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破阵子

绿树听鹈鴂。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谁共我,醉明月。

                                                                                            ——辛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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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树听鹈鴂】

暮春时节,穷阳镇平添了无数柳絮,被那风儿一卷,空中到处婀娜着轻盈盈的软绵。

庄公子早猎归来,却是一个猎物也不曾带回来。庄公子打猎,不伤一物。他少时发大誓愿,学佛剑,行佛性,成佛陀。他是穷阳镇巨富庄扶风的独子,得父母宠爱,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别人违拗不得。他说要成佛陀,在穷阳镇这地方看来,那他便是佛陀。

所以,庄公子打猎,从不伤一物,为的是融于山林、行于禽兽之间那乐子,不是为了野味。

庄公子名曰"庄乾观岳",名既俊秀,人亦隽朗。此时,他一袭青衫,独立柳下河边,望着柳絮儿回旋打转。俊美的容颜,便柳絮亦不敢靠太近,生怕触脏了那张干净至极的脸庞。青衫上却沾满柳絮,像是柳树对春的留恋,轻颤轻飏。

小河寂寂,鹧鸪低鸣,杜娟声起,衬托得两岸绿柳一片飞扬青翠。庄乾观岳却猛觉一股凄凉自心底升起,口中不觉吟出屈子之句:"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望林间、岸边百草,却兀自随风起伏,宛若无知。

【更那堪、鹧鸪声住,杜鹃声切】

蓦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绿柳间传来,柳条仿佛狼烟袅袅摆动,将那马蹄声飘了过来。庄乾观岳微一转头,眼中略显惊奇,但并不关心,回过头去看溪中鱼儿吹着气泡玩柳絮。穷阳镇自有武师,庄家财既雄厚,武亦壮甚,庄乾观岳会武,但从不真正与人动武。如此入侵之事,自由武师打发,他不愿瞧。

蹄声渐乱,火光突起。是镇西起火,喊叫声隐隐传来。庄乾观岳心中一惊,瞧那火,似乎便是从镇西贾家院中而起。

贾别云,也是镇上一富,与庄扶风向来交好,有一女,名曰:贾坤望河。质若幽兰,貌似芙蓉,善琴。说与庄乾观岳为妻,尚未过门。

庄乾观岳急往镇西赶去,火光已几乎蔓延全镇。庄西柳沙头,庄扶风与贾别云背靠而立,两人脸上都是血迹斑斑,庄扶风黑衣金刀,贾别云白衣长剑,与数十蒙面人对峙。蒙面人或骑马或立地,武器各异,围着二人。地上到处躺着受伤或已死的武师。

庄乾观岳疾喊:“爹爹,怎么回事?”

庄扶风冷冷地道:“岳儿别过来,带望河快走!”庄乾观岳道:“望河在哪里?爹爹,你身子没事罢?”贾别云很冷静,道:“她在沙柳中间,岳儿,你自己小心。”庄扶风沉声道:“我没事,你快走。”

庄乾观岳身子一闪,便闪过几个蒙面人,站到了爹爹身前,道:“爹,我不会走的。他们是什么人?”说时撕下衣襟,替二老裹住伤口。

东首一蒙面人道:“久闻庄公子’破阵子’神功以内力伤人于无形,今日一见,幸何如之?在下聆听高音!”瞧来他是这伙人的头领。庄乾观岳剑眉一挑,望了他一眼,跨前一步,站在庄扶风身前,朗声道:“阁下何人?朗朗青天,却遮掩行迹,行如此残忍狠毒之事?”那头领嘿嘿一笑,道:“庄公子名满天下,却这等迂腐,我们既然是来屠镇的,会让你死得明白么?哈哈!”

