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途


天气闷燥,汗顺着我的脸颊不停的滴落,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我抓起矿泉水瓶子,将最后的几口水灌进喉咙,抹了一把脸,车子便在视线里出现了。

我下意识的将身子往树后挪了挪,低头不敢继续看,忐忑不安而无法抉择。

车子慢慢倒进了路边的车位停稳,从车上下来父女模样的两人,男人四十多岁模样,少女十一二岁。

我没忍住,抬头看了男人一眼,果然这般模样,并没有显的更年轻,相貌与我以前见过的他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那时的他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看着癫狂、狰狞,邋遢。

况且,他们之间的时间线并没有相隔很长,大概也就一年左右的时间,相貌没有大的变化也在情理之中。

看了男人一眼后,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自己没有丝毫的异常。不安的心稍有平静,看来,是我多虑了,那时的他在我面前死去,原来真与我无关,不是因为他与我之间的见面而产生的反应,的确仅仅是因为他身体机能已经耗尽,生命实在走到尽头的原因。

我将视线转向男人身边的少女,少女果然生就的漂亮,笑起来眼儿弯着,鼻子微微皱起,扎起的马尾随着身子走动,有节奏的左右摆动着,那股从她身上透出的活泼可爱的劲儿肆意而张扬的挥洒。

我心中五味掺杂,虽然现在的我也大不了少女几岁,但想起她即将面临的凄惨结局,想起那男人疯狂而痛苦的状态,我愈发觉得自己来的没有错,坚定了自己对即将进行的选择。

拿定了主意,我便从树荫后现出身来,快步的跟到了他们两人的身后。

父女好像在聊着些什么,我走着近了听到一些,原来少女在跟他父亲说她的一位同学昨天被一个疯子袭击的事情。

我沉默了一会儿,冲着男人喊道:“刘秋棠。”

前方男人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便看见了我。我没有继续说完,站住身也盯着他看。男人看见我时,本准备开口问,但看到我人的模样后,表情似乎有些疑惑和不肯定,我了解这种疑惑和不肯定,任谁碰到这种情况都会如此。

我缓缓的向男人和少女走去,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男人也终于看清了我的相貌,如我预料般,他的脸色大变,指着我说道:“你---你是,你是谁?”

我摇头苦笑,继而平静的应道:“我叫刘秋棠。”

男人狐疑的向我走来,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你---你怎么---长得----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知道男人惊讶我的长相,我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身材发育的很好,人长得高大粗壮,与眼前的男人已经没有多大的区别。

我看着男人伸过来的手,听着他支支吾吾的问话,忽然有些不耐烦,语气不禁加重了些:“我怎么长的跟你以前一样是吧,因为我就是你,刘秋棠,我是十六岁时候的你!”

男人听罢一脸不可置信,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半天,笑出声来:“你哪里来的小孩,跟我搞恶作剧!”说完左右转头环顾四周,似乎是以为我还有同伙什么的,想找什么证据。但四周除了那个充满疑问的的少女外,并无他人。

“不过你跟我以前长的实在像,真像。”男人啧啧称奇。

我可以理解男人此刻的心情,想必与我以前见到那个邋遢男人,并听他说他与我的关联后的心情是一样的:“肯定是眼前的人整出的恶作剧啊!”。

于是,我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他,这些准备好的东西其实也就是我的身份证和几张照片,本来还有很多视频和照片存在手机里的,那些生活学习上的日常记录才是更有力的证据,但可惜的是在时空穿梭时,不知怎么回事,我身上的电子产品,连同邋遢男人带过来的视频文件全部报废。

仅有能证明我就是眼前男人的证据,就只剩有我的身份证和几张与家人的合照,这几张合照还是学业上为了做作业记录而打印出来的,当是时空穿梭出发时没有多想,随手塞进包里便带了出来。

男人满是疑惑的对身份证和相片端详。

没有了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我知道仅凭身份证和几张照片很难取信男人,但我也放弃了去讲述一些我经历过的印象深刻的事情来说服他。因为这些事情不过是我这个年龄段所认为重要的,而未来的我可能早已遗忘,就如当初未来的那个邋遢男人无需给我讲述他的记忆,以及他在我这个年龄段经历过的事情一样。

因为到最后,并不是物证和所谓的记忆让我确定了那个邋遢男人的确是未来的我,而是我与他之间的天然链接而产生的感觉,这种感觉最终让我确定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的眼前。

我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在你眼前的我就是你的事实,但我知道你肯定能感觉到你我之间的链接,这种感觉在你看到我的时候就存在,就如我看到未来的你的时候。”

男人抬眼看我,明显他没理解我说的话,但慢慢的,他看着我的眼神却在变化,从惊讶疑惑慢慢变成了惊慌迷茫。我知道这种变化,了解由此而伴生出来的感觉是什么,那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空间的天然链接,这种链接产生出来的感觉会让彼此对方很特别,有种天然的粘合感。

“爸爸,怎么回事?”男人身旁的少女好奇的问道,少女的声音将我和男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我对少女说:“我找你爸爸谈一些事情,你能不能去那边等一下。”

少女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目光询问男人。男人似乎被那种与我之间的链接感而震惊到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少女点了点头。

待少女走远,我对男人说道:“我知道就凭身份证和几张照片,很难让你相信我就是十六岁时候的你这个事情,但请你相信自己现在内心的感觉,当时我就是凭着这感觉才相信所发生的一切和将要发生的一切的,而我从过去来到这里,就是要将你未来要发生事情告诉你,这是未来的你临死前饱含怨恨嘱托我的,那垂死狰狞的表情,愤怒血红的双眼,我永远也忘不了,我从未想到,我未来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男人依旧惊慌和迷茫,他支支吾吾的说:“你----你说。”

我深呼吸一口,脑袋里思绪万千,不知从何说起,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的确是十六岁的你,从过去穿越时空而来,虽然我交给你的证据无法说服你,但我相信,你现在内心的感觉却已经有了肯定的结论。”

男人并没有反驳我的话,只是不断用慌乱的双眼不断的打量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慌乱,他的这番做派让我又有了丝丝的烦躁。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至于我为什么要从过去穿越到你这里来,那就是因为未来的我,嗯,也是未来的你,穿越到了我那里的时空,是他让我做了穿越未来的决定。而来到你这里,不过是时空穿梭装置在因果时间线上自主选定范围的概率而已。”

“我知道你现在很奇怪,充满了疑惑,容我慢慢讲给你听。”


刘秋棠肚子里已经卧操了无数遍,一脸懵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前靠坐在小巷墙角的中年男人邋遢糟乱。他的五官虽然分明,但满脸胡渣,双眼布满血丝的,更糟糕的是,他还在不断咳嗽出血,血喷了一地都是。刘秋棠想上去帮他一下,却不知如何入手,完全不知所措。

这邋遢男人是疯子吧,刘秋棠想,不,他说的是真的,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虽然他讲的一切是那么的匪夷所思,但刘秋棠心中却无法否认。

“呵呵,咳咳”邋遢男人又咳嗽了几声,血便又喷了出来。

“我去叫人来帮忙,帮忙送你去医院吧。”刘秋棠说完,便准备赶紧跑去马路上去叫人。

“不用,”邋遢男人咧嘴一笑,牙齿被血染红,笑容显的极其狰狞:“不用去叫人了,我支撑不了多久,原来身体就已经搞垮,再经过这样一场时空穿梭,身体机能早就消耗殆尽,离死不远。”

“哦。”刘秋棠双手扯着自己身上的书包带,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看你穿着校服,现在应该是在读高中,应该有十七六岁了吧?”邋遢男人问道。

“是的,十六岁”刘秋棠回答道,“读高二了。”

“嗯,跟我猜想的不错,”邋遢男人说,“虽然我们相差了三十几年,但我的记忆里还能想起十六岁时的一些事情,我记得那时的我争强好胜,好勇斗狠,看你脸上有淤青,是不是又打架了。”

刘秋棠不以为然的咧了一下嘴。

“呵呵呵,”邋遢男人笑了起来,咳嗽了两声,说道,“刚才我跟你说,我就是未来的你,这话是真的。”

“我信。”刘秋棠说道。

“哈,为什么?”邋遢男人有些好奇,“这么容易?我还以为要费一番气力去说明。”

“首先,你像好莱坞科幻电影一样,电闪雷鸣的忽然就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有现在你这个奄奄一息的垂死样儿,血吐着满地都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无聊来骗人的模样,而且---”刘秋棠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面对你,我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像照镜子一样,就是这种无法说清楚的彼此的链接感觉,让我确信,你说的就是真的,你就是未来的我。”

“哈哈哈。”邋遢男人听罢一串长笑,又咳出了血,“少年的我果真是又聪明又果敢,不像现在的我,呵呵,”男人说着说着,血红的眼竟然溢出了泪水,“小子,你看到现在的我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刘秋棠歪着脑袋看了男人几眼,说道:“看你现在的凄惨样儿,好像是混得不咋滴,特别是你刚才说,你就要死了,更让我很不舒服,我这么命短?”

