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水浇灭了的婚姻

天空灰白的脸色终于阴郁下来,窗外的夜如此寂静,星星全都隐藏了身影,一丝寒气随风流窜进来,我禁不住拢了拢衣襟。就这样离婚了吗?

洗完脚后发现水盆不见的我,欣喜地以为是丈夫对我被车撞伤腿脚不便的体贴,没想到是面前这个赤红着双眼,悄悄将一盆水挪到厕所门口,口口声声要和我离婚的男人愤怒咆哮地理由,他义正言辞地厉声指责我准备让婆婆经常倒洗脚水的不孝,想让老人摔跤的阴险,口口声声我应该受千刀万剐天打雷劈的报应,满嘴污言秽语对我指名道姓地疯狂吼叫,辱骂我活该生一身病,娶了我这好吃懒做的女人,连水都不倒,是他倒霉八辈子自己作孽让狗屎掉到裤裆的恶心,不问,不听,不需要我的解释。

只要错误必定是我的,只要荣耀必定是他的!不过是这样!我慢慢地弯起嘴角,握紧拳头,嘲讽地对自己冷笑了一声。

曾经以为把窗帘拉上,把灯打开,就可以看见光亮,不过是掩耳盗铃,痴人说梦罢了。

待在屋里的人,体会不到外面的寒冷;只顾自己的人,无法体谅别人的苦衷。为了顾及农村出来他无房无钱无车的脆弱自尊心,我无数次的忍让和沉默,变成了他全家对我木纳的软弱可欺。从结婚第一天所有礼金的截留,带着没有工作的公婆号称借助我的房子结婚几天一宿住十几年时候,我一个人承担他不愿买房的债务节俭持家还债,变成如今他口中的斤斤计较。十五年分居两地我一个人独守空闺的坚守,变成理所应当为了他的升职应该牺牲的证明。

心情有些悲凉,如今我已中年,美貌不再,身体破败,子宫腺肌症注定我无法再生育一个他期望会光宗耀祖的儿子,只有眼下学习,才艺样样拔尖,他却始终不愿意面对的女儿。教导孩子,照顾老人,这十五年的足不出户,变成他指责我不求上进,交际闭塞的借口。完全不顾念出身干部家庭,教育良好,工作优越,相貌端正的我在年轻时相信他对未来的甜蜜谎言,面对父母阻挠义无反顾嫁给他的一腔孤勇。他的升职加薪,不过是加速一些婚姻的灭亡罢了。想想他的侮辱,多年没有攒钱是因为养了我们两不感恩的白眼狼,却闭口不谈他从结婚那天就没交过白纸黑字保证要交的工资,没说过结婚十五年婆婆管工资的趣事,没说过他养两个没有工作父母和九十多岁老人痴呆外婆的孝心,没说过没说过三千工资打二十五十麻将的快意,没说过没车没房连酒席钱都要等宾客送礼金来凑的窘况。完全没想过一穷二白时我们全家是如何支持他,他父亲心脏病堵了95%他们嫌贵不想管时我们全家是怎么凑钱完成的手术,分居两地一个月四天不到的相聚是怎样的痛楚?却不说我一个人操持家务,打扫卫生,养育孩子的时刻多么难熬?张爱玲笔下的《倾城之恋》里,柳原对白流苏说:“结婚若是为了维持生计,那婚姻就是长期卖淫。”更可悲的是这个嫖客连嫖资都不愿意付!

暴虐的狂风吹过,花草会伏地,而人始终是要点精神的,不是吗?就这样吧,自己供房自己养娃自己买花,生病了没人看,车祸了没人扶,不过为了世人眼光,孩子家庭完整,煎熬了这十五年,他要散就散吧!

我不会回头,我畏缩地卷起手脚,呆呆地看着角落,回忆像黏湿的蛛丝,伤感蜂拥而来。再也没有一个人会为我披上衣裳,担心这夜的寒凉;再也不会有人清晨跑上全城送来一碗香热的鸡汤,恋爱时光不过是烟花一霎罢了,而余生还很长。

还是最喜欢早上,好像一切都可以开始。看,一觉醒来,花圃里的腊梅还漏出一丝丝暗香芬芳,楼下一颗颗高高的洋紫荆就已经抽出生机蓬勃的绿,蛰居了这么久,该走出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