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时长2个小时的人间中场秀

在超级碗的舞台中央,每一秒都是金钱和国家意志制造出来的舞步和音乐的繁荣景象。就在beyonce、真命天女扭动的大屁股后面,8位双手沾满鲜血的民族英雄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后若隐若现。比利林恩就站在他们的中间。

比利林恩

作为越战结束后半世纪,美国最新打造的国家形象,它们看起来并没有像他们的前辈那样显得狼狈不堪,从一个尚武开国、始终奉行“为义而战”的精英宗教,到一个人人“可得而诛之”随意谩骂的越战不义之军,比利林恩现在的处境的确光鲜了不少,至少他和他的战友们还站在这块受到全世界瞩目的,最为美国梦的肉池酒林之中。也许在这个池子的底部躺着那些默默无名的累累白骨。但在此时这些对于这些军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好好享受此时此刻的撕裂感才是比利林恩就应该做的头等大事。3年的参军经历让比利烦透了“战争是杀人的合法手段”这句话。在一个正常的自卫举动和同袍情谊被媒体和大众情绪严重扭曲的文明社会中,比利林恩想不明白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B班候场时满脸的惊恐
为什么自己最糟糕的一天要被万人歌颂;


为什么拉拉队队长会认为英雄就必须重返战场;

为什么好奇的橄榄球运动员喜欢看到中场秀粉红的烟火,却对机枪制造出的粉红色尸雾一无所知。

为什么他能看透死在他手刃下异族敌人的惊恐眼神,但却永远无法了解球队老板和石油大亨舌尖上的口吐莲花;

为什么文明的意义对比战场上那些真实的敌人,显得如此的超越现实,它既不是梦也不是历史的塑造进程,它分明是一场由亿万演员全情出演的美式肥皂剧,他敢断定十分钟后将没有人会记得今天的剧情,就在他感觉最糟糕的这一天,两条人命死在他眼前的今天,鲜血显然没有着急完成工作的厂工和真命天女的舞台走位来的重要。

林恩的超级碗中场战事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我体会不到媒体所渲染的那种李安的东方哲学和西方文明完美对接的实验性作品的宣传噱头,我感觉到的只是李安想表现每一个参加过战争的人都一定经历过的痛苦挣扎和价值观崩溃的过程,无论是在美国越战电影中的嬉笑怒骂,还是在娱乐至死的文明当下,这种感觉都无法回避和逃脱。李安只是说了“电影本身”不敢说的美国式的人间细节,一个19岁参加过伊拉克战争少年眼中的那个并不绚烂的美国梦。按比利的话说:“文明就是可以不费力地找到心仪可口的食物与可以随心的待在保护隐私的厕所里拉屎的东西。”


黑人经纪人在这个东西里惯性地植入了兄弟情义,他在电话中说这样观众才会喜闻乐见;拉拉队女孩在停车区深情地问他,你的军礼服去哪了,当比利对他心爱的女孩说出“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希望带你走”时,女孩的脸上一片茫然,她到底爱的是他军礼服上漂亮的徽章还是比利本人;响彻在比利耳边的I Need Soldier,That ain't scared to stand up for me 的情色小调;球队老板将他们玩命换来的“娱乐创意”廉价变现为电影,并自信满满地站在国家利益的角度将这个故事定义为了美国制造........

中场秀落幕,一层层的宛如上帝搭建的脚手架,被工作人员精准有序的拆卸下来,每个时间点都有这场秀规定好的工作安排。但比利没有被计算进去,他不知道自己该去那里,他只能这样等着,等着有人对他发号施令。这场秀只需要他的“中场时间”或者说,只有“中场时间”是属于他们的。比利在片尾时说:“这是他的命....是他的全部意义”。

在充斥着WASP的美国橄榄球赛场,比利的意义和伟大在于他杀过人,他体会过将刀子插入敌人脖子时的那种粗粝的阻力感,那感觉就像赛场中的运动员拼死撞倒对手时呈现在大脑中的一片空白。在这里,运动员的胜利可以让亿万人顶礼膜拜,但比利的胜利除了恐惧和不安的如影相随之外,无人呐喊才是他最真实的体验,他要想活下来,就必须在援军到来之前,含泪杀光在场的所有敌人。

“我也想参军,每月6000块,这样我的社会保险也会有保障”比利和爱找乐子的工作人员躲在一处移动看台上,比利扭动着脸嘲笑着自己。6000块的价格就是比利杀人的价码,作为美国的一份子,作为家族的骄傲,作为充盈着胜利假象的木偶道具,作为让大众痛苦流泪以凝聚人心的催泪弹,比利最终选择违背了他姐姐的心愿,作为唯一关心他的人,希望他回家,离开那个该死的地方的人。她太势单力薄,也许姐姐会想,他会继续杀人,会继续捍卫和扮演着美国的国家形象,也许等他被炸烂的那天,他也将不再背负盛名。重新回到家再被消费一次就可以彻底安全了。

林恩的姐姐希望他重回家庭

比利爱他们,就像爱他的战友一样,但他是英雄,英雄就要为了主义战死沙场。别无选择。

在影院里,我身边有一个女士在看到B班准备走上后台时,巨响的烟火和爆炸声让战士们,这些受到战争创伤的士兵,惊慌失措时。烟火下巨大的阴影让人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但看到这一幕的女士却被他们表现出的滑稽和神经质逗得哈哈大笑。我想也许只有当B班走上舞台并突然降世临凡的一瞬间,她才会对他们抱有一丝敬畏感吧,恐怕娱乐商业化制造下的光环和爱国主义也仅能在这一瞬间利用绽放出的不真实感撩倒众人吧。

对于这部120帧,4k+3D的李安作品,它有足够的宣传噱头让我们径直前往电影院一饱眼福。但是又有多少人真的会想到或在意比利的眼泪到底为何而流。我们也只是在看一场秀,一场已经被安排的严丝合缝的商业活动秀,震撼、效果才是观众们真正关心的(有很多人失望因为它既不是战争片,也不是爱情片)。至于比利和他战友也只是作为了一个占用了观影者生命中的2个小时的时间消磨机而短暂存在东西。与在厕所闷声拉屎没有什么区别。就像比利在影片最后凝视屏幕时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一样:“这就像是电影”,一部时长2个小时的人间中场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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