邋遢男人听着刘秋棠如此说道,又笑了起来,笑着又咳嗽着,血不断的从嘴角溢出来,眼里的泪水竟似乎也成血红色:“哈哈,哈哈,被小屁孩的自己嘲笑了,哈哈,咳咳!”

忽然,邋遢男人瞪圆了眼,脸色顿时狰狞,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扯住刘秋棠,刘秋棠吓了一跳,手握拳下意识的就要朝男人脸上挥去,却没料到,男人支撑不住站立的身子,一屁股又坐到地上,喘着气。

邋遢男人指着刘秋棠说道:“你有机会改变你未来的结局,你有机会不变成现在的我,你有机会不去经历我所经历的痛苦,虽然,虽然我穿越回过去的目的不是为了你,但既然已经穿错了时空,可能就是老天是想重新给你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不同结局。”

“什么结局?”刘秋棠看着这个疯疯癫癫男人,忽然不安起来。

邋遢男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靠在墙角一动不动,血红双眼呆呆得看着小巷漏出的一片蔚蓝的天空,眼神忽然悲戚痛苦,只有泪水不停的流下。

刘秋棠越发不舒服了,邋遢男人那悲痛的心境竟能让他感同身受,他鼻子一酸,竟然一同流出了泪。

“我有一个女儿,”沙哑的声音从邋遢男人那里传来,却飘忽不定,刘秋棠好似抓不到声音的方向。

“她死去的那年, 才十二岁,年龄也就差你四岁。”邋遢男人沙哑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讲述他人的故事,“我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她母亲置办了一桌的好菜,我特意买了她期待了很久的全息眼镜作为她的生日礼物,她拆开礼物时开心的笑容,真美。”

邋遢男人脸上泛起了笑容,手往前伸去,仿佛正抚摸着她女儿的笑脸。

“晚饭后,她如同往常一样去学校晚自习,晚自习放学后,她便被她的三个同学奸杀了,两天后才在西城桥墩下找到她的尸体。”

“再次看到她时,我竟然一时认不出了。她全身到处是各种伤口,身上竟然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我女儿不仅仅被奸杀,更是被虐杀的。”刘秋棠听着邋遢男人平静的讲述,不知怎么的,身上的毛孔竟然瞬间炸裂开来,不仅是因为所讲述的内容,更是因为邋遢男人讲述自己女儿被奸杀时,语气依旧平淡如水。

“案件其实很简单,各种物证人证都在,警察一天时间就破了案,将那三个凶杀抓捕归案。这三个小畜生我都认识,其中有一个我都待他如子女般的爱护,可谁曾想到,他们竟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

“这三个畜生一个12岁,两个13岁,都是未成年,法律判决他们不用承担责任,最终都被释放。”

“我恨啊!”邋遢男人咬着牙口,声音终于不平静,脸色狰狞了起来。

“过了几天,我女儿的一个同学传给我一段视频和一个网址。视频竟然是那三个畜生在虐杀我女儿时所拍摄的视频,他们在班级里传播着视频,炫耀他们的残忍。而网址所对应的网站是视频分享网站,网站上面还有更多他们虐杀我女儿时所拍摄的视频。”

“看到视频,我无法压抑住自己悲愤的嘶吼,声音将我夫人吸引过来,我来不及遮掩,她也看到这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当天晚上,她就自杀了。”

“我恨啊--”邋遢男人脑袋埋在胳膊里,痛哭起来。

“后来呢?”刘秋棠紧紧的咬着自己的牙口,手用力握着拳,手背上青筋怒张。

“后来,我寻找机会分别将那三个畜生抓了起来,塞进一个大木桶里,就在发现我女儿尸体的桥墩旁,浇上汽油,一把火点起,活活将他们烧了。”

“烧得好!”刘秋棠喃喃自语道。

邋遢男人从身上取出一个折叠手机,摆弄了一下便成了一个笔记本大小的显示器,他打开手机里的文件后便将手机递给了我,这些文件是邋遢男人所讲述事件的新闻报道。刘秋棠一一看过去,他还看到了邋遢男人所说的那个虐杀视频,他仅看了几眼便无法忍受,匆匆关了手机。

“烧得好!”刘秋棠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刘秋棠深呼吸了几口,将胸口闷燥的气息压制了下去,问邋遢男人。

邋遢男人说道:“我一把火将那三个畜生烧了后,却依旧悲愤难耐,心中的怒火直直的也要将我点燃。我已家破人亡,并不惧怕自己杀死那三个畜生的事情被人知晓。那天,我看着桶里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渐渐没了声响,看着几具鲜活的身躯化成了黑烬。待一切完结,悲伤与愤怒依旧未平,脑子轰鸣不已,仿佛整个世界都已错乱变形,我趴在地上吐了一地,拿出一把匕首正要往自己颈动脉割去,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个人的脸就在我面前,但奇怪的是,无论我多么努力,我都无法看清他的长相。他给我一件手掌大小一个正方体,对我说,这是一件可以穿越时空的装置。他从其他时空穿梭过来就是为了给我时空穿梭装置。那个人说,虽然我杀了人,但我可以用这个装置逃离这个世界,过上新的生活。也可以用这个装置穿梭到过去,拯救我的女儿,改变我的结局。说完后,那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刘秋棠明白了过来:“所以你就用那个人给你的时空穿梭装置穿梭到了过去的时空,去制止那三个凶手,挽救你女儿的生命,改变你的结局?”

邋遢男人摇着头说道:“拿到时空穿梭装置时,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当时我已经被悲愤控制了,并不在乎去逃离我所处的世界,没有去过所谓新生活的念头。至于穿越过去,制止凶杀,拯救女儿的想法,我确有想过,但最终这也不是我穿梭回过去的目的。”

“为什么?”刘秋棠奇怪的问道,“你如此痛苦,难道你不想改变吗,难道你不想拯救你的女儿吗?”

“想,我无时不刻的想,”邋遢男人血红的眼瞪着刘秋棠,刘秋棠分明从他溢满泪水的眼中感受的痛彻心扉的悲伤,“但是,即使我这样去做,也最终改变不了我的结局,拯救不了我的女儿。因为,对于已经经历了事件的我,是不可能改变发生过的事情的。所能改变和所拯救的,是那个被制止了事件发生的时空下,那个没有经历过这个事件的刘秋棠而已。至于我,依旧痛苦,依旧愤怒,如坠地狱,无法解脱。”

刘秋棠听着似是而非:“你的意思,如果你穿越到过去,去制止那三个凶手,拯救你女儿,并没有改变你的结局,因为你的结局已经发生,便恒定不可变。你所拯救的,是你改变了的那个时空里面的刘秋棠的结局,而这结局是与你无关的,虽然你们同属一个人,却由此延伸出了一条新的刘秋棠的时间线,就如平行宇宙一样,你们的时间线不是重叠的,可能是一条时间主线上的衍生线,也可能是两条并行的时间线。”

邋遢男人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刘秋棠总觉的哪里不对,他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我以前看过的科幻很多电影,如《终结者》《死侍2》《复仇者联盟》等,好像都是讲主角改变了过去从而拯救了自己未来的故事,就如蝴蝶效应般,他们对过去的任何修改都会对现在产生不可预测的影响啊,难道这些故事的时间理论设置不对吗?为什么跟你说的完全不同呢?”

