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景里——关于逃避生存的心

在被排山倒海的书卷袭击的少年年代,我总觉得学习是最不能展示出我所向披靡的工具。它像是一把从未上油保养的手枪,甚至比这还严重,就连膛线都没有装,几米之内都杀不死敌人,根本不是时间长了我就能够驾轻就熟的东西。学习赐予不了我太多神奇的能量,正是永远翻不过去的连绵起伏的群山,成群结队地和我打招呼,让我眼晕头疼到一蹶不振。

学习好的人了不起啊,学习好的人是真的了不起的。你以为就是几张纸而已的测试,能让你看起来像个无脑的低级动物。可是有的人就能不怕它各种在纸张上展示的摧残方式,你放马来吧,怎么样都能对付的了。而我要面对的,是让我不相信眼睛的袭击分数,难眠,无知,挫败,以及我绝望和无心的应付。到每个读书阶段的最后一年,总是充斥着夜晚和卷子的,这两样,几乎是一种重复的定格,像是复制播放一首平淡无味的歌曲,只要你的大脑和右手而已。

看着物理卷子,你发誓想要做完它,师者的话言犹在耳,越去做,越去思考,理解就能由浅入深,逐渐就学会了。除了别人的传授,更重要的是你明白规则以后,自己来掌握“游戏”的方式。说起来三言两语,实际上也真是如此,实行起来,简直会要人命!黑夜真是太恐怖了,题目和笔,以及灯光的耀眼,提醒你要奋发图强,否则,这漫漫黑夜,你将更难以冲破阻碍到天亮。


可是,穷尽我翻书找参考书,背公式以及一步一步推导,一切在草纸上看起来还是不可理喻。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半小时都过去了,那一面八开的卷子,看起来还是稀稀落落的惨不忍睹。黑夜因为卷子更加晦暗了,因为即使天亮,卷子上的费解可不会因此而明晰起来。继而一个失败而对付不了难题的人逐渐就会产生幻觉了,看到路灯和远处灯塔的光芒,像是穿越黑夜看秋天丰收的希望,蓝天清湛,干燥的黄叶的清香,能跟天上的大雁一起飞翔……一个寒噤,让我从糊涂的幻想中醒来,我还是在黑夜中“思想穿梭”,没有把谜题从黑夜这张巨大的网里面张开,它,依旧在,我深深长叹一口气,竟然会生出几分对题目的鄙夷,是的,我真的开始看不起他们了。

大概就像是一顿你精心准备的晚餐,样样都不怎么样了,可能油温不够热,或者调料顺序放的不太恰当,就像不定时炸弹,一个一个爆破在你的眼前,让你的认真变成束手无策,让耐心变成满腔愤怒。学习也如此,不想攻克了,开始恨它吧,总比直接承认我失败了也好。然后我还是没有理由也没有心情直接上床睡觉,只好“潜”在这里,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这种状态居然在心理学还有名词,那时候,潜入在我自创的境界里,真是首当其冲给我的思想开了一扇大门。

夜简单地给我一个捷径,可以让我瞬间转移视觉,在几点光线的画面上自由驰骋,虽然身体上不能,心灵确实完全可以的。黑夜像是画布,光芒胜似启明星,不禁就想,这里无穷奥秘,天空不见底,世界看不到边,谁说我就能狭隘到被一张纸囚禁的这么大的距离呢?扯开这一面黑色,有奔跑的火车,万顷油绿油绿的山林,没有颠簸,可以开窗,到了傍晚,云雾袅袅,朦胧的夜色似乎会比这样的黑夜更有说不完的故事……有这样一个还不太差劲又带点神秘的开头,就可以继续往深了继续,要是这样,要是那样……

景啊,尤其是无关人的景,总是更加美好和奇幻的。好比是一首曲调,有歌词局限性太强,不耐听,尤其是伴奏庞杂的,几次下来的新鲜感,变成一听就想吐的心情了。但是单纯的一样乐器谱成的曲调,却翻来覆去的可以听很久,它的旁白,它的意思,像是可以移动的文字诗篇,变成一个很风趣的谜题,每次都能让人更多了一些想象和畅游的空间。一眼看到人呆的地方,高楼林立,明亮可鉴的地砖,桌椅板凳,笔纸书本,都是人要去干的事情,人要去做的事情,变得那么固执狭小,千篇一律,无聊之极的昂贵以及死板。


