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渐行渐远的朋友

前几日给两个学生讲文言文,讲到了《管宁割席》的故事,学生在做题之余问了一个问题:管宁应该和华歆绝交吗?我让他们两人谈谈各自的看法。非常有趣的是,两人的观点截然不同。女同学认为管宁应该和华歆绝交,两人对待事物的看法不同,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男同学则认为观点不同的人就不能成为朋友的话,那一个人岂不是几乎没朋友了?他俩因此争执不已,我示意他们停下,笑着说今日老师也要成为被两小儿嘲笑的孔夫子了,老师也不能决也。

课后,不由得想:到底何谓朋友?古人云:同门曰朋,同志曰友。不过,我们现在对朋友的理解已经是彼此友好的人。朋友应是怎样的呢?古人也有很多不同的见解:《庄子》中写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以一部《聊斋志异》而传世的清代小说家蒲松龄如是说:天下快意之事莫若友,快友之事莫若谈。而儒家代表人物孟子和我们唐代的诗仙李白对朋友的看法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孟子认为,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而李白认为人生贵相知,何用金与钱。北宋政治家、文学家的欧阳修和南宋理学家的朱熹对朋友也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欧阳修认为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朱熹则说朋友,以义合者。无论是道还是义都是一个抽象的精神层面的认知。以上种种,我们可以看出古人在交友方面非常注重道德层面。因此,在历史上也流传了很多古人关于友谊的故事:比如管宁因为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割席和华歆分坐而绝交彼此的友谊,为世人留下“割席分坐”的成语故事,也有很多传世表现深厚友谊的故事:

最为熟悉的便是被冠以知音之交的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也有管仲发出感叹:“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的管仲和鲍叔牙的知己之交;还有廉颇到蔺相如府上负荆请罪的刎颈之交;更有张元伯和范巨卿的信守诺言的鸡黍之交,陈重与雷义的胶漆之交……我则最感动于羊角哀和左伯桃的舍命之交:战国时期,有左伯桃与羊角哀,两人相识,结伴去求见楚元王,途中遭遇朔风凛凛,鹅毛大雪从天而降的天气情况,而当时他们穿的衣服都很单薄,带的粮食也不够吃。左伯桃为了成全朋友,把衣服和粮食全部交给了羊角哀,自己则躲进空树中自杀。后世于是将友谊深厚的知心朋友叫做羊左。以前看过的一个外国故事,故事中有这样一段:一个人犯了死罪,将要被处死,他想见见自己的母亲,于是向国王请求,国王答应了,但又一个条件是他必须找到一个代替他坐牢的人,如果按照规定时间他没有赶回来,那么那个代替他坐牢的人就得上断头台。没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有一个他的朋友愿意替他坐牢。我想这就是能够和羊左相较的真正的友谊吧!

想起不久前看到一篇很有意思的科普文,文中写到:据科学家研究,人类的基本情绪只有4种,即高兴、伤心、恐惧/惊讶、生气/厌恶。当然这是从生物性的角度来说的。而如今基于不断发展的社会而产生了更多更复杂的情绪。人类的情绪都能因社会性而变得更加复杂多样,更何况那只是道义约束的友谊呢?在多元化的社会里,朋友之间的感情就显得复杂又单薄了很多,不过,我始终坚信友谊可贵!

特别喜欢杏林子的《朋友和其他》一文中的几段话:

其实,友情也好,爱情也好,久而久之都会转化为亲情。

就让生命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吧,犹如窗前的乌桕,自生自落之间,自有一份圆融丰满的喜悦。春雨轻轻落着,没有诗,没有酒,有的只是一份相知相嘱的自在自得。

已经过了大喜大悲的岁月,已经过了伤感流泪的年华,知道了聚散原来是这样的自然和顺理成章,懂得这点,便懂得珍惜每一次相聚的温馨,离别便也欢喜。

人生本就变幻无常,友情也是如此。友谊的本质不过是两个人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的连接。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残忍的事实是,大多数友谊都比较短暂。友谊的褪色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空间的障碍几乎成了友情的头号杀手。面对逝去的友谊,并没有绝对的挽回与放弃之说,我们要学会悲伤和哀悼。和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也就只能回忆回忆当年非常好的时候,然后呢,就渐行渐远了。真正的友谊我想从来都是分开的时候,各自安好,相聚的时候相逢如初吧!

友谊结束并不代表需要抹杀过去,那些鲜活的记忆也算是种人生财富。也许,我们和老朋友之间相隔的不仅是岁月、距离,还有渐行渐远的价值观。从年少到而立还能保持三观一致,实在太难太难了。我身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a,我们从小就非常要好,形影不离,那时候也许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能玩到一起,说明很多时候我们价值观是相同的。不过,大学和工作的十来年,我们分隔在不同的城市,不知何时,我们再见面,聊天竟然成了鸡同鸭讲似的。她永远都在谈论流行的衣服、化妆品、做头发、修脸……她竟然也不记得她都有多久没有看过书了,她甚至一看到书就头疼,而我一天不看书都觉得浑身不适。2012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我问她看过莫言的书吗?她问我莫言是谁。我当时的心情如今想来都觉得心有戚戚然而非常不适。再后来,因为没有什么共同话语,我们也只能渐行渐远。如果不能继续友谊,那么就让我们相忘于江湖吧,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人生无不散之筵席,让我们且行且珍惜吧!如果不能继续友谊,那么就窖藏吧!

人生的路何其漫长,走着、丢着又遇着各种朋友,那些曾经伴随我年少时如今已渐行渐远的朋友,愿你们安好!我们都各自安好,各自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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