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厢记》看元杂剧中的女性意识

“女性不是生就成的,而宁可说是逐渐形成的。在生理、心理或经济上,没有任何命运有决定女性有社会的表现形象。决定这种介于男性与阉人之间的,所谓具有女性气质的人的,是整个文明。”

                                 ──西蒙娜.波伏娃

不管是西方或是东方,但凡从整个社会历史的发展历程来看,毫无疑问,女性一直都被降低身份而作为男人的附属,即波伏娃所说的“第二性”。不必说《性的政治》,《女太监》这种可能大多数人都闻所未闻的外国作品中的女性形象,即便是作为幼儿启蒙读物的童话故事中的灰姑娘,也只能是在王子的解救下才脱离继母虐待的苦海。可以说,在中外历代大文豪的笔下,女性的意识从未觉醒,绝大部分的作品都是弱化了女性角色,贬低了女性形象的男权主义作品。

(一)刚烈千金崔莺莺

对于有夺“天下之魁”美誉的元杂剧《西厢记》,世人们几乎都对这种“郎才女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情节设置赞赏有加,这部作品也一度被当作反封建传统观念,获取婚恋自主的典范之作。郭沫若曾赞这部作品是“有生命之人性战胜了无生命礼教的凯旋歌,纪念塔。”虽然作品近三分之一的部分都是丫鬟红娘的唱词,但要说最为鲜明的人物形象则非崔莺莺莫属。身为相国之女,她有着“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兼且性格温柔,为人贤惠……”。也难怪在为老相国做法事时,小和尚们会凡心大动,心里悔恨当初剃了光头。而正由于莺莺的娇美面容,也就使得张生初见时便感叹“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为了与其相识相知,隧费劲心思求得一间厢房,好与小姐同住于普救寺。

崔莺莺形象一直被认为是女性主体意识觉醒的典范,表现之一:当老相国还在世时,便给莺莺结了姻缘,与尚书之长子郑桓定亲。莺莺深知郑桓品行,虽不敢反抗,但在为父扶柩住进普救寺后,也是随时都在希冀能挣脱束缚与牢笼,找到自己意愿之中所追求的幸福!

表现之二:对于面如宋玉,貌若潘安的白面书生张生而言,莺莺虽为相国千金,大家闺秀,但是也难掩春心的波动。只是莺莺的表达更为含蓄,不用一言一语,也让张生感受到了小姐对他的无限情愫。这些也正是莺莺意欲传达的,她也在遗憾,为何郑桓没有半分张生的气质与风流。

表现之三:当恶将孙飞虎听说莺莺有着倾世容貌,要将莺莺收为压寨夫人时,她起初表现出失魂落魄的状态,但是为了保全普救寺,保住父亲的灵柩,就想到将自己献给贼人,再求一死。她这种宁死不从,舍己保众的刚烈,也是为世人所赞扬的。崔莺莺绝非娇身惯养,意志羸弱的贵族千金。

表现之四:敢于违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借助红娘传书,与张生私会。

表现之五:长亭送别时,莺莺嘱咐张生:“此行得官不得官,疾便回来。”这与老夫人渴求的功名利禄不同,莺莺所期待的,只是与张生那份简单纯粹的感情,而不是重视张生是否为官为宦。


(二)与《莺莺传》男权主义的反差

若要说王实甫的《西厢记》是对女性意识觉醒的赞扬,那最好的证据便是与唐代元稹《莺莺传》中的崔莺莺和张生的形象作比较。同样的是一见钟情,张生却在科举未中后断言莺莺是尤物,而自己“德不足以胜妖孽。”对于张生的始乱终弃,作者元稹却为其粉饰,说张生“善于补过”。这样的结局,居然也是为当时的人们所赞扬支持的,也难怪鲁迅先生在谈《莺莺传》时,也不得不发出“篇末文过饰非,隧堕恶趣”的感叹。这分明就是对女性依附于男子,所以随时面临被薄情者抛弃的美化。

(三)

在张,崔两人的情感发展过程中,莺莺一开始也是处于被动的地位,可以说,若是张生没有主动,莺莺也不会化被动为主动而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可以看出,莺莺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即平日恪守妇道,夜晚情感炙热的一个女子形象。当崔老夫人让崔、张二人结为兄妹,张生自然是痛不欲生,相思成疾。好不容易托红娘将爱慕思恋之情传递给了莺莺,莺莺也回信答应与之相见。然而当夜晚莺莺弹琴,张生按耐不住攀墙见她时,她却称张生此举为下流之态,实不可取,并发誓再不相见。后来因为张生相思之疾加重,她又借探病为由与张生会面。其实莺莺这一态度的转变,不是她自己的问题,而是因为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纵使女子有自己的主张,有勇气为自己的幸福作斗争。但毕竟社会的主流依然是男权,而莺莺又是贵为千金,自小接受传统伦理道德的教育,再怎么意识自主,也不敢过于大胆。

(四)女性意识觉醒的背后

至于元代杂剧中,女性形象为何又能被重视,与当时的元蒙统治具有深重的联系。元太祖忽必烈驰马踏入中原大地后,所带来的文化政治的变革正如龙卷风之势席卷了汉民聚集地。汉族市民文化被践踏得支离破碎,就连已盛行了上百年的科举制度也一度被迫停止。从    开始,学而优则仕,通过科举考取功名便是寒门子弟寻求出路,光宗耀祖的唯一途径。而科举制度的废止,无疑是断送了文人志士们的前程。如此一来,在社会中本来相对还享有些地位的男子抱负却无法施展,个人命运也前途渺茫,这不是和受封建伦理压迫的女子一般了吗?在元杂剧的这些作者看来,此时的自己和不能自主把握命运的女子们已不分一二,同命相连。换言之,杂剧作家们正是借女性的意识下的反抗,女性的命运抗争,来表现自己内心的愤懑不平。

除此之外,还不得不考虑当时社会“门第之见”的风气。老相国还在世时就以个人意愿为莺莺定下与郑桓的姻缘,无非是因为现任尚书和现任相国正好门当户对,而且郑桓又是内侄,可谓亲上加亲。这种“门第”观念,自然在老夫人的心里也是根深蒂固,因而在张生请杜确打退孙飞虎,按理老夫人应该将莺莺许给张生时,她却变了卦,因为张生只是一介穷酸书生,不能帮助自己重振家业。即使到了最后面对张生与崔莺莺情深,老夫人无可奈何,也是许下张生考取功名方能迎娶莺莺的条件。人们通常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其实在这里也可以如是说。因为封建门第观念的障碍,更加激起百姓意识的不满和觉醒,冲破这种观念,或许无法在实践中进行,那就以笔为戈,完成这一夙愿。










参考材料:

《西方女性主义与中国女作家批判》西慧玲著

《中国文化概论》张岱年 方克立 主编

《解构与建构─中国女性文学与美学衍论》任一鸣 著

《中国文学:关于女性的叙事》 居雅君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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