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盒》:有情人终将放手

这位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饰演老年“派”的印度演员从此让我路转粉,简直是印度陈道明

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如果除了爱,彼此什么都没有呢?没有对等的年龄,没有相似的背景,没有对话的途径,没有给予的契机,没有法律的授权,同样也没有获得祝福的资格。

《午餐盒》是一段关于缘分的故事,有邂逅而无遇见,有始而无终。《午餐盒》是一部没有歌舞青春的印度电影,只见严肃生活,不见喧闹欢腾。同样受益于友人米鹿的推荐,让我看到了这样一部画风不紧不慢但情感尤为动人的佳作。2013年的影片,风格稳、不讨喜,安安静静的就过去了,但好片不怕晚,与知己同温共勉。

在印度这个什么都不被看好的国度,有着许多手法原始却堪称奇绝的事物,送餐制度便是其中之一。居家的已婚妻子每天做好午餐,依靠送餐服务(类似我们的快递送餐,只不过不是随便点而是老婆饭)一路转送给在城区上班的丈夫。送餐体系分工明确,接件、转送、分拣、送达,并没有我们这样精密的科学物流体系,而仅仅就是靠责任分解、各负其责。据说,这个体系几乎不会失误。可恰恰是这个几乎不犯错误的体系偶尔的一次失误,便成就了《午餐盒》故事中,这一段奇妙的缘分。

还记得很多年前的《网络情缘》《诺丁山情缘》以及《幸福终点站》,印度的送餐体系贡献了又一段可遇不可求的美好缘分

费尔南德斯是一位临近退休的职场老师傅(从细节看工作单位有可能是会计师事务所),由于早年丧偶、膝下无子,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从家到公司的两点一线。他的午餐没有妻子准备,而是在一家附近的餐厅订购。

伊拉是一位家庭主妇,和丈夫育有一女,也是印度送餐体系的服务对象之一。除了照顾女儿,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为丈夫准备午餐,在楼上阿婆的指导下不断改良菜品,把伺候好丈夫的胃视为最大的本分。然而,她所做的一切,却并未得到丈夫的尊重与认可。

由于伊拉为丈夫准备的午餐盒与为费尔南德斯供餐公司的午餐盒几乎一样,一个小小的细节出入便阴差阳错的改变了两个人的际遇。以第一次的错送为契机,两个陌生人开始了频繁的书信往来,一顿午餐一封信、一次折返一交流,由试探到熟悉,由熟悉到亲切,直至心生期待。

午餐盒带走期盼,带来回应,平安、吉祥,恋人间的描述与幻想,都在这一来一去间

费尔南德斯孤居多年,每天只是麻木的工作、生活,漠视着周遭的一切。与伊拉的命运交错,仿佛一缕阳光照进了生活。于是他开始戒烟、开始修剪胡须、开始学会微笑、开始重新找回自己,让自己变成想象中伊拉可能喜欢的样子。伊拉一边讨好着心不在焉的丈夫,一边明知是错依旧精心烹饪,为费尔南德斯准备精良的午餐,通过书信把自己的牢骚、愤懑,以及突发奇想的感悟对这位触碰不到的知己倾诉。他们在交流中彼此明晰了对方的身份,也明白的知道这种欢愉的短暂和不确定,但依旧沉迷于相互间的体谅、担待与陪伴。

影片的转折处,费尔南德斯没有在约定时间赴约,又在伊拉去公司找他时选择了提前退休离开。自此,午餐盒的缘份终结了,两人再次相见的可能也不复存在。费尔南德斯通过书信给予伊拉自信、尊重,以及生活的勇气,却没有最终做出真实走近她生活的决定。但也恰恰是这看似遗憾的结局,不偏不倚的击中了我的内心。

费尔南德斯第一次拿错饭盒,看了闻、闻了看,表情与动作把稳重与惊诧的矛盾拿捏的实在精妙
最开心时都有你,怎能不想你

伊拉是一个无人关照的主妇,除了每天和住在楼上的阿婆交流厨艺、聊聊市井,几乎无话可说、无人可说。丈夫吃了送错的午餐毫无知觉,每天回家也不和她说话交流,直到她提出想再要一个孩子时,才想起用“为什么每天都是花椰菜,你难道买了一筐么?”来作为推挡和敷衍的理由。

