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十二钗之王熙凤(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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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过道里,远远走来了一行黑压压西装革履的人,两列的服务员身着充满民国味道的长旗袍端庄地立在过道两侧,身后是一张张精美的彩绘玻璃窗,头顶弧穹形状的藻井画满了关于波塞冬的大海传说。

“链哥儿,贵府可真是生意兴隆啊。”蔷哥儿一边畏畏缩缩的跟在蓉哥儿的后头,一边一幅嬉皮的笑面着链哥儿道。随着一个拐角的出现,一行人又转进了一间包厢内。

链哥儿也是满目的欣喜,一面整了整西装在华丽的黄梨木实心镶边透雕大圆桌前坐定了,一面满口应道:“哪里哪里,承蒙蓉氏集团的关照,不然南城海鲜从哪来这么好的货源?”转过头,又朝着蓉哥儿笑道:“蓉哥儿,你说是不是?”

蓉哥儿一直齐着链哥儿的身边走着,这会儿只四下看看,一时间新鲜似的抬抬头,一时间又漫不经心的踢踢腿,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股纨绔气息扑面而来,听得链哥儿一声唤,只得朝链哥儿笑了笑,又道:“哎哟,婶子怎么没来?”

一旁紧跟链哥儿后的秘书平儿,这时正帮着身着旗袍的服务员摆箸,听得蓉哥儿突然来了这么不中听的一句,只得抢着道:“就来就来,你婶子她忙,还要顾着巧姐儿呢,链爷到了不就完了?”平儿说完,悄悄瞅了链哥儿一眼,见他瞬间变为猪肝色的脸色稍为缓和,这才松了一口气。

众人围着大圆桌依次落座了,不由七嘴八舌地交谈起来,时不时打量打量所座的包厢,时不时提着镶金的筷子指点江山,也不过绕着南城海鲜如何气派如何华美这等话题兜兜转转。毕竟,南城海鲜是南城标志性大型餐馆之一,不仅在省内遍地开花且每个城市仅有一家,还是南城政府接见重要人士的首推餐馆之一,酒席宴会选在南城海鲜更是身份的体现,身为南城海鲜的拥有者链哥儿得了这家族世代经营才走到今天的餐馆,虽然平日里也听惯了不少夸媚的话,但在今日也还是止不住一股骄傲的喜悦油然而生。

偏偏这个蓉哥儿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个劲酣畅滥饮,又一个劲满口胡乱嚷道:“链哥儿,我说了你可别恼,婶子可是为你操了不少的心哪,你的南城海鲜能走到今日,绝少不了她的功劳,就凭着她那一双巧嘴,只怕一千个诸葛亮都是说不过她的……”

链哥儿冷哼了一声,笑道:“你别光顾着羡慕我,你家那个也不差,你婶子也就蜗居在南城这样的三线小城市里,哪有可卿那般见多识广的。”

“呵!”蓉哥儿含着酒忍不住大笑了一声,嘴里的酒便从嘴角缝中流了出来,浸湿了衬衣领,他自己倒还不自觉,索性把腿抬到了一旁无人坐的红心软垫实心木椅的背靠上:“你以为在上海就是见过世面?真无趣。”说着,还玩味似的解下了胸前的领带,饶有兴致的绕在指甲晃过来甩过去的玩耍,颇像顽童指尖飞舞的溜溜球。

平儿见他那样觉得实为不妥,一面朝蓉哥儿身旁的一个服务员小姐使着眼色,一面开口劝道:“秦姐姐哪能和我们这般俗人比,你也是太久没去看过她了……”那服务员小姐得了眼色聪明地拿过餐巾,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擦蓉哥儿身上的酒,蓉哥儿似乎还没感受到自己如此不堪的样子在这正襟危坐的场合中颇为不雅,粗鲁地推开了那服务员小姐:“你起开、起开……”