邋遢男人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但你总归要去试一试啊,”刘秋棠怒火忽然冒出,冲着邋遢男人大声骂道,“我操你妈,你女儿死的多惨,你为什么就不去试一试,你为什么就不去救她?”

邋遢男人用力抿着嘴,布满泪痕的脸被憋着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爬上了脸颊,他咬着牙说道:“我怎么能不去试,我当然试过,何止是试过!我,我一遍一遍的穿越,一遍一遍去制止,一遍一遍的去改变,我不知穿越了多长时间,不知穿越了多少次,我将那三个畜生杀了一遍又一遍,杀了无数遍,但无论杀多少遍,都不能缓解我的痛苦,无论用什么方法杀,都不能消减去我的愤怒。”

刘秋棠听得目瞪口呆:“那你,你到底是穿越了多少次时空,杀了那三个凶手多少次?”

邋遢男人摇头道:“不知道,数不过来了,记不清了,我只知道,我的身体随着穿越的次数越来越差,差到都已经无法控制时空穿梭装置,无法选择时间线,就像现在一样,已经崩溃的身体机能居然让我穿越到了青少年的阶段,我已经对装置失去控制了,我的身体不行了。”

“不行了是什么意思?”刘秋棠不安的问道。

“我要死了,呵呵,我终于可以死了。”邋遢男人哈哈的笑了起来,声音越大,便又咳嗽,血随着咳嗽吐了一身。

“我,我给你去叫人,马上送你去医院。”刘秋棠慌了起来。

“没用的,我的生机已经断了,跟你聊这么多,无非是一口气吊着而已。”邋遢男人摆手制止了刘秋棠,“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

刘秋棠本还想坚持的去找人帮忙,但听闻男人如此问,便停了下来,盯着男人问道:“如果你的结局无法更改,那我怎么办,未来的我是不是一定会面对你的结局。”

邋遢男人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你还太年轻,如果不是我控制不住穿越装置,你我永远不会见面,你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但我不知道你的结局,就如我记不起在十六岁时见过一个要死的中年自己一样,你我相见的这件事,没有对我的记忆发生影响。或许,你我是根本不同的两条时间线,是不同的位面。或许,你根本无需在意我的故事,未来有无限可能性,你会有更开放的结局。”

“真的吗?”刘秋棠似乎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当然,你也有可能逃不出如我这样的结局,永远被悲伤和愤怒控制,永远生活在地狱中,哈哈哈。”邋遢男人哈哈大笑的毫不留情补上这句话,饶有兴趣的看着脸色大变的刘秋棠。

“你有机会选择,有机会摆脱。”邋遢男人接着说,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物抛给刘秋棠:“这就是可以穿越时空的时空穿梭装置,操作方法很简单,你摆弄几下就能弄明白。”邋遢男人咳嗽了两声,“咳咳,为了摆脱我这种的结局,那就是你要不断的去穿梭时空,不断的去杀死那三个畜生,杀他们一遍又一遍,把一切可能的时间线都给切断,哈哈哈哈,这样你成为我的可能性就会更小,哈哈哈,杀他们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哈哈哈,咳咳。”

“你这是有多恨这三个凶手啊,杀了他们无数遍还不够。”刘秋棠轻声说道。

“永远不够!”邋遢男人一声大吼,竟然站起身来,一下子趴在了刘秋棠身上,他用双手紧紧的揪着刘秋棠的衣领,狰狞的面孔紧对着刘秋棠的脸,眉角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永远不够,”邋遢男人咬牙切齿的说,“永远不够!”

说完便瘫倒在了地上,血红的眼瞪着刘秋棠,一口鲜血含恨喷出,就此死去。

刘秋棠推搡了几下邋遢男人,发现他确是没了气息死去,不免慌张了起来。他将邋遢男人身上的东西翻找了出来,除了那个折叠手机和一个手机的充电器,还有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其他并无他物。刘秋棠将这些物件连同手里的时空穿梭的装置一并放入书包,再深深的看了一眼邋遢男人,便匆匆逃出了小巷。


第二天刘秋棠重新去了小巷,墙角处已经看不到邋遢男人的尸体。尸体不知去了哪里,刘秋棠注意到,小巷周围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小巷外的马路有车来车往,人行道熙熙攘攘。一切都很正常。

而且媒体和网上也没有关于发现尸体的报道和新闻,若不是邋遢男人的高科技折叠手机和时空穿梭装置就在刘秋棠的书包里,刘秋棠还真会以为自己仅是做了个奇怪的梦而已。

之后几天,刘秋棠反复琢磨着那个邋遢的男人的话。越琢磨,他就越发不安。

有时,刘秋棠也会回看折叠手机上的报道和那个令人作呕的视频,不禁又让刘秋棠想起邋遢男人狰狞偏执的凄惨。想着,如果邋遢男人真是他自己的未来,那么他现在的努力学习,美好憧憬与理想,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越是这么想,刘秋棠发现自己的心态就越难控制。

而且,刘秋棠不敢将这件事告知他的父母和朋友。他不知道如果他的父母和朋友知道了有一个未来的刘秋棠就死在了他面前的这件事,会发生什么样的时空连锁反应。而且他也不确信,父母和朋友是不是就会相信他,或者就只是嘲笑一番了事。

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刘秋棠就从未生出去寻求帮助的念头。那邋遢男人血红的双眼一直在刘秋棠的脑海里游荡盘旋,血红眼神里的凄厉,悲戚,愤怒与不甘,让刘秋棠逐渐产生很深的执念:“这件事若需解决,那只能由我自己承担。”

有时刘秋棠想着,或许这件事是他多虑了,可能真如邋遢男人所说,他和邋遢的男人所处的时空是不同的两条时间线,邋遢男人的结局对他不具有参照性,而他只需警惕,就可以躲开跟邋遢那人一样的结局。

“但我应该警惕什么呢?”刘秋棠心想,“难道一直要抱着这个事件的因果就这样如此生活下去,难道要躲开我以后的女儿被凶杀的环境?躲开那个学校,离开那个城市?还是我以后就不结婚生养?或者,或者我现在就去杀了那三个凶手,让一切都结束在开始之前?不对!那三个凶手还没出生,他们的父母应该同我一般年龄,或者去杀了他们的父母?但,他们的父母又在哪里呢?”

“对了,我为什么总是要去杀人,我怎么会变成如此了,我可仅仅是一名高中生啊,难道是邋遢男人影响了我?还是折叠手机里的报道与视频让我越来越暴虐?”

刘秋棠忽然自省,警惕不已,短短的几日时间,自己怎么会变化如此巨大。

除翻看手机里的报道之外,刘秋棠琢磨最多的,还是邋遢男人给他的那个巴掌大小的时空穿梭装置。

时空穿梭装置的确如邋遢男人所说的那样简单。暗金色,不知何种金属的椭圆体,线条完美无缺,整体看不到有任何衔接。椭圆体表面上有个小小的触摸屏,通过触摸屏就可以拖拉一条细细的时间线,确定后时间点后,好像只需点击时间线旁边的启动按钮,就可以开启时空穿梭了。只不过触摸屏里显现的时间线无法精确到日,只能在年月的时间段上进行选定。

在刘秋棠所处的时代,虽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一些理论让人们相信,终有一天人们能研制出时空穿梭机,带人穿越到过去未来。但实际的科技能力离这愿景还非常的遥远。

邋遢男人说这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物就能实现时空穿梭,刘秋棠总觉的不可思议,他有心尝试,却不敢迈出第一步。

而且,他还有个疑问,为什么那邋遢男人会失去对穿梭装置的控制,从而来到了他面前,为什么是来到这个时空下的刘秋棠的面前?