庄乾观岳三人心中都是一凛,庄扶风道:“阁下受何人指使?竟要灭了穷阳镇?”那头领并不回答,道:“听闻庄公子,‘破阵子’神功须两人同使,那位弹琴的姑娘,想必就是贾大侠的令爱了。去,她在沙柳林中,请她过来。”最后这句却是对他的属下说的。

四个蒙面人应声纵马而去。

庄乾观岳皱眉,心道:“原来他们确是来屠镇的,围了爹爹和贾叔叔半晌,就是为了等我来。”

四个黑衣人未回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却响起:“爹爹!”声清如罄,却难掩惊慌。贾坤望河披头散发,怀抱古琴,奔了过来。蒙面人让开,等她进了包围圈,又围上。庄扶风低声道:“岳儿,你听我说,来人个个武功高强,人数众多,今日怕是难逃一死,穷阳镇基业也毁在我手里,你带了望河姑娘冲出去,走得远远地,不要管我们。”贾别云道:“正是。望河,今日我就把你许给庄家公子,你二人快走,我和你庄叔叔挡住他们。”贾坤望河白皙的嫩脸上泛起一丝羞涩,低下了头。

火光里,传来鹧鸪、杜鹃并不知热却依旧如故的声声高啼。

庄乾观岳并不愿走,但也不愿大动干戈,他想的是劝退这伙人。然而,蒙面人只愿杀人,言语苍白无力,即便苏秦张仪到此,他们也不愿意听。他们也不愿意单战,他们群战。庄、贾二人,本身武功并不算高,至于庄乾观岳,武功却学自别处。

数回之后,庄、贾二人已是身受重伤。那头领狞笑道:“庄公子,你还不出手么?”

贾坤望河奏起了琴,琴声如簇,正是十面埋伏。庄乾观岳却始终并不发声,只是护着二老,但对方人既多,武功又个个不弱,难保周全。

原来庄乾观岳有一门武功,名为“破阵子”,据传为一对前辈情侣所创,纯系以声音制敌,威力强大。但须与琴声相合,尤以情侣琴音相助,声与琴音相同,方显威力无穷。庄乾观岳却并不懂琴,他会奏琴,但毕竟不是真正懂琴。贾坤望河是懂琴的,她受名师指点,奏琴之技,甲于天下。庄乾观岳聆听过贾坤望河的琴音,两人倾心相恋,却从未一试此功。因为庄乾观岳要成佛陀,不愿动武,即便是此时。他还是杀心不起。

贾坤望河的琴音真的很妙,她不断地用眼望庄乾观岳,琴音杀气腾腾,眼中却脉脉含情。

眼见着庄扶风倒地,眼见着贾别云惨死。庄乾观岳始终没有出手,他愿意替二老受死,却总是不愿杀人。

贾坤望河泪眼朦胧,眼泪打湿琴音,哽咽。鹧鸪似乎不愿听这伤心绝望的琴音,蓦然声住,杜鹃声声凄切,摇曳着柳絮,扑向火光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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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到春归无寻处,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间离别】

芳菲褪尽,百花渐谢。

夏来时,郁香馥馥,穷阳镇的灰烬里露出青苗。生机仿佛勃起,却是寂静一片。两座孤坟,并立柳沙头上,热风阵阵,却已无柳丝飘扬。

庄乾观岳跪在坟前,心头凝重,他心中悔恨愧疚,却无法诉说。他记不起当日的情景,当日的告别。

他只知道那日是贾坤望河拼了命保住了自己,却再也没望他一眼,抱琴远去,再无踪迹。他此时竟然开始思念起她弹琴时的眼神、神情。感到难舍的留恋。但都盖不住那悔恨和愧疚。

他算到了佛法佛性,却从未算过生离死别、亲亡爱去,是那等的痛心彷徨。

【马上琵琶关塞黑,更长门、翠辇辞金阙。看燕燕,送归妾。 】

庄乾观岳学会了喝酒,而且只喝烈酒,他常醉得不省人事。江湖上,再无穷阳镇,也无庄公子。只有一个白衣邋遢的醉鬼,只爱沙漠古塞,不爱江南靡靡。他再未听过一声琴音,他杀了一个江湖恶棍,救了一个名妓,得了她心爱的琵琶。他抱着琵琶,纵马塞外,醉卧黄沙。那名妓会奏琴。