“没事,没事,蓉哥儿随性,我们都不介意,那废话不多说,我们上菜,怎么样?”蔷哥儿道。

链哥儿无奈地摆了摆手,也迫不及待的想终止这场无聊的闹剧:“时间也不早了,上菜上菜。”一旁的服务员得了令,纷纷朝着窗口传菜去,颇有一番宫女伺候皇帝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串笑声从门外传来,这笑声就如餐前一道开胃的麻辣烫,把整个气氛又重新燃了起来,决不允许冷场这样的事情存在。众人纷纷抬起头朝门口看去,就连方才准备低头开始看手机的蓉哥儿也将视线移开了。

本该早就习惯她这样的作风,可每回她的开场依然那么惊天动地的富有磁场吸引力。

意料之中的,随着包厢门风似的一阵推开,一个身着艳丽的年轻少妇出现了:“我来迟了,上菜了吗?”

“还没呢!这不,猜着您要来了,刚要上菜。”平儿抢先站起来朝着王熙凤微微曲躬,毕恭毕敬道。

“哎哟,我的平儿,”王熙凤亲热地将平儿搂在怀里:“小丫头,几日不见,嘴又甜了不少,真会说话!”待她放开平儿时,这才发现平儿一身干净的白色雪纺纱配着大摆裙,身上罩着件水墨晕染的彩色丝巾,钻石水滴形状的耳坠,手腕上是一副点着红玛瑙眼睛的百灵鸟相对而圈,好不抢眼精致。而平儿此时也忍不住观察了凤姐今天的这身打扮,大红的真丝紧身裙直及脚踝,将凤姐那诱人的曲线完美的包裹在外罩的一件黑貂大毛镶边坎肩袍里,若隐若现,红裙胸口处有宝石点缀,将服饰轻奢风打造的淋漓尽致,高高盘起的鬓发被绾在纱网罩下,斜插一只钗头凤夹,耳钉是纯金的牡丹花造型,将这位美丽的年轻少妇衬托地有些不符年龄的贵气而带点俗气。

“行了行了,婶子来了就赶紧上菜吧。”蓉哥儿这时也放下了腿,正经地坐在了餐桌前。

“各位,久等。”王熙凤略带自信的朝着众人致歉,随即又大大方方地落座在链哥儿一侧,链哥儿就这么左右被王熙凤和平儿包围起来。

链哥儿是不喜欢带着王熙凤出席这样的场合的,倒不是怕她像平常妇人一般粗笨无礼,论识大体,没几个人及得上他的凤姐,可恰恰便是王熙凤太过于灵活,收放自如,才让他觉得伤面子。他和王熙凤站在一起,忍不住的就开始自惭形秽。

蓉哥儿说的没有错,南城海鲜走到今日,绝对少不了王熙凤的帮忙,就凭她那一双巧嘴,替南城海鲜不知大大下下拿下了多少一般人搞不定的单子,就连一向以渔业闻名的日本,都有知名渔业发展人士不远万里奔赴南城海鲜总基地考察,更重要的是,几次南城海鲜面临入不敷出的场面,都是她又是上下打点又是提烟提酒好说歹说才挪得了资金借得了款,让南城海鲜依然门庭若市,成为海鲜业一颗熠熠发光的明珠。

南城,只是一座内陆的三线小城市,在海鲜业拥有如此口碑的南城海鲜,少不了与蓉氏家族的合作。蓉氏家族手底下拥有一批水手,不仅善于航海,还对于海洋生物这方面颇为了解,不是一般渔民比得上的,他们不仅知道何种生物在何处海域最好捕捞,还知道他们身上的具体功效,用药还是下饭为宜,甚至于再勇猛的生物,他们都拼得了命去捕捞,正是拥有了这么一批极具胆识的水手,南城海鲜才得以花样不断,满足了容易生厌的富人口欲。

众人一阵觥筹交错的寒暄之后,蓉哥儿一边嚼着嘴里的饭一边开了口:“今日蓉氏集团与南城海鲜难得一聚,倒是有一事要与各位商量。”

凤姐道:“何事?”蓉哥儿道:“不知各位知不知道美人鱼?”

