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村庄2

一阵一阵的悲痛声像海浪那般来回地拍击沙滩,来来回回地冲撞着邱和福的脑门,卡卡作响。伴随着恶汗清醒过来的邱和福方知那声音不是从梦里传出来的,而是在现实里头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的身旁。待得他转身想问临妗子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时,却发现床的另一边一片空荡荡,不见临妗子的任何身影。


在房间里头找不着临妗子的邱和福起身顺着黑暗,朝着那悲痛的声音源头走去。等到他找到发出这种令人寒渗声音的源头时,那间原是乌黑混沌一片的房间伴随着尖叫声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就在那灯亮的一刹那,他看到了那张久违的面孔遽然地落在了他的瞳孔里,血液陡然地冲上了脑门,全身就被电击了那般冰冷得失去了知觉。他就这么地全身崩得直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大气不敢出地惊愕站在外头。


新婚没多久后,邱和福才发现原先与他在一起恋爱时那个温婉可人、善解人意的临妗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蛮横不讲理、尖酸刻薄,脾气暴躁得连他都不认识她了。在结婚后那一个月里,他们两几乎可以说是十天吵个十回架。有时难得两人坐下来聊得特别融洽,可只要邱和福一个玩笑让她不中听,她就立马发火。后来这样的日子相处久了,邱和福觉得这样子的生活毫无意义,甚至也厌烦了那张喜怒不定说变就变的嘴脸,终日以工作忙为缘由早出晚归。而就在那段日子里,邱和福遇见了比他小十岁的同事李秋。李秋人不但长得漂亮,又特别得聪明能干,并且像极了从前的临妗子,一样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邱和福时常和李秋一起出差,所以两人相处久了就对彼此互相产生了好感。而那会,邱和福并没有告知李秋自己是有家室的人,李秋也以为自己是能够和邱和福在一起生活白头到老的那一个,可她从来没有想到后来邱和福会因为一笔财产的事情而将她狠心地抛下并且狠心地告知了她“他是个有家庭的人”。这样的话在李秋看来,邱和福无非就是想告诉她——她就是一个拆散他们家庭的第三者。


后来,李秋就像一朵尘埃在这世界消失得悄无声息,无影无踪。而邱和福就像个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主角,依旧过着他那快活的生活,过着与李秋没有任何连接点的生活。原以为这件事就像那掉落在眼角上的泪水,有滑过的痕迹,但也无人知晓。可令邱和福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她。还有,坐在她旁边的小女孩是谁?那张面孔他好像在哪见过,长得十分神似,好像是......


紧接着房间里头传来一声又一声令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即便是死,我也要你们三死在我的前头。这种痛,也该让他尝尝。”恍然间,邱和福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全身一阵瘫软,像被人抽掉了筋骨那般。他脸色极为难看地跌跌撞撞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随后没多久,他就听见了房门被悄然打开的声音,伴随着几声走路沙沙的声音。脚步声似乎是往着他这个方向走来,越来越逼近他,紧接着他感到有人在靠近他,那呼吸紧紧地贴着他的脸颊,吹得他那滚烫的脸麻麻的。邱和福的心像一颗快要爆炸的炸弹,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仿佛顷刻间就要把他炸开了。藏在被子里的刀被他死死地紧握在拳头里,一刻也不敢松懈,直到那令人寒渗的声音离着他越来越远时,他方才将自己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在恐惧与欲望不断地交错下,他催死挣扎地睁开了那双不听使唤的眼睛,眼前除了黑暗一片,什么都没有。他大口地深吸了口气,忽地背后却传来一声冷阴阴的声音“你醒了?”吓得邱和福立马翻身起床打开了床前灯,等到周围的光线亮了起来,他才看见了坐在床上的临妗子。而此刻的临妗子正淡然地看着他那紧握着刀把的左手。邱和福顺着临妗子眼睛的方向看来落在左手上紧握着的刀把,然后他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迅速地将刀藏在了背后,像谎言被戳穿后不知所措的尴尬,那种不自觉的羞愧感蒙上了他那张带着刺麻感的面孔,“我以为谁呢。”


