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世的朋友还应该留在好友列表里吗?

文_戴日强


有读者问他的朋友去世了,然后看到通讯录里的名字异常悲伤,想删了怎么办?

忽然发现自己朋友圈里有两个熟悉的朋友去世。

其中一个是我母校的师兄宋别离,记得第一次遇见宋学长是大学时候,彼时我热爱写作,着手动笔写长篇小说并幻想成为作家,一想到“作家”这个神圣的称呼,我既激动又很没底。

而宋别离当年已是成名的作家,恰好他来母校演讲,到了提问环节我起身很忐忑问他想写东西想成为作家但是很担心写不好,该不该写?

我当时想着宋别离应该像是武侠小说里声名远扬的武林高手一样,对我这同门师弟晓以江湖大义,然后传授我一道武林绝学助我成为新生代作家,然而事实上这个师兄回答很直接,甚至带有点不耐烦地说:你他妈赶紧写啊。

我突然语塞,只能点头说好的。

后来活动结束后沾了文学社的光,宋别离给我们开小灶另外辅导了下,也就是这个机会我拿到了他的QQ号。

再后来我们在网上交流了很多,他也没有“前辈”的架子,不定期看我发给他的故事,然后他就像是寻宝十年的探险者找到宝贝一样对我连声说:这写的是什么狗屎?

不过狗屎归狗屎,他还是提了很多意见,我也不断修改一直到故事发表在《读者》等杂志报纸上。

到了大三我终于出版了第一本长篇小说,兴致勃勃地递给他看,那时候宋别离拿着我的书终于没挖苦我,而是很欣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小子可以啊,终于走上这条不归路啦,好好努力,争取能吃饱饭不饿死。

当时还没毕业不太懂他话的意思,想着领着稿费很爽啊,后来毕业了才知道当作家这事太苦逼了,稿费再丰盛也抵不上物价飞涨,整天宅在家里苦思冥想,完全遇不见美少女,而心仪的大长腿根本也不爱看小说扬言写一百首情诗送她不如买一个包包来得实在。


虽然写作这条路特别苦,庆幸的是宋别离以他更苦逼的生活不停激励着我前进,每当我看到他那么坚持不放弃,我怎么好意思放弃呢?

于是毕业后的日子他跟我亦师亦友相互挖苦了近十年,我再写小说他会帮指导,一遍骂写什么狗屎一边说应该会大卖。

因为我干起了编辑这个奶妈行当,他写东西我也会帮忙出版,每次我都会跟他说:别离哥,你能不能给我点好卖点的书,每次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不要的再留给我。

宋别离笑着拍我肩膀说:那么多师弟就认识你,不欺负你欺负谁啊。

我……


15年我从阅文集团出来创业后,他还来我泉州老家找我聊天,也跟我说了他写完了太极小说故事,之所以写国术太极是因为宋别离除了是一个作家外还是一个太极师。

听他说他自己打小体弱多病,哮喘特别严重好几次差点挂了,后来学习了太极终于成为一个健康的人,十几年没再犯病。

后来我们详细聊了很久我满腹信心地参与策划了这部小说,原本在《今古传奇》连载名叫《太极变》,因为本身故事是人物传奇加美食,最后书名定为《太极食神》。

后续我把稿子发给新世界出版社的黄老师,原本她还担心字太多只想出一本,一读竟然一发不可收拾说服了领导要出一个系列,经过校对、申请书号、封面设计等流程已经是17年年中,眼看《太极食神》过阵子就能面世,在碰一些细节时我发现别离哥有些“不对劲”,他才跟我说他检查出了肝癌,最近要调整自己“渡劫”。

当时因为我们离得比较远,我也没见到本人还没当回事,想着一个太极大师身体那么好,怎么会出事呢?嘱咐多注意休息,有需要随时跟兄弟联系。

后来他说出院回老家调理,我还想着应该没事了说找个时间去看望他,没想到一切还没缓过神来,不到一个月就听到他去世的消息,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我突然接到他老婆的电话。

我还纳闷她怎么给我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请我帮忙,结果一聊才知道这个噩耗。

她告诉我别离哥今天下午去世,我突然脑子一阵空白,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聊到后面她说宋别离交代这几十年的书稿就全部交给我打理,仿佛是“临终托孤”一样的对我的信任,我喉咙哽咽差点哭了起来。

更没想到给他策划的《太极食神》竟然成为他的遗作,那时书下印厂很快出来,可没想到他连最后一眼都没看见,昊天怎么如此没有悲悯之心!


18年1月底,社里的黄老师给我邮寄来了《太极食神3》,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本书,看到这个系列作品我突然感慨万千,整理好书本给他家人快递过去,也想着找个地方烧一套给天堂的宋师兄。

拿起手机点开宋别离的头像,看着他的朋友圈,想着我们从相识到成为朋友的过往,竟然泪流满面。

我微信里一直有跟宋师兄的聊天记录,舍不得删,仿佛他只要存在我朋友圈里只是很久没见面,人还活着。

他老婆偶尔会登用他的微信,有一次我想念宋别离看到他微信头像换成自己的儿子。

忽然开心了下,就像是他还活着一样。


时光回到2008年9月,彼时我还是大学生,因为家乡太远没法回去过节,别离哥得知这事热情邀请我去他家过节,那天他没有陪老婆、孩子和爸妈,跟我这个来自异乡的师弟在书房里畅谈了一天的文学和诗歌,而后回家我写了一首诗送他,没想到一切竟成我们师兄弟间的绝唱。


中秋圆月,月满如弓

归心似靶,又是一个无法回家的中秋夜


宋别离的家在薰衣草的叶尖

我打车来到李白的诗句中,宋别离打开门

书房堆满了精灵女生,我挖走了风满楼

宋别离说今晚天空有太多的脚印

我们打马而过北川的废墟与草原的明月


宋别离递给我一个月饼,也递给我故乡

我说一起到窗外赏月

北川的天空与微笑从我的日记本里掉下来

宋别离沉默不语,只有三个月前的落泪


我把我的文学梦放到菜盘里

宋别离的雅居里有很多墨水的雕痕

他又给我倒了被果汁,然后说只剩开水

今夜我的梦被宋别离带到深蓝的海浪中

他拿着我的文字,宋别离从不吸烟

我也不吸烟,宋别离给我点火


我们看不见月亮的时候,月儿倾诉我的烦恼

宋别离驾车载我流连废都的思考与兔子嘴中的汽油

我看到平凹的题字与黄健中的幽默

于是宋别离带我到太平洋里潜水

鲨鱼的追杀与贝壳的被窝有关,我仿佛只是一种

感觉


宋别离说要在爆发中寻找平静,平静中制造爆发

那晚他把我藏进冰洞里,我的内衣像一本未写完的小说

关灯的时候,宋别离让我看山上的小鹿

他终究给我条绳子,我在海中不断地攀爬

爬到今夜的月宫,宋别离说

别下来、千万别下来,人间太寂寞


09年写的诗歌本是豪迈万千,如今读起来却是字字生疼。

我说别离哥,终究是人间太寂寞了所以你去月宫寻找嫦娥还有李白对吧?

生命里,会有很多人走进我的世界,也会离开我们的世界。

忽然觉得哪天想起来了,翻开他们的朋友圈,

看看他们过去的记录,也是一份缅怀。

最后,祝他们在天堂里不再有病痛和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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