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物语》:日本的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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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雪花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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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物语》被视作日本古典文学的不朽著作,其影响力不亚力于《红楼梦》在中国的地位。它成书于公元1001-1008年之间,是世界上最早的长篇写实小说。

作者紫式部深受大唐审美情趣的影响,书中大量借用了白居易的诗,读来较为亲切。因此,在中国也拥有众多读者。此书结构清晰,文字优美,向世人展示了一千多年前的日本贵族生活的习俗与风貌。

01.《源氏物语》究竟讲述的是什么

源氏,即书中主人公,是一个容貌异常俊美、深受皇帝喜爱的皇子。物语,日本文学体裁,相当于叙事或传奇。全书五十五回,洋洋洒洒近百万言,主要讲述了源氏与众多贵族女人之间骄奢淫逸的生活和美丽哀婉的爱情故事。

书中人物众多,关系错综复杂,时间跨度大,但线索十分清晰:

前四十二回以源氏为核心展开故事情节:源氏爱恋长相酷似母亲的紫藤(父亲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嫔妃)而不能自拔。因与正妻葵姬感情冷淡,便经常在外偷香窃玉。不仅与比他大7岁的婶母六条妃子乱伦,还辗转在胧月夜、花散里、末摘花等众女子之间。有一次遇到年幼的紫姬,因外貌和紫藤相像,便接其回家,收为养女,教她写字画画弹筝,待出落成一个盖世无双的美人,据为己有,成为一生的挚爱。而葵姬生下儿子夕雾时,六条妃子因为嫉妒怨愤灵魂出窍,害死了葵姬,后来自己也出家为尼。朱雀帝继位后,源氏失势。恰逢源氏与右大臣女儿胧月夜偷情之事败露,源氏被流放在外。在此期间又遇到出身低微但仪表非凡、精通琵琶的女子明石姬,为排解寂寞,源氏与其结合,生下一女。后源氏流放归来,重新得势,紫姬被扶为正夫人,管理六条院。年过四十的源氏,在朱雀帝的恳求下,迎娶年轻稚嫩的三公主。紫姬虽竭力忍受,还是不胜孤寂之感,心力交瘁的她香消玉殒。紫姬离世不久,源氏消沉,遁隐空门。

后十三回主要讲述源氏的儿子薰(实为三公主与柏木的私生子)爱上了庄主八亲王的大女公子,不料遭到拒绝。大女公子病故后,他寻回外貌酷肖大女公子的浮舟。谁料匂皇子深夜闯入浮舟卧房,假冒薰的声音,占有了浮舟。当浮舟意识到自己一身事二主后,毅然跳水自尽,被人救起后削发出家。尽管薰一往情深,多次捎信,以求一见,但终未了此心愿。

02:与《红楼梦》的似与不似

既然将《源氏物语》比作《红楼梦》,两者之间就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相似性,但由于某些文化习俗的差异,相似之中亦有不同。

第一,同为多情公子,都生得一副好皮囊,但比起贾宝玉一生只爱林妹妹的痴情而言,源氏不过是个轻薄滥情之徒。

源氏自年幼起,相貌便得到世人的夸奖:清秀如玉、光彩焕发、人间少有。女子所见,无不倾心于他的容貌丰采,就连老尼姑也会发出赞叹:“这不象个尘世间的人。”因此,就外表,和宝玉难分伯仲;若论风流多情,却又远甚于宝玉,可谓达到滥情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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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紫藤、葵姬、紫姬、明石姬这几个较为重要的女性以外。他与自己的婶母一六条妃子产生乱伦之恋,与皇兄朱雀帝的尚待胧月夜偷情,甚至当宫中轻佻的老宫女投怀送抱时亦不拒绝。在他一生中,先后与十多名女子有过云雨之情。

只要见到美丽的贵族女子,源氏就无法自持。例如,在喜欢上了有夫之妇空婵后,打算晚上溜进她房间去求欢,可床上睡的不是他的意中人,而是另一个女子,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想:

“睡在这里的人,倘是黄昏时分灯光之下窥见的那个美人,那么势不得已,将就了吧。”

当然,源氏公子又非简单的薄情寡义之徒。她对女人一旦会面,便永不相忘。当与他在荒效野外的陋室里缠绵几夜的夕颜突然暴毙,他悲怆欲绝,不能自已:

请让我再听一听你的声音!你我两人前生结下何等宿缘,故尔今生欢会之期如此短暂,而我对你却又如此倾心爱慕?如今你匆匆舍我而去,使我形单影只,悲恸无穷,真是太残酷了!”