临妗子半句话不多说也不多问,提起了那褶皱的被子,冷冷地道了一句“睡觉吧。”像个没事似的转身就躺在了床上。


那一夜,邱和福整夜未眠。


邱和福顶着那双暗淡无神的眼睛起了床,房间外头传来一阵阵的奶香味。他走出房间时只见临妗子和安儿两人早已坐在餐桌前喝起了豆浆,桌子的另一端放着一套空着的碗筷。临妗子见到邱和福,用着几乎与平时跟他说话时一模一样的口吻说道:“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油条。来,尝尝。”不知为何,看着那被炸得金黄色以及周围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香味的油条,他却半点饿感都没有,反倒还觉得有些许的恶心。但他还是坐了下来,正准备拿起碗筷,门口却传来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临妗子打开了被反锁的门,从门外张露出来的是一张惶恐的面孔,但说话的语气却十分冷静,一句“死人了”淡然地从黄美凤嘴里飘了出来,不重不轻。她看着临妗子逐渐变黑的面孔,又冷冷地道:“今天我去扔垃圾经过转角那间房间的时候,我发现有一摊血是顺着房间里渗出来的。不过那血已经干了。我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房间去,正奇怪房间没锁时,一股腥得发臭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紧接着我就看到了那对可怜的母女紧紧地贴在一块。那满地......”


听到了这,邱和福像一匹发疯了的狼狗扑了上来,抓着黄美凤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你说的是顺着这条道过去转角那间房间的母女?”


临妗子像明白了什么,嘴角瞥过一丝冷冷的讽刺。


青筋快要从邱和福的额头里裂开,黄美凤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邱和福觉得不可思议追问道:“你说她们死了?”黄美凤盯着邱和福那张恐惧的面孔迟疑了一会,紧接着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一般地阐述着:“对,死了。那血啊,染满了整张白色的床单,流得满地都是。”邱和福全身就像被人扒光了筋骨,瞬间瘫软了下来,他带着惊愕不已的面孔渐渐地松开了紧抓在黄美凤肩膀上的手。随后他转身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碗刚盛满豆浆的碗。


没一会,他的脑门仿佛被人用着铁锤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带着刻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碗豆香味清清淡淡的豆浆好一会,然后拿起了那碗豆浆,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了房间里,不知在捣鼓着什么。大概在半个小时后,他带着那张蒙着灰暗的面孔从房间走了出来,那碗里头还装着豆浆,紧接着带着木楞的神情往另一旁的空碗倒满了白开水。邱和福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似的望着离她十步之远的临妗子,滚烫的血液陡然地冲过了脑门,胸腔里的愤怒像敲锣打铁那般使劲拼命地撞击着他的心尖,顷刻间就要如同一股涌泉喷射而出。他刻意地压制那张因为愤怒而紧绷着直直的脸,张了张口,却只问了一句,“黄美凤呢?”


“走了。”


餐桌上的三人各自心事重重地坐着,大半天不说话也不动碗筷。一片暗黑混沌的天,黑沉沉地就要压下来,将他们三人重重地包裹着,无形的力量压得他们无法窒息。忽然,临妗子打破了沉默,一边用汤勺舀着碗里的豆浆,一边冷冷地说道:“你说黄美凤会把银行卡和存折藏哪?”


邱和福抬头错愕地看着临妗子。都到这个点了,她还在关心银行卡的事情,到底是真的狠心。他没有说话。只听临妗子又讽刺地说着,“你们男人偷偷存私房钱的时候不是都喜欢存在衣柜里?那会不会黄美凤也跟你们男人一样把东西都藏衣柜里?”


