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虽冬却没有寒

十二月三十一日,已是旧年的最后一天。虽已是深冬,却没有特别的寒意。也许是冬也不情愿就如此骤然离去,年末这几天阴雨霏霏,使得气温骤降。不像样的工作,时有时无,自己都害怕来年,生活会不会象过去一年那样艰难。

我又要开始奔波于找工作的路上。

出门之时,天上正下着蒙蒙细雨,这纷飞的雨丝,令人误以为是春的慰藉,幻想着春风里踏青的脚步。但踏出脚后,才明白冬仍旧是冬,寒意侵入脸颊那瞬间的阴凉,让人一阵寒颤。

我使力裹紧外衣领,尽量抵挡寒风汲入脖子,这样会令颈椎不受寒,人会舒服一些。快步走向时常用餐的快餐厅。

玻璃门旁,一位老人紧挨着店门蜷缩着。灰色的老旧大衣,黑灰的裤子,黑色的鞋子。老人的双臂交叉于胸前,寒冷让老人的身体更加挤成了一堆。双腿蜷于门边,脚边上一个小小的瓷杯子端放着,里头孤零零的散着点点纸钞和硬币。

老人见来人,便顿了顿,布满皱纹与沧桑的脸上,轻轻泛动希望。嘴角动了动,却又没有说出话来,或许我一脸的黯然,并没有给予老人期待。也或许他见多了,这样匆匆而入,又匆匆而出的食客。这时,快餐厅里出来几个人,并没有人理睬老人。老人的脸上没有快乐,更没有悲伤,他已麻木于他人的默视。

不知为什么,我心底一震颤。手不经意间摸索着裤袋子,却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现金。随着支付方式的改变,许多人的口袋里已不装现金了。何况我没有工作,口袋里也没有多少闲钱了。我硬着头皮向前,双脚狠心地从老人身边迈过。点好饭菜,特意找一个角落的座位,背对着店门,有意避开门外堆坐的老人。

本想安然地夹着菜、嚼着肉、吃着饭,可是不由地我转过头去。心里期待老人已经离开,可是每每扭过头去,老人紧拥着身体的样子就令我不安。

管他的,他又不是我爷,与我何干?我心里想着。似乎心里好受些,可是每吃几口饭,便扭头望向老人。我爷?爷爷。爷爷……我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望着老人。因为我的爷爷当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乞讨,养活家里人的。

那些年,爷爷拖着伤病的腿,四处乞讨就是为了家里人可以活得比他好。为了从野狗的嘴里抢回食物,爷爷与野狗撕打着,甚至被野狗咬伤。可是,爷爷回到家里,却微笑着说遇到好人。他自己却偷偷地吃着大家吃剩下的骨头与饭粒。想到这里,我完全无法原谅自己刚才从老人身边掠过。

可是,即使我帮了老人现在,我能帮助老人以后吗?我又一次静默了。对呀,我不能呀,我自己也正处在生活的边缘。

我只好眼含着泪花,不去看门外那位紧缩的老人。

可是我无法咽下饭,无法吃下菜,我真得不能眼望着如我爷爷一般的老人如此这样的受着寒,吃着苦……

至少,我应该做点什么?

“老板,我打个包。将这些肉与菜打包。”我点着几样菜,热气腾腾的饭与菜被白色的塑料盒包裹着。我提着饭菜,来到老人面前,轻轻地放在老人手里。

老人轻轻张着手接过饭菜,一声微弱的道谢声从老人的嘴里飘出。老人抬头的瞬间,我不敢看老人,或许我害怕眼泪从眼眶里流落下来。

我匆忙离去,心底温暖着。虽然我不能一直帮助老人,但是至少现在他吃上了温暖的饭菜。

没想到接下来几天,温度越来越低,工作更是无着落。

寒冷让自己也无心顾及许多,但是生活累及的不仅仅是肚子,更有钱袋子。身上的钱财已花得差不多了,进入快餐厅,自己也不太敢点肉食了,只好吃着青菜。

“小伙子,是不是找不着工作?”收银的老人突然问起。

我不好意思地点头应允,正打算离开。

老人却说:“我这里缺少一个帮厨的,你愿不愿来上班?”

我兴奋着,但是心底有许多的不解。因为我问过快餐厅多次,老板都说不缺人,生意不是很好,不准备请过多的人手。

老人笑着说:“因为那天,你一直不安地望着老人,然后打包。一个可以在自己艰难的情况下还愿意为陌生人打包的人,应该受到尊重,更应该有饭吃。”

老人笑了,笑得那样的甜,让我又想起了爷爷。爷爷在天堂里,就是这样笑的。他常说:好人一生平安。

今冬虽深了,却没有寒。

善良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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