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川》第六章 再见,你好

第六章再见,你好

  摄像机的亮光轻轻一闪,咔嚓声揣着心跳轰的一声跌进耳蜗,思维紧张跳跃慌乱成了一段纵横无序的音符,她,忘记了一切本该要做的动作——

  原本低垂着的眉眼缓缓抬起,像是电影慢镜头,动作带了浪漫的玛丽苏味道。镜头拉进,他的睫毛长而卷,瞳孔深而沉,那目光里有不经意,有未散尽的笑意的外延余韵,慢慢睁开,缓缓望来,配合眼尾那颗浅黑色泪痣给他涂染的气质潋滟,与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又好像早有预谋的相接,摄人心魄!蛊惑人心!

  她形容不来那是怎样的带着韵味的侧颜和对视,只独自震撼于那份邂逅的美丽。

  于千百年后想起,原来,“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就是你给我的最美的风景。

  又原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就是你给我的最好的风情。

  只一眼,那微笑着的男孩就走进了她心里。从此,记忆之城轰然关闭,于是,穷其一生,她再也没能让他走出去。

  “你在偷拍我 。”他朗而温润的笑。

  颜值就是原罪!声音就是帮凶!

  原来,有种美可以美得切实而灵动。

  原来,有种美可以美得蛊惑而不俗庸。

  男音像添了摄魂素般的魔魅,她该是要想起自己是该要慌乱转身了吧,像误入人间的仙子瞧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物什,震诧着不愿相信它是在熠熠着——偏偏只向自己闪了光辉,于是她惊诧,于是她恍惚,于是她羞涩,于是她只好受宠若惊的逃走。

  而在那靡靡默默的秋光里,在那婆娑斑驳的树影里,神知道,那男孩唇角笑意的弧度昭昭扩大,他瞧着那只跑的仓皇的娇俏兔子,轻轻着道——虞瑜,你好。

  即使,声音开了玩笑,似是要给谁和谁的故事留一个婉约的结局,蹁跹几步倏忽消散在风里遁没的无迹可找,即使,它仓皇的甚至都还没来的及把她的耳朵挠一挠。

  即使那时,俜娉的初秋还吟诵着音韵漫漫的悠悠歌谣,

  即使那时,炽热的素日正循着它亘古不变的路途慵懒退朝,

  即使那时,古榕树还绿着叶子,蝉在密林里啰嗦着吱叫。

  即使那时,她甚至都不敢相信,他们的生命里神曾预定了、还预定着婉转如琴声般悠扬的动人交集和跌宕的情潮。

  即使那时,她已然忘了,在总角少儿时,有个女孩曾温暖了他寂寞如夜自卑怯怯的的人生。

  “小程泽,你怎么都不说话呀。”

  “小程泽,你也不敢和他们一起玩是吧?”

  “小程泽,你也被他们嫌弃胖对嘛?”

  “小程泽,你以后做我的好朋友吧?”

  “小程泽,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姐姐,我会保护你的啦。”

  ……

  “小程泽,你怎么哭了,是他们又欺负你了?走,我们去让他们给你道歉!”

  ……

  “小程泽,没事,我不疼,你看,他们欺负了你,我又……又欺负了……我又打他们回去——是他们先打的你,我就不算欺负他们,而且你看这样……这样我们没错也……也没吃亏对吧……”

  “小程泽,你别哭,你以后可是男子汉,男子汉是不能随随便便就哭的……”

  “小程泽,他们给你弄坏的变形金刚我给你粘好了。”

  “小程泽,你作文好好呀!”

  “小程泽,你算数真棒呐!”

  “小程泽,你读ABC真好听!”

  ……

  “小程泽,我说过我永远都会保护你的……”

  “小程泽,我永远都要当你的姐姐……”

  “小程泽……小程泽,你要记得回来看我啊……”

  ……

  青天朗朗,清风微扬。

  虞瑜,程泽回来了,回来看你了。

  季夏之末,神丢了三两只笔。

  锦锦秋初,人,遗失了一两颗心。


庸庸浮生,人选择了行走,而离开的背影也选择了把自己永永远远沉淀在遥远遥远的记忆里。

是的,风的游弋纵使可以连接两个遥远不归人,可是,还是有谁的思念操控不了自己,在无数个四季开出一朵一朵缠缠绵绵欲念的花,在无数个冷月孤烛里曳曳生动。

好了——嘘!我想说,就是现在,这川野里的寂寂故事,你莫语,我替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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