“美人鱼?”平儿忍不住开口了:“那不是丹麦作家安徒生笔下的童话故事嘛。”

蓉哥儿笑了,挑着眉,翘着一根指头晃了晃:“非也,非也。”

“最近蓉氏集团在祖上留下的秘谱中发现,蓉氏祖上曾在南海附近发现过类似于美人鱼一样的生物,想必味道不差,倘若你们南城海鲜能推出一道美人鱼的新品,那生意必然比现在还要火爆!”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链哥儿有些动心了。

“不过,这当然也需要南城海鲜的配合了,哈哈,你们知道的,光是靠蓉氏集团,这个搜寻美人鱼的计划是无法启动的。”

“噢?”链哥儿这会听出了蓉哥儿的意思:“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南城海鲜投资至少三千万,启动这个项目,我们的水手就下南海寻找美人鱼!”蓉哥儿满怀信心,以为链哥儿必定答应他,此刻激动得直拍桌。

链哥儿挑起了筷子,冷笑道:“我说蓉哥儿,三千万可是个不小的数目,再说了,到底有没有美人鱼这种东西,我们谁也无法保证,我拿什么来相信你呢?”

蓉哥儿道:“链哥儿,你这话可就错了,咱们两家是个什么关系,这要是捉到了美人鱼,于你于我都有好处,只要你拿出三千万,我们就将计划放出去,也不肯定美人鱼一定找得到,引起海鲜界的关注,一定掀起不小的波澜哪!”

“蓉哥儿倒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链哥儿继续道:“你将消息放出去,蓉氏声誉提升不少,倒是南城海鲜,就这么三千万一声不响打水漂,该要接多少的单子才补得回?”

“链哥儿,你这可就不好了……”蓉哥儿还想着继续打亲情牌,蔷哥儿这时却看出了链哥儿的不悦,连忙插话止住了:“诶,既然链哥儿感到为难,那就当我们没说。”

“你懂个屁,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蓉哥儿一时气极,竟生生将筷子摔了出去,转过身朝着蔷哥儿骂道。蔷哥儿只得埋着头扒饭,一声也不敢吭。

王熙凤细细听着他们的对话,掇了一口茶,思量了一番,优雅地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了:“蓉哥儿何苦气成这样,不就是对你们的项目进行投资,我跟就是了。”

链哥儿闻言,连忙拉了她一把:“你疯了?那可是三千万!”

王熙凤笑嘻嘻地合上了他的手:“你就放心好了,这美人鱼,从古至今闻所未闻,若是真的抓到了,打个限量招牌菜,何止是三千万的事了,只怕你到时候数钱数到手软。”

“哟,还是婶子明事。”蓉哥儿听她这么一说,立刻又展出了笑颜。

“你也先别得意,我要投资你这个项目,可是有条件的。”

“婶子你说便是。”

“若是抓到了美人鱼,除了南城海鲜一概不许对外销售,而且,这项目的启动计划,也不许发布正式文件通告,只做小道消息散布出去,外人一旦问起,一概不言语,只糊弄过去。”王熙凤弯着眼笑道。

“凤姐姐,您这是?”货量供应南城海鲜平儿倒可理解,可这散布小道消息,她不觉疑惑了,于是忍不住私下发了条微信。

王熙凤看了手机,只与平儿对视了一眼,便在对话栏上打起字来:“你傻呀,半真半假,才吊足了世人的胃口,若是发布正式文件,保不准人家也调动资金与南城海鲜一争高下,若只是谣言,他们不敢贸然花这么大代价冒险。”敲完字,王熙凤别合上了手机,继续朝着蓉哥儿笑道:“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出海过程,我愿带着平儿和你一同前往。”

