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历史丨 冷僻时代 . 冉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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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冉魏说清楚,不是件容易事。首先这个历史时代略显生僻,既无大唐之盛名,也无三国之威名。另外由于《芈月传》的缘故,将冉魏等同于芈月弟弟魏冉也说不定,要知道,这完全是两回事。

冉魏是一个朝代的名字,很短暂,本该称作大魏,因建立者为冉闵,又称为冉魏。

冉闵生活的时间是公元322?~352年,史书上难以查实他的生日,大致推算他活了三十多岁。350年,他建立了冉魏,两年后死去,冉魏也就没了。按理说如此短暂的冉魏是激不起多大浪花的,事实并非如此,冉魏在当时对世人所造成的惊扰即便在几千年后,也能看到余波不散。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杀胡令”。

这件事之所以发生当然有其历史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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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纷争,曹家得了天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司马家取而代之。265年,司马炎称帝,为晋武帝。司马炎一开始也算勤勉,西晋呈现一片繁荣,不过到了后期,他懈怠了,西晋开始出现浮夸攀比之风,尽管如此,这也并不能动摇西晋的根本。问题出在太子司马衷身上,他实在太蠢了。举个例子说,有一年天下饥荒,官员向他汇报工作,百姓没粮食吃啦?他觉得不可思议,问为什么不吃肉?这种人,让他坐江山,确实需要勇气,司马炎几次想换了他,但都犹豫了,原因很多,司马衷老婆贾南风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贾南风是重臣贾充的女儿,生性强悍,换太子,她就做不成皇后,这事怎么着也得摆平了。司马炎出题考儿子,贾南风就请高手作答,让司马衷抄写后交卷,司马炎饶是厉害,此时也犯了糊涂,觉得太子还行,总之他没能换成太子。

司马炎死后,司马衷继位成晋惠帝,此时当然由贾南风说了算,她在后宫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尽管如此,她并不满足,因为有眼中钉太子司马遹,贾南风自己没有孩子,聪明的话把司马遹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也就没以后的纷乱了。但她偏不,绞尽脑汁废了太子,准备将妹妹贾午的儿子抱进宫冒充自己的孩子,这事就做得太过分了。朝堂上下蠢蠢欲动,贾南风此时并不知已引火烧身,还一意孤行,将废太子司马遹杀了。

到这,贾南风算是折腾到头了,点爆了八王之乱。

所谓“八王之乱”,也就是司马家的那些王爷互相打来打去,前后竟有十六年,想想看,有什么样的王朝能经得起十六年战乱,不用说,西晋成了纸糊的纱窗,一捅就破。此时更大的问题出现了,皇室内乱让生活在塞外的胡人有了可乘之机。那时有五个胡人游牧部落,匈奴、鲜卑、羯、羌、氐。这些部落本来被压制在塞外,但战乱让防线一再后退,有些已经强大到足以建立自己的王国。

304年冬天,匈奴刘渊在山西离石起兵,四年后,他拥有了一些地盘,觉得可以了,于是称帝,他的王朝便是前赵,又被称作汉赵,因为刘渊自认为是刘邦的后代,这是件有意思的事,可见那时胡人已开始被汉化。他死后,他的四子刘聪有不同想法,杀了太子哥哥刘河,自己做皇帝。刘聪敢这样做,是因为他本身是一员骁勇大将,手握重兵。

且说此时的西晋尚在,在风雨中飘摇。不过到了316年,晋愍帝司马邺投降汉赵,西晋就算亡了。司马邺是司马衷的侄子,这孩子挺可怜,被刘渊的干儿子刘曜围了城,在饿死前鼓起勇气出来投降,之后委曲求全,受尽屈辱,还是被杀。

西晋没了,中原成了胡人的天下。但司马家也有跑得快的,逃到了江南,凭靠长江天险,建立了东晋,他便是晋元帝司马睿。东晋与接下来的冉魏故事有些远,先且不表。

刘聪死后,太子刘粲继位,刘粲为人荒唐,大臣靳准就把他杀了。靳准当然也不是什么好瓜,当初为了拍刘聪马屁,把两女儿靳月光、靳月华都嫁他了。刘粲继位之后,靳准把另一个女儿嫁他做皇后,这样一来靳准的身份还是国丈。但刘粲并不满意自己的新娘,他看上了后妈靳月华,这下就惹恼了靳准,他的解决办法倒也干脆,一刀了结。

靳准的做法自然让人不服,刘曜尤其不服,他在长安镇守,纠集了人马前去攻打靳准。此时军中还有个更为厉害的角色,石勒,羯族人,原本是个奴隶,但太能打仗了,在军中步步高升,此时在河北驻守。刘曜为了笼络石勒,封他为大将军,两军左右夹攻靳准。这下靳准撑不住了,他堂弟靳明为了自保,先下手将他杀了,投降刘曜。不过刘曜并没饶了靳家,几百号人还是死。