那时候,他护着一个王爷的千金,从江南一直到关西,便再也不想回去。王爷的小姐长得好,眼睛像极了贾坤望河,也会奏琴。她远嫁关西,郎君如意,翠辇玉人,辞别父王,走上江湖,难保平安。庄乾观岳瞧了她一眼,她的眼也望了一下他。庄乾观岳便护送她到关西。

到关西时,又是一个暮春,他在马上弹着琵琶,小姐坐在辇内,一声不发。柳树间燕子双飞,衔泥归家。

庄乾观岳满眼是泪。

【将军百战身名裂】

王爷的千金下娇时,又望了庄乾观岳一眼。她嫁了一个关西将军,将军威武。新婚三月,便领军出战。将军战死时,小姐哭得眼前一片朦胧。

那时,庄乾观岳在将军的后花园中醉卧,他做将军的府卫。他又护着小姐去沙场,寻找那已死的将军,她的郎君。

【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秋声里,沙场一片殷红。河梁黄沙,一片呜咽。小姐眼神绝望,庄乾观岳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贾坤望河的神情,他不能自已。他想亲那眼睛。

将军立在沙陇上,一支长矛支在地上,穿透他的胸,他依旧站着。站着死,也是一种豪迈。小姐便也将自己串在了那长矛上,贴着将军的背。

庄乾观岳没有阻拦,他喝一口酒,仰天一声长啸,四顾环望,一片萧瑟的秋风卷来寂静,四野里空无一人,那双自己看不够的眼睛,也已经闭上。这世上,仿佛自己不存在。

他奏起琵琶。长歌不绝。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

江湖会盟那一日,庄乾观岳也在。深冬时节,“易水派”掌门人易中郎,遍告天下,会盟易水,赏观“闲云诀”。易中郎是近几年中江湖出的奇才,人既豪义,武功极高。在他的主持下,“易水派”数年间声名鹊起,势力大增,隐然要一统武林。此次会盟,明里是向江湖展示武林奇书“闲云诀”,实是借机立威,称霸武林。

这本来与庄乾观岳没有瓜葛,他也不会关系。但是“闲云诀”却是自己所熟悉的,他自己家里的物事,一本账本一般的书而已,他自己读过。但这书爹爹说是孤本,世上仅此一本,珍奇无比,将来还要传给他。他觉得没甚意思,一本算账书,没多大用处。但爹爹总是不断琢磨那书。当年穷阳镇一把大火,他只道所有都已化为灰烬,却怎么尚有“闲云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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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堂上,群雄毕至,少林、武当、峨眉、雪山、昆仑、崆峒各派,各个江湖帮派亦有人到。一时之间,易水堂上乌压压的集满了人。庄乾观岳混在中间。没带酒,也没琵琶,一袭白衣,俊朗如神。但无人认识他,会客接待的问他名号,他理也不理,径自走向只有名门大派的高人才能坐的位置,挑了一桌坐了下来,自顾饮酒。那接待的人见惯了江湖上奇奇怪怪的人,心里奇怪,却也不敢多问。

众人寒暄已毕,各自落座。只见堂中和尚、道士、剑客、刀客、异域之人,无奇不有。大家相识的相向点头示意,皆自默然,不发一声,静待易中郎出场。

易中郎不摆架子,只因为在外亲自迎客,不论高人低人,他一概平等待之。回到堂中,又对各人一番客气。抱拳道:’小可今日得各位驾临,不甚荣幸。’各人又自一番乱混混的客套。庄乾观岳只顾喝酒,一言不发。

少林寺慧观和尚道:“请问易大侠叫我等来,可是为了闲云诀’?听闻此书是天下第一武林秘籍,不知是真是假?少林寺倒无觊觎之心,只是老衲心热,想来一观。”众人附和道:“正是。”冲虚道长笑道:“若不是为了这个名头,想来也搬不动你这四大皆空的和尚,呵呵,想当年’杀人王’纵横天下,杀人如麻,后来幡然悔悟,慨然行侠天下,打遍江湖无敌手,才创了’闲云诀’,前辈英风,我辈难望。便是老道,也是急于一观。听闻此诀极难却又极易,此书流传于世,数百年间,竟无一人练成。可也是奇了!”庄乾观岳心道:"那是一本算账的书,却又怎地是什么武功秘籍了,可笑。"

