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引起的离殇——2

“悠悠,我……”

“今天,我和爸爸离婚了,”文澜声音有些沙哑而踌躇,话含在嘴边,好半天才说出口。说完就定定的看着悠悠,表情不似平常,反而有种小学生犯了错,等着挨批的神情,悠悠这么觉着。

“我带你去国外生活,你觉得怎么样?”又过了一会儿,文澜见悠悠不回话,又问道。

“怎么突然想出国呢?以前没听你说起过?”悠悠抬起头,把手里的书合上。

“单位前一阵,不是要外派我去国外学习吗?就一个名额,我不想争了,不过,我想趁这个机会,申请离职,去国外走走,正巧我申请到了斯坦福的奖学金,想去那读珠宝设计,也算圆我上学时的一个梦吧!”

“你真的舍得爸爸吗?”

听悠悠提起志韬,文澜的心里还是止不住钝钝的疼,她逼自己不去理会,对悠悠说“你奶奶和爸爸,都想要儿子,现在他们有了更好的选择,妈妈不想再留下,也许我离开是最好的决定!我只是担心你,离开这儿,去陌生的国家,会不会不习惯。”

“这个你放心。”悠悠眨着眼睛说,看着悠悠那双什么事情都明白的眼睛,那仿佛大人一般的表情,文澜的心更疼了。她倾注满腔的爱,从小自己一点点抱大的女儿,出生第一次睁眼,看见文澜,好像知道就那是妈妈,弯着樱花般的粉嫩的嘴唇,笑了,惹得旁边的护士都惊奇地说“这姑娘真灵气,刚出生就会笑!”每次尿了,拉了,从来不哭,而是蹬蹬小腿,摇着小胳膊,告诉文澜;就是睡觉的时候,有时被声音惊醒,只要听见文澜的声音,就又继续睡了,一副妈妈在,她的世界就是安全的小模样。

当初那么一个粉嫩的樱花小人儿长到现在,小荷才露尖尖角,出落的亭亭玉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褪去了那份天真,稚气,变得沉静,依稀有了文澜的影子。不似一般十来岁的小姑娘那么跳脱,爱闹了。文澜觉得悠悠这份过早的成熟,是受她和老公影响,虽然她想,努力给悠悠营造出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庭氛围,但平时两人间的一举一动,却都刻印在了孩子眼里。

爷爷奶奶也疼悠悠,在没有小弟弟之前。没人告诉悠悠那个婴儿是她的亲弟弟,但悠悠敏感地察觉出奶奶爸爸对那婴儿的不同,再加上小婴儿,和自己小时候的模样有些相像,都那么像爸爸,悠悠心里其实也明白了。

文澜再一次问悠悠“你想和妈妈一起,还是留下和爸爸生活?毕竟要去国外,条件可能要艰苦点,得从头开始,不像在这儿,学校,环境都熟悉,亲人都在。不过我觉得国外对你之后的成长帮助要大一些。”

“我要和你在一起,爸爸有奶奶照顾,但你到了国外,只有你自己,谁来照顾你。”悠悠再一次说到。听了悠悠的话,文澜眼眶一热,泪就那么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一双软软的,纤细的小手轻轻地帮她搽去泪水,“妈,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越来越有黛玉小姐的气质了呢,动不动就掉金豆子!”悠悠打趣完妈妈,赶紧跑,文澜脸微微一红,起身笑着追打她。悠悠一回头,正看见妈妈眼眶里含着泪,衬得双眸晶亮晶亮的,面色微红,鼻头也泛红,悠悠猛然间想起那句诗“梨花带雨佳人在,望断天涯盼春来。”

可不就是这等模样。也理解了为什么小时候,总看见爸爸故意做错事,惹妈妈生气。惹急了,妈妈哭了,再拽着她去哄,又是讲笑话,又是做鬼脸,非要逗到妈妈笑为止,原来是迷了妈妈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悠悠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起,爸爸再也不故意惹妈妈生气,拽着她去哄了……

悠悠和妈妈一起,将她们的衣物,用品装进旅行箱,回头正看见妈妈一件一件的熨着爸爸的西装,衬衣,尽管那些衣服已经平整的如同新买的一样。再看她将它们一套套搭配好,上班时穿的正装,平时的休闲装,依次挂在衣橱,四季的衣服分门别类,用一张张便利贴贴上标记,“妈妈,”悠悠在旁边喊了一声,想说别收拾了,以后会有人帮爸爸整理,却怎么也张不开嘴,说下去。悠悠明白,妈妈对爸爸的感情,已经一点一滴渗透进这些衣服里,十几年如一日的固定程序,不是说变就能变的。她不知道,以后和爸爸在一起的人,会不会也这样帮他打理衣服。但,估计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让妈妈再这样细致的整理衣服了,她的感情已经完全倾注在这些衣服里,哪里还会再生出热情来,心伤了,就似那破裂的镜子,还能复原吗?