“对啊,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刘秋棠失去对穿梭装置的控制后,会来到了你的时空,来到了你的面前?”男人忧郁的看着不远处安静看着书的女儿,心不在焉的问我。

我奇怪的瞄了一眼男人,在我讲述时,一直沉默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发问,而且问这么一个对我所讲述的内容相对不那么重要的问题。

之前讲到邋遢男人的女儿被人奸杀时,我留意了那时男人的表情,那掺糅着凝重、惊恐担忧和怀疑的表情端是错综复杂。但他哆哆嗦嗦却忍着没有发问,而是继续听我讲述。说到邋遢男人吐血而亡时,他依旧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忍着没问,握拳指头被拿捏得发紫。

我转过头来,拉了拉包带,说道:“因为他与我是同一条因果时间线上同一人。”

男人没有作声,沉默的看着不远处的女儿。

我心里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其实那个巴掌大小的时空穿梭装置不仅仅是个时空穿梭装置,应该还是个,嗯,我称之为时空因果率的仪器。我那些日子天天琢磨这个装置,有一次摆弄的过程中,不知道触碰到了哪个按纽,一个全息投影从装置里投放了出来。”

“投影里好一幅人间惨相啊,血红笼罩天地,尸骸遍野,天上不断的有各种形状的飞行器坠落,地上各样鬼怪横行,撕咬吞食着人类,惨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又有漫山遍野大小不一的战车坦克火炮杀戮怪兽,一朵朵蘑菇云消融去一切生灵。”

“我正看的目瞪口呆,一个人出现在投影中,他的脸就在镜头前,而我却始终无法看清他的脸,不知他的长相。他对着镜头喊道,找到自己的因果线,就能改变历史。找到自己因果线,就能改变命运。”

“我听不懂那个人喊话的意思,但我多了个心眼,去寻找到因果线?这因果线难道要在时空穿梭装置里去寻找。果然,经过我的探寻和半蒙半猜,我终于在时空穿梭装置发现了一条使用者的因果时间线。通过这条因果时间线,穿梭时空的人就将永远在自己的时间主线上进行时空旅行,不会因为对未来过去的更改而使被更改的自己延伸出一条新的时间线,一切更改的后果都必须由更改者自己承受。”

“枉费邋遢男人穿越了无数次时空,却由于他的心性被杀戮控制,而没有发现这条因果时间线,导致他的穿越而更改出的结局总是延伸出了一条新的时间线,产生一个新的位面。只有最后一次使用这个穿梭装置时,由于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崩溃,意识薄弱,精神直抵本心,本能的力量反而让他触发了因果时间线,至于时间段的选择,要么就是他在无意识时选择错误,要么就是装置自主选择带他来到了我的面前。”我若有所思的说道。

“无论如何,由此我坚信了两点,”我忽然提高的声音,让男人将目光又拉回到了我这里。我冲着男人说道,“既然邋遢男人与我是一条时间线上的人,那么他就我,他的结局就是我的结局,无论我多么厌恶,多么憎恨那种感觉,我还是必须要面对它,我不能让这样的人生结局发生在我身上,我要改变我未来。”

“如何改变未来?我有想过通过静候时间的流逝,待我生长到像你这年龄的时候再去改变,如搬家、如躲避。但随后的日子里,每天我脑子都是那邋遢男人血红的双眼,每夜我都会被视频里的少女那撕心裂肺的呼救和绝望的哭嚎声,以及那些凶手残忍的笑声惊醒。”

“未来太长,我不能忍受这种折磨,未来太复杂,有太多的不确定,我承受不起任何的突变。”

“因而,我别无选择,我只能用时空穿梭装置穿越到未来去直接改变,但与邋遢男人不同的是,我运用了装置里的因果时间线,由穿梭装置的指引穿越了时空,最终找到了你”

“你,就是未来的我,邋遢男人的过去,我们三人是同一个人。”


“呵呵,呵呵,”男人干笑了几声,说道,“你这故事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我不禁一阵心慌,讲的口干舌燥,没想着居然只得到男人这样一句意想不到的反馈,“不,不是,这不仅仅只是一个故事,它是真实发生在你我身上的事情,即将发生在你身上,发生在你女儿身上。”

“呵呵,你别开玩笑了,看你年级小小,可不许胡乱说话。”男人皱起了眉说道,“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对我说这些无稽之谈,不要以为你长的像我以前,拿着些仿造得如此粗劣的身份证和照片出来,就可以造谣生事。是何居心,你有什么企图?”

“我有企图,哈,”我被气笑,“我能有什么企图?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我想不通,为什么这男人,也就是中年的自己会如此僵化。我将心中的烦躁努力压抑下去,说道:“其实我几天前就到了这个时空,我本不准备惊扰到你,自己就把事情干了,独自将那三个凶手杀了。”

我咽了一下口水,喉咙有些发干:“但实际上杀人的事情不容易,我花了一两天时间找到了那三个凶手,昨天我抓着其中一个,但面对那个恐慌无助的小孩,我忽然意识到他还没成为凶手,他还是无辜的,现在的他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十二岁学生而已。”

“这学生被我压制住,他在挣扎,我的内心何其不是在挣扎。杀人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虽然出发前我无数次自我鼓劲,自我催眠,我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我惩罚的都是有罪的人,我拯救的是自己的未来,但面对这样一个还是无辜的生命,我手里的匕首怎么能刺下去。”

“或许我自己的年龄也小,毕竟现在的我才十六岁,无法做了取人性命的事,所以我才硬着头皮来寻你,寻求你的帮助。”我求助的看着男人,心里烦躁又有些慌乱。

“我的帮助?什么帮助?帮助你杀人吗?你疯了吗?”男人声音顿时大声起来。

男人忽然拉高的声音让不远处看书的少女频频的往我们这边看来,似乎充满了疑惑和担心。男人站起身来,准备迈腿就往少女那边走去。

我顿时心急,急忙伸手拉住了男人的衣袖:“不仅仅是帮我,更是在帮助你自己啊,你这么就不明白呢?”

男人哼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意思我当然能听懂。你说你我是同一个人,你从过去穿梭来到我这个时空,是为了制止凶手杀害我的女儿,是为了拯救我女儿和我,是不是这意思?”

我连忙点头说道:“是的,是的。”

“证据呢,证据在哪里?”男人盯着我问道,“不会就凭这几张相片和身份证吧?”

我顿时沉默下来:“我没其他证据,之前说过,穿越的时候不知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手机坏了,不仅是我自己的手机,还有邋遢男人留下的折叠手机也被毁坏。”我从包里掏出了两个看着像被电击而烧坏的的手机。

接着,我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说道:“穿越到这里后,我重新买了一个手机,也是为了上网查找那三个凶手的学校所用。”我边说着边在手机翻查图片,找到那三个学生的照片后,将手机递给男人,“这就是那三个凶手的模样,是我找到他们时,偷偷分别拍的,不知能不能算证据?”

男人接过手机翻看那三个学生的图片,脸上阴晴不定。

我将穿梭时空装置拿了出来在手掌上摩挲着,说:“其实最能证明我所言不虚的方法就是用时空穿梭装置让你穿越一次时空,可是,可是我无法用这种方法去证明。”

男人问道:“为什么?”

我回答道:“因为用这个时空穿梭装置穿梭时空时,能选择的穿梭抵达的未来或者过去的时间点太过于宽泛了,无法具体到秒、分、小时等时间单位,甚至具体到“日”的单位上都不能,只有一个宽泛的时间段。要想穿梭到目标时间点,就纯靠运气的帮忙。我穿梭时空时就很担心穿梭到凶杀事件已经发生后的时间段,幸好运气不错,穿梭在了事件发生前的日子里。”

男人皱了一下眉,冷笑了一声:“这有什么问题吗?如果你这穿梭器是真的,我当然能用,我又不需要具体到哪一天的穿梭时间点,如果你讲的故事是真的,我只需要穿梭到未来看一看实际情况就可以。”

我摇了摇头,说道:“问题不在于运用时空穿梭装置出发,去过去,去未来都无所谓。问题在于回来,回到当下的时间,回到你穿梭出去时的时间节点上,这才是最大问题。因为就如我刚才所说,由于装置的缺陷,你无法选择具体而精确回来的时间点,可能运气好,会准确回到出发时的那个时间点上,也可能回到的时间点与出发时的只是相差一个大概,但更有可能是时间错位的离谱,需要不断的穿梭不断的调整,才有可能回到准确的时间点上,甚至有可能永远回不到这个时间点上。”

“时间上有错位,回不到这个时间点上有问题吗?只要穿越到时间点之前的时间,待时间流逝到出发时的时间点时,不就行了?”男人不解的问。

我说:“问题是,时间点之前的那个时空里就有“你”的存在!如果那个时空中一直延续的“你”与时空穿梭的你在同一个时空下共同等待到你穿越出发的时间点,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是时空中一直延续的那个“你”在穿越出发的时间点穿越出发,你顺势补上这个时空已经缺位的“你”,还是届时你们两个“你”在那个出发的时间点被物理融合?”

