岁时在心(三)三月三上巳节

昨日去村西头看花回来,见我家门前那片荒地里,有一个老妇人在拔荠菜。弯腰佝背,左右开弓,一薅一大把。所经过之地,皆伏倒折断,一片狼藉。

我有些心疼。这片荒草地就是留着让它长野草开野花,当作正经花园看的。我和荷儿每回进去采花草都不舍得下重脚。

「图/辛里」

晚些时候,我在门口看母亲扫红。这几天风一阵雨一阵,红花繼木的花丝落红了一池水。落到小径上的,每日可扫大半撮箕。

正要转身进屋,从路东边来了个老妇人,推着单车,车后挂着两个竹篓,篓上架一大捆荠菜。荠菜单枝不起眼,蓬在一起,也有了点花束的样子,嫩鲜鲜。像满天星,细细淡淡的。掩住了车座,骑不了。她穿着套鞋,应该刚从田间来。新采了这捆荠菜,推去街上卖,赶在晚饭前。

我不去管这两位老妇人是不是同一位了。这一车荠菜看得我心喜。这么多,得卖到多少家去。三月三,还是有许多人记得罢。

「图/辛里」

我也老早就在心里数日子。可是三月三上巳节,我又瞎惦记什么呢?这个古老的节日,几乎都不过了。我了解的只是一些字面意思。我也没吃过荠菜煮蛋。母亲说明天做。

三月三早饭,有荠菜煮蛋。这是母亲第二次吃,荷儿连吃了两个。淡若无的草青色和清甜,染进蛋心里头。是春天的草气息。

「图/辛里」

午后,又有一位老伯在这里采荠菜。我们锁了门,沿着沟堤往村东头去踏青。上巳节的一些风俗和水有关。比如曲水流觞这个游戏,想想都有趣。哪天定要玩一玩。

绿又深了一层。芽成了叶,花结了籽。泽漆已团团如小伞盖。有家门口左右各长了一棵比人高的枸骨树,一水儿青,花快谢了。我家柚子树才打了苞,这里的早熟橘子就已开了第一朵花。

「图/辛里」

有人屋旁一块地种了几十株樱花树。齐齐整整。不知道除了观赏,还要作别的什么用。前几天春分在文治堰边看到的樱花是单瓣的,近白色。这个是粉色复瓣。简直就是水做的柔情。桃花在它面前都算是棱角分明,略显粗糙。在长沙,我们的小区里有一棵。可是这里是一整片樱花地啊!一棵一棵看着我。哎呀,怎么能这么种花树,害得我目眩神迷,不知该看哪个!

「图/辛里」

村部搬到了新大楼。旧楼空了。门口扔着一把藤椅。六年前,我怀荷儿的时候来过这里,参加一次全民选举大会。如今我站在它对面,荷儿在身边吹着蒲公英。六年,恍惚也就是吹一口气的事。

屠夫花师傅正满处寻小孙子,仍是破声大嗓。小时候就觉得他老婆和他长得像。像水浒里面的人。具体像谁,我一时说不上来。花堂客老了,背微驼,慢慢踱进屋去了。

看到村公共活动中心,荷儿兴奋地冲我们回忆去年暑假,她和谁谁谁在这里玩耍的乐事。我看着她,听她讲述。这么个小人儿,也开始拥有回忆了,真好。

谁的回忆不都是些琐碎平常的事么。我理解的上巳节,或者说所有的中国传统节日,无不是给一些由头,引我们去看看生活的蓬勃与可喜可乐,葆有一些期待,留下一些回忆。我觉得,这就是传统节日的意义。

「今日自然集物-图/辛里」

顶着太阳回来,也算“春浴”了。上巳祓禊(沐浴)。荷儿洗澡前,将昨日捡的香椿子摆在阳光里晒一晒,果荚绽裂如花。澡还没洗完,天变一时刻,眼看着天黑将雨。荷儿急了,说,别管我,先把香椿果拿进来,别被雨淋了。

我进屋没多久,雷烈电急,雨横风狂。春也温柔,春也狂暴。那些花怎么办?母亲说,年年都是这样啊,风吹雨打过了,就要结果了。

上楼关窗。楼梯的窗台上,有两只蜘蛛。一只小的,结网,网密实,沾满水珠。一只大的,不结网,最多左右挪半步。它们在这里好多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公众号:辛里有味

2020/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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