恍然间,邱和福顿感头皮发麻后脊一阵发冷,如灰眼睛充满了血丝。他想到了从前和李秋两人嘴对嘴拍照时的照片,像明白了什么一样,随即心头涌上了一阵愤怒,他将那碗已冷掉的豆浆推到了临妗子的面前说道:“我今天胃口不好,你把它喝了,不要浪费了。”


临妗子看着那碗因为被用力推来而溢出桌面的豆浆,讽刺说着:“胃口不好?怎么会不好?平日里见你生病,你都能够喝个两三碗豆浆,怎么今日就死了那对母女,你就胃口不好了?难不成你跟那对母女有关系?”


谎言被拆穿后的羞耻感排山倒海那般翻上了心头,灰蒙蒙一片打压着他。时光在冷清的屋子里悄悄流逝,屋子里那一抹柔弱的阳光从屋子里收束了起来,随即而来的是一片灰暗。如果她知道了他和李秋两人的关系,杀害她们母女两的毫无疑问就一定是临妗子,又何况今日一早她就迫不及待地往豆浆里投了毒药。看来她是真的想让他们三死在她的前头,真的是个歹毒的女人。他现在必须得保持冷静,绝对不能同她硬碰硬。想到这,邱和福的心里一沉,紧攥着手心,重重地坐了下来。等一等,他想到了什么,然后抬头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临妗子在心里头想——那假如是这样的话,那她之前说的银行卡和房地产证在黄美凤那里有可能假的?她是想杀了他们全部,好自己独吞那笔财产。真的是歹毒女人。


恍然间,他心底里滋浮起了一丝的愧疚感。如果当时,他不听从她的危言耸听,拿了那因为酒驾而撞了他姐和姐夫的肇事者一百万而选择放弃了自己姐姐和姐夫的生命话,说不定他姐姐和姐夫现在还活着,而他也不会因为这一百万而一直被捆绑在临妗子的身旁,说不定现在他就有可能会和李秋在一起生活了,如果如果......


邱和福越是表现得越发镇定,临妗子就越发觉得可笑。在早些看到那条纸条的时候,她就翻过邱和福的行李箱,却在无意中就发现了银行卡和房地产证就躺在他的行李箱里。原先她就下意识的安慰自己这可能是巧合,可没想到的是那对母女真的就随从邱和福来到了这里,而且今天早上她还在他的衣服里找到了那张他们两之间嘴对嘴的照片。好在她在收到那条纸条的时候专门查了黄美凤。原先她一直觉得黄美凤熟悉的原因是她早些时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电视台播放着警方通缉一专门残害出轨家庭的新闻,而黄美凤就是那个精神错乱的通缉犯。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那信上说的一样,他应该是知道黄美凤是那个专杀出轨家庭的嫌疑犯,所以来到这里治疗病人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他不过是想借着黄美凤手来将她给除掉,好让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真的是可笑之极。不过,她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意的。那问题是那对母女到底是被谁杀的?是他吗?还是黄美凤?黄美凤神经错乱,误杀了也有可能?但如果是他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如此地残忍杀她们?还是说他发现了她知道一切真相?而让真相不被露出水面,最大的办法之一就是毁灭真相.......


临妗子犹如醍醐灌顶睁大看瞳孔看着邱和福。但随即就被邱和福那平淡的语气从惶恐不安的情绪当中拉了回来,口气表现出来的是不悦:“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爱胡说八道了。我跟那对母女怎么可能会认识。”最后一句说得有些许的摇摆不定,就连临妗子都听出来了,她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只听邱和福又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银行卡和房地产证。”


她冷冷地一笑又坐回了原位。她倒是想看他能够搞出什么把戏。


“你说银行卡和房地产证在黄美凤那里,那我们就直接去找黄美凤要。如果她不给的话,我们就直接把她做了。”他压着低沉的声音说着。


“杀人可是要犯法的,你可是知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难不成你舍得那上百万?你舍得,我可是不舍得。”