费尔南德斯孤独多年,对谁都是拉着一张臭脸。他看不惯溜须拍马毕恭毕敬的学徒,各种理由和借口敷衍躲闪;他对家边踢球的孩子不给好脸,爱搭不理的责备打击。甚至面对伊拉的第一顿免费午餐时,他还挑剔的留言“菜太咸了”。

一个是有婚姻无爱情,一个是无家庭没心情。就这样的两个人,一个不停的提高厨艺希望对方吃的开心;一个以年长的阅历劝导对方超脱放下。做菜的人感受到了原本想从丈夫身上找到的认同与理解;尝菜的人在交流倾听的过程中慢慢尝到了久违的人间烟火。一来一往,一觉一味,甜蜜便在心中蚀了坑,思念便在脑海里扎了根。

饭盒终于来了,提前下班去午餐,可是把饭盒翻了个遍,我的信呢?那种期待的心情像不像我们在等待恋人的回复与点赞时的感觉
一起经历那么多,怎能不爱你

心中有爱的人,不必刻意不必装,笑容是藏不住的,在乎也是藏不住的。因为生活中有了伊拉的出现,费尔南德斯从一开始的冷漠、刻板、狐疑,慢慢变得有了乐观的心态。对待那个冤魂不散的学徒,他从一开始“滚滚滚,不想搭理”的态度,变成“去吧,去做事”,再到“坐下来,一起吃吧”,甚至到了最后愿意为身为孤儿的徒弟充当证婚人。那张女方家里一堆亲戚,男方家只有孤单两人的婚礼大合影,恐怕是整部影片里难得的诙谐幽默处。

但除了变得乐观,他也开始焦虑。他设身处地的为伊拉出谋划策,提供改善家庭状况的各种建议;他陪着伊拉做白日梦,哪怕有些天真的念头他也无比在意。伊拉在信中谈到楼上阿婆家的电扇停摆时,他也在抬头的一瞬恍惚看到了停摆的电扇。他偶然听到司机说前面有个女人带着孩子跳楼自杀,便焦躁不安,直到等到熟悉的午餐盒,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才安心下来。每每深入对方的生活越多,他就越发放不下对方。

尽管两人自始至终未曾谋面,但费尔南德斯一直竭尽所能的关心着伊拉,而伊拉也一直用最好的午餐表达着自己的心意。温言婉转、餐食自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最好的爱情都在点滴的陪伴里了。

午餐来了、信来了,想看又忐忑紧张,左看右看,再把椅子稍稍后娜获得安全感,这不就是恋爱的感觉么
想把未来留给你,只能离开你

他们相约见面。伊拉不再穿的松松垮垮,费尔南德斯也修剪了邋遢的胡须,还因为伊拉不喜欢烟味就开始戒烟。为了遇见,费尔南德斯活成了一个忐忑紧张的年轻人。可最后时刻,费尔南德斯却退却了。他远远的看着她,却没有走向她。作为惩罚,他收到了一个空饭盒。而他在回信中说道“我在洗漱间里闻到了祖父的味道,但那其实是我自己的味道。”他还说道“突然感觉自己老了,也许在过去不确定的某一天里自己就已经老了,可你还那么年轻,有未来、有各种可能”。

爱一个人,需要拥抱时便给她拥抱;想要疯闹时就陪她疯闹。爱一个人,会有共同喜欢的歌,共同阅读的书,共同喜欢的娱乐游戏,共同挑战的困难险阻。爱一个人,会关照脆弱、分担忧愁,痛苦于对方的痛苦,快乐于对方的快乐,把自己活成对方,活到对方心里。但爱一个人,也会因为岁月不复、时光蹉跎而无力陪伴,也会因为太爱而努力不爱,会在无法给予幸福时,还予对方自由。

纯粹的爱不以占有为目的,固然想长厢厮守,但也自知自重自律,确知不可便理性退出,给予帮扶也不求回报。只要对方开心,便愿意形影不离的陪伴;但察觉对方的为难,也甘心头也不回的走远。

费尔南德斯在这段感情中获得了重生,哪怕不能在一起,他也找回了微笑的理由。影片的最后,还是那群曾被他责备的孩子,他们见证了不一样的费尔南德斯

费尔南德斯与伊拉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如果第一次说不见还会黯然神伤,第二次说不见还会暗自落泪,但一旦以爱的名义说服了自己,有情人也就到了分手的时刻。那时我们不懂爱情,如今老了,也便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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