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消逝中

回想毕业后这些年,身边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事、物……都在不停的消逝,随着我们的行走。像极了每次坐车从村口离开时的场景,车子飞快的行驶,那些熟悉的房子,熟悉的山的轮廓,熟悉的树的影子,熟悉的路,还有熟悉的妈妈的身影,就这么飞快的往后退去,就这么飞快的渐行渐远,就这么飞快的模糊了,就这么飞快的消逝在眼里。当我们再次回去,一切似乎都还在,可是又似乎不再是当初的模样了。路依然弯曲的延伸着,路上已长满了杂草,或者铺满了秋天的落叶,或者泥泞,或者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树依然坚挺的立在那里,树冠硕大,叶子葱茏或者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虬枝,或者只剩一个矮矮的树桩了,或者连树桩也找不见了……

毕业以后,我们的世界突然变大了许多。我们拖着行李箱,离开一个城市,又赶往另一个更大的城市。我们在城市里穿梭,坐各种错综复杂的地铁,坐各路公交,我们不停的找工作,找房子,我们逛各种繁华的商场,我们旅游,去看许多不同的风景,我们开会,坐飞机或者火车去各个离我们很遥远的城市,我们走过了许多陌生的路,我们一路上遇见许多陌生的人,我们吃过许多陌生的口味,我们也尝过各种陌生的滋味,心酸,委屈,痛苦,孤寂,欣喜,宁静……世界越来越大,只因为我们在行走。

毕业以后,我们的世界也变得很小很小。曾经塞满了一个宿舍的东西,最后跟着我们的就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曾经满满的一群人,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我们再也不能在父母面前撒娇,我们再也不能领着一群人去小河里捉鱼,我们再也不能跟好朋友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我们再也不能在宿舍开很晚很晚的卧谈会,我们再也不能在洒满阳光的操场上疯跑,我们再也不能对着亲密的好朋友发牢骚,发脾气,我们再也不能无心的笑,无心的闹。我们只剩下一个人,还有周围陌生的风景,拥挤的人群……世界越来越小,只因为我们在行走。

毕业以后,我们变得越来越淡定,虽然遇到了更多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再也不会张大了嘴巴惊讶,再也不会高兴的又叫又跳,也不会疯子似的哭。一群人吃饭的时候,我们也会很安静,很文雅的交谈。有一次邻桌坐着一群高中生,他们的声音几乎充斥了整间屋子。那一刻,我们这一桌子人都觉得自己老了,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其实我们正是二十出头的青春年少啊。我们开始学着伪装,喜怒不行于色。我们学着坚强,在各种强风暴雨中,硬着头皮往前。我们学着冷淡,对一切有关的无关的。我们很快变成了一个大人,跟一群领导坐在一起争论工作,跟一群客户在一起商谈项目,还跟那些愚顽的小朋友们讲大道理。我们收起曾经的天真,幻想,幼稚,可爱,娇气,就像收起那些过时的学生装一样,折得整整齐齐的,放在箱子的最底下,以后再也不会穿了,甚至都不会再拿出来了,就这样慢慢忘记这些衣服,忘记自己曾经穿这些衣服时的样子……我们在改变,只因为我们在行走。

那天,在后院里晾床单,抬头偶然看见这初秋的天空。湛蓝的底色,上面随意、悠闲的飘着白云,那么美,那么让人欢欣和愉悦。我在想,平日里,我们错过了多少这样的美丽。有时候我们在为我们的改变而欣慰,我们变得成熟、稳重、端庄、大气、隐忍、干练、坚强。那是我们曾经向往的。有时候我们又在为我们的改变而失落,因为我们成熟、稳重、端庄、大气、隐忍、干练、坚强,我们又错过了那些天真的快乐,幻想的美丽,可爱的动人,娇气的小幸福。就像,看琼瑶剧再也流不出泪了,看偶像剧再也不兴奋激动了,那我们还看这些干什么,就只剩下消磨时光了。而时光又是多么经不起消磨的啊。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就这样一路行走,一路改变,一路消逝,直至,直至连同我们也消逝在漫长的光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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