“婶子说的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蓉哥儿道,蔷哥儿也随之见风使舵:“还是婶子有远见!”凤姐得意的笑了,朝着链哥儿道:“链爷,你怎么看呢?”链哥儿忍不住借着喝茶的功夫,朝南城海鲜的各位高层管理看去,却见众人无一例外的拍手应和,这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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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鱼计划启动的很快,还不到一个月,王熙凤便携着平儿挑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赶到南海,踏上蓉氏的巨轮,随着水手一起出海了。说是随着水手出海打渔,倒不如说是随着水手出海玩乐的,这蓉氏巨轮平日里歌舞笙箫,精致茶点,应有尽有,供蓉氏一人玩乐,如今凤姐携着平儿来了,倒更加打造的奢侈至极,凤姐忍不住笑道:“蓉哥儿可真会享受。”

蓉哥儿倒没想过王熙凤这会到底是夸奖他还是讥讽他,只一个劲笑着:“下舱有几艘快艇,婶子不如带着平儿到海上快活一番?”平儿道:“蓉哥儿不必太操心,今日也玩乏了,且不如让我回房休息,看看海景,睡了罢。”说罢,平儿便转身走了。蓉哥儿也不拦她,只看着王熙凤。王熙凤心里却另有一番打算,她笑道:“平儿说的没错,不急着一时玩耍,我去甲板上吹吹风,看看他们的进度。”说着,王熙凤抬腿便往甲板上去了。蓉哥儿见状,也跟了过去:“婶子仔细着了凉,成日这么操心着,也不怕累倒?”

凤姐冷笑道:“就这么几下便经不住了,我何曾是个纸做的人?倒是蓉哥儿,你看看,”她拉了蓉哥儿扶栏站着,指向了水手丛中指点江山的蔷哥儿:“论理,我不该管你们蓉氏的闲事,可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们蓉氏是个家族集团,这将来呢,到底是你做准还是他做准,你也给我个数,不然,这以后的合作方案我到底是找你商讨,还是他商讨?合着要是你一个意见,他一个主意,到底该信谁的好?”

“咳,你说他,”蓉哥儿轻蔑地笑道:“他不过是个抱来的养子,你说他这么卖力,到底是为了讨好谁?婶子,你平日聪明,不会连这点局势都看不透吧?”

凤姐自然是看出了蔷哥儿在蓉氏的尴尬地位,她继续道:“你瞧着这一群人,有几个是把他当养子看的?一个个对他点头哈腰,他们何曾对你如此尊敬过,你常年在外,也不怕哪天回来发现江山易主?”蓉哥儿听闻,不自觉认真朝蔷哥儿看去,确确实实,一旁的水手对他是言听计从,毕恭毕敬,倒像是他是蓉氏主人一般,忽又想到,蔷哥儿平日里在蓉氏也活动不少,讨得了上司服得了众。蓉哥儿不禁抿紧了唇,眼神也随之锐利起来。

王熙凤察觉到了蓉哥儿神情变化,于是趁热打铁:“你需要一个可以支使的臂膀,巩固你的地位。”

“呵,说得倒轻巧,我常年在外留学,学业尚未完成,如何支使的开?这些年,公司的近况一律不清不楚,倒便宜了这小子!”

“蓉哥儿,现在醒悟还来得及,我也希望南城海鲜能和蓉氏集团长久合作下去,毕竟都是多年的老搭档了,若是蓉氏易主,这对南城海鲜来说也必定是有影响的,谁知道这小子会玩什么花样,你可别枉费了婶子的一番苦心。”

蓉哥儿点了根烟,靠着栏杆皱眉思索了一阵,海风呼呼吹,将凤姐抹了香奈儿的发丝吹到了他的跟前,渐渐拂上了他的脸,他忽然愚蠢地计上心头,拉着凤姐的手道:“婶子,你在海鲜业也算是打滚了多年,你的实力大家也都是看得见的,可否赏脸,帮蓉氏这一次?”