从前那副连蟑螂都不忍踩死的温和面孔,如今就像那早已糜烂的菜梗,掀开那片青色菜叶,裸露出来是一片黑乎乎的腐烂。恶心,腐臭。扒开表层一看也不过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罢了。真的是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够做出来渣男,当初真的是瞎了眼。临妗子抬腿高高地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叉地将自己深深地沉进了沙发里头,“你去,我可是不去。我可不会为了几百万而去吃个几十年的牢饭。”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那到时候,可别说这笔财产,你没份的。”


真的是狐狸露出了尾巴来了。临妗子仍是交叉着双手,没有说话。邱和福神似一匹被惹怒的小奶狗,抓狂但是不能够发火,他提了提手又将手放下,一个干脆转身,却也没见临妗子有多大的反应。以她的性子,不可能不做出点动静来,看来银行卡和房地产证真的在她那里。可现在他已经说要去黄美凤那里找了,怎么也得去做做样子去一趟,以免打草惊蛇。但只要一想到黄美凤那张黑沉沉的脸,他心底里就一阵寒渗,不是因为害怕而寒渗,而是一种被人推进了黑暗里头找不到方向的时随即靠拢而来的恐惧感。这时,他看到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安儿,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旁,他咽了咽口水,语气有着少许的不自然:“跟舅舅一块去。”


“自己想去就应该自己去。怎么还是那么怂!!!男子汉大丈夫的又何苦拉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去替你垫底呢?”


邱和福仿佛没听见临妗子说的话那般,手掌心紧握住安儿的手腕,还未等安儿反应过来时她的大半个身体已然被邱和福拖着走出了门口。眼见着邱和福走远了,临妗子方才起身走进了房间,拉开了行李箱里头的暗格,小心翼翼地将银行卡和房地产证抽了出来,大致看了房地产证里边的内容,原先一脸不安催死挣扎着的面孔被随即浮涌而来的安心给掩盖掉了。她深吸了口气,将银行卡和房地产证紧贴胸口。正当她全身沉浸于那种安逸和放松的状态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女声的尖叫声,她的头顶闪过一道雷电,迅速猛烈,令人措不及防的是随即而来的恐惧和不安从四处聚拢而来。临妗子胸腔里的气息上下剧烈地起伏着,她错愕地站在黄美凤的屋内,不可思议地捂着手看着躺在地上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伤痕,又睁着白眼嘴里的白沫不停涌出的黄美凤。一旁的安儿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象所吓到了,她蜷缩在角落,身体像铲斗机那般一直颤个不停。


没一会,临妗子像发疯了那般怒吼着邱和福,“你疯了,你还真的杀了她?”


邱和福身体一直颤抖个不停,那抖动的手沾满了血迹无处安放,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我.....我.....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临妗子睁大了双眼,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立即换了张冷漠的面孔,“都到这种程度了,你还想自导自演到什么时候?难不成你还想说人是她里边那正躺着的连一日三餐撒尿都无法自理的丈夫干的?还是你想说是你那个手无寸铁之力的侄女干的?”


“不。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我.....我一进门的时候,她人就已经躺在地上了......我把扶她过来的时候,竟想不到的是她全身上下都被人用刀割过......”他结结巴巴地颤抖着沾满鲜血的双手不知作如何解释,在屋内焦急地走动着。这时,他看到了蜷缩在角落的安儿,像见到了活菩萨,立即扑向了安儿,紧紧地抓着她的肩膀用着焦急的声音说道:“安儿,你快跟你舅妈说,人不是舅舅杀的。说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那个人躺在地上了,全身都是血。”


看着那好似发疯了的舅舅,安儿摇了摇头,害怕地又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邱和福见状刻意停顿了下来缓冲了下情绪,压制着那愤怒和着急的声音,可他那抓着安儿的肩膀却是越发的用力,那充满着绝望又渴望得到信任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安儿,“安儿,听话,快点告诉你舅妈,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你只要把你刚才所看到的都跟你舅妈说就好了。”然而事情并没有得到邱和福的预想,安儿反倒将自己的身体往后缩了好几步,她那双大眼周围布满了泪水,但却迟迟不敢滴落下来。


临妗子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把推开邱和福的手,将安儿拉到了自己的身旁,用着极其讽刺的言语说着:“敢做还不敢当呢?你拿一个小孩子撒气,算什么男人!!!我看你还是回去自首吧......”


