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往事》外一篇 妈妈改嫁后的日子

这是妈妈与我们一家唯一一张合影

一)公元一九五九年的春天, 那年我刚过两周岁。母亲与父亲办完离婚手续回到家,面对即将离开的、曾经让她梦幻迷离,独居了八年的这个没有爱意的老屋,八年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一齐向她涌来,泪蛋蛋像断了线的珍珠“扑啦啦”地往下掉。

在我的去留问题上,奶奶最终妥协,勉强同意子随母走。一切谈妥之后,姥爷赶着一挂二饼子牛车,来奶奶家把母亲和我接走,母亲被“休”回了姥爷家。

那个年代的穷乡僻壤,离婚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诟病、八卦如潮水般涌来,姥爷觉得抬不起头,母亲觉得见不了人,唯一的办法便是尽快嫁人。

再婚,母亲没提任何条件,只要求不能嫌弃我这个“拖油瓶”。很快邻村一个光棍男闯入姥爷的视野,这人便是后来我的继父。

继父弟兄四人,排行老二,哥哥弟弟均已成家娶妻,弟兄三家接二连三生了四个女孩儿。后来成为我的后奶奶的郝老太太,着急后继无人栽根立后,埋怨几个儿媳妇儿,“没娶过的是没办法,娶过的人高马大,眉不秃眼不瞎,给她娘娘光会生个死逼女娃,逼里连个小鸡流流(意即男孩)也蹦不出来。”

听说母亲是个离婚寡妇,还带着一个“小鸡流流”,老太太高兴地说:“这正是个槛门儿(符合要求),人家没小子还经由(领养)了,这比经由的强。”很快请起媒人上门提亲。

因此,我和母亲一踏进郝家的门,便被改名换姓,成为郝氏家族第一个男丁。之后,郝氏家族四大门“鸡流流”接二连三地蹦跶着出生,人们都说是我这个“前家儿”和母亲的引领,给他们带来的香火旺盛。

二)继父,原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下添了两张嘴,日子显得捉襟见肘。然而,更让他惆怅的不是今后的日子,而是二十年后,怎么给我这个“鸡流流”抛闹垒个“鸡窝窝”,既然答应母亲不嫌弃这个“前家儿”,那么,为人父最大的责任,便是孩子将来的娶妻成家。

那时候人们普遍穷,穷人家就得及早想办法。因此,继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托人四处打听,看谁家有个对事(门当户对)的女女。

本队队长王来发,说我是个好小小,毛遂自荐说:“我有个外甥女女,眼睛有点毛病,你家要不嫌弃,咱们结一门亲。”穷人家,送上门的媳妇,哪有不要之理?继父母亲高兴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便请王来发提亲,两家大人一拍即合,便给我定了一门“娃娃亲”。那年我还不到三周岁。

那个年代家乡的习俗:凡是定婚媳妇儿,每年的七月十五或八月十五,婆家要请叫来给吃一顿好饭,穿一身衣服,给点零花钱。母亲也不例外,每年都要请叫这个小儿媳妇。

小时候的事没有多少记忆,唯有一次,记忆很深刻。母亲叫我那个所谓的“小婆姨”来我们家,当时娃娃不懂事,但在这件事情上觉得很害羞,人家母女来了,我却躲到外面不回家,母亲喊我回家吃饭,我却跑到场面(堆放粮草的地方)与其他娃娃捉迷藏,那年大概六七岁。

九岁,我离开妈妈,到了奶奶家,念了书,识了几个字。奶奶常常问我:“老郝家给你定下的那个婆姨咋办呀?以奶奶看不如退了好,等你长大了,奶奶给你好好儿找个好女女。”

一次,继父专门跑来奶奶家,问奶奶这门亲事怎么办?奶奶说:“戏儿不戏女,退了吧,不要眈闪了人家女女。”于是乎,我歪歪扭扭写了一份“毁约书”,退掉了这门亲事。到我十五岁时,如前文所述,奶奶真的又给我找了一个好女女。

后来,我和爱人订了婚,我回去看望妈妈,把媳妇的照片给了妈妈一张,妈妈爱不释手,把照片端端正正镶嵌在相框子最显眼的地方,家里只要来人,妈妈指着照片,自豪地说:“这是大儿媳妇。”我媳妇儿成了妈妈对外炫耀的资本和美谈。

三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到一九八零年农历的腊月初八,父亲和继母给我主办了婚礼成了家;弟弟也先于我由继父和母亲主办结了婚,满门的儿媳妇儿一下娶回两个,母亲乐得合不拢嘴,觉得她死熬死受,受苦受累值得。

然而,遗憾的一点是,因为父母分手这种特殊状态,母亲未到我的婚礼现场。按照当地的习俗,第一个春节,新人要给嫡亲拜年。因此,过完年我紧锣密鼓,领着媳妇第一家就上了母亲的门。