落日渐渐隐入了无边的海水之中,沉默的黑夜袭来,无人看见,王熙凤那抹朱唇渐渐勾起了笑。

在巨轮里忘记一切的纵乐之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美人鱼的消息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凤姐时不时凭栏眺望,却盼不来她想要的消息。这出海将近一个月了,她不是不知道南城海鲜此时正苦苦支撑着一个大空架子,三千万,她押下的可是大赌注,她渴望从美人鱼身上大捞一笔,补补南城海鲜经济的空,涨涨南城海鲜名誉的威。

终于,水手在这个夕阳西下之时,拖回了一个大家伙,只见三五个人抬着黑网里看不清的什物,重重向甲板上一扔,那东西似乎蹦了几下,在甲板上发出啪啪的巨响,一时间水花四溅。

“婶子,你看。”蔷哥儿上前,将黑网揭开了,露出一条细长无比的大鱼,那条大鱼在金黄的落日照耀之下,浑身散发出绮丽的色彩:“这条鱼在蓉氏的秘谱之中另有记载,应该是个……”

“你个蠢货!”蓉哥儿此时却恨不得抽上蔷哥儿两巴掌:“我让你找的是美人鱼,你给我带回来什么?婶子可是没那么好糊弄的。”

“蓉大爷,你误会了,”蔷哥儿一旁的水手替他维护道:“这条鱼也是一般人捕捉不到的,其稀有程度绝不亚于美人鱼,我们这才自作主张拿回来给过目,若是不喜欢,放回去便是。”说着,那水手便操起手来,准备抬起那条大鱼往海里抛去。蓉哥儿见水手维护蔷哥儿,不由得更加相信那日凤姐说的话,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慢着!”见水手真要抬起那条鱼,王熙凤连忙出声止住了。

“婶子,你这是?”蓉哥儿问。

王熙凤却没有回答他,而是侧面转向了平儿,拉着她道:“你瞧瞧这条鱼,”她伸手指去:“这条鱼的下摆,是不是很特别?”平儿凑近看了,道:“是了,这条鱼曲线优美,颇有女性的线条柔和,凤姐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王熙凤又转向了那个水手:“这种鱼还能捕到多少,口感如何?”

“这种鱼还没什么人发掘过,毕竟是潜入在比较深的海里,秘谱上倒是说滋味鲜美,弹性度高,我是个俗人,也不懂合不合大众口味,至于捕捉,我想,在这片海域应该是不少的。”水手道。

王熙凤登时拍手叫绝:“那就不错了,美人鱼谁也没见过,就把它的尾巴砍下来,在做点别的修饰,便是一顿美人鱼盛宴了。”

“凤老板,这尾巴可砍不得!”水手听了,慌忙道。

“为何?”

“这鱼的尾巴上也不知有着什么玩意,吃多了会中毒,搞不好会死人的!”

“这倒也不怕,”王熙凤凤眼一挑:“美人鱼盛宴怎能是轻易吃到的,必然是大摆酒席的一道压轴菜,那么多双筷子,你一块我一块,没几口就吃完了,还怕什么中毒?再说了,这美人鱼盛宴也是限量菜品,积累不了那么多毒素的。至于鱼身鱼头,那又可以研发新的菜品了!平儿,明日你就交代下去,让厨师好好研究研究,不出一个月,便可以推出去,给南城海鲜长长脸!”平儿抱着胳膊站在凤姐一侧,想开口阻止凤姐,将这个计划扼杀在摇篮中,可是瞧见王熙凤那兴奋的神情,想必这会儿是不愿听这些话的,只得点了点头。

王熙凤回到家的时候是在凌晨时分,这次出海她又立了功,一时间好不欢喜,于是也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便径直回来了,掏了钥匙开了门,却闻熏香弥漫,迷人醉眼,餐厅里遮着色调暧昧的帘,有烛光隐隐约约透出浪漫的光。

“没想到,你这样的女子,居然还有如此手艺,在这个年代已经不多见了。”是链哥儿的声音。

“哦?链爷可真是过奖了,我哪比得上婶子啊……”一女子声音也随之从帘子后面飘了出来,王熙凤立马明白了什么,索性脱了鞋,赤着脚朝那方向走去,细细伫在帘前听着。女子继续道:“都说婶子是个贤内助,替你省了不少的事呢。”

“不,婶子及不上你。”链哥儿轻轻地笑着:“餐饮业最讲究的就是厨艺,婶子的厨艺是及不上你三分之一的……”

王熙凤听着,只气在心间,还泛着一股酸味,两人继续点着烛光,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着,王熙凤却再也听不下去了,蓦地将帘子拉开来,她倒要看看这次又是个什么货色敢在这撒野!帘子里的两个人顿时一惊。

突然,王熙凤看着那女子花容失色,娇滴滴的样子好不柔弱,心头一转,随即换上了一副笑颜,她慢慢走了进来:“哟,这三更半夜的,还吃着牛排,生活可够潇洒的。”她朝着女子道:“敢问妹妹是?”