文澜没有告诉公婆,两人离婚,只说带悠悠去娘家住几天。

在娘家的这几天,文澜每天早早出去买菜,做饭,做家务。而且净挑一些平时没时间做,工序特别繁琐的饭菜,尽可能不让自己闲下来有心思想别的。妈妈问起怎么志韬这几天没过来,文澜推说工作忙,转移了话题。她不想和父母说她俩离婚了,而且还是因为志韬和别的女人有了儿子,怕父母本身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再受刺激。也觉得自己做人,甚至是做女人,妻子,挺失败的。以致有时,晚上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漆黑一片,一团浓雾紧紧地围绕着她,周围一个人,一丝声音都没有。她大声喊“救命”,喊志韬,喊悠悠,只是拼命张嘴,使出浑身力气,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好似喉咙处关了一扇门,密封着。想跑,腿却虚软无力,怎么也迈不出步子,踉跄着跌倒在地。惊醒后冒出一身冷汗,湿乎乎,黏腻腻地,半天也回不了神。之后却也睡不着,看着一旁熟睡的悠悠,她才觉得有几分安定,如果不是悠悠,她的精神世界早就完全坍塌,甚至有时竟还会冒出厌世的念头。

赶紧顿住,停止再往下想,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赶快换个环境,让自己走出来。文澜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强,觉得什么事情到自己这儿,都能迎刃而解,就如同工作中一样。可哪知,感情的事情会让人心这么累,这么伤……

把工作交接完毕,给悠悠办好了转学手续,文澜决定,趁着机会,带爸妈出去玩儿一趟。一是自己这一走,短时间内回不来,再有,自己也放松一下心情,免得待在家里,触景伤情。悠悠也非常高兴,忙前忙后的帮姥爷姥姥收拾东西。文澜心里竟也生出几分兴奋之意,好像回到小时和爸妈出行的时候。

文澜在网上查好了行程,订好了旅店,车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几人去了南方一个小镇,租住在民宿。不是特别出名的城市,但正因为这样,才会散发出一种原生态的,没有人工添加的美!屋后密密的竹林,打开窗户,坐在窗边,清风徐来,聆听微风划过竹叶的沙沙声,好似风与竹的耳语。竹林后面群山环绕,连绵起伏的绿色群山中,透着些黄的,红的,粉的,不知名的山花开的正艳,姿意绽放。好在近处的山都不高,山路比较平坦,老人行走完全不用担心。

住了两天,正巧赶上下雨,出不去。爸妈和房东邻居一边话着家常,一边学着做南方小镇的特色菜。悠悠在一旁拿着画板,对着远处的群山,涂鸦着。文澜坐在走廊上,看着远处被雨雾遮掩的群山,没有了前几日的清晰明亮,增添了一种朦胧之美,群山之间升腾起白色的浓雾,有的地方厚重,有的地方稀薄,一丝一缕,游走,环绕。无怪乎,一些绘画大家,影视剧都选择南方采风,取景,真是犹如仙境。

屋后的竹林,被雨水冲刷地青翠欲滴,雨滴顺着一片片竹叶,滚落下来,宛如一个调皮的孩子,片片竹叶成了他现成的滑梯。屋檐下嘀嗒嘀嗒地雨滴慢慢汇成一汪蜿蜒的溪流,向着前方,不知流向何处……

文澜不禁想到自己,不是正如这蜿蜒的溪流,虽然路上曲折,迂回,但始终奔向前方;尽管不知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但始终相信自己,从来没有停歇的,流淌着。心境豁然开朗,瞬间冲破了往日的阴霾,展露出朗朗晴空。恰在此时,远处显现出一弯彩虹,绚丽多彩,光芒四射。“妈妈,妈妈,快看,彩虹!”耳边传来悠悠欢快地叫喊声,兴奋劲儿就别提了!是呀!要是在家里,可看不到这自然景观!文澜都觉得这雨后的彩虹要追溯到自己小时候了。

欢乐的时光总是溜的那么快,到了返程的时候,几人都赶到依依不舍,文澜说,等明年,我们再来。期间,文澜和爸妈说起了自己和志韬的事情。心境开了,言谈中没有了往日的怨怼。平静的说了两人离婚的事,只说两人没有了感情,和平离婚,没再多说别的。父母虽对两人不声不响的离婚有所不满,但终因文澜语气坚定,没再反对,只因二老知道自己闺女的性子,认定的事就绝不反悔。文澜对父母说,要去国外进修学习,带着悠悠一起,爸爸对于文澜的决定,非常支持,从小到大,只要是与学习有关的事情,父亲从来都是百分百支持,在父亲的观念中,学习是头等大事,不分男女。对于悠悠也是,悠悠从小的诗词培养,积累,离不了姥爷的功劳。妈妈虽然不舍,但最终还是依了父女二人的意见,只反复叮咛,到了国外,要照顾好自己,常打电话,家里不用惦记。

文澜叮嘱父母,如志韬问起,她们母女去哪,不要告诉他,只说去出差了。二老应下,心里明白,文澜对志韬心结不是一时一会儿能解开的,分开也好。

文澜,悠悠母女二人踏上去美国的旅程。走的那天,文澜怕伤感,没让父母送,只和悠悠两人静静的走了。这么多天,文澜都没有接到公婆那边的电话,可能忙着照顾小孙子,顾不上了。文澜觉得,自己离开,出国,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决定,不用公婆为难,怎么开口和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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