她的话还未说完,邱和福发疯了一样地朝着她们两的方向扑了来。他一把地推开了临妗子,只听临妗子整个身体重重地砸落在地板上发出“喲喝”的声音,他楞了楞但见临妗子很快就站了起来,他又抓着安儿的肩膀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快说,快说,人不是舅舅杀的。”


“神经病吧你。”临妗子推开了正抓着安儿肩膀的邱和福,然后又揉了揉自己后背被摔疼的肉。邱和福正要说什么,却见到了地上从临妗子身上甩出来的一个小红本,他那双原是暗淡无神的眼睛立即变得闪闪发光。他像一匹恶狼扑向了那个红本子,临妗子见状摸摸了身上已然空荡荡的衣服,脸色骤然变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她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见着邱和福翻动着红本子不说话,随即他从他身上的衣服上口袋抽出了一条镶着钻戒的项链。那条项链就这么地沉沉垂落在半空,随着清风微微地飘动着。


她下意识地去抚摸自己脖子,才发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居然不见了。她胸口闷闷地这么一沉,走了向前抓过邱和福手中的项链,仔细看了一番。没错,这条项链就是那条她经常戴在身上的那条。正当临妗子觉得奇怪的是这条一直与她寸步不离的项链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邱和福的手中的时候,只听邱和福冷冷地说着:“我说你为什么不来找黄美凤呢?原来是你做贼心虚。”


“我做贼心虚?我怎么就做贼心虚了?”


“房地产证和银行卡是不是根本就不在黄美凤这里,而是在你这里?”


心跳声像收割机,突突地跳动着。


“是。”心尖上滋起了一阵羞愧感,令临妗子一下子没了张牙舞爪的本领,像一头软绵绵的小奶狗。


“黄美凤早在我来之前的时候已经被你杀了对不对?”语气极为轻描淡写。


临妗子瞪大了双眼,瞪着那张说这句话时从容不定的邱和福许久,“你疯了吧,我怎么可能会杀了黄美凤,我跟她无冤无仇的,我杀她干嘛!倒是你......”


“那这条一直都跟你形影不离的项链怎么会在黄美凤的手中?”他冷冷地看着那脸色早已变黑了的临妗子,冷哼了一声,“我看这条项链一定是你们两人在互相拉扯中被她扯下来的吧,而你杀了人后自然就会选择慌慌忙忙地逃跑,哪里会察觉自己的项链掉了?”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我还可以说那条项链是你偷我的,专门诬陷我的呢?又何况在今天黄美凤离开我们家的时候,我就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哪来的时间作案。倒是你们两。你们一来就发现了黄美凤死了,怎么不说是你们两干的呢?”


他没有回答临妗子的话,反倒转移话题说着:“今天在黄美凤离开我们家那会,我就转身进了房间,而你在那个阶段完全有可能先把她活活勒死后把她拖回了屋子里。”


“姓邱的,咱们说话可得凭证据来讲,单凭你几句花言巧语,你以为你就能够随随便便地诬陷我吗?真的是可笑。那我还说你杀了那对母女呢!”


“放你妈的狗屁,我杀她们干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晚去做了什么?她们说不定还是你杀的呢!!!”


她恍然间清醒了过来,顿了顿,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跟踪我?”