“还有,假设穿越的人没有准确的回到出发的时间节点上,那他在出发时空下的自己会不会被他的过去轨迹延续的自己给顶替掉,而穿越出发的人从此就生出了自己新的时间线?”

“这两天空闲之余,我特意查找了一些关于时空穿梭的理论来看,我刚才说的一切担心都来源于时空穿越的时间因果悖论,但因果相互驳斥的规则在量子力学解释的时空穿梭中并不存在,因为量子力学理论中,时空有无限个可能,即是能产生无数个平行世界,无数条时间线,之前邋遢男人穿越的如此多的时间线,或许可以在量子力学所说的时空穿梭的概念里去理解。”

“但我们的不一样,因为我是通过时空穿梭装置里面的因果时间线进行穿越时空的,我们是同属于一条时间线,我们的相遇能改变历史却不会衍生出另一个时间线,这种方法的穿梭是不在因果律控制下的穿梭,也不是量子力学理论理解下的穿梭。因而,你如果穿梭出去后,却回不到出发时的时间节点,届时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是不是时空就一直缺位着“你”,等你准确的踩点回来,还是“你”就此被时空搅乱,需要不停的穿越不停的调整才能回来?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风险太大,所以我不能让你用这种方法去证明我所说的正确性。”

“何况”我苦笑起来,“我还需要用这时空穿梭装置回到我那个时空,万一你永远无法准确的回来,我怎么办?”

“就你刚才所说一堆乱七八糟的,难道你也无法准确的回到你的时空下那个时间节点上了?”男人问。

我苦笑不已:“是的,出发前我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这两天我拼命查资料,正是我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对我的重要性,遗憾的是,没有任何结果。不过我相信我会找到办法的,只不过需要时间罢了。”

“哈”男人打了个哈哈,“这么说来,你终归是没有实际证据证明自己所说的,好,真如你所说,你我是同一个人,你就是十六岁时的我,那你的经历也是我的记忆,那我为何没有十六岁时穿越到未来的记忆,你之前也说过,那个邋遢男人穿越到过去,他也没有跟你见面的印象,这不正是你什么所谓的因果时间线,什么同一人穿梭时空故事的漏洞吗,呵呵。”

我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不是什么物理学家,我只是名高中学生好吗?但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思来想去,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们现在是在同一个时空同一个时间点下,虽然在时间线上我们是同一个人,未来拥有过去的记忆。但是在同一个时间点上,时空规则却认为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分别有独立的思想、意识与行为,因而在同一个时间点上的经历还未形成时间线上的记忆,所以你和邋遢男人没有关于与我会面的记忆,可能当我离开你所在的时空后,我们之间的记忆便会在你的脑子里形成。”

待我说完,男人将手机交还给我,他笑着说,“你想象力的确很丰富,呵呵,但这总归只是你的想象而已,并不真实。”他深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我不会计较你这个无稽的恶作剧,但你任何对我企图都不会得逞的,你还是灭了你心中的念头。就如你说的,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好,是为了雯雯好,我谢谢你,但是你这天花乱坠的故事太无稽,太离谱了,呵呵。”说着,男人摇着头便往他女儿那走去。

我心往深渊沉去,不死心的大声说道:“后天就是你女儿生日了,事件就发生在那一天。我知道,你对我肯定会有同是一人的感觉,你一定要相信我啊,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前行的男人停住了脚步,但是没回头,但也就只是那么一刻的时间,他似乎下了决心不再搭理我的喊声,他招呼他女儿后,两人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我一股怨气上来,怒喊道:“没有你我也能干,我一定会干成的。”

“我一定要杀了这三个凶手”我暗自发狠,“我绝不能有那样的未来。”


在离学校不远处的马路边上,我将车靠边停好,摇下车窗,等着雯雯放学。

隐隐的传来下课的铃声,一会儿,学生们不断的从校门口涌出来,周围顿时就喧闹了起来。

失眠了一个晚上的我,却好像从环境中被抽离了出来,喧闹声很遥远,从车边走过的人都似乎被什么拖拉着,动作显得缓慢而沉重。

昨晚,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焦躁不安的情绪将我整夜的折磨,便索性到阳台抽了一晚上的烟。

脑子里一直想着的是,白天遇到的那个跟我以前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年所说的故事。

这少年说了一个如此荒谬的故事,他是过去的我?他可以穿越时空?他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是要拯救雯雯?因为雯雯在明天会被她的三个同学奸杀?

怎么可能!

昨天我翻看他拍的所谓的凶手的相片,分明只是些普通的学生而已,而且这三个学生我都认得,其中两位是经常在家长群里被老师表扬的尖子生。第三位虽然算不上尖子生,但我更熟悉,他父亲是县里的高官,由于我有几个项目的审批被他父亲拿捏着,我便经常上他家走关系,因而跟这小孩很熟悉,小孩见着我都是礼貌招呼,看着就是很有礼数的孩子,我对其也如自己子女般的爱护。

这些学习成绩好又家教好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会去伤害雯雯?

少年讲的故事实在过于荒诞,什么时空穿梭,时间线,因果律---这些,这些东西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都是科幻小说里面的东西好不好,而且他又没有任何真凭实据,除了长得跟我青少年时的确很像,可他由此就仅凭着一张身份证和几张生活照片,便来佐证他的说辞,太可笑了!

可是,既是如此可笑,我为何又如此焦虑烦躁!

自从昨天与少年分别后,我就一直心不在焉。脑子总回想着他说的故事,心情也越来越焦躁。昨晚一夜失眠,更是将这种焦躁推向了极致。我理智一直在否定那个少年,否定那个故事,但我情感却处于崩溃的边缘。

今早我想明白了,原来一直有一种感觉梗在我意识里。这种感觉,我无法具体说清,它只是一种被吞噬的认同感,这种认同感如此无助和空洞,却弥散侵蚀着我的认知,促使着我认同那少年,认同他所说的故事。

难道,那少年真的就是青少年时候的我?他穿梭时空来到这里,难道真的是为了拯救雯雯?为了拯救我?

理智与情感上的冲突让人焦虑不安,因而从不接送雯雯放学的我,受到强烈的不安的情绪驱动,中午下班后特意来接雯雯放学。

我摇下车窗,看着车外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不禁想起自己如这般年龄时,确是敢作敢为充满活力,遇事还真可能会正如少年般如此作为。但现在的自己早已被社会磨平了菱角,几次生意上的失败,更是让我行事谨小慎微。

雯雯明天就十二周岁了,人越发长的高挑漂亮,性格落落大方,学习成绩也不错。她母亲有习惯性流产的体质,我和她母亲真的是小心翼翼,努力了很多次才将雯雯迎接到我们的世界。因而她备受我们的宠爱,当然,我不会容许有任何伤害雯雯的行为存在。

可少年所说的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雯雯和她的同学嬉闹这从校门口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我,笑着的跟同学挥手告别后,便小跑过来,低头进了车子后拿纸巾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没好气的责备我,说同学们都笑话她,还要家长来接,我笑着解释,今天不过是顺道而已。

由于天气闷热,开着空调,车子便一直没有熄火,待雯儿绑好安全带后,我便准备将车驶出车位。

忽然车外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喊,“啊--啊啊!”声音接连不断,不断有学生掉头往后跑,也有不少人往前跑去,车外忽然就变成乱糟糟的一片。

我不明所以,又听不太清楚外面的人在喊些什么,便下了车,拦住一位学生问发生了什么事。学生带着惊恐又有些兴奋的指着我身后说道:“杀人了,前面有人杀人啦!”

