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榜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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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七月流火的季节。

每年的这个时候,全中国的千万学子们都在忙着一件事,升学。

升学考试是选拔性的,无论是幼升小,小升初,初升高,抑或是高三升大一,都是从基数庞大的分母中选拔一部分分子,完成打怪升级的历程。

有人升级,就要有人留级或降级,有人上榜,就要有人落榜。成语“名落孙山”的起源中,孙山同学很荣幸地成为了皇榜的最后一名,所以孙山后面的全部都是落榜的秀才举子。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那一届的状元大家没记住,孙山同学倒是名垂千古了。看来阈值果然比峰值更重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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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年前的那个七月,我落榜了,落在小学升重点初中的榜上。

那时候我们镇上的南庄中学还是市级重点初中,每个村子的毕业生基本没有几个能够考上的。我那时候在我们班属于前三的种子选手,基本上稳坐前二,也有几次第一的时候。所有的老师、同学都对我寄予热烈的期望。

升学考试那天,阳光明媚,天气甚好。考试的过程也很顺利,自我感觉也很良好。然后就是长长的假期,等待成绩的发布。

考完百无聊赖,跟着姑爷到石家庄去玩了,第十天的晚上接到了爸爸和许老师打来的电话。许老师是学校的副校长。

“XX,快回来吧,咱们去学区里查一查卷子,发布的成绩里没有你的名字,只有一个程民,数学86,语文92。”

我当时就懵了,六年级以来,我的数学从来都是满分,偶尔有一两道小题做错的,但是也基本上在95以上啊,这个86是怎么个意思,这个名字都错了是怎么个意思?

年幼的我彻夜失眠。

2

我迅速地乘坐汽车回到了老家。那天大家都有事,没有人去接我,路上碰到了一个小几岁的邻居,骑着自行车把我带回了村子里。路上,他跟我说,我们班只有一个人考上了,刚好过线,188分。

带着郁闷的心情回到家里,我感觉心里有一块儿石头在压着我。奶奶安慰我说,没事的,估计是弄错了,咱们去查一查卷子。我去看望了老爷爷,他也很失望,为什么别人考上了你没有考上。

晚饭过后,我的老师来到了家里看我,我的两位老师也安慰了我,表示他们一起去学区找卷子。

我不知道后来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我的卷子找到了没有,究竟是我真的有很多题目做错了,还是我被人冒名顶替了,毕竟那个年代什么都可能会发生,上大学都有人会冒名顶替。没有人告诉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反正我是没有考上南庄中学。

3

在那个长长的假期,我很不愿意出门,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一样。

有时候邻居和长辈会开一些玩笑,说我为什么没有考上重点,我总是很勉强地笑一笑。那时候还不明白“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这样的道理,但是成王败寇的意思还是懂的。

你失败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爸爸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消息,非要让我到安平一个私立中学上初中。

我很不想去,他非得要去,发动了很多长辈、老师来劝我去。那时候的我还很怕他,不敢跟他正面去反驳,很多时候都是把话往心里咽或者讲给奶奶听。

那段时光真的是耻辱,我们反反复复拉锯了很多次,很多老师都说去那所中学吧,要不就上南庄中学,就是多拿几千块钱的事情。可是,我真的不想去。

后来多亏了奶奶,这个事情最终作罢。我们村里有人在那所私立中学读书,然后就像现在某些野鸡大学招生一样,中学的老师们让学生到自己的家乡招生,招一个学生给200元提成。奶奶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感觉人格受到了侮辱,这不跟给屠夫找猪拿介绍费差不多吗?我的孙子去哪上学,由他自己决定,你们谁都不要再提这个事了。

我最终决定跟随表姐和另一个非常要好的同学,去洪善堡中学。

4

知耻而后勇。

在那个漫长的暑假里,别的小伙伴都在疯玩的时候,我开始学习了。我从邻居家里借来了初一的代数和几何,花了一两个星期的时间把它学完了。

感觉初中的数学好简单,大部分定义我都能一字不错地背下来。

很快就开学了,爷爷和我们中学的校长是很好的朋友,他送我去报到的。到那里跟校长解释了一番,把我夸了一通,只是被人顶了名字而没考上而已,小伙子是个很好的苗子。然后,我被分到了3班,跟着那个我感激一生的班主任。