“跟踪?”他冷眼看了她一下,“碰巧经过而已,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神经病!!!”临妗子心中遏制不住愤怒,“我现在就回去报警,反正我没有杀过人。这一切的真相就由警察来揭示好了。”说完,她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邱和福想到了什么,觉得不对劲,立马追上了她。只见临妗子正怒气冲冲地将衣柜里边的衣服一件又一件地塞进了行李箱。又听她嚷道:“如果你不想让我活了,我告诉你,我可以成全你。但姓邱的,我告诉你,我死之前一定会让你也跟我一起的。”


怒火在她的心窝里燃烧着,快要崩裂而出,她气得大气不喘,无处发泄。她还是跟从前一样只要情绪一紧张和崩溃,一见到放在桌上装满白开水的碗,她就会二话不说地将整碗的水咕噜咕噜地一口倒进了肚子里,中间一秒停顿都没有。她干脆利落地擦掉嘴角旁的水珠,“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够逍遥快活了?没门。到时候可就别怪我告诉全世界的人,说你邱和福为了上百万不惜牺牲掉自己亲姐和亲姐夫的两条性命。狼心狗肺的东西!!!”说完,临妗子把那已然空空如也的玻璃碗砸向了邱和福的面前,玻璃碗砰砰当当几声,被砸碎的玻璃块伴随着怒骂声溅落在了安儿的脚底下。


安儿立即将自己的半个身体用门墙挡着,只露出半张绝望的面孔,用着凄凉以及恐惧的眼神望着他们。但很快从安儿脸上表现出来的不止是绝望、恐惧和凄凉,更多的是愤怒。她那五指用力地往肉里抠,暗淡无神的眼睛里放出一股凶光,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着临妗子最后的那句“到时候可就别怪我告诉全世界的人,说你邱和福为了上百万不惜牺牲掉自己亲姐和亲姐夫的两条性命。”。


他们终于肯承认了,肯承认了。


安儿冷冷地一笑。紧接着,她不慌不忙地从身上拿出了手机,淡然地在手机键上按下了110三个键。


没一会,她就听到了里头传来了临妗子喊疼痛的尖叫声。安儿往里头一望,只见临妗子捂着头在地上翻滚着,神经疼痛的拉扯使得她整张脸上的皱纹像往中心点旋转的波浪圈,褶皱了起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她的长满皱纹的眼角大滴大滴的掉落了下来。可一旁的邱和福倒像个没事人那般的坐了下来,然后拿起了一旁早已被他把碗里的豆浆倒得一滴不剩的的空碗:“恐怕你以后都没有机会说了。你这个老毛病还是改不了,一紧张就总爱大口喝水,所以我早就替你准备好了。”他嘴角泛起了一阵冷笑,用食指顶在玻璃碗的中心点用力那么一转就险些砸落在临妗子的脑门,不过好在他反应迅速稳住了玻璃碗的重心,“一会上路的时候,若是在路上瞧着了黄美凤他们,你也不必那么紧张了。”


“你......你......在碗里做了......什么?”临妗子惊骇又不安地煎熬说着。


“你不是知道?”


“我能知道什么!!!”她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狰狞着面孔拼命地嚷嚷道,那张活生生仿佛就要将他吞噬掉的面孔因为疼痛瞬间就老了几十岁。像是一朵长满刺剌玫瑰穿进了自己的体内,扎着五脏六腑,挤压着身体的各个关节,那种像要把身体都撕裂来的剧痛在她的身体来回地翻滚着。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帮你把你包里那尚未用完的氰化钾用完了而已。”


“氰化钾?我包里哪来的氰化钾?”临妗子顿然反应了过来,忽地感到体内的疼痛是越来越来剧烈,豆大的汗水浸透了她的整个身体,发出一阵嚎叫声,然后艰难地试图抓住邱和福的脚,好不容易够着了却被邱和福轻而易举地甩开了,她绝望地求饶着:“救我,救我,不是我做的.....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救我.......”