我掉头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在街道不远处的另一头,聚拢着一群人,他们在围观着什么,四周不断的有人往着包围圈挤去,好似争着看一场表演。

车内的雯儿探头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制止了她出来的举动,想着这事儿与自己无关,准备回到车里,离开就是。

就在转头的瞬间,我好似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莫由来的心头大震,我睁大眼睛仔细看去,果然是他,是昨天见着的那个少年。

少年逆着人流快步的行走,他好似感觉到了我在看他,停住了脚步,双眼四周环顾,目光便与我对上。

从远处我都能看清少年紧咬的牙关和慌张的脸容上绷起的肌肉,他紧握的双手和绷起的身子显示着他正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

我心砰砰的跳着越来越欢,少年盯着我没有一丝闪躲,他的目光恐慌却又坚定,他慢慢的抬起手,他的手掌都是血迹,在阳光下闪着狰狞的猩红,然后一闪身子,便混入人流,没了身影。

我心头大震,拔腿便往街头围堵的那堆人群跑去,使着劲挤了进去,果然,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倒在人群中间,他的喉管与动脉被刀子深深的割开,胸口被喷流而出的鲜血浸湿了一片。

这学生已经死亡,我认清了他的脸,就是少年所拍照片里的三个学生之一。

学生在学校门口被凶残的杀害,而且还是发生在刚放学时的高峰期间,凶案的性质显得极其严重。不一会儿,学校的老师及警察就蜂拥而至,警察立即开始现场调查,盘问证人及调取周围道路及商家的监控视频等。

我在警察到来之前就匆忙走了,虽然凶杀与我无任何相关,但却总觉自己与之又牵连,有着极大关系的感觉,一路心神不宁,神不守舍。

虽然雯雯问起,我并没将看到的凶案告诉她。她是在下午的课堂上听班主任宣告后才知晓的。

雯雯情绪明显低落,晚饭时她跟我说起,虽然她与那位学生不是很要好,但由于那位学生成绩很好,是班里的尖子生,一直都是她的学习榜样。

我又是一晚上未睡,我没想到那少年真有胆子去杀人。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几次我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警察报警,想把少年与我相见的经过,他所述及意图如实告知,但拿起了电话却又放下。是因为心中那股凶杀的牵扯感让我不知所措,甚至害怕恐惧。如果少年真是我,那我岂不是也是凶手!

虽然又是一夜未睡,但第二天我没有萎靡不振,心中折磨我的那股焦躁不安的情绪,如毒品般提吊着我的精神。

吃过早饭,我坚持要送雯雯去学校。今天就是雯雯的生日,按着少年的说法,在今天,雯雯会遭遇到不测。而且,还不知少年今天会有如何动静。

果然,到了学校后,就分明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

路上的学生和老师都神色匆匆的低头赶路,送校的家长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三三两两的聚集一块窃窃私语。我下车后四周一打量,发现学校周边各个路口都有警察值守,学校门口除了保安和老师明显增多外,居然也安排了两名警察驻守。

我不由的心生不安,待目送雯雯进了学校后,便凑到了一个正说着起劲人堆边。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便让我分明听了仔细,原来昨天晚上又有一个学生在离家不远处被人凶残的割喉杀害,手法与昨天校门口的凶杀案如出一辙。

“那少年又杀人了?!”我顿时如入冰窟,头皮发麻。


“他是疯子!”我左右不知该如何,想起打个电话给雯雯班主任,求证昨日死亡的学生是不是雯雯班级的学生。

我急忙掏出手机向雯雯班主任打电话,没想着连拨了好几个,都是占线不通。

就在我拨打电话的时候,看到有几个面熟的人匆匆的往校门口走去。我认出他们都是雯雯同班同学的家长,连忙放下电话,追上了他们,与之寒暄几句后,方知他们都收到了班主任的电话,通知去教室开家长会。我之前一直打接通班主任的电话,估计她正逐一通知各个家长,聊了两句,我果然也接着了班主任的电话通知。

大家都知道了这两起命案,个个忧心忡忡,便不再二话,跟上其他陆陆续续的赶来的家长,直奔教室而去。

待我们赶到教室,教室里早挤满了人,家长学生都有。我先在教室的座位上找到了雯雯,一脸惊慌无措的雯雯也看到了我,我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便将目光投向教室讲台。

讲台上站立着三个人,一位穿着警服很显眼,是一名警官,中间那位是校长,另一位是班主任。

班主任看家长到的差不多,便宣布了这个临时而紧急的家长会开始。会议的内容大概如我所料,昨晚凶杀案所死亡的学生果然也是雯雯班级的学生,我听清楚了名字,果真也是少年照片里的三个学生之一,昨天的凶杀案果真是少年所为!

“他真是疯子!”我心里大喊着。

由于两天内连续发生两起针对雯雯班级的学生凶杀案,学校慌着了。因而学校一早便与公安局进行了协商,并及时报了教育局批准,决定雯雯的班级今天先行停课。由此,班主任才通知家长过来,接回自己的孩子,在家中好生看护。

担忧的家长们也提了很多问题,诸如凶手是否被捕、凶手的杀人原因等等,可惜讲台上的三人一概无法回答,但那名警官倒是不断的向我们保证,会将凶手捉拿归案,并提醒家长若有什么相关线索,还需及时提供,协助破案。

会议十几分钟左右便结束了,家长们纷纷的领着自家的孩子回去。

我帮雯雯拿着书包,正准备与她一起走出教室门口,忽然发现有几名学生还待在自己的座位上百无聊赖的等待着他们的家长,其中就有少年照片里三个小孩中唯一还未死亡的小孩,吴局长的儿子吴晓唯。

见此我顿时有了心思,由于我好几个项目的审批都在吴局长的手里拿捏着,对此我已经走动了有二个多月的时间,中间过程着实买了不少人情债,花了不少钱。而吴局长的儿子吴晓唯又是行凶少年的最后一个目标,我要制止少年继续行凶,可能通过吴晓唯可以找到行凶少年。

于情于理,我亲自将吴晓唯送回家是个最好的选择。

主意拿定,我拨通了吴局长的电话,原来吴局长夫妇由于去省会杭城买房签合同,这两日都不在家中。班主任打通他电话的时候,由于不太了解情况,他也未足够重视,但也安排了单位的司机去接孩子,只不过不知何原因,司机迟迟未到。

我向吴局长说明了学校的情况后,特意强调会将他儿子安全送回家,电话中吴局长也颇为客气,他同意了我的接送,并表示了感激。由此我招呼吴晓唯和雯雯一同上了车,让他俩一并坐到后座。

开车时,我特意通过后视镜观察吴晓唯对雯雯的态度。他除了目光有些游离,对雯雯并无其他特别神态,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更多的是雯雯对吴晓唯的安慰,原来被杀害的两个尖子生都是吴晓唯的死党。

由于我家更近,因而我先将雯雯送回了家中,嘱咐她关紧门窗,不要出门后,继续驱车送吴晓唯回他的家。

由于吴局长的家我登门拜访过三四次,因而也就路熟。拐过三个街区,便驶入了一个高档小区,小区的高处是别墅区,那里错落有致的座落着十几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其中一栋别墅就是吴局长的家。

轻车熟路,一会儿就开到吴局长家门口。

虽然吴局长夫妇都不在家,但吴晓唯说他爷爷在家,可是门铃按了一会儿都没人开门,吴晓唯便从包里翻找出钥匙开了门。在吴晓唯开门的同时,我留意了四周,没什么特别的异常,便与吴晓唯挥手告别。

这个时间点正是上班上学买菜的时候,小区居民基本都外出,周围时而鸟的鸣叫,时而风带着树与灌木应和,显得很安静。

我开着车绕着别墅区掉头,转了个弯便转到吴局长这几栋别墅的的后排,我下意识往吴局长的那栋别墅看了一眼,别墅二楼一扇窗前有个人影闯入我的眼帘。由于开车,我一时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但何需看清,由人影给我的那种陌生熟悉感,就在这一刻瞬间已让我全身毛孔炸裂。

我猛一脚刹车便硬生生的停住车。慌乱下车后,睁大眼瞪着窗前的少年,少年似乎也冷冷的看着我,这一瞬的时间似乎被拉得很长,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似乎被扯得很短,我好似能感受到少年的鼻息,能看清他咬紧牙口脸部紧绷的肌肉。