319年,刘曜称帝,延续刘渊的前赵。石勒并没打算尊刘曜为帝,同年,他也称帝,史称后赵。刘渊的王朝被一分为二,两家整整斗了十年,最后,石勒俘了刘曜,将他杀了,前赵算是被后赵灭了。

到这,冉闵还没出场,前戏似乎铺垫过多了。不过别急,他很快就要出场了。他出场时所用的名字是石闵,他父亲冉良是石虎的干儿子,改了名叫石瞻。石虎是石勒的堂侄,这样算起来,冉闵是石勒的干曾孙子,看起来有些绕,其实也没什么,那时流行认干亲。

冉良是汉人,东晋“乞活帅”陈午的手下,陈午带领着“乞活军”对抗胡人,陈午战败后,年仅十二岁的冉良被俘,他年纪虽小,但英勇善战,让在阵前观战的石勒大为惊讶,石勒便让石虎收他做干儿子。

石勒立儿子石弘为太子,这让石虎很不开心,因为石虎觉得自己更有资格做太子。石勒死后,石弘一介文弱书生自然斗不过石虎,没做几个月皇帝,就被石虎废了。

石虎为人残暴,能进入残暴榜前十,而且脑子也不太好使,他家内斗有一半原因出自他。337年,石虎立长子石邃为太子,但他似乎更喜欢次子石宣,石邃很不舒服,决定杀了石宣,只是,这事没能办成,石邃反倒被石虎给拿下,软禁起来,石虎想着石邃给自己认个错这事就算了,哪知石邃实在太过傲慢,石虎将他放了,他头也不回就走了。石虎气疯了,派人连夜将石邃一家老小杀了。之后,石宣被立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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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虎后院失火之时,长大的冉闵已成为一员骁将。在乱世,最能显示实力的当然是武力,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在太平盛世才有市场。冉闵是时候出场了。

冉闵从小与石虎家的子弟一起长大,果敢勇猛,很对石虎胃口。长大后,身高八尺,孔武有力,在冷兵器时代,也算是天造地设的战神。

《资治通鉴·卷九十六》有这么一段记载:“皝遣其子恪帅二千骑追击之,赵兵大败,斩获三万馀级。赵诸军皆弃甲逃溃,惟游击将军石闵一军独全。”

皝是前燕王慕容皝,鲜卑人,西晋辽东公慕容廆的三子,他在333年自称燕王,势力范围在燕北、辽东一带。金庸小说中一心想复国的慕容复便是他的后代。

这场战役叫做昌黎之战,发生在338年,石虎带十万大军攻打前燕,此时前燕的军事实力相比后赵稍弱,因此他们并不应战,只是耗着。石虎觉得没啥意思,准备撤兵。突然,年仅十四岁的慕容恪率两千骑兵前来追击,这一击果真出其不意,石虎的军队被冲得一塌糊涂,竟有三万人被宰。但冉闵带的队伍一员未少。这场战役让少年慕容恪名声大噪,同时也显示出冉闵的本事,确实非同小可。

且说石虎家后院的事还没停当,之前石邃做太子,石虎喜欢石宣,石宣做太子,石虎喜欢石韬。看来做太子确实不容易,石宣稍微有点违背石虎,石虎就放话,早知道当初立石韬做太子了。也不知石虎怎么想的,他这是在制造矛盾。这话一传到石韬耳中,石韬就觉得自己早晚是太子了,沉不住气了,造了座大殿,命名为宣光殿。石宣知道后,大为不快,故意的吧,居然冒犯我的名字。他跑去把造房子的工匠杀了,横梁也截断了。石韬哪肯示弱,将横梁加长。石宣再也不能忍,派人把石韬杀了。石虎估摸这事是石宣干的,就把石宣骗进宫。要说石宣这人也太大意,他心怀侥幸觉得父亲没怀疑到他,一进宫,就被石虎扣了。当然,石虎也没那么鲁莽,他派人缉拿凶手,凶手一被抓,就什么都招了,石宣主谋算是坐实,石虎气得七窍生烟,把石宣当成狗,拿铁链穿过他下颌锁起来。石宣再也逃不掉了,他此时大概后悔生而为人,因为他将遭受史上最惨绝人寰的酷刑。石虎让宫中数千人登楼观看杀人现场,够狠。

石宣死后,十岁的石世被立为太子。原因有些可笑,石虎手下有个叫张豺的献策:王,前两任太子的母亲太过卑贱,所以太子就不行,接下来选太子要挑个尊贵的母亲。石世的母亲是刘曜的小女儿,美艳无双,石虎对她宠爱无比。当初刘曜战败,张豺见她貌美,手疾眼快将她献给石虎。如今张豺这么一运作,小孩子石世就成了太子。