“救你?当初你往豆浆里投毒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料到会有现在这个场面?”他撇过头去尽量不去望着她那张死去的面容。时间慢慢地在消逝着,伴随着那一声声渐弱的嚎啕声慢慢地消逝而去,很快那句绝望“救我”也就随着躲进云层里的太阳消逝在了地平面线上。天渐渐地暗了下来,随即靠拢而来的是不知其名的害怕和不安,周围忽地安静得就连窗外的清风拂动声都清晰可闻,红豆般大小的泪珠顺着他那发黄的脸颊落了下来。他微微颤抖着身体,似笑非笑地抱着银行卡和房地产证喃喃地说着:“我受够了,受够了这样子的生活了。”他摇了摇头微微地抽泣着,然后又顿了顿,“不过,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用忍受这样子的生活了。”


窗外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警笛声。邱和福睁大了双眼,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然被迅速飞奔过来的特警给反扑倒在了地上,他的脸紧贴着地板被压得半点呼吸都不得,双手很快就被反扣在了一起。


几乎是被推着走出屋外的邱和福看了一眼躲在墙壁上的安儿,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始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那双望着不远处的眼睛,一片白茫茫什么都没有。他停留在原地些会,风吹过时,身体竟然觉得有些许的生冷。


这怕是要入冬了。


这世界有绝大部分的人都在不停地拼命往上游方向游去,不顾一切,甚至是孤注一掷,等到自己几乎耗光了所有的力气时,卡到游到半路才会发现那被生活琐碎所钩丝的衣服,一路返着掉丝的衣服痕迹找去,却发现即便是找回了那衣服掉丝时的方向,也找不回那件掉丝的衣服。


民警温柔的揉了揉全身颤抖着正在填写资料的安儿头发,然后用很是安慰地口吻对着她说道:“别害怕。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以后都会有我们这群警察叔叔保护你呢。”民警见安儿的身体仍是在颤抖着,他顿了顿,思绪在他的脑海里打转着。没一会,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以转移话题的话,指着安儿的字说道:“欸,叔叔发现你写字还挺好看的哦,挺有自己的特点。恩,你看,你这个“临”字两边竖都写得一模一样高度,平常人都不会像你这样写的哦,说明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呢,将来一定会是个很聪明的人呢。”


安儿忽地的抬头看了一眼那满目慈祥的民警,顿了顿,然后努了努嘴反问道:“是吗?”话刚一说完,她便随即看到了从另外个民警身后走来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女孩子。是李梦。李梦跟她是同一个学校的同学。随后,她便听到了那民警对着正站在她身旁的民警说道:“这里还有个小女孩。听说是嫌疑人的私生女。”然后他顿了顿,语气颇有些不忍地说道:“房间里还躺着一个女的,死了,是这名女孩的母亲。”


“死了?”


“听小女孩说是被这嫌疑犯的妻子给活活生生地闷死的。真的是残忍。”他压低了声音,担心再一次刺激到因为害怕而早已失去了魂魄的李梦。


安儿和李梦两人被同时送上了警车的时候,那一瞬间身体的触碰,仿佛都快将彼此间的身体摩擦出火花。李梦晃过了神来,看着安儿的面孔,眼里的泪水瞬间就落了下来。她张了张口上下唇瓣不停地在摩擦着,仿佛是在细述着“她们都死了”这五字,趁着所有人没注意到时她快速地将那包还剩着少许粉末的药包丢进了安儿的口袋里,然后只见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对于已经步入癌症晚期的李梦死是早在她们两人的意料,所以她们已然早已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只是没有想到死亡尽是来得如此得快,快到她们措不及防,始料未及。安儿望着那包只需要一点就可以轻而易举让人没了呼吸、没有了心跳,紧接着就会进入一种的假死状态的药包,许久不说话。让她一直想不通的是,黄美凤到底是被谁杀的?思绪在她的脑袋里快速地打转着,转得她的脑袋一阵盘旋着。算了,不想了。正当她准备将药包从车窗偷偷地扔下去的时候,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工厂上的宿舍站着一个身影。她惊愕不已地揉了揉那双迷糊的眼睛,顺着那熟悉的身影望去。没一会,她猛然地睁大了瞳孔。是李启金!!!


随后,耳后传来一阵阵的警笛声。安儿那双惊愕不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那随着警车倒退而去屹立在荒无人烟的工厂,冷清、凄凉、寂静,胸腔里漫过一阵又一阵的沉闷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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