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

  回老家的主要目的就是带两个孩子看望我84岁的姥姥。

  我爱我的姥姥。

  从我记事起,就几乎常驻姥姥家,而在父母身边的时间是非常少的。为什么是这个样子我也说不清,也许是因为我是姥姥家这边第一个孩子,也许是因为妈妈身体不好,姥姥心疼她所以替她照顾我……

  总之,我就是一个在姥姥照顾下长大的孩子。

  我的姥姥是一个坚强又非常能干的农村妇女。她文化不高,但人善良热情爽朗,特别爱说话,也非常愿意帮助他人。

  我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就会见她走一路遇到人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跟人了几句,我就很纳闷,就问姥姥:“姥姥,这些人你都认识吗?”其实,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但是她就是喜欢说话。

  看到路边有人在田地里干农活,她就会打招呼,问人家今年的产量高不高啊?收成怎么样啊?在那个时候的农村,人们之间的感情还是非常淳朴的,通常你主动打招呼,他们都是愿意回答的,并不会觉得突兀。姥姥这个时候就会停在那里,跟人家就一直聊下去,有时候还会帮人家干一会活。

  在走一会,再遇到一个人,她还会找到话题跟人聊一会。小时候我就会很无奈,因为这一路会走的非常漫长,跟着她走走停停,看她跟不同的人都能非常自如的交流。我说:“姥姥,你都不认识人家,为什么要跟人家说话啊?”姥姥:“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认识说过话了不就都认识了吗?”

  后来,果然十里八村的人,认识她的不在少数。

  她不仅爱说话,也乐于助人。在聊天过程中,如果了解对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只要她能帮忙的,她毫不藏私,都会非常热情的去帮助别人。

  长大以后去姥姥家,有时候还会碰到不太熟悉的隔壁村或者再隔壁村的人来姥姥家送一些自己家的特产。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姥姥又帮助过人家了。

  姥姥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外人好,对自己家人更好。地里、家里都是一把好手。

  想起了姥姥,我就想起她在春天的凌晨三四点起床下地里干农活前,锅里煮好的热呼呼的早餐加鸡蛋;

  夏天时安静夜晚的蝉鸣声和姥姥手里轻轻摇晃的大蒲扇;

  秋雨中披着一块塑料布在村口翘首以待等我回来的焦急身影;

  冬天时呼啸的北风扫过屋顶纸棚的扑通声和姥姥半夜起床在灶底再加一把火的热炕头……

  所有的一切都定格成我生命里不可磨灭的温暖记忆。

    而现在,姥姥已经八十四岁了。

    作为她最爱的外孙女却嫁的远远的,一年也回不去一两次。每次回去也都是小住几日。

    每次打电话姥姥都非常高兴,一再叮嘱要好好照顾孩子,好好跟老公相处,好好孝顺婆婆,让我不要挂念她,也不要经常回家看她,路费很贵,别乱花钱,她一切很好……

    每次挂了电话,心里酸酸的。

    几年前,姥爷去世了。剩姥姥一个人,她不愿意跟儿女一起住,怕给儿女填麻烦。倔强的坚持自己照顾自己。

    值得欣慰的是,姥姥的四个孩子都非常孝顺,都会经常回去看她。尤其是我的大舅妈,不是女儿胜似女儿。年轻时候,姥姥跟大舅妈还会开玩笑打闹,有时候还比试摔一跤。小时候,我看着她俩打闹的样子,真的觉得欢乐又温馨。

    以前,她们两家隔着一道墙,姥姥只要在屋子里喊一句:春华啊……就会听到一声爽朗的回答:哎!接着,就会听到墙头上扑通一声,大舅妈胖胖的身体就敏捷的翻墙而过。我姥姥就会笑着说:大老虎又过来了!