崆峒派徐冲道:“老夫听闻此书早已失传,后有传说被一个叫什么庄扶风的人得去了,却又不知真假,庄扶风没听说有甚惊人的业绩,但听说庄家公子却豪迈仁义,名满天下,后来穷阳镇被灭了,不知是谁做的?易大侠此书,却是从何处得来?”庄乾观岳听了此话,不由心中一动。

易中郎微微一笑,并不答话,朗声道:“此书数百年来流传甚奇,其实并无特异之处,不过是一本算账的书。为何江湖流传如此神奇,小可实在不明,所以,今日特请各位高贤共来参详。黑风,把那账本拿来,给各位大侠瞧瞧。”黑风道:“是。”

“闲云诀”拿出之时,群相注目,群雄振动,只因此书名气太大。满堂人头攒动,唯有庄乾观岳白衣如雪,一动不动,望着那书,想起爹爹,想起他的惨死,想起贾坤望河的失望绝望,心如刀割。

他泪眼中望向易中郎。

【正壮士、悲歌未彻。啼鸟还知如许恨,料不啼清泪长啼血】

易中郎将那书拿到慧观大师身前,道:“大师请看,万请解在下之惑。”慧观大师正欲伸手。却听堂外一声娇喝:“且慢。”一支短木棍飞了进来,在那书上一托,木棍旋转,便带着那书回向堂外。

大堂中,一人白衣,脸若凝霜,一个极美的女子,站在堂中,左手抓着那书,右手持着一个尺许的短棍,看来方才夺书就是她的手段了。庄乾观岳不由地站了起来,可不是日思夜想的贾坤望河是谁?他手脚发颤,双唇未启,却说不出话来。慧观道:“女施主方才所使,莫非是敝寺失传的’然木棍法’?”

易中郎脸上微微变色,他知道方才这一招看似容易,不过发棍时手腕带上回力即可,但是要从自己和慧观手中夺取物事,便算自己没有防备,却也绝不可能。一时之间弄不清此女什么来历,只见他白衣素面,美丽若仙,俏生生的站在堂中,不似身有极高武功。

那女子,并不回答慧观的话。杏眼在堂中一扫,在庄乾观岳脸上微一停留,庄乾观岳便欲说话,她却转头对慧观道:“慧观大师,这书瞧不得!”

慧观道:’怎么?’

那女子冷冷的道:“这易中郎狼子野心,不是什么好东西,借任侠之名,暗行卑鄙无耻的手段,祸害江湖。当年穷阳镇屠镇,便是他一手谋划的。”群雄瞬间沸腾,庄乾观岳更是心下大震。

那女子道:“易中郎,你今日所图,已然被人窥破,你还想继续害人么?”

易中郎微笑道:“姑娘所问,在下一概不知,我好端端的请各位大侠研习武功,这是江湖正道,怎么就卑鄙无耻危害江湖了?”那女子道:“哼,你别急着辩解,我苦学武艺,暗中查勘,为的就是找出当年杀我爹爹,屠杀穷阳镇六百多条人命的罪魁祸首。这些年你阴谋诡计,暗地厉害了多少人,要我一件件给你讲出来么?”易中郎脸上微微变色,随即镇静,道:“姑娘所说,真是令在下莫名其妙,这样罢,姑娘先请上座,咱们慢慢叙来。”

说罢躬身一请,冲虚道长道:“不可,易兄收下留情。”却听见易中郎一声冷哼,退开几步,脸露惊讶之色。原来他躬身时,暗运内力,一股罡气直撞那女子腰间,想一举将她击毙,却不知怎么就吃了亏。

慧观大师呆呆出神,轻声道:“金刚不坏体!女施主竟然会少林失传的武功,可真匪夷所思。哎,老衲今日一见,方知世上武功,竟至如斯。”

那女子冷冷的道:“和尚,你不必羡慕。少林寺的武功是不错,我也只学了一点皮毛,只是你少林寺太过迂腐,不懂得真正武学罢了。当年我在少林寺山门外一跪七日七夜,想入寺学艺,少林寺却以不收女徒为由,将我赶离。大师可还记得我么?”