即使事隔十六年,源氏公子丝毫也不曾忘记夕颜。他阅尽了袅娜娉婷的种种女子,可是想起了这个夕颜,总觉得可恋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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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脑海中不由得想起贾宝玉在晴雯死后,为她做一首《芙蓉女儿诔 》来祭奠,正是“寿夭多因诽谤生,多情公子空牵。”

当然,还是比较喜欢曹雪芹笔下的宝玉,喜欢貌美的女性,但又绝非好色之徒。除了和袭人有过肌肤之情,对其她的女子则少有冒犯,最多捧起丫头的脸吃一吃嘴唇的胭脂。

第二,雨夜品评世间各色女子,为后来陆续登场的女性做好铺垫;以花为名,暗喻其出身与命运。这和《红楼梦》中的誓幻仙子的判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书中第二章《帚木》里,源氏公子与头中将等人雨夜品评,以出身、容貌、性情、才艺来评判女子。此次评判为后来各个人物的出场做好了铺垫,可以说这是作者对小说的巧妙设计。例如:

默默无闻、凄凉寂寞、蔓草荒烟的蓬门茅舍之中,有时埋没着秀慧可喜的女儿,使人觉得非常珍奇——夕颜。

全同孩子一般驯良的女子,可由丈夫尽力教导,养成美好品质——紫姬。紫姬就是后来源氏精心培养的女性,她兼具了女性形象近乎完美的特征如美貌、才智、宽容、隐忍。

真心爱慕男子的俊秀与温柔,而男子有不可信赖的嫌疑,这时候女子认为只要自己没有过失,宽恕丈夫的轻薄行为,即使丈夫有违心的行为,女子唯有忍气吞声——葵姬。

平时娇艳羞涩,即使遭逢可恨可怨之事,亦隐忍在心,如同不见,外表装出冷静之态。到了悲愤填胸、无计可施之时,便留下无限凄凉的遗言、哀伤欲绝的诗歌、令人怀念的遗物,逃往荒山僻处或天涯海角去隐遁了——空蝉

更有一种女子,看见丈夫略把爱情移向他人,便怀恨在心,公然和丈夫离居——六条妃子。

除此以外,紫式部于书中还以美人喻花,有几个重要的女性都以花为名,来暗示人物的出身与命运:

葵姬之葵花:她是左大成的掌上明珠,源氏的发妻。有葵花的高傲、庄重和沉默的品格。容貌和姿态犹如故事画中的美女,但过于端正严肃,沉闷难堪,源氏与其疏远冷淡。生儿子后被被善妒的六条妃子的生魂附体,抱恨而亡。

紫藤(藤壶)之藤花:桐壶帝续娶的女御,源氏的继母。藤花开在高高的树梢上,寓示她身份高贵,有倾国倾城之貌。源氏与其发生乱伦关系,生下一子,后来即位称冷泉帝,故她以母后立足皇宫。

紫姬之樱花:紫姬的许多出场,都出现过樱花。她是藤壶的侄女,有着高贵的出身,并且发髻和颜貌酷似紫藤,气度高雅,容颜清丽,似有幽香逼人。但春花绚烂却年华易逝,世间难得的完人紫姬终因不堪重负,香消玉殒。

夕颜之夕颜花:即瓠花或葫芦花,开在肮脏的墙根。美丽但出身低微,与源氏在荒郊野外的陋室中缠绵几日后,突然暴毙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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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源氏的大观园一六条院

源氏从内大臣荣升为太政大臣后,位高权重,盛极一时。看到儿子长大成人,便想着择一处宽敞堂皇的地方,建造琼楼玉宇,以将闭居于四处而难谋面的情人汇集到一处。于是在六条妃子旧居一带,建起来六条院。院内终日琴声笑语不绝,游宴歌舞不断,紫夫人(紫姬)、花散里、明石姬、秋叶皇后各居一处。看着如花美眷各个生活安定,万事称心,源氏也无忧无虑,逍遥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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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根据每个人的不同品性设计了集春夏秋冬于一体的风貌:

美丽灿烂的紫姬居住东南的春之院,石山造的很高,池塘筑的很美。栽植着无数的春花,有红梅、樱花、紫藤、棣花等。

人淡如菊的秋好皇后居住在西南的秋之院,清澈的泉水顺着巨大的岩石倾泄而下,院中种植大量的秋树和菊花。

热情好客的花散里居住在东北的夏之院,绿树荫荫、夏花繁多,有牡丹、蔷薇、荷花。

隐忍刚韧的明石姬则住在西北的冬之院,有苍松、古柏、腊梅,所布之景十分适合冬日赏雪。

《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有精明能干的王熙凤,六条院里则有无论何事,都办得十全其美,无可指摘的紫夫人。

03.读《源氏物语》,究竟能获得什么?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读完《源氏物语》,我感受最深的有这样几点:

第一,女子美的标准

外貌:尤为重视娇小的身材和长而美丽的头发。至于女子的五官美到什么程度,书中很少有详细的描写。

才艺:重视作诗、书法,谈琴、绘画。男子发现中意的女子,须通过和歌诗词传情,女方的回信被仔细品读,书法、文笔最先引起男人的爱意。

性情:顺从男人还要对男人和其她女性的交往表现出适度的嫉妒,但又不能过份。六条妃子强烈的嫉妒心驱使她害死了葵姬,而自己也不得善终。紫姬嫉妒明石姬和三公主,但她一直隐忍和克制,获得了完人的美誉。

第二,中国古代女子保守贞操往往比保全性命还要重要,而平安时期的日本未婚女性则不然。例如,当待字闺中的轩端荻被源氏诱奸后,她的态度竟然是这样:

“她觉得事出意外,吃了一惊,茫然不知所措。既不深加考虑,也不表示亲昵之状。这情窦初开的处女,生性爱好风流,并无羞耻或狼狈之色。”

第三,《源氏物语》不是一本香艳的色情小说,而是一部文笔优美细腻的古典文学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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