“噢,我是住在隔壁的,尤二姐。”尤二姐讪讪笑道:“链爷他……他一时晚上肚子有些饿,这不,姐姐不在家嘛,又是邻里,我正好也没睡,就过来做饭……”似乎是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这番解释有些画蛇添足,声音便渐渐低落下去了。

“那可真是劳烦妹妹照顾的这几天了,”王熙凤继续笑着,拉过一条椅子坐了下来:“正好,我也没吃,妹妹来的可真是时候。”

链哥儿这次被王熙凤抓了个现行,一时间心里不自在,又唯恐她给尤二姐些脸色看,只得道:“回来了也不好好睡觉,休息休息,等天亮了再吃也不迟。”

“这点心还是得现热的才好,谁要一早上吃那冷冰冰的东西!”王熙凤故作娇嗔,随即又看着尤二姐:“妹妹,我说的没错吧?”

尤二姐脸皮子薄,这会儿只得红着脸道:“说的是,说的是,趁热吃。”沉默一番,只觉挂不住脸,便道:“既然婶子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诶,”王熙凤一把拉住她道:“来都来了,怎急着这么一会儿,快快坐下,一起吃了吧!”

“不用不用,谢谢婶子好意,谢谢!”尤二姐这时窘得从耳根又红到了脖颈,想挣开凤姐的手,无奈又挣不开,好容易推脱了,只得提着包,跑着回了家。

链哥儿见尤二姐回了家,自然是全无心思,只匆匆扒了几口便将凤姐一个人扔在了餐桌上。王熙凤早见惯了链哥儿这副模样,只生生将尤二姐记下了,过后便一直忙于推出美人鱼盛宴之中,再无暇顾及其他,对于链哥儿和尤二姐的私会,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这日,刘姥姥叩开了凤姐的门。

接待刘姥姥进门的是平儿,刘姥姥一上来便塞给了平儿一大串家乡的土特产,随即便自我介绍一番,原来,这位乡野妇人是巧姐儿的同班同学——板儿的姥姥,在一次家长会上结识了代凤姐开会的平儿,前些日子,板儿的父亲青儿丢了工作,又拉不下脸来到处求人,刘姥姥便想到了平儿,替他走了这么一遭。平儿听完刘姥姥的来意,端了杯茶水递给她,便告诉她,自己只是一个秘书,做不得主,却殃不住刘姥姥的软磨硬泡,只得叫了凤姐来,小心地询问,南城海鲜是否需要人手。

王熙凤听闻来意,本想着一口回绝,但平儿见刘姥姥这么大年纪,还操着一份心,委实不易,又向凤姐好说歹说了一番,凤姐这才冷笑道:“你呀,对着外人就是一副菩萨心肠,今晚美人鱼盛宴就要首次推出了,你就破例让她出面看看那阵势,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若能结识得了人,那也算她本事,别说我没给过她机会。”谁料,那刘姥姥被平儿领着入了场,坐在一侧角落,在衣着光鲜的人群中格外扎眼,不免让人多看了几眼。那刘姥姥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索性有一搭没一搭的卖弄着自己的见识浅薄,赚足了那些富豪名流的嘲笑,这晚的美人鱼盛宴在无形之中更添了几分乐趣。贾家的老太君贾母如今年龄大了,突然见着这么一个和她岁数相当的刘姥姥,自是聊得多了些,惹得贾母连连发笑,问平儿:“这是谁家的人?”