那时通讯不便,事先未通知妈妈,我给了妈妈一个惊喜。未等我和媳妇踏入大门,我的一群妹妹在外面玩耍,瞭见了我,蹦蹦跳跳跑回去报告给了妈妈。未等进院,妈妈便跑出来迎接我,看见我俩,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媳妇,欣喜的泪蛋蛋在不住地抛。

回家入座后,母亲拉着媳妇儿的手,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媳妇儿说:“我那个老命命就像画上画的那个人人。”我说“妈妈,你看看和你给我定的那个媳妇哪个好看?”妈妈不加思索:“还是我儿子有眼光。”

媳妇儿的到来,惊动了左邻右舍和郝家一大户,都跑来想一睹媳妇儿的风采,妈妈那个不大的家,满院都是笑声朗朗,就像办一场隆重的事宴。事后,人们都说:“郝二婆姨,人长得丑差点,但痴人有笨福了,人家给姓王的姓郝的不偏不拽一家一个小子,扎下两条根。你看人家娶的两个媳妇儿,一个赛如一个,在黑炭淖尔拔了帽子了(最好的)”

三)母亲,说实话不算漂亮,如人们所说长的一般。加之,小时候出去放牲口被别的孩子误伤将左耳致残,终身耳聋,自卑伴随了她一生。她又是一个普通的村妇,没念过一天书,目不识丁。所以,在她的生命里,除了扑死挣命的劳动,儿女就是她生存的最大意义。

与继父再婚后,妈妈很快有了身孕,当年就给郝家扎下一条桶粗的根,紧接着三弟也相继出生,我那后奶奶自豪地到处说:“灰草驴下得黑胭紫骡子,给她娘娘一水水养下碓杵子一样三个秃小子。”这个比喻虽然不太恰当,但是在夸奖母亲,说母亲人长得一般但会生儿子。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我的三弟三岁那年,突然得病夭折。母亲把那个孩子抱住死死不放,继父强拉硬拽才把孩子从母亲手里夺下,放在一个筐子里,准备送出去。记得妈妈那个撕心裂肺的嚎啊,让人揪心让人疼。

之后一年多,母亲疯疯癫癫。

随着时间的推移,母亲慢慢从那个伤痛中走了出来。之后,又一水水儿生下四个千金。为了我们这群孩子,每天晚上,妈妈盘腿坐在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下,给我们缝补洗涮。画面感最强的是她卷起自己的裤腿,在自己的腿肚子上搓麻绳纳鞋底,搓好几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鞋底,一针一线地纳,中指带个顶针,使劲顶过来,再用牙齿咬住针尖把麻绳子带过去,缠在手上揪紧。每纳几下,手拿钢针在自己的头皮上铛一铛,麻绳子被拉得“兹拉、兹拉”地响,还哼哼呀呀地误不住浅吟低唱:

“拿起圪针来缝了一根线,泪蛋蛋遮住看不见;天连水来水连天,人想人啊没深浅。”

听着妈妈的歌,我仿佛进入了一个澄明的世界,觉得妈妈就是一个田间诗人。她在怀念那个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的还不懂人事的短命儿子;她在追忆自己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流血流汗、苦苦劳作的辛酸。她在苦难中咀嚼苦难;在歌声中宣泄愤懑;在劳作中延续生命!

现在想起来,那声音那情景宛如在我眼前摊开的是法国卢浮宫那一幅幅逼真的油画,凸显出很强的质感!现代人喜欢追星,我觉得在儿子的眼里,妈妈就是那颗最耀眼的星!她的歌声如大漠吹来的一缕清风,带着土声,带着水声,更带着心声,一声一声都敲打在我的心底深处。

写到这里,我的内心已经被儿时那段苦难的悲伤盛满,被家乡那片贫瘠的土地上,我的亲人们为之而奋斗的一件件往事而盛满!以致于我的心间充满了无限的悲哀,萦绕于怀,久久不能散去。

四)使我永不能忘记的还是母亲活着的时候永无休止的劳作,好像劳作是她的本分,唯有日夜的劳作才使她感到她是活着以及活着的一些意义,是天经地义的一种应该。从王家到郝家,妈妈的“灰受”是出了名的,一般的男人无人能敌,家乡的方言“灰”不是代表颜色,而是代表特别能干。

记得,那个年代,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我们住的那个沙巴拉尔盛产糜黍,其中黍子是油糕素糕的上等食材。“软溜溜的油糕胡麻油来炸,吃上南梁外的炖羊肉保你们不想家”。因此,羊肉蘸糕或麻糊糊蘸糕是上待人的好饭,但捣糕却是个力气活儿。

