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里收花生


国庆节回即墨老家,老家还有一亩七分土地,按照往年,家里一般会种一亩花生、七分玉米。今年春天因为天气干燥,老天迟迟不肯降雨,因此花生种植就往后推了一个月,而玉米也因为干旱,没有及时种植,土地就闲了一年。此次回家,正值花生收获季节,便去地里干了几天农活。

我时常在想,农民伯伯种地是多么的不容易,像即墨这里,属于山东丘陵,地面高低起伏,而每户人家的地亦不是很多,基本上不到两亩地,根本无法做到机械化作业。因此每年都是人工种植、人工收割。这几年村里有的人嫌种地太累,有的把地里种上果树苗,而有的干脆就不种地了,让地荒着,任由野草生长。

而我妈妈,每年总是喜欢种点花生、玉米、地瓜、芋头等。其实市场上都能买到,但用我妈的话说就是——自己家种的,方便,不馋别人家的。每年自己家的花生除了自己炒着吃煮着吃以外,就是送到油坊里榨花生油了,这样基本上大半年都不用买花生油了。榨油剩下的花生饼就给我姥姥喂鸡;玉米除了每年煮着吃以外,基本上都是晒干了打成玉米面面给我姥姥喂鸡了。前几年还卖一些,后来实在卖不上价钱,还不如直接给我姥姥喂鸡。芋头地瓜基本上每年都是煮着吃了。

10月1日带我男朋友回家,10月2日中午初中同学结婚,去喝了个喜酒,下午就直接地里干活了。我妈妈骑着电动车去的,我和我男朋友从小路走着去的。小路上因鲜有人走,现在已是杂草丛生,甚至很多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大威猛。

来到地里,因前一天刚下过小雨,土壤已经变的非常松软,基本上不用费力就可以把花生从地里拔出来,用手轻轻晃两下,花生果上的土就落了下来。白白的果子摇一摇,互相撞击,发出阵阵声响,非常悦耳。

收花生时能遇到个好天气真的是非常幸运,假如正值下雨,时间一长,花生就容易烂在地里;假如太干燥,花生不容易用手拔出,很多果子容易留在地,这样还需要用镐头刨出来,相当费劲。而昨天刚下过小雨,今天天气还很晴朗,当然要趁此机会赶紧干活,这样摘下来的花生也可以及时晾晒。

妈妈负责摘花生,我和我男朋友负责拔花生。我背对着阳光,弯着腰,撅着屁股,这样腹部腰部更容易发力,轻轻一拔就可以把花生拔出来,有时候累了就蹲着歇会,摘下手套剥花生吃。刚从地里出来的花生水分特别大,里面的花生皮是粉红色的,咬下一口就能感觉到清香的花生汁在味蕾上蔓延。

好久没有干农活了,干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地是长方形的,南北很长。我妈妈在南头摘花生,我男朋友在南头拔花生,我在北头拔花生。我直起腰来,整个放眼四周,整个田野里只有我们一家在干活,天地很空旷。呼呼的小风从我耳边挂过,我能隐约听到他们干活的声音。时间如同正在结冰的水。

今年因为工作忙,爸妈种上之后就没怎么认真管理,地里已经长了不少草,但是收成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有的花生茎叶长得很壮实,一看底下就结了不少果子;有的茎叶很羸弱,拔出来一看没带多少果子;有的地方压根就没有长苗,花生种子春天时要么是没有发芽,要么已经被喜鹊给偷吃了。

往年,收花生时地里能见到很多虫子,今年因为时间推后,虫子也不多见了,不知是否因为我近视加重的原因,今年一只蚂蚁都不曾见到,以前有时拔出花生,能遇到一窝一窝的蚂蚁四处溃逃,我甚至都很害怕。而今年只能听到一些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唱歌。

我看他们,妈妈此刻正在飞快地摘花生,从我记事起,我每年都来地里干活。而我男朋友,来自黄土高原,更是从小与庄稼为伴,虽然之前没有收过花生,但在我的点拨之下,早已找到门路,拔起花生来有板有眼,速度比我还快。我扶了扶帽子,虽然阳光不晒,但毕竟是女孩子,担心晒着皮肤。我虽然每年都来地里,但天生底子好,保护得当,皮肤比较白皙。而我男朋友,早已经因为小时候常常在地里干活,皮肤变得黝黑。

不知不觉,七分地已经干了一半,而太阳也开始慢慢落下了。田野里很空旷,视野非常清晰,连太阳落山都感觉如同就在自己的眼前一般。不久,我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肯定是我爸爸来了。爸爸因为上夜班,白天在家里睡觉,傍晚时才醒。

我和我男朋友抓紧时间将地里的花生装到蛇皮袋子里,我撑着袋子口,他不停弯腰抱起花生再放到蛇皮袋子里。袋子很大,装满之后用带子扎住口,再把蛇皮袋子抱到爸爸的摩托车上,两个垒起来,绑结实了,由爸爸带回去。我曾经给爸爸提议买个三轮车,这样更方便一些,爸爸说每年就这两亩地,不值当,用不上。提议没用,我也只能作罢。

后来一共装了八袋子,爸爸跑了四趟,但依然有一些花生没有装完。爸爸说;“放地里吧,明天早点来就行了,现在生活水平都上去了,没有偷花生的了。”妈妈骑电动车从大路回去了,我和我男朋友走小路,田野里真的是很黑,没有灯光,只有月光。假如是一个人走路,肯定会害怕,两个人走路心里还有些发毛。但此时此刻,居然明白了陶渊明那句话“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虽然基本上是摸着黑回家的,但还好还有月光,很有秉烛夜游的感觉。回到家以后,把袋子里的花生拿出来整齐地摆在了墙根上,整个院子里混合着泥土和花生的香味。

晚上吃完饭以后,自己在院子里发呆。夜色如水,我们村里很偏,远离大马路,这里没有灯红酒绿,没有车水马龙,而是充满着各种蛐蛐声、鸡犬声、风吹树叶的声音。我剥开几个花生,在嘴里咀嚼着,突然想起米切尔在《飘》中写道,斯嘉丽的父亲告诉斯嘉丽说:“土地是世界上唯一值得你去为之工作,为之战斗,为之牺牲的东西,因为它是永恒的东西。”

毕业两年,一直在城市里漂泊。每每有不愉快的事情,只要回家,吃上一口妈妈做的饭菜,在我家地里拔会草,基本上心里就好受多了。虽然不经常回家,但这里是我的精神家园。我不曾忘记,我从小是在农村长大的,是在土地里成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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