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我不要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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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儿子有点闹,我威胁他:再不配合,你就跟奶奶去天津家过年,不要跟爸爸妈妈去湖南了。

儿子一听,立马回应,我不要去天津,我要去湖南!同时,乖乖就范穿好了衣服。

3岁的儿子,也感染到了我的情绪,迫切地期待赶回湖南过年。返乡的这一天,他还在幼儿园上学。知道午觉后爸爸会来接他,不仅兴奋得睡不着觉,而且一天都在跟小朋友吹嘘,他要去湖南了!

2.

以前我也跟Z先生去天津过年。一连七天,基本就在家里看书,因为实在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天津的亲戚,据婆婆说,已经被她打过预防针,过年的时候不要串门了,这样清静。

清静?过年不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吗?我不要清静啊。

婆婆求仁得仁,整个春节,一个上门的亲朋好友都没有,清静得冒泡。

从那以后,不管回家的路多么折腾,票有多难弄,我都要回乡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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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在湘中北的家乡小镇上,年的味道依然比较浓。当然,现在跟幼时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在我小时候,年前一两周,大家开始杀猪宰羊,迎接新春。镇上街道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从四面八方乡村里赶来采办年货的父老乡亲。

唱着贺春小曲的民间艺人,有时一个人又唱又拉,有时一个拉乐器,一个做些简陋的表演,舞个狮,唱个花鼓戏,挨家挨户地送福赚外快。这些民间艺人都是附近的乡民,谈不上太多的表演技巧,甚至不知所云,但小孩子们看的还是津津有味,总要跟着看很久。

赶上这时候有大户人家办红白喜事,或者就是为了助兴,这户人家就会请来一个戏班子,在田里搭一个大台子,唱好几天银戏。银戏可能是花鼓戏的一个分支,比较乡土,唱腔跟花鼓戏不太相同。

无论哪里,只有有戏看,小孩们都趋之若鹜。其实完全听不懂,也不会好好看,无非就是图个热闹,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而已。我小时顽劣,为了看戏,甚至能跑出十来里地,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凑热闹。

4.

终于到了过年这一天。按照习俗,这天是不上别人家串门的,只好安生在家呆着。一大桌的鸡鸭鱼肉,慢慢吃吧。鸡腿总是跑不掉的,父母一定要塞一只,就好像不吃个鸡腿的小孩子没过好年似的。

当然,过年这天除了吃撑,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由父亲单独完成的,那就是半夜起来放鞭炮。不能太早,12点没过就放,也不能太晚,一早起床再放。这件事对父亲很重要,也许是取开门红之意吧。

初一的这天,早饭后第一件事,就是上山去给先人上坟。父亲不迷信,但把这件事看得无比神圣,我和妹妹也极度配合,无论刮风下雪,一定要把坟上了,才算完成了初一的仪式。而且,上山这件事,最好一早就完成。拖到午饭后,感觉心就没有那么诚了。

从爷爷的坟山上下来,爸爸会领着我们直接拐到姑姑家,给她拜个年,然后回家。这件事也仪式化了,不做,心里就不踏实。

所以,初一这一天,是爸爸的一天,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哪怕妈妈很强悍,也非常尊重这个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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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当然,转眼就到了妈妈神圣不可侵犯的初二了。初二一早,全家都往外公外婆家赶。外公外婆去世早,其实就是给三个舅舅拜年。

舅舅们彼时都住在外公的父亲修建的老屋里。老屋虽然大,但原本一家子的住宅变成了三家的房子,所以非常拥挤。门前的院子也疏于管理,外公时代的果树飘香,在舅舅时代就变成了杂物坪。

舅舅家在乡下,条件虽然不好,但是礼数很周到,非常客气,总要挽留歇一晚。小时候我是住过的,光线昏暗的屋子,黑漆漆的床。长大了一点后,就开始坚决地婉拒。

从舅舅家出来,父母双手总是拎满三个舅舅自产的各种土产,土鸡蛋、红薯粉、干辣椒、腊肉……,满载而归。

初三,传统上要给两个姨妈拜年,套路跟去舅舅家是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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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过了初三,任务就算完成了,我们也就解放了。除了零星的走亲访友,我们终于可以撒开腿玩了。

