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普通打工仔到当代作家

——番禺区第十四届政协委员赵一清速写

2016年年初,来番禺工作时间不长的我,无意中看到一份报纸。这是区属某个镇街自办的报纸,让我感到意外。刚好,我有一篇文章要投,我查看了报纸的投稿方式,与报纸的主编——赵一清联系上了。

我给赵主编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声音,“你好!”“你好,请问是赵主编吗?”“是的,我是赵主编!”“我是某某单位的阿翔,我有一篇文章要投。”“欢迎来稿,请发到我的QQ邮箱,我QQ号是……”。放下电话,耳边回响着赵主编浓重的湖南常德口音。莫非,赵主编也和我一样,是个到广州打拼的外乡人?

我向老赵发出添加好友请求,很快,老赵同意了。QQ闪烁,头像上显示,一个中年男子戴着一幅眼镜,目光坚定,若有所思的望着远方。这就是老赵,第一眼就给了我很深的印记。再看他的QQ签名:“我小心捧起每个日子,不忍看指缝渗漏的每寸光阴。”这颇具文采而富有哲理的签名,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不愧是主编,文采斐然。我还留意到,老赵空间日志里239篇文章赫然在目,来不及细细品读,我浏览了一下,有散文、有评论、有小说、有诗歌。我不禁感慨,这是个多产的写手。

两个星期以后,我的文章在该报发表。与我同期发表的还有老赵撰写的一篇评论,其观点独到、文字流畅,让人耳目一新,非常解渴。我向同事们打听老赵的情况,同事们说,老赵是一名来穗人员,来番禺好多年了,没有编制,是个合同工。

老赵是个合同工?我不太相信,一个合同工写出这么好的文章。顿时,感激和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萌生了见老赵一面的想法。

我给老赵打了电话,老赵欣然应允。

在老赵的办公室,我看到了老赵。其实不能算是他的个人办公室,与他在一起办公的还有五个同事。办公室并不宽敞,每人一张桌子,一台电脑,这方寸斗室之间,就是老赵“舞文弄墨”之地,我不禁感慨。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埋头赶稿。

老赵任主编的这份报纸,是番禺区所属某个镇街的唯一报纸,在当地名气不小,发行量20000份,每月四期,每期四版3万字。但报社只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记者,一个主编。老赵身兼多职,从撰稿、组稿、审稿、编排,到印制,再到分发,老赵都要亲自动手,全程参与,忙得不可开交。

68年出生的老赵,身材高挑,面庞清灈,头发稀少,但双目炯炯有神,给人感觉是坚定而执着,稳成而持重。

同是文学爱好者,我俩很快就聊上了。

1997年,老赵辗转来到番禺,从此与番禺结下不解情缘。第一站是在番禺石楼镇的一家电子厂当品管员,工作强度不算大,但是上班时间长,还经常上夜班。

为打发难熬的时光,老赵在上夜班的时候忙里偷闲,拿出从图书馆借来的文学期刊,抓紧丁点时间看,被美妙感人的故事所打动;他有时也把自己对生活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形之于笔端,工厂的报表成了他的稿纸,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大堆。文学作品看多了,文学素养越来越高;文章写多了,慢慢地悟出一些写作门道出来。久而久之,他萌生了向报刊杂志投稿的想法。

2000年,他向杂志投了第一篇作品,未曾料到,作品寄出去后,石沉大海。但这并没有打消他创作的念头,仍然笔耕不辍。

工资低,没钱买稿纸,就在品管巡查记录单的背面上写;工作忙,没有整块时间写,就在上班间隙和下班时间写,一边构思一边写,想到哪写到哪;出租屋因用电负荷大经常停电,他就买来蜡烛备用,因而誊写的稿子上经常溅落零星的蜡烛泪点。功夫不负有心人,2001年5月,以打工仔为题材的处女作《身在曹营》在文学期刊《青春》发表。

从此,他一发不可收拾,除了上班、睡觉、吃饭以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写作上。创作动机也悄然发生变化,从当初单纯的情感倾诉慢慢变为对打工群体和一些社会问题的思考。

2004年,他跳槽至一家大型台资制衣厂,待遇有所好转。业务需要,他每天要与外国人打交道。为了谋求发展,他夜以继日地学习电脑基本操作和制衣厂生产流程,还得重新捡起放下十几年的英语,鹦鹉学舌般地练口语。每天忙得昏天黑地,头晕眼花。尽管如此,他每天仍然坚持写500字日记。

当时已婚的老赵,一家六口,父母年迈,两个小孩上学,生活压力大。但他每月仍然从微薄的工资中抽取一部分,坚持订购《花城》《人民文学》《诗刊》《十月》《收获》《人民文学》等文学期刊。

每次搬家,他都舍不得把那一箱箱的书籍扔掉,从这个出租屋搬到那个出租屋,又从那个出租屋搬到另一个出租屋。书就是他的财富。

一年之后,他跳槽到一家港资制衣厂。这个厂管理相对宽松,老赵的待遇也比先前有了很大提高。时间有了保证,养家糊口也没了问题,这让老赵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写作,写作的质量越来越高。

2004年起,老赵以赵峙笔名陆续在全国文学期刊上发表小说,每年都有斩获,两至四篇不等。

老赵在那家港资制衣厂干了六年,从一名普通的生产工人成为部门经理,收获了事业上的成功,同时也收获了文学创作的喜悦。那六年,他先后在全国多家省市文学期刊发表了十多篇中短篇小说。2006年底,他加入湖南作家协会。几年后,又加入广东作家协会。

2010年1月,受一名朋友所邀,他来到番禺大石一家民营制衣厂任厂长,在这家制衣厂里,他运用先前台资、港资两家制衣厂的成功经验,创造性地开展工作,业绩突飞猛进。他的月薪也有了好几千。

但是时间一长,老赵又有了新不适,就是工作太忙了,几百个人的工厂,大小事情由他定托,他没有时间写作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番禺日报》的谭阳春记者。谭记者对老赵的尊姓大名早已耳熟能详,为他的文学情结和执着追求而感动。刚好某个镇街需要一名主编,谭记者向该镇街负责宣传工作的领导推荐了老赵。该领导了解到老赵的基本情况后,非常满意,随后以街道的名义郑重向老赵发出聘请。老赵欣然接受。

2010年11月,老赵来到该镇街,亲手撑起报纸这片蓝天。虽然任主编的待遇比当厂长少很多,但他不在乎,他喜欢这份工作。当主编,他可以每天心无旁鹜地和文字打交道。

2013年底,中国文联集结他的十三部中短篇小说出版,取书名为《南漂》,此书获第九届丁玲文学奖三等奖。2015年1月,以番禺石楼镇打工生活为素材的中篇小说《南漂》在《青年作家》发表,好评如潮,一名当代文学评论家冠之以:“最具灵与肉写作”的打工仔代表作。2015年,散文《安魂曲》获中国作家出版集团举办的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沙家浜精神”全国征文大赛三等奖,颁奖当日,老赵与三位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同台领奖。

2015年底,老赵被评为“广州市优秀异地务工人员”,并获准落户广州。2016年底,他把户口从湖南常德迁来广州,南漂了二十多年的老赵,终于可以扎根番禺。

2016年9月,老赵当选为广州市番禺区第十四届政协委员,光荣地履行起参政议政、民主监督的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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