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干了这杯离别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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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这一遭,别离无数,恰如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有多少次相聚,就有多少次别离,然,聚也依依,散也依依,是别时容易见时难,还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其中愁绪,不可多言。也会有不少这样的人吧,因为惧怕离别,宁肯不要相聚。

离别是悲痛的。林海音在《城南旧事》写道:于是我唱了五年的骊歌,现在轮到同学们唱给我们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多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小孩子哭了,是因为要长大,和童年挥手告别,在没有人把你当孩子看了,怅然,像丢失了心爱的玩具。

李叔同在写这首《送别》时,大概早已悟到人生空幻,这是他即将告别人间,弃世出家的前奏曲。只是不知道,当美丽的妻子在身后温柔轻唤“书同”时,他心里可也滑过一丝温柔,一丝留恋?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一边留恋情浓,一边兰舟催发,情人之间的别离总是这样热泪烈,这样销魂。“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谁人说?”你侬我侬,没有你的陪伴,这世界与我何干?只是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人生长恨水长东。此情此景,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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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又是美好的。“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李白是被汪伦诳过去的,十里桃花,万家酒店,李白为汪伦免费做了一次活广告。也许会有人觉得,李白的这首诗含了许多假惺惺的成分,因为此前此后都不再有交集。但是,那一瞬间的感动是有吧,那一瞬间的真情是真的吧。这已经足够了。人生不就是由星星点点的美好串起的一条项链吗?何谓永恒!

既然这样,那么来一盘真情实意不掺假的吧。“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长亭更短亭,我折下柳枝,为你斟满离别的酒。春日的雨后,清新温婉,我只怕你旅途寂寞,无人嘱你添衣,无人给你讲个小小的笑话,无人在暗夜里给你一个拥抱,只是这万语千言,此时却无从说起,这殷殷情义,都在酒里啊,来来来,干了这杯离别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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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喜欢离别是壮阔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岐路,儿女共沾巾。”“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一种坦荡,一种豁达,一种通透。离别不是结束,离别恰恰只是开始。转身是为了迎接新的生活。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这生活才有无尽的温暖滋味。当然你也可以忘了我,我也可以忘了我,世界依然妖娆妩媚,神清气爽。

“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仗剑对尊酒,耻为游子颜。”陆龟蒙的这几句诗,豪情无限,每次都要击节而歌。大丈夫志在四方,不囿于儿女情怀,不拼却个衣锦还乡,怎可见父老容颜?离别,何足叹!

还是最欣赏李白。“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潇然,洒脱,无世俗的牵绊。是你不要想我,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哪天我回来了,第一个就去找你。淡淡的,无欲无求,“我欲醉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离别产生距离美。隔着天涯也好,隔着咫尺也罢,反正不是朝朝暮暮腻腻歪歪,太过浓烈,太过纠缠,或者太过亲密都是一种灾难,反而是淡淡的滋味,返璞归真。适当的距离,独立的空间,才可天长地久。

人生离别多,短暂的,永远的,或者充满未知的。它煎熬着我们,也在考验着我们,是我们一生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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