她是我们邻居的亲戚,对我非常照顾,我开始担任数学课代表兼学习委员。

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包袱,我比别人更加努力一些。

初中不比小学,科目开始增多。语数外政史地生,每一门学科我都认认真真地学习,那可能是我学生时代为数不多的认真时刻之一。

每次我都提前预习课堂知识,上课积极地举手回答问题,下课认认真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有很多次,我披星戴月地独自回家,只为把教室后面的历史和政治题目抄完,回家写完作业还要背完,第二天老师还要检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辛勤的付出终归会有收获。第一次期中考试,我以领先第二名二十多分的优势考到了年级第一。然后,期末考试又拿了一次年级第一。

那一年四次考试,拿了三次第一,貌似除了那次最重要的落榜,其他都很完美。

可为什么偏偏要在升学考试里落榜啊……

5

初二有一次读书活动,看到了海明威的那句名言:

“人可以被打败,但不可以被打倒。”

那一刻,我心里仿佛触电一般。是啊,被打败,重头再来;被打倒,就是彻底认输,一蹶不振。

那时的我已经非常松懈,分班考试只考了年级第八,不再有初一时候的拼劲和勤奋。我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但却没有决心去改变。

那一句话点醒了我,是啊,我只是一个落榜生,本身底子就比别人要差些,有什么松懈的资格呢?这个学校的前几名,也不过是我们一群落榜生互相角逐而已,别说第八,就是一直第一又怎么样,和重点中学的真正优等生相比,还差的很远很远。

我开始奋起直追,重新回到了前三。自己不敢再浑浑噩噩,虽不敢说达到了刚入学时的状态,最起码比前面的状态要好多了。同时,我尽力让自己多学一点,参加了很多竞赛,英语、数学、化学竞赛,都拿到了奖项,虽然不是特别好的奖,但对于我们这种没有专门的竞赛辅导的学校来说,是个开创性的东西。

中考之前,我由紧张转为平静,变得更加谦逊,更加沉稳。

我深深地牢记着那次落榜的教训,踏踏实实考试,不要自吹自擂,更不要随便给自己立Flag。

最终,我以全县29名的成绩进入了心仪的重点高中。市三中也能去,但是县重点高中已经把我们提前招走了,和同学们相处了一段时间,感觉还是很愉快的。于是,我放弃了三中,留在了县里。

高中的课程知识量大,科目繁多,竞争对手更加强大。成绩起起伏伏,有时候踩到雷,有时候得到惊喜。我开始成为一个普通的学生,整个三年,没有进过年级前十,最好一次年级十三。更多的是年级三十到十六之间。

第一次和大家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感觉好兴奋。就好像久久追求的女神终于答应了自己一样,我想起那年落榜的自己,这几年的努力终归没有白费,我和重点中学的优等生站在了一个领奖台上。

经历了疲惫劳累和惊喜快乐并存的高二高三,我以629的高考成绩毕业了,那年题目不算难,但是做理综卷时,时间安排出了偏差,前面物理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导致化学和生物发挥失常。巧合的是,还是第29名。

6

那年落榜之后,我的学业生涯仿佛平坦了许多。

初中没有落榜,高中没有落榜,大学没有落榜,研究生没有落榜,比不上大神,但也基本算是一帆风顺。

落榜的记忆一直深埋在我的心里,在浮躁的时候,在厌倦的时候,在痛苦的时候,品尝一下那杯苦咖啡,人会变得清醒许多。

落榜,并不可怕,可是的不是失败,而是“被打倒”。落榜,慢慢地由一块儿压在心头的巨石,变成了引领我前行的助推器。

每个人都不可能一帆风顺,都有遭遇挫折的时候。将这些磨难和痛苦化作自己上升的力量,是自我救赎的最佳途径。

最后,分享一则寓言故事与大家共勉:

有一天某个农夫的一头驴子,不小心掉进一口枯井里,农夫绞尽脑汁想办法救出驴子,但几个小时过去了,驴子还在井里痛苦地哀嚎着。最后,这位农夫决定放弃,他想这头驴子年纪大了,不值得大费周章去把它救出来,不过无论如何,这口井还是得填起来。于是农夫便请来左邻右舍帮忙一起将井中的驴子埋了,以免除它的痛苦。农夫的邻居们人手一把铲子,开始将泥土铲进枯井中。

当这头驴子了解到自己的处境时,刚开始哭得很凄惨。但出人意料的是,一会儿之后这头驴子就安静下来了。农夫好奇地探头往井底一看,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惊,当铲进井里的泥土落在驴子的背部时,驴子的反应令人称奇──它将泥土抖落在一旁,然后站到铲进的泥土堆上面!就这样,驴子将大家铲倒在它身上的泥土全数抖落在井底,然后再站上去。很快地,这只驴子便得意地上升到井口,然后在众人惊讶的表情中快步地跑开了!


掉进井里的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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