我着急的伸手指着他,话堵在喉咙口,不知要喊什么,少年却不再搭理我,消失在窗前。

见人消失不见,我又急忙驱车调头转回吴局长别墅,用力敲击门,门锁得很紧,大声呼叫吴晓唯的名字,也未见任何应答。心急如焚之时,瞥见一楼有窗并有纱帘飘出,便上前扒开那扇窗爬了进去。

原来这是一间保姆房,房里并没有任何人。我不顾忌少年是否发觉我已经进屋,脑子里仅有的念头是要抓紧时间制止少年,不能让少年伤害吴晓唯。

我急匆匆的走出房间,迅速的找遍了一楼的各个功能区和房间。在老人房里发现了被绑的老人和保姆,两人都无大碍,只是晕了过去。我将捆绑两人的绳子解开,却无法一时唤醒他们,只能不再理会,自顾上了二楼继续寻找少年和吴晓唯。

几声磕碰的声响从二楼的会客厅里传来,我连忙冲了进去,就发现客厅的沙发旁,少年正用大腿和一只手用力的压制住在地上拼命挣扎的吴晓唯,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刃,要往吴晓唯的喉咙探去。

我快步上去,从少年的身后一把抓住他持匕首的右手,另一手拉着少年的衣服的肩领,就使着劲的将他往拽。没想着,少年气大力沉,我咋一使劲居然没有扯动他的身子。

少年压制吴晓唯的那只左手顺势后撞,他的肘便狠狠的砸在了我的腿上,我腿部吃疼,踉跄了两下,摔倒在地,但我扯住他衣服的手未松,便要将他的上身往后拉扯。

少年上身即将被我拉走之时,却将持匕首的右手挣脱了我的控制,狠狠的往身下的吴晓唯扎去。

“啊——”吴晓唯痛苦的大声叫了起来,匕首插进了他的大腿,少年被我拉倒在了地上,匕首顺势拔出来时,在空中扬起了几滴晶莹的血滴。


少年和男人都挣脱了彼此,站起身,相互对峙着,而吴晓唯则捂着伤口,本想站起身逃跑,却疼痛难忍,无法起身,只能卷缩在沙发与实木茶几之间。

“住手啊!”男人大声的呵斥道,“你别再杀人了。”

少年紧紧的抿着嘴不说话,眼睛狠狠地盯着男人,手上抓握的那把匕首上有血滴沿着刀的刃口滑过,从刃尖滴落在地毯上,便晕了开去,渗入了地毯。

男人快速从会客厅阳台拿来一条正在晒晾的毛巾,让吴晓唯用力的按压在大腿的伤口上,自己则扶起吴晓唯,准备离开房间,将其送到医院医治。

却被少年拦住了去路。

“走开,你还想干什么?”男人厉声喝道,“难道你还想杀人?你杀得人还不够吗?快走开,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少年轻轻的摇了摇头,他身子明显有些哆嗦,本凶狠盯着男人的眼神似乎有些松跨。紧张、恐惧,坚定和狠决等各种情绪编织着他脸部的神态,唯一坚实不动的是握着匕首的右手。

“我不会让开的,”少年回答道,“我,我不能让开。”少年的声音很轻,除了声线有些颤抖,甚至听起来带着些许温柔,“他必须死,他不死,我做的一切都白费。”

“你做什么白费了,杀人吗?”男人气急了,他不想再搭理少年的作态,搀扶着吴晓唯就要从少年身边硬闯过去,就在此时,有一缕冷光在男人面前划定,男人脑皮一阵发麻,再次停住了脚步。

少年平稳的举着手里长长的匕首,冷冷的对着男人。

“他可是杀过人的!”男人脑子里猛得闪起这个念头,看着眼前跟自己以前长的一摸一样的人儿。

少年现在看着虽然有些哆嗦,看着好似害怕紧张,但他恍惚的眼神里却明显侧漏这凶光。“啊,他可是杀过人的啊!”男人心中不免一阵后怕。

“你不要再错下去了,不要再去伤害别人了啦。”男人强制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种焦躁的劝慰口吻说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你所谓的时空穿越,还有晓唯他们伤害雯雯的事情,所有的,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你的幻想,你醒一醒吧。”

“幻想?呵呵,呵呵。”少年冷笑了起来,“你说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吗?哈哈,哈哈。”少年的笑声越来越大,居然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待少年再直起腰身,已是泪流满面,不断溢出泪珠的双眼竟然空洞黑寂,似乎双眼蕴含的生命色彩都被不断弥散的无助恐惧所吞噬。

“不,这不是我的幻想,这些都是真实不虚的事实。你看,你看,这时空穿梭装置,多么的高科技,多么的精美。”少年忽然从兜中掏出那块不知何种金属铸就的时空穿梭装置展示给男人,“你看,你看我的这把刀,刀上的血迹,我现在还能感觉到割开那两个学生喉咙的动脉时,那喷射到我手上的血水的温度和血液黏滞的触感。”

“啊啊,哈哈。”少年边哭边笑起来,他将拿着匕首的右手在自己眼前左右翻看,脸上浮现厌恶,恶心,恐惧和痛苦的表情,“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少年一直往后退,依靠在门旁边的墙一下子坐了下去,抱着头呜呜的痛哭起来。

见少年忽然精神崩溃,抱头痛哭,男人本想趁着这个机会,扶着吴晓唯直接穿门而走。但又觉得少年就坐在门边,虽然现在哭泣的厉害,但手里的匕首没有丝毫的松动,万一自己过门的时候,少年忽然暴起,挥刀相向,自己搀扶着一个人,是绝对躲避不了的。

“没事的,没事的。”男人想到了可能的不测之处,还是必须先将少年的匕首拿到手才是。于是他先将吴晓唯扶到茶几旁坐下,自己则慢慢的靠近少年,说道:“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男人走近少年,手慢慢的探向匕首,嘴里说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少年忽然停住了哭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男人:“对,你可以帮我,是的,你可以帮我的。”少年越说越肯定,猛的站了起来,一个大步就跨到了男人面前,男人吓了一跳,急忙想往后退,却早已被少年扯住了衣服。

“你必须帮我,帮我就是帮你自己,来,你杀了他,你来杀他。”少年急切的说道,边说还边将匕首塞进男人的手里。

男人本就准备去夺了少年的匕首,可没想着少年居然将匕首主动塞进了他的手里,还让他去杀了吴晓唯,心头顿时涌上万般情绪,他叹了一口气,对眼前的少年说道:“你醒醒吧,别在执迷不悟了,不要再沉迷于幻想了。”

“你,你还是不信我”少年急切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他失望的摇着头,“纵然我为你,为雯雯做了这么多事,你还是不信我。”

“那你可以去问问他,”少年手指着正捂着腿上的伤口,惶恐不安的坐在茶几边上的吴晓唯,冷冷的对男人说道。

“问什么?”男人不解的说道。

“计划?问他们准备怎么去实施奸淫杀害雯雯的计划,”少年冷笑道,“他们可是计划了很久的。”

男人满脸不信的将目光投向吴晓唯:“晓唯,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不是的刘叔叔。”吴晓唯一脸恐慌,急忙的直摆手否认,“我怎么可能会去伤害雯雯呢,她可是我的同学啊,刘叔叔。他骗人,你千万别信他。”

男人确是不太相信少年所说的,转头问少年:“你怎么知道晓唯他们谋划了很久?”

