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耽】江湖行(1)

          第一章  千金佳人柳青儿

      长明湖畔有一家客栈,名曰“冬藏客居”。

      所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万物生灵一年三季努力长出来的成果都贮藏在了冬季,寓意这装潢普通的小店,虽比不得洛阳城里雕梁画栋的“如意楼”,实则也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

      一日清晨,沈玉打开店门,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阳光打在脸上暖烘烘的,正想转身,回头撇见一人呆呆的站在门前。

        ”八月桂花遍地开,十里飘香入城来。“自他开店起,每年桂花飘香的时节这个男人就会来店里小住几日。这本没有什么稀奇的,也许他与什么人有过约定,每年今天相会于此时,又或许是与城里哪家女子情投意合,每年来这里私会见面。这几年这些世俗桥段他见了多了,可是这男子却有一丝奇特之处让沈玉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那男子每次都是大清早便等在店外,而且从衣服上积聚的水雾来看至少应是从半夜起便等在这里了。他衣着简单但衣服质地上好,看起来并不是钱财匮乏之人,却总是住在二楼的同一间普通客房,且从不连租,总是每天早上续费,等到另有他人抢先入住这个房间时便离开,所以每次他在我这里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

    若说是每年来此地做生意的商贾,看其行事作风却不像是常年混迹市井的小民,反而像是哪家文出的公子,举手投足间带着点初出茅庐的拘谨气息。

    唉,沈玉甩了甩头,打算不再想这些奇怪的事,本来嘛,世间之事本就是大多都不能以常理推知的。

    夜色降临,夏末的长明湖夜色很是迷人,氤氲的的水汽弥漫在湖面与烛火相交辉映,吸引了不少往来游客。

      冬藏客居便正巧坐落在这八月里景色最好的地方,如此风水宝地也正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店能在短短几年时间风声水起的原因之一。

        啧啧,大好夜色岂能辜负,想到这里沈玉左手一个凳子,右手一捧瓜子,挑了个视野宽阔的地方便坐了下来。

      “痴情佳人痴情楼,轻歌漫舞为人休. 浪子纵有千般意,怎奈流年舍温柔…”对面“如意楼”上的一片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好一片奢靡气息。

    “好~”

        一曲结束,对岸熙熙闹闹一片叫好声传来。

      好家伙儿,楼上那抹绿纱薄影不正是“群芳院”的头牌柳倩儿吗?怪不得今个的曲子格外引人入胜,就连他这远坐岸边,仅仅只闻得那片刻失真的半曲的听客,都深深沉浸于其中。

    说起那柳倩儿,啧啧,那可是位才貌双全,不可多得的妙人。

    长明湖是京都最美的地方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要说最繁华的地方,非城中心的涧西区莫属,“群芳院”便坐落于涧西最繁华的地段,乃是名副其实京都最大的烟花之地。

    而群芳院之所以能够在 秦楼楚馆中拥有超然的地位,是因为除了无数个姿色出众的姑娘们外,还有三个绝色佳人坐镇,这三人个个沉鱼落雁且才艺非凡。

      柳青儿便是其中一人,她喜着青衣,弹得一手绝世琵琶,又被叫做”千金佳人“

      并非一曲千金,而是“千金易得,玉韵难求”。

            ——————

    柳青儿是在三年前的某一个平凡的日子突然出现在群芳院门前的,而正是她的出现让这个原本平淡无奇的日子变得有些不一样。

    那日,老鸨照常在午时前一刻打开院门,这个时辰外面正人来人往。

    但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老远就瞟见了一位气质脱俗的青色身影,老鸨心中不由暗喜了一阵,因为她瞧见那女子似乎正直直地朝这里走来。

    直到现在,老鸨对那日还记忆犹新,因为她实在是没有见过那样的女子。

    那天,那女子满面风尘,袅袅长裙已被风霜染黑了裙角,却看着她绽放了盈盈浅笑。

    “妈妈,头牌予我。”

    老鸨其实有点生气,姑娘虽然生的娇俏,姿色出众,可群芳院最不缺的便是这类女子。

    开口便要当头牌,未免有些小瞧咱家。

    但她还是笑着开了口。

    “哎哟我的姑娘哟,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但是......”

      她挤出一个自以为温和慈祥的笑脸,嘿嘿地笑了几声。

    “只要肯听妈妈的话,保你以后吃香喝辣~”

    似是料到她会这么说,那女子莞尔一笑,说了一声“借贵地一用。”便大步走进门内,寻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取下身后背着的大块布囊。

    “请妈妈掌眼。”

    只见她巧手翻转间,一个个轻妙的音色如玉珠走盘,泉水叮咚,顷刻间如有了生命一样。

    老鸨识字不多,但她知道,能把琵琶弹活的人,恐怕此间唯眼前一人。

    三日后,洛阳城寂静平淡的夜色被一名青衣女子打破。

    五日后,上至彩衣花绶,下至平头百姓都听闻,群芳院内有一女,形纤似柳貌若清芙,唤名柳色青青儿,弹得一手绝世琵琶曲,长得一副倾城好容颜。

    十日后,柳青儿身价高涨,稳坐群芳院头牌,有人曾出千金买她一曲却被婉拒,坊间传出“千金易得,玉韵难求”,青儿被世人叫做......

      “千金佳人.……”

      沈玉举着茶杯往嘴边送的手一顿,转头望向身旁声源所在之处。

      只见白天那人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隔着暗暗长河,望着对岸灯火阑珊的如意楼。

      可惜那里早已曲终人散,只留下几个人影稀疏,再不见那抹淡青。

    看着此人孤寂落寞的身影,沈玉总觉得他随时便会消失在墨恣意夜色中。

    身为客栈的主人,是不是应该担负起客人的生命安全,要不要过去开导一下?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打掉身上残留的瓜子儿屑,信步走了过去。

    “这位兄台?”

    男子应声转了过来,面色有些苍白。

    沈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道:“观美人兮,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错过了没关系,下次我叫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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