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等待变得甜美有格调?

谁在等着你......

                          一

等待,大概是人生中最无奈和无聊的时刻了,有时甚至是最伤心绝望的时刻。卓文君在等待夫君司马相如时所作数字诗最能描摹出等待的心情: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君怨……”

是啊,这般百无聊赖的等待,着实让人心烦。李商隐也有诗句“一寸相思一寸灰”,把等待时的心灰意冷描写得深入骨髓。

其实不仅情人间的等待如此磨人,平时事务中一个短暂的等待也会让人感到闹心。

比如在超市排队付款,得傻站在那里等。如果前面只有三五个人,尚且可以等待。但若正好是付款高峰,有十几人排在前面并且都推着满满的购物车,说话分贝高,音量又大点,等待的人可就要皱眉头了;如果有小孩子在旁边哭闹,那眉头就会皱得更紧了,而若不巧好不容易快排到时,遇上收款机出了故障,那第二轮的等待就会变成煎熬,甚至升级成一场吵闹……

这样的情况同样可以嫁接到:高铁发生故障,乘客在高温下被蒸2小时;或者在北京的晚高峰时段离家只有500米,却要坐在车里等红灯等上半小时;又或者在物流较慢的区域无奈地等待已发货N天的快递包裹……

等待吃饭、等待考学、等待晋级、等待发工资、等待假期、等待新生活的来临…….大大小小的等待实在影响着生活的幸福指数。每天数着日子,做着倒计时,心里盘算着,咋这么慢呢,什么时候能熬到头啊……唉,人生若被无聊的等待片段所淹没,该是怎样的悲剧啊!

可能原本美好的一天都会被一个小小的等待给毁掉吧……

怎样才能好好地打发等待的时间,调剂等待的滋味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查阅了些资料,别说,还真是有些发现。那些小方法,实用而有趣,能够把等待中的烦躁和困扰冲淡,甚至让我们焕发出从容悠然的心境,享受人生。

源头是在古代。相较于今天飞速发展的信息科技,古人等待的时间更长,次数更多。哪怕有紧急军情要汇报,从嘉峪关飞鸽传书到京城最快也要5天时间,快马加鞭则要8天。如果等待春种秋收,等待金榜题名,等待做官的良人归来……时间就更长了。也许恰恰是时间长,古人才磨出了等待的耐心,创造出了一些有趣的小方法吧,生活立刻就鲜活起来。

                           二

600年前的世界还没有变暖,地球上最难熬的季节莫过于冬季,还没到冬季人们就已经在等待春天的复苏了。近三个月的冬季,寒冷萧索得无法出门,怎样才能愉悦地渡过这漫长冬季呢?智慧的古人想出了四两拨千斤的招数。

首先把冬季化整为零,分成九份,每份九天。然后依照节律创造出了“九九歌”,即描写每隔九天气候变化的歌谣。北京的“九九歌”是这样唱的: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杨落地,耕牛遍地走。”

这“九九歌”只要在口齿间念着,就会有希望的气息扑面而来,从冷得伸“不出手”,到“沿河看柳”,再到大雁北归,春天复苏,仿佛整个世界在你面前一点点生机勃勃地打开。

但是,只有歌谣,还是不能挨过寒冷刺骨的每一天,于是智慧的人们又放出大招儿。明朝《帝京景物略》有对大招儿的记录。方法如下:

“冬至日,画素梅一枝,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尽而九九出,则春深矣。曰,九九消寒图。”

如何消除人生的寒冬?

原来啊,古人是用巧思妙笔画一枝梅花,梅花共九朵,每朵有九瓣。将这梅花图贴到家中一个喜欢的去处,巧笑倩兮的女孩儿们便会备些胭脂,每天揣一些希望,走到这图画面前,细细地匀匀地染上一瓣梅花,天寒地冻中便倏忽间有了一抹跳跃的红色,那一点希望也在心里晕染开来,心情便随之舒缓,脸色也随之润泽起来。袅袅婷婷的姑娘们带着这颗玲珑心,消除心中的积雪,挥动画笔,漫步在居室内外……就这样一天一瓣,淡淡地染它九九八十一瓣腊梅,等待那美好的雁来春归,是为“九九消寒图”。

试想:冬雪照窗之际,漫天的风雪呼啸在窗外,室内的宣纸上却渐渐地开出一朵朵梅花;待染完六朵梅花,柳树已抽了新芽;染完七朵梅花,河水已解冻,冰雪已融化……待到九九八十一瓣都染红时,回头望向窗外,杨