慧观道:“这老衲倒确实不知,便有所知,也是无法,少林寺规如此,便是如此。然则,女施主的少林武功却从何而来,据老衲所知,我寺中无一人有此武功。”那女子道:“好罢,说与你也无妨,我身负血仇,能报仇的人却不管复仇,学做什么佛陀,眼睁睁瞧着人家杀自己的亲人,却还是假惺惺的无动于衷。”她说到此时,向庄乾观岳斜睨一眼,庄乾观岳心中大震:“她果然是望河。”口中便叫了一声:“望河!”

她却并不理他,继续道:“我要报仇,只能自己报。我听说少林是天下武功之源,便去学艺,寺中不收我,我便和少林寺耗上了,但是你们这群和尚跟那迂腐不知佛却想成佛的傻子一个样,死不开窍。我跪了七日七夜,太阳升起落下,落下升起,心中万念俱灰,便想也死在少室山上。却被一个和尚救了,他是你们少林寺的弃徒,少林寺不要他,将他赶了出来,他便在少室山中自己寻了一洞,自封’老林寺’,自己当和尚。我的武功,就是他教的。”

慧观惊道:“女施主说的可是八十年前被本寺赶出去的达摩堂住持‘爱佛僧’?他老人家尚在世?”

这女子正是贾坤望河,她父亲惨死,所爱之人又那么决绝无情迂腐不堪,她伤心至极,为了复仇,直奔少林寺学艺,却被拒之门外。却无意间拜了一个疯疯癫癫似和尚又不似和尚的和尚为师,那和尚自称爱佛僧,不让她叫他师父,就叫爱佛僧。但是他武功高的出奇,他教她武功,只有一个招式,一根松木棍,尺许长,她每日对着朝阳山气随手画圈,翻来覆去的画圈,直到呼吸融于山气,自己的呼吸,便如山林呼吸一般。

她听了慧观的话,白了慧观老和尚一眼,道:“能说的我都说了,我不想跟你说闲话,老和尚,你若想学武功,甚至学佛,回少室山去找爱佛僧,嗯,那个不是光头的和尚,就是他。不要再问我啦,我是来报仇的。”

她话未说完,只听见“咕咚”“咕咚”声不断,堂里的人不断倒下,连慧观也倒下。庄乾观岳也软倒,贾坤望河也渐渐软倒,指着易中郎道:“你太心横手辣,这么多人你都要毒死?!!”易中郎脸露狞笑,道:“是啊,都死了,便没人跟我做对了,江湖还是我的。哼,不听话就得死。就像你那不听话的爹爹,他不听我的话,讲什么破劳什子义气,护着那姓庄的死古板,好得很,我便连他一起杀了。哈哈,你还不知道吧,你是我的小侄女,我跟你爹爹也是义结金兰的好兄弟。放心,小侄女,以你这般才貌,你易叔叔是舍不得杀你的,易叔叔只会疼你。哈哈,哈哈,来人呐!”

门外几人同时应声,当先奔进来一人,躬身道:“盟主,请吩咐。”庄乾观岳一听这声音,立马辩出是当日屠镇时那蒙面头领的声音。

他向贾坤望河望去,见她也望着自己,他不禁一声:“望河!”叫了出来。她眼中流泪,湿了脸颊,哽咽道:“庄郎,我们终究还是死在一起了,只可惜,杀不了这恶贼!”