那时,每家每户都置办一个石头碓臼,碓臼杵子有三四十斤重,我那时小根本举不起来,每次亲戚来了吃糕,继父连一碓子都捣不下就累得气喘吁吁。妈妈看见一把推开,拿起碓臼杵子,一口气几十下,糕面开始向上喷,然后挖出来倒入二细箩子箩糕面。

那个年代没有机械化,农村所有的营生都是苦力活儿。因此,妈妈的那双手永远都布满了老茧,厚厚的一层肉垫感觉很粗糙很硬呛,就像农家的十齿耙,十个指头儿的关节都肿大变了形,至死那层老茧也没有褪掉。

她每天还要随着农业社的劳动大军,早出晚归去挣那十分工。劳动间歇期间,别人在休息玩耍,而妈妈不是剜猪菜,就是做针线,收工回家还要顺路拾粪捡柴禾,半夜鸡叫不是起来捡粪,就是在自己那个二亩自留地里务艺那几苗西葫芦南瓜。

五)永无休止的劳作,换来的不是美满幸福,而是身体严重透支后的每况愈下。等我们一个个长大能独立生活了,她老人家却一天天地老去,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到了公元一九九二年,生活逐步好了起来,我们姊妹六个,五个已成家,孙子外孙一大群,尤其弟弟的两个女儿,都是母亲帮着带大。二孙女出生时,奶水缺少,身体羸弱,经常闹病,是母亲一勺一勺米糊糊喂大。本来,儿孙绕膝,应该享享清福了,然而,病魔却像幽灵一样悄悄地来到了她的身上。

弟弟给我打电话说妈妈病倒了,我和媳妇二话没说,借了单位的“212”,就往黑炭淖尔妈妈家里跑。

我把妈妈接上来我家,这是母亲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到我家。一路上经过一个地方,我就给妈妈介绍这是什么什么地方,当过了伊旗阿镇,走在210国道那条柏油马路时,母亲突然问我媳妇,“明才(妈妈改嫁后给我起的名字)婆姨,那路咋介是黑的?”

我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一股什么滋味,自责、怜悯、懊悔一齐向我涌来,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呀,没领上妈妈出过一次远门!我那苦命的老母亲,一生只知道劳动,在她的视眼里,黑炭淖尔、纳林希里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她真的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大!

我故作轻松地说:“妈,你没听古人说过‘后路是黑的'呀,这就是那个黑路,是柏油马路!”

那时,我在达拉特旗工作,我的爱人在旗人民医院,来达旗看病有这个便利条件,没想到的是,经达拉特旗人民医院诊断确诊为“类风湿关节炎”和“肺包虫囊肿”。

“类风湿关节炎”不至于要命,大夫给配了一些药物,从来不吃药的母亲吃上很管用,母亲喜笑颜开。

最为严重的是“肺包虫囊肿”,已到了晚期。这个病和癌症差不多。大夫说,肺包虫由于生长缓慢,起初无并发症,可多年无症状。由感染至出现症状一般间隔三至四年,甚至一二十年。 囊肿增大引起压迫或并发炎症时,才有咳嗽、咳痰、胸痛、咯血、气急等症状。通过X光片看,两片肺叶全是囊肿,而且即将破裂。达旗医院给出的结论,没办法治疗。

后来,我又领上妈妈到呼市内蒙古医院复查,诊断结果与达旗医院一模一样,大夫说这个病已手术无望,目前国内还没有成熟的技术。劝我们“回去吧,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尽孝吧。”

这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母亲。我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但是不敢流出来,我怕这泪水泡灭了妈妈寄托在我身上的全部希望,我怕这泪水击垮了她仅存的一点精神寄托。我宁愿让母亲在麻木和糊涂中平平静静地度过有限的几天生命,这样也许她会安详一点、舒心一点、快乐一点、幸福一点。

我对妈妈说:“妈,大夫说了,你这个病没事,回去吃点药,好好保养保养,慢慢会好起来的。”我给母亲撒了一个天大的“谎”!

回到我的家里,母亲精神好像立马好了起来,又有了往日的笑容,又忙忙碌碌为我做饭洗衣,就像家里雇回来的佣人,见什么干什么。我们下班回来一看,院里洗出去的衣服晾晒的一绳,包括我们脱下的内衣内裤、裤衩都洗的干干净净。媳妇儿看见不好意思说:“妈,这些衣服我来洗,你歇着,劳累过度病会犯的。”

妈妈说:“没那么值贵,命长着呢。我们这代人就是吃苦受累的命,坐下反而难受。”

这就是真正无私的、不遗余力的母爱。一辈子为了儿女,牵肠挂肚,辛辛苦苦,忙忙碌碌,似乎那就是母亲生命的全部内容。只要她有那个精力,她绝不愿拖累儿女,再也不愿给儿女增添一丁点的麻烦。

