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不租房?

      一

  要不是表妹问起毕业的事,张丽都想不起来自己都毕业好些年了。

  电话里,表妹向她吐了一肚子的苦水,无非是上辈人与下辈人就就业选择问题拉锯,往往与婚恋生育挂钩。

  她能想象舅舅舅妈无奈的样子:人前,收下街坊邻居的恭维,假意谦虚;人后,对女儿苦口婆心,后者却无动于衷,甚至搬出些他们早已不信的大道理。说不准她父母也在一旁“煽风点火”,讲述自己的不孝——一年见不到几次,养了个白眼狼。

  小地方的位置缺陷与人的欲望和追求产生的矛盾,对于这些,她一点都不意外,因果循环而已。

  末了,表妹还象征性询问是否方便借住。

  这语气没法拒绝啊。她哭笑不得,默默收拾好屋子,等待表妹“大驾光临”。

  

  二

  是的,张丽和千千万万只不甘妥协的蝼蚁一样,选择了北上广深,做一个漂泊的旅人,身体与心理无一除外。

     从毕业至今,她父母都在劝她回家考公务员——女孩子出去打工能打几年,迟早要嫁人,考个公务员稳定又体面,结婚也好说。

  事实上,这念头在她来到深圳的头一个月,内心就挣扎了好些次。尤其是每个挤地铁的早高峰,就算是高大帅气的异性贴着她的手臂一路“相伴随行”,她的心跳和脚步一样变得迟缓。因为人山人海,空气稀薄,常常还伴随着各种体味。

  不久她又被迫陷入循环加班状态。好多次她因转错账被骂得狗血淋头,因在SAP系统找不到想要的数据而抓狂,月底对不上账更是不得不整夜通宵……

  要不回去考公务员吧?老家都过了十几二十年了,不差再来几十年。

  这话她对自己说了好多遍了,每次都因为各种理由搁置了。比如这次,表妹不打招呼,逃亡式的杀了过来。

  

  三

   接表妹的过程,张丽默默关注了她一路的表情变化。

  刚下车那会,她还东张西望,一路问东问西;从公交车上下来,环视周遭环境,还婉转表达疑问;等回到住所,询问下房租,展示了所有过来人的惊讶与质疑,然后在一阵沉默中吃完晚饭。

  没错,张丽工作了三年了,住在城中村。不过她很满意现在的住宿环境,通勤半小时内,不到三千块能住得起一室一厅。她一个人,一间屋,乐得自由。

  这不,幸亏是一个人租,要不然表妹怎么住过来?

  “可这环境也太……还比不上我们家的房子呢?还这么贵!”

  “那你想跟同学挤上下铺吗?”

  “额那还是算了吧,听说她那好多人男女住一块,还公用一个卫生间。”

  

  四

  毕业生都觉得北上广深工资高,却不知房价更高;人人关注招聘软件上高薪水集中在科技园,却不知想要步行上下班,得付出三分之一的收入。

  多数毕业生可没那么多选择。匆匆买张火车票出门闯世界,不过是纠结在西乡找间单间还是在深大与人合租上下铺?

  毕业即失业,这话一点都不假。不过家庭条件好的,以上全除外。

  舅舅舅妈终究心疼表妹在外漂泊,三天两头的电话,嗅着苗头不对,二话不说就打钱过来。

  “这钱虽拿着手软,可我实习期都不知道撑得过么。”张丽打开手机,再次看看各个银行APP,最后摸摸口袋,悄悄给她包里塞了几百块。 

  

  五

  她那会是怎么过来的呢?对了,也是和同学合租来着。

  大学同学,同窗四年也不见多熟络,不过是一块来了深圳,就像高山流水遇见了知音。

  白天各自忙碌,深夜而归。为了节省饭钱,学着炒菜做饭,差点没把厨房点了,吞下多给盐或少放油的黑暗料理,安慰对方多炒几次就好了。夜里继续忙碌,假装熟睡,没听见对方的呜咽声。

  那样的情况她们维持了一年,从普通同学变成了挚友。

  朋友走后,张丽租第二次房,与同事一起。这一次还是合租,不过有了自己的小房间。

  小房间虽小,但也算有了私人空间。意味着听不见梦呓,闻不到脚臭和体味,可以自言自语,不用在意关于自己之外的一切小动作与小情绪,当然,这也意味着别人也不用忍受她的小毛病。

  半年后,同事要去和男朋友同居。说男朋友温柔体贴,住过去连做饭都省了,还可以节省房租。有那么一段时间,张丽看到同事在朋友圈变着花样秀恩爱,看得她都想谈恋爱了,没成想,一年不到这个省钱对象就换了个人。

  这期间呢,她也换了个室友,房东着急出租,凭价钱租人。她每日忙得天昏地暗,回来只想瘫睡,小房间隔音不好,隔壁每夜直播组团吃鸡,终于有天她再次梦见自己被枪口扫射,鲜血汩汩流出,惊得她直接杀过去,两个人差点掐架,房东闻讯赶来,对方反咬一口,她气急败坏,脱口道出已辞职准备搬家的计划。呵呵,房东脸色一变:限期搬出。

  那一夜总归不太太平,明明无过却已败局收场,体力到了极限,转身时隐约听见一句脏话,一瞬间竟也忘了反驳,反应过来时已经关上了门。下一秒眼泪滚滚掉下,陷入被窝,无声无息。

  后来那室友在微信向她道歉,秒删。

   

  六

  表妹已经连续加班好些天了,今晚更是突破记录。张丽瞧着那疲惫的身影,似曾相识。

  这几年,张丽搬过几次家就换了几份工作。每份工作都需要加班,有过熬夜,因此也换来不同的居住体验。但相同的是,每搬一次家,她都要被迫重新适应。重新认路,重新购置,重新营造一个人还过得去的状态。

  这也大概是每个有过租房经历的人都想买房的原因吧。小范围清洁是小打小闹,搬家就像是伤筋动骨。撇去中国人传统的思维方式,买房的实用性不必多说,也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心理需求。

  看着那些曾经或同甘共苦或携手奋进的伙伴们都因为各种方式实现了这种需求,她也暗自思忖,不过查下账户,摸下钱包,这气焰就立马灭下去了。

  表妹问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不住这里?她有些懊恼,为她不经大脑的话让自己陷入窘境,更为自己无力改变现状的无能。

  那些在对方生命生涯里经历过几年的朋友们,因各种方式已经实现或将要这个需求,而自己却停留在“能力有限”而踽踽前行。

  我要买房。张丽想。

  这个计划可能有很长,甚至会延期更长,但她开始有了期待,一种令她难以言说的兴奋且饱含动力的期待,与表妹渴望拿到实习工资的感觉相似。

  在表妹来临之前,张丽想或许可以换座城市,可是现在,她觉得哪里都一样,或者说,有了期待后哪里都充满了安全感,当然,还会有挑战。

  她期待明天有好天气,保持好心情。不过,今天就带表妹出去逛吃逛吃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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