  大舅妈属虎的,性格大大咧咧的。姥姥就叫她大老虎。虽然大舅妈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可是每次看到她认真的给姥姥剪脚趾甲的样子,我都会非常感动。

  现在,大舅妈也老了,身体也不好。再也不能身手敏捷的翻墙了。大舅就把院子里墙打通了,说是两家其实就变成一家了。虽然姥姥坚持自己住,自己开伙,但是,生活上还是大舅妈照顾的比较多。

  今年四月的时候,我回大连学习一周,没有时间回乡下看姥姥,内心很纠结,给姥姥打电话,虽然她嘴里说了不介意,但是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于是,五月份,我毅然决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再次回大连,这次直接回农村看姥姥去。

  姥姥非常高兴,尤其看到两个孩子,喜欢的摸了又摸。大约是有心理感应吧,孩子对姥姥也表现出很强烈的爱意。

  闺女问姥姥:老姥姥,你什么时候搬家啊?

    大家都非常纳闷,姥姥问她:老姥姥这么老了,搬哪里去啊?

  闺女:搬我家附近啊,这样你就可以去我家,我们也能经常看你啊!

  我感觉姥姥有一些感动,泪光闪烁。姥姥说:老姥姥都老了,你看走路都不利索了,还这么脏,还不知道活几天?你不嫌弃啊?

  儿子:老姥姥才不会死,能活110岁!

  闺女也赶紧说:我不嫌弃你,我想你来我家住!

    听孩子们的话,我也感动了。姥姥晕车,身体也不好,年纪也大了,已经不能远途旅行了。不能到我的家里住,不能亲自奉养姥姥,的确是我的遗憾。

  那天临走的时候,姥姥一直靠在我身后,在我身上摸摸索索的,我不明所以。回头一看,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包着的小包往我口袋里塞。我知道里面放的是钱,大舅大舅妈,小舅小舅妈都站在那里,姥姥还自我掩饰的说:我看看你的兜,我就喜欢有兜的衣服。

  舅舅舅妈们彼此心照不宣,大家都默契的假装没看懂她的小把戏。我也假装不懂。

  第二天,又去姥姥家。我把钱还给她,说我不能要她的钱。姥姥絮絮叨叨的说,这些年花了我多数多少钱。

  姥爷还在世的时候,我经常给他们钱花,给他们买东西。每次给他们,姥姥姥爷都非常高兴,满是皱纹的脸上像盛开的菊花。然后他们就会在田边村头跟村里的老人炫耀,他们的外孙女有多孝顺他们……

  其实,老人要的真的不多。

  姥爷去世后,姥姥开始拒绝我再给她钱了。她说,她已经出不了门了,有钱也没地方花。现在吃的用的穿的,小辈们都给买,什么也不缺,手里有钱没有意义。

  她还存了一笔钱,等着她过世的时候用,不给子女添负担。

  我又想哭了……

  离开姥姥家的时候,看着姥姥已经佝偻的身影,蹒跚的脚步,我的心难受的不行。姥姥一直说一直说,不知道下次回来我还在不在了……

  我用力的忍住泪水,笑着对姥姥说:姥姥,你好好保重身体,我有空就回来看您。你重外孙说了,你能活到110岁呢……

  车开走了,我还隐约听着姥姥念叨:哎,活那么大干什么?都成老妖精了……

  回家的时候,我淘宝了一个老人的辅助手推椅,能推能坐。以前没有想到姥姥现在腿脚不灵便,下蹲起来都很困难,农村也很少见这样的辅助工具。真的要感谢万能的淘宝。

    我回到山东的时候,推椅已经发回到姥姥家。打电话回去时候,姥姥特别高兴,一直说,太好了,太好了,这样她可以到处溜达溜达,累了坐下来再起来时候也不费劲了,椅子下面还能储物,她可以带上吃的,带上水……

    大舅妈也高兴的一直说谢谢我。

    其实,谢我什么呢?这本来就应该是我们做晚辈该做的事。而且,我们做的真的太少太少了。

  不能在身边亲手照顾老人,只能用金钱的这种俗气的方式来买一点内心的安慰吧。

    昨天晚上看了一篇文章,说是八十多岁的老人卖菜的钱,都扫到二维码上,而二维码的所有人是老人的孙媳妇,这钱到了孙媳妇的手里,就很难再回到老人手里……

  看了这篇文章,我内心有感而发,写了这篇文章。完全是随性而写,可能有些词不达意,逻辑混乱。

    但有什么关系呢?我想说的是,作为小辈要好好珍惜能孝顺老人的时间,子欲养而亲不待。能孝顺老人,是做子女的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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