“这是巧姐儿同学的姥姥,凤姐姐让她来开开眼。”平儿答道。

刘姥姥瞅准了机会,连忙赔着笑道:“也不过是想巴结巴结,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找事干罢了。”平儿不禁皱了眉,暗地里埋怨着刘姥姥的不知礼数。

贾母却不介意:“这有何难。”那蔷哥儿也想着哄贾母开心,接过贾母的话道:“老祖宗说的是,这位姥姥若不嫌弃,就让你的儿子进入蓉氏如何?您的孙子是巧姐儿的同学,我们蓉氏与南城海鲜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没有什么不妥的。”贾母不忍看着老人家点头哈腰,笑道:“理应如此,还是蔷哥儿想的周到。”

却说王熙凤听闻了此事,不由得也觉刘姥姥有两下子,随即她便想到了尤二姐。那尤二姐也是个没有工作的女人,靠着链哥儿的包养度日,倒不如借此给她一份工作,好叫他们少些腻歪的时间。

想到这,王熙凤二话不说,便购置了一套与平日风格截然不同的素装,敲响了尤二姐的门。尤二姐从猫眼中窥见是她,着实惊讶了一阵,想着装作不在家便是,谁料,王熙凤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毫不留情的把门敲得砰砰作响。

尤二姐听得只是心跳的厉害,捂上被子盖住了头,还是躲不了王熙凤的步步紧逼,只得坐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自言自语道:“我对她只以礼相待,她也不能怎么着。”这么想着,便开了门。

措不及防地,王熙凤一进门便亲切地握住了尤二姐的手:“好妹妹,你可算开了门。”她伸了伸脚,见尤二姐不曾铺设地毯,又轻声问:“可让姐姐踩进来?”尤二姐见情况出于意料之外,早就慌了神:“你踩罢,没事。”

王熙凤进了屋,掩上门,便抱着尤二姐一阵大哭,过了好一会,尤二姐才抚着王熙凤的后背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王熙凤抽了张纸巾,抽噎道:“姐姐知道,妹妹是个苦命的人,若不是无依无靠,也不至于上了链哥儿的道。”

“姐姐你这话怎么说?”

王熙凤故作可怜的拭了拭泪:“妹妹是个明事的人,你也知道那些小三,哪个不是始乱终弃的下场?论理,姐姐巴不得你不好才对,可是你与姐姐见过的那些女人不一样,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和姐姐说,姐姐会全力以赴……”

“那些女人?姐姐,我与链哥儿是清白的……难道,链哥儿还有……”一句话戳了尤二姐的心事,她一面急着撇清,一面又忍不住好奇心,自己都不自知说的话模棱两可。

“怪姐姐失言,说错了话。”凤姐道:“妹妹,姐姐也不想这么累死累活把精力放在南城海鲜上,姐姐也想安安心心守在自己的家里,可是,姐姐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王熙凤模糊不清的回答更加加强了尤二姐的猜疑,一时间,尤二姐只觉得五雷轰顶。凤姐猜的没有错,她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来自于链哥儿,若是失去了链哥儿,后果不堪设想。王熙凤见她神色异常,更加“掏心”的说了些“体己话”,卸去了尤二姐所有的防备,终于,尤二姐忍不住了,道:“姐姐既然这么说,可是妹妹又能怎么办,妹妹也想依靠自己生活……”

王熙凤见她正中下怀,继续一番弃妇的可怜模样:“妹妹的厨艺,姐姐是领教过的,链哥儿有一句话不错,餐饮业最重要的是厨艺,妹妹若是真对链哥儿一片痴心,又想着靠自己生活,倒不如来南城海鲜,一展妹妹的身手,若是妹妹对链哥儿怀恨在心,那就当姐姐没说好了,不过,姐姐确实需要妹妹帮姐姐一把。”尤二姐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似乎看见了新的天地。