放炮竹是我们一个主要的活动。我的两个上衣口袋总是装满炮竹,手上拿一根香,边走边放。看见认识的小朋友,一个炮竹就扔过去,摔在他面前。对方吓得脸色发白,我大笑而过。当然,我被摔炮竹吓破肚皮的情景,也同频率地发生着。

另外一个重要节目,就是跟年前一样,追逐着各种草台班子。年后走街串户的表演,专业性明显强于年前。最吸引我们的,是舞狮子。

我们那里房屋的构造,自古是一进门就是一个很大的堂屋,堂屋两侧和后面是卧室、厨房等房间。这个堂屋可以说是多功能的,平时可以待客,也可以放经常用的农具,出门要带的大件物品……家里要做新家具,宽敞的堂屋也足可让木匠师傅随意发挥。

到了过年,堂屋就成了舞狮场所。锣鼓喧天中,漫天炮仗里,数条狮子一拥而入,各施奇技,有配合有缠斗,用热火朝天都不足以形容那喧闹程度。主人不仅要备足几大箱鞭炮,还要给木制的狮面喷酒,给狮子头扎红丝带。当然,最后,免不了还要包一个大红包。

在我们的星星眼中,舞完的狮子,一脸红光,满头红丝带,神气活现地从堂屋退场,赶赴下一家。你猜得没错,我们自然抬腿就跟。不到饭点,绝不归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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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春节的高潮,是正月十五。这一天白天大游行,舞龙舞狮,晚上全镇放烟花,斗春联。

提前好几天,镇上很多大人小孩就会领到一个活,有的是扮仙人仙女,有的扮成道妖精,有的扮人间小夫妻,总之好几十个角色。

像我这样的小屁孩,虽然积极得很,就只能举个灯牌打酱油了。不过我自己不觉得是打酱油,把灯牌看得紧张得很,吃饭放在堂屋里,都时刻关注会不会被其他小孩顺走。现在回想起来,应该跟举灯牌可以领五毛钱有莫大关系。

好了,到了正月十五这一天,灯牌总算没丢,拨两口饭,参加游行去。这一天,街上就真的是万人空巷了。不是在游行队伍中,就是在观看游行的队伍中。

几条街道、几个重要村的舞龙舞狮队,倾巢而出。都憋了一年,就为了正月十五这一天比个高下。父亲当年就是我们这条街的主力队员之一。平时他温和得像只绵阳,这一天就干劲十足,评论起各个队伍的技巧,很有点挥斥方遒的味道。当然,有其女必有其父。跟我把举灯牌看得极为重要一样,舞狮子这件事在父亲那里也很神圣,轻伤他是不下火线的。

狮子们和龙满街飞舞,我们看得不亦悦乎。

入夜,春节高潮到了。全镇齐放鞭炮和花炮,响声震天,整个镇子被烟雾和火光笼罩。要想从街上穿行,简直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小时候,曾经还有一个习俗。这天晚上,上街和下街这两条主街的乡民聚集在十字路口,举行对联比赛。上街出一副对联,下街对一副。如此反复,一直到对方对不下去认输为止。不过,现在能写对联的人太少了,这个习俗也就随风而逝了。

十五晚上的狂欢过后,十六一切开始归于平静。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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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现在的年,跟儿时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了。但跟大城市的寡淡相比,年味还是浓得像一碗鸡汤,只不过此鸡已经是饲料鸡。不过,即便是饲料鸡,也比清水有味得多了。

回家,就意味着能见到从小一起玩大的发小。

回家,能见到一年比一年少的长辈。

回家,能见到熟悉的山川小河。

回家,就觉得自己还小。

回家,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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