六)母亲和继母从小在一个村长大,互相认识,娘家都在一个生产队。只是处于这么一种特殊关系,基本没啥来往。

继母很开通,听说母亲住在我家看病就动员父亲说:“咱们应该去看看,不管过去如何,人家苏外女和你夫妻一场,给你生下这么好的一个儿子,你应该感激人家。”

进入老年后,继母也常常提起说:“我应该感激人家苏外女,给我养下这么一个好儿子,可惜她走的太早了,现在要活着,我愿拿出我的工资来养活她。”这是后话。

一天,下午下班后,突然父亲和继母来到了我家,突如其来的造访,全家人都觉得很尴尬。媳妇儿赶快给递茶倒水,我赶快找烟寻火。最后还是继母有办法,打破了这个僵局。继母称呼母亲为“大姐”,询问了母亲的病情以及家乡的一些人和事,给母亲了一些安慰。

这是父母离婚之后第二次会面,第一次前文有所表述,是奉奶奶之命,父亲去了母亲家,谈判我的回归问题。相隔三十年后,再次相会是在母亲即将走向天国的前夜。会见过程,除了继母和母亲“悟空问答”式的聊天外,父亲和母亲没有一句对话,互相头颅低沉,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气氛很尴尬。

我想,此时无声胜有声,俩人的心里一定是翻江倒海,也许他们是在回忆八年一起生活的蹉跎岁月,也许他们想起的是八年一起生活的爱恨情仇........作为儿子,面对如此尴尬的僵局,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事后觉得会面总比不见好,对儿子我也是一个安慰。

七)病魔在慢慢地侵蚀着母亲的肌体,人生的遭际、岁月的风霜和病魔的缠绕无情地夺去了她青春的容颜,她一天天走向衰老,走向死亡。作为儿子我却无力挽救母亲的生命,世上再也没有比这痛心的事了!

我不死心。听别人介绍说呼市有个气功大师能保治百病,我领着母亲重返呼和浩特半个多月,求这位大师救老人家一命。我知道这些都是在尽心,得上这种不治之症,恐怕神仙也难救他老人家的命啊!

农历一九九二年八月二十五日,母亲在黑炭淖尔那个她为之奋斗了一生、劳作了一生,现在还仍不富裕的地方,离开了她牵肠挂肚的儿女们,那年她才五十五岁!

苦日子过完了,妈妈却病了;好日子开始了,妈妈却走了,这就是我苦命的老妈!

妈妈健在时,我远游了,我回来时,妈妈却远走了,这就是我不孝的儿子!

料理完妈妈的丧事之后,弟弟告诉我,妈妈临终时留下的一桩遗愿。临终的前几天,妈妈已感觉到自己不久于人世,对着弟弟妹妹们有气无力地说:“人迟早都是要死的,不死有甚用?妈这辈子也没甚放不下的了,就有一件事妈不放心,香莲她还没头主的了(没对象),你们姊妹几个帮衬一把,以后给成个家,看你大哥能不能给寻个营生,拉扯一把。”

是啊!我们姊妹几个那时都已娶的娶、聘的聘,就丢下我那个小妹郝香莲,那年十九岁,还没成家。作为儿子,作为老大,我责无旁贷,遵照妈妈的遗愿,我将小妹接到了我家,给找了一份工作,就像我的女儿一样与我住在一起,并帮助找了对象成了家。我算了却了妈妈的一桩心愿。

八)我从九岁离开妈妈,每年不是妈妈来看我,就是我去找妈妈,每年总要见上一两面,每次见面妈妈总是抱住我泪水涟涟。

后来我参加了工作,离开了生我养我的那个贫瘠的家乡,但我每年总要回去看望妈妈,每次回去,妈妈提前几天就站在房后那个高圪蛋蛋上瞭我。就像恭候一个贵客,迎接一个外宾,一见到我栖惶的泪水总是抑制不住,在“唰唰”地流啊,妈妈为了我不知受了多少气,流了多少泪!

可是,现在我再也看不到那个站在高圪蛋蛋上瞭我的、老远就张望着我的母亲了!母亲去世后,弟弟才通知我妈妈病故的消息,令我措手不及,我借了一辆“幸福250”就往黑炭淖尔家里跑。回家的路还是那段路,但我觉得是那样的沉重,那样的漫长,那样的难行!

我知道我再也听不到母亲热切的呼唤和关切的问候,我的心孤零零的,就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我。我多么希望母亲还能站在那个高圪蛋蛋上迎候我、问候我,拍去我身上的风尘,摘下我背上的行囊,我知道那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享受到的至高礼遇了,再也不会有什么礼遇能与此相媲美。

失去母亲的痛和内心的拷问,沉重得就像一座永远搬不走的大山压在我的心头。我跪在母亲的棂前,泪水夺眶而出,母亲牵挂了我一辈子,为我不知流了多少泪水,而她老人家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却未能见上儿子一面,成为我永恒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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