那尤二姐终是经不住王熙凤的甜言蜜语进了南城海鲜。名义上成了南城海鲜的厨娘,实际上却只是个打杂的,因为凤姐私透了口风给经理,脏活累活都给她干,于是,一般的厨师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把她指过来挥过去,更有甚者想要偷懒,支使着她打下手。王熙凤瞧见那链哥儿日渐失望的模样,便知尤二姐果然伤了他的心,不多时,链哥儿便把心思从她身上慢慢移开了,每每到了下班时间,王熙凤都故意将尤二姐私下里叫过来,假意拉着手慰问一番,习不习惯这里的工作,有没有人欺负她,起初,尤二姐还略抱怨一二,凤姐只故意愤怒地替她骂道:“这些该死的家伙,明儿我就去给他们颜色看看。”实际上,今儿个尤二姐怎样,明儿还是如此。尤二姐倒还不知道,对王熙凤感激涕零,也不愿多事,还劝着王熙凤别责罚了他们,凤姐道:“任他们如此,还不反了去?妹妹不要怕,有苦就跟我说,我帮你出头!”心里听着尤二姐的抱怨,不知偷喜成了什么样。日子长了,尤二姐便不大向凤姐告状了,倒不是看穿了她的伎俩,而是思忖着,老这么倒苦水让她动怒也太对不起她的好意了,也怕着遭凤姐的嫌,便把满腹的委屈只压在心里,那些个同事便更加作威作福,再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那日回家在电梯里偶遇了链哥儿,链哥儿喝了酒,一时间旧情大发,

不管不顾拉了她的手,却觉异常粗糙,抬起来一看,早已不是当日水葱般的样子,心思便更加淡了,渐渐离了尤二姐。尤二姐看出了链哥儿的异样,心里也是愈发伤心,渐渐工作不大不如前,不是打了碗便是放错了盐,放错了醋,偏偏那经理也是个容嬷嬷般的性子,恰好遇上了不顺心的事,指着她便是一顿怒骂:“你个靠上位来打工的狐狸精,白白作践了这里的东西!”一番话,便在同事间风言风语,传散开来,唯恐天下不知。终于有一天,流言蜚语与各种重活压垮了尤二姐,她便在工作间病倒了,链哥儿念着旧情来瞧过她一回,见她神情憔悴地老了十岁一般,眼里的失望显而易见。于是,尤二姐便留了封字条放在凤姐的办公桌上,大体感谢了凤姐的好意一番,便收拾东西,辞了工作,搬了家。

王熙凤得意地将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箱,自从美人鱼盛宴推出之后,南城海鲜的订单越来越多,明显的供不应求,她没空理会这尤二姐带给她的“惊喜”,毕竟,最近好事太多,相比之下,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她拿过销售部的报告,欲望在她的心里愈发膨胀起来,她需要更大的利润!

雷厉风行一向是王熙凤的风格,她都没想着要商量,便吩咐下去,将美人鱼推出家常版,作为头牌菜,以供应更大的需求。不多时,南城海鲜的餐桌上必然少不了美人鱼的身影。

终于这一天,南城海鲜的大门口,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和一群支着摄影机、握着话筒的记者。起初,王熙凤兴高采烈的,以为自己的事业又飙升到了另一段高峰期,便故作高姿态的叫了平儿去应付一番,打算与他们周旋半个钟头在亲自走到摄像机前,可谁知,平儿才下楼不久,便打来了电话:“凤姐姐,你快点跑吧。”

“怎么了?”跑?跑什么?为什么要跑?王熙凤皱紧了眉。

“凤姐姐,有政府官员吃了美人鱼之后已经中毒住院了,这次记者就是来跟踪报道此事的,你我都知道,那条鱼的尾巴切不可多吃,现在多说无益了,检查报告就摆在那,你还是快点跑吧,不然就要吃牢饭了!”

“轰”地一声,似有什么在王熙凤的心间霍地炸开了,五雷轰顶!

她怎么料想得到,她苦心经营的一切,瞬间便成了泡影?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落地窗折射的光斑驳地散在办公室米白色的地板上,一截一截,像是破碎的梦境,平儿还拦在南城海鲜的大门口,与记者们斗智斗勇,大厅的食客顷刻间散去了,一切都像是海洋色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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