“虐杀视频上看来的,他们视频上可是很得意的在炫耀。”少年冷笑不停,冲着吴晓唯说道:“你不承认是吧,嘿嘿,等着。”少年扭头走出了会客厅,在厅口楼道位置拿起之前追打吴晓唯时被扯下的包,从包里掏出一个黑皮本子扔给男人,说道:“这是我在这小子回来之前,现象从他房间里搜出来的。他们的丑恶计划都在里面。”

吴晓唯看见这黑皮本子时,脸色顿时一片煞白,大惊的说道:“刘叔叔,你要相信我,我不会伤害雯雯的,这,这都是他在编造出来的。”

男人狐疑的翻开黑皮本子,仅翻阅了几页便已经脸色大变,本子里不仅写满了字,而且涂涂改改还画着各种图。

“没办法反驳了吧,嘿嘿,”少年冲着吴晓唯讥笑道,“这本子就是你和同伙要谋害雯雯的证据,上面详细写着你们准备如何作案,怎么样选择目标,从几个女同学中最终选定雯雯就是因为她要过生日!嘿嘿,你们这些变态,居然还将准备怎样折磨雯雯的步骤也写的如此详细,如何拍视频,如何串供,如何规避追责都有考虑到,看得出来,你们都是老手,肯定不止一次犯罪。”

吴晓唯大声否认:“不是的,你骗人,你骗人,这些都是你伪造的,你诬陷我。”

少年冷笑几声,便不再理会吴晓唯,径直盯着男人。


“这是真的吗?”男人看完黑皮本子后,失神落魄的问吴晓唯。

“假的,假的,刘叔叔,这是伪造的。”吴晓唯拼命的摇着头,惶恐的的眼睛里不断的又泪水流出来。

“这证据当然是真的。”我慢慢的靠近男人说道,“已经有这么多的证据摆在你面前,足以可以证明我所说的真实性,你难道还要怀疑!。”

“但是,没办法证明黑皮本子就是吴晓唯的,而且,黑皮本子上虽然有雯雯和其他人的名字,但的确没有吴晓唯的名字。”男人迟疑的说道。

“需要名字去证明吗?”我见男人优柔寡断,心生不耐,烦躁的说道,“你让那小子写几个字或者去他房间拿他平时所写的作业核对笔迹对一下黑皮本子里的笔迹不就行了,怕是怕你诸多顾虑,没有胆量不敢下手而已。”

男人被我说得铁青了脸,他倒也不反驳,调头走出会客厅,想必是去寻到吴晓唯的房间,要用吴晓唯日常的作业比对黑皮本子的笔迹。

一会儿,男人便不知所措的回到会客厅,他右手上握着我塞给他的长匕首,左手上却拿着黑皮本子和几个其他的本子,看来对比的结果以及让他对我的说辞信了七八分。

“你们怎么能对雯雯生出如此卑劣歹毒的念头!”男人对吴晓唯恨恨的说道。

吴晓唯拼命的摇着头,嘴巴直哆嗦,说不出一个字,一只手在身前不停摇摆着,眼中大颗大颗的泪珠流下来。

“杀了他,举起你手里的匕首去把他杀了,雯雯就永远安全了”我对男人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快去杀了他,把这一切都结束掉!”

看得出男人此时心里乱极了,当然,这种事情遭到任何一人身上都会不知所措。如此不可信的事情居然都成真实,时空穿梭,从前的自己,凶杀,杀人,拯救雯雯,原来这一切看似如此荒谬的事都一直存在不虚。这些信息肯定被男人反复掂量琢磨过,一旦有了实证,肯定会变得厚重无比,有了让人无法承受的重量,我能明显的感觉到男人的呼吸越来越浑浊。

“晓唯真对雯雯有歹心,他真该死。”男人喃喃自语,“但是---”男人对我说道,“我们不能将他交给警察吗?我们报警啊,杀人是犯法的啊,我们报警,我们报警。”

“报警有个屁用!”我顿时愤怒的大声喊道,“他们就是将雯雯奸淫虐杀了,法律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只能靠你自己,去把他杀了。”我大声的说着,不停的推搡着男人,将男人推至吴晓唯面前。

“可是,”男人依旧犹豫,“如果真如你所说,今天晚上他们将会伤害雯雯,但是,现在未来已经被改变了呀,另外两个凶杀已经被你处决了,他们今天晚上已经无法伤害雯雯了。我们已经,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伤害晓唯了,没有必要再杀人啦。”

我摇着头说道:“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把未来特殊事件的成因根除干净,那残留的成因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机条件成熟的场景中再次触发特殊事件,我们承受不起这个后果,所以,为了雯雯未来的安全,现在你必须要把这小子杀了。”

“可是,可是---”男人看着满脸泪水,恐惧的全是颤抖的吴晓唯,手里的刀越来越颤抖,始终无法刺下去。

“可是什么!”我看男人总是不动手,早已烦躁了,心中的不耐已经要将我点燃,我恶声恶气的问道,“又怎么了?”

“可是他还是孩子啊,他还没有伤害到雯雯,不,他根本就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他现在根本就是无辜的啊,我们怎么能伤害到一个无辜的孩子呢。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男人无力的摇着头。

我愤怒了,一把抓住男人,冲着他的脸大声吼道:“他根本不无辜,他,他妈根本不是无辜的人,若不是我制止他,若不是我他妈的已经杀了两个,今天晚上雯雯就将被他们奸淫虐杀,你就将终身懊悔,堕入地狱。你他妈少废话了,杀,快杀了他。”

“杀,快杀了他,动手,杀了他!”

我不断的推搡摇晃这男人,不断的冲他吼,不断的刺激他。

可男人面对摇头哭泣求饶的吴晓唯,手里的匕首依然无法刺下,任由我不断的在他的耳边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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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断的冲我咆哮,不断的刺激我。

我的心越来越乱,脑子闹哄哄的,意识竟然开始恍惚,眼前的的吴晓唯和身边的少年似乎都不真实。

少年的咒骂声明明就在耳边,却似乎从遥远的四周汇集而来,声音由远而近,音量由小而大,最后一个音节竟似炸弹在耳边爆炸,爆炸声此起彼伏,让我的头越来越痛,越来越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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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快动手啊,快杀了他!”我见男人依旧不动手,心中的怒火早已无法压抑,不断的在男人耳边咆哮,不断用手拍着男人的肩膀,不断的刺激着男人。

“不要,不要啊刘叔叔,我是无辜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吴晓唯痛哭流涕,冲着男人拼命的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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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我就犹如处在旋涡中翻滚挣扎。

“不----!”我终于爆发出来,“不!不!不!”我失控的一边大喊着,一边侧过身并抬起右手胳膊去反抗少年对我的推搡和拍打,但侧身后猛然抬起的右手用力过猛,控制不住力道,手上的匕首在少年的脸上划下一道深深的刀口后,还顺势的刺入了少年的左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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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痛苦的大叫起来,胸口疼痛难耐,我已经彻底被激怒了,理智瞬间被怒火焚烧殆尽,我顺手抡起茶几上厚厚的水晶烟灰缸便往男人的头上砸了过去。

“嘣”一声闷响,水晶烟灰缸没有丝毫破损,男人的头上也未见任何血迹,但男人却已经被打趴了下来,摇摇欲坠。

“嘣,嘣,嘣---”我没有停止敲击,一次一次的抡着水晶烟灰缸往男人的脑袋砸去。

“你居然刺我,你居然刺我,我他妈来救你,你居然要杀我。”

“你这废物,你他妈有什么用,你这废物,难怪视频里雯雯不断的喊着爸爸救命,而这个小畜生却笑着对雯雯说,你爸救不了你,因为你爸只不过是他爸的一条狗而已,你知道雯雯有多绝望吗,我操。”

“我他妈怎么会变成你这个样子,我他妈怎么会变成你这个样子,啊啊啊,我不要变成你这个样子啊!”

“嘣嘣嘣,砰砰砰!”

我失控了,一阵疯狂的打砸后,脱力倒到了地上,水晶烟灰缸已经被打出了裂纹,缸体上沾满了鲜血,毛发,碎骨和脑髓。

我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空洞的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房间里仅剩我一人,吴晓唯应该是在我抡砸男人的时候,偷偷的跑走的,现在估计早已从别墅逃跑或者报了警。

我躺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阳光透过窗户,将别墅区的绿林大树的影子扯进了屋子,映在我脸上,斑驳交割阴晴不定。一丝阳光刺痛了我的眼,我皱了皱眉,看着窗外阳光与树荫的纠葛,偶尔有鸟儿的剪影,耳边隐约传来警笛的声音。

我靠在茶几,艰难的坐了起来,看着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男人,他早已没了声息,活生生的被我打砸而死。

“我把未来的自己给杀了!”我禁不住骂道:“操!”



(终)


知庸2020年8月7日于醉茄堂


(小说还有另一个结局,还有一万三千多字的,一起发不出来,另作一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