易中郎狞笑道:“将这一干人全拉出去活埋了,一个不留!这姑娘不许动。”说罢狞笑着走向贾坤望河,一只似玉一般白皙却又那么肮脏的手向贾坤望河的脸庞伸去——

庄乾观岳悲愤填膺,胸中一团真气激荡,猛然里大喊一声,声振屋瓦,易中郎吃了一惊,回头却见白衣楚楚的庄乾观岳慢慢站了起来,他这一惊不小,他的“三阳散”乃是天下奇毒之首,无色无味,厉害至极,中者筋骨酸软,内力顿失,便如贾坤望河这般武功,也是防备不了,无法抗拒。眼前这白衣少年却竟然能站起来。他口中大喝:“拿下了!”

便有几人扑向庄乾观岳,或擒拿手,或虎爪功,或控鹤功,全向他上半身袭去。庄乾观岳步伐摇晃,竟然避过了这些擒拿,右手一伸,抓来一把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口中猛然一声大喝,宛如晴空里一个霹雳,酒气喷涌而出,便如无形内力,袭向他的那几人轰然倒地,口鼻流血,双眼白翻。

庄乾观岳脚下摇摇晃晃,一步步向易中郎走去,提着酒壶,口中高歌——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他每吐一字,便有不同的内息相配,每节声音都蕴有不同的内力,或寒或热,或刚或柔,震人心旌,易中郎双目圆睁,猛然出招,却靠近不了他三尺之内。堂中涌进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易水堂的高手,却是谁也靠近不了。

贾坤望河挣扎着爬起,口角带血,却朱唇轻启,口中竟发出琴音,正是“十面埋伏”的调子。庄乾观岳逸兴遄飞,仰头喝酒,声却不断,他每发一音,内息鼓动,精力迸发,连经脉中那“三阳散”的剧毒都随酒气散发出来,随着那低柔却肃杀的“十面埋伏”音节,抑扬顿挫,豪迈兼且柔婉。

他“剑”字出口,便似一道无形剑气斩出,六个迎面的堂主被拦腰斩断,“惊”字出口,却是猛然一声炸雷是的,功力稍弱的几位堂主口鼻流血,肝胆俱碎。“炙”字声落,如大火扑面,“翻”字出口,内力纵横激荡,震得人体上下腾飞,“快”字出口,便如一阵疾风猛至。他口中每吐一字,便有数人被莫名其妙的杀死,他毫不停留,跨步到贾坤望河身边,右手揽住她腰,让她轻靠在自己身上,四目相交,情谊融合。

从堂中到堂外,庄乾观岳一首“破阵子”堪堪歌完,直到“可怜白发生”的“生”字出口,确是柔婉至极,那“生”的呼唤,却是心的呼唤,而怀中的姑娘,似乎,再也无法“生”了。

庄乾观岳泪如雨下,以酒浇面。他内力激发过度,心若出血,溢出在口角,像是啼血的杜鹃,在呼唤春的留下,却没能留下自己的姑娘。他歌声杀人于无形,却救不活自己的女人。

这一役,易水派一举覆灭,当日死了七百多人,死在一首“破阵子”词之下。易中郎五官扭曲,七窍流血,竟硬生生地被震死当地,他还站着,死后的脸上竟流露着不同的神情,仿佛雕塑!

【谁共我,醉明月】

江湖上没人知道易水派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只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不久之后,整个江湖就都明白了。一个身负七弦琴,手持尺许长松木棍的少年,白衣如雪,嘴角画着一道殷红的胭脂,似是杜鹃的啼血。他行侠仗义,除恶务尽,他杀人如麻,却说自己是佛陀。

他又到送他琵琶的那个名妓那里去了一次,这次,他睡了名妓。他说,他的从小发誓愿,盟初心,要成佛陀。很久之后他才明白,真的佛陀,是心中有佛陀,行佛陀心性,杀天下恶贼,即便是杀人如麻,也还是佛陀,这初心,是他伤心至绝之后悟透的,他永远不会忘。

只是,他醉卧在黄沙之时,望着天空的明月,那孤独袭上心头,无人与共。他便不断地吟唱那首“破阵子”!


武侠江湖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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