隔一年,石虎死了,石世继位,张豺自然而然成了护法,不过张豺的如意算盘落空了,石世做了一个月皇帝,就被九哥石遵废了。石遵呢,他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去,仅做了几个月皇帝,就被冉闵杀了。冉闵拥立石虎的三子石鉴为帝,不过石鉴在帝位上也没坐多久,便被冉闵废了,冉闵自己称帝。

到这不得不叹,后赵王室太乱,让人眼花缭乱,石家子孙向着王位,犹如飞蛾扑火,前仆后继赴死,毫无生命意义可言。

说到石遵,他是石邃的亲弟弟,兄弟俩有个大名鼎鼎的美女母亲郑樱桃,唐代诗人李颀曾作《郑樱桃歌》,感兴趣的可以找来一读,虽没有白居易写杨贵妃的《长恨歌》那般令人荡气回肠,但也足够令人唏嘘。郑樱桃是西晋仆射郑世达家的歌姬,不但貌美如花,还受过严格训练,能歌善舞,当初石邃能被立为太子,就是因为郑樱桃深得石虎欢心,石邃出事后,郑樱桃却无法幸免,被废为东海太妃。后来张豺那番说辞里,确实触动到了石虎。

至于冉闵为啥杀石遵,因为石遵这人喜欢开空头支票说大话,他起兵时,给冉闵画了个大蛋糕,允诺他一旦成事,就让他做太子,石遵自己没有儿子,这个时候倒不是瞎说,因此冉闵打仗可卖力了,凭他的实力,三下五去二就搞定整个局势。但是石遵称帝后,忘了这回事,立哥哥石斌的儿子石衍为太子,冉闵满腔希望化为乌有,愤怒到极点。俗话说君无戏言,石遵这样,也由不得冉闵要反。其实冉闵不反也不行,他在军中威望甚高,石遵对他颇为忌惮,这两人之间也就存在一个谁先动手的问题。

冉闵先动了手。

至于冉闵为何没有马上称帝,而是拉石鉴出来站台,原因竟是,当初石遵在开家庭会议讨论冉闵这人到底值不值的信任,石鉴一转身就向冉闵告密了,这才使得冉闵有了先手的机会。石鉴这么做,当然是想借冉闵之手杀了石遵,他确实达到了目的,称帝了,但他很快也得到了石遵的结果。石鉴同样也忌惮冉闵,派人杀他,但未能成功。心虚的石鉴赶紧将刺客灭口了。而对冉闵来说,他毕竟不会再信任姓石之人,他不光杀了石鉴,还把石虎其余三十多名子孙也杀了。到这,石虎大概会苦笑一声,当初怎么就养了条中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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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年,冉闵建立了大魏。中原被胡人统治了几十年,突然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回到汉人手里。据记载,后赵统治期间,“北地苍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欲被数屠殆尽。”其实只要看石虎对自己儿子的狠绝就知道那时的百姓真苦啊。

冉闵作为汉人,需要汉人的支持,在此种情况下,他颁布“杀胡令”对抗胡人。很快,几百万羯、匈奴、羌、氐的胡人被杀,至于羯族,基本灭绝了。但鲜卑不在此列,因为有前燕慕容的庇护。后来拓跋鲜卑在南北朝时建立了北魏。其实鲜卑的血脉还延伸到了隋唐,隋文帝杨坚的皇后是独孤伽罗,唐高祖李渊的妈妈也姓独孤,她们是姊妹,西魏帅哥独孤信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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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闵希望能与东晋携手一起打胡人,但东晋没理他。首先冉闵并未向东晋王朝称臣,东晋能搭理他才怪。再者,此时东晋偏安一方,收复故地的事虽然一直在做,但也有心无力。有个成语叫“闻鸡起舞”,说的是名将祖逖年轻时刻苦练功,准备收复中原。但打仗需要强大的后盾,东晋王朝的实力不足以支撑大举渡江收复故地,因此祖逖虽竭尽全力,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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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闵称帝后,石虎有个在邢台的儿子石祗也称帝,不过没多久他就怕了,去掉帝字,向慕容儁和姚弋仲求援,慕容儁是慕容皝的儿子,姚弋仲则是羌族酋长,他儿子姚苌是后秦开国国君。三家胡人组团攻打汉人冉闵,冉闵苦苦支撑,最后兵败。打败冉闵的人是慕容恪,前文提到慕容恪是名悍将,当年大败石虎,唯冉闵保全了自己的队伍,但冉闵与慕容恪再度遭遇,结果如何?冉闵被擒,捆成粽子送去慕容儁跟前,在慕容儁面前,冉闵依然不失高傲本色,慕容儁大怒,决定将他押回老家辽宁朝阳祭祖。最后,冉闵被斩于遏陉山。

冉闵死后,冉魏故事也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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