亲眼所见的景是比较艰难的一个过程的,需要路程,需要速度,这可比数学题里面列个公式几分钟算出来的时候要麻烦得多了,有心情,有力气,拿出时间和金钱,少了口干粮还不行呢!于是那些能让我们短暂一饱眼福的人类媒介便有用场了,纸张,电子图片,都能让人瞬时进去的冲动。尔后长大了些,能添置电脑的话,桌面和屏保,可就有巨大的用场了。放着大大的美景图片,能让你痴痴坐上一个下午。时间长了,不需要你点开图片,也不需要洗照片,更不需要非得花钱追随着那些好看的美景本子了,闭上眼睛,那些美丽的画面可以存入到脑海里面。无论是法国的普罗旺斯,还是江南的雨巷,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着火红的晚霞,在塞纳河畔和卡布奇诺,在亭台楼阁听琵琶,哪都是美丽的没打扰的不可言喻啊!

景逐渐就不是单纯的平面图了,就像盖房子画图纸一样,时间长了,真会不由自主地臆想在里面构造。不由自主地认为那里是无限的,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藏宝之地。再去看一眼乏味无聊面对的学习人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可以对此不屑一顾了。不就是考试吗,不就是条条框框吗,潜在思维里面的东西,我都要比他们深奥的多。但是有一点不可置否,就是我并不住在这样仙境一般的景里。甭管是层层排列的梯田,还是透亮的清冽海洋,甚至是那慵懒的欧洲小镇,睡了个甜蜜的美梦一样,醒来,就不见了,何况,本来就不是亲眼所见的。但这种念头可不会因此停下,就看到远处的高高的山林,高空的云彩触手可及,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乾坤大挪移,冲过去,几步路的事,无需长途跋涉。

接着,不禁你会为以后寻觅这样的景色而筹备了,既然有这样的图片,也就必须然存在这样的真景。走一个地方,踏上旅途,满是嘈杂的人群。难以呼吸的空气,哪里都弥漫着呛人和食物腐烂的味道。人类的味道,并非自然的味道。彼此掺杂在一起,会发生难以名状的效应,可能精妙地在脑袋和心脏里面爆炸,也没准堵住呼吸道口,痛苦得难以承受。总而言之,它就不是单纯的美丽,天气是起伏不定的,景,何况不是如此呢?

儿时常常讨厌去照相馆照相。为了留下标准的美好纪念,要刻意打扮出来一个美丽的样子,后面可以切换五花八门的幕布背景。一望无际的海洋,还有翠绿的高山,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涂鸦墙,这种捏造出来的美丽,让我觉得像是皮影戏上面摆弄的小木偶,至少,戏还有观众呢。但是不得不承认吧,要是真置身于美景里,会有太多的幻想和陶醉的时光,而恰恰是假景,才给人这个机会。有一个美丽的假景,何不就是对真景的追求与怀念?到不了,找不到,可是,内心渴求置身在此的愿望非常强烈,谁会愿意抗拒美丽的地带呢?

你要那样的景色,至少需要你的强韧与跋涉,躲不开的事情,抵达的必经之路,不在荆棘穿梭,未必就能寻找到远方的山林。一想,一看,一瞬间的事情;一走,一到,一大段的距离。能潜心找到美景的人,他何尝不需要从嘈杂平凡无趣的立体空间层层穿越,再来有机会探究哪一步下对了脚,才能真觉如获至宝的惊叹与痴迷。否则,一张车票,一件报复,一迈豪情,都不是最后的终点,美景,怎么会那么轻易赏给一个粗鲁莽撞无耐心的人呢?景是单纯的,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它都是单纯的,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人来定义的,也是形形色色的人造成的。人有感,景有念,能感受到它们的灵性,或许才是内心能得到的安慰。如从头提及的厌恶,从这里厌恶到景里躲避,寻景,又何尝不是大刀阔斧努力的事情?不管要置身在哪里立体空间里面,那个不停探寻,把费解变成已知的心,把摧残变珍惜,把抛弃变利用,让拥有的基础成为细腻的反应,沉淀下来的,就不再是太多的迷雾重重,尘埃四起,躲避在无处可逃的境地里了。景要静,人需要静,有静的耐心,才有可能出现恍然大悟的爆发,住在人间景里的人,终究是凡人,不珍惜与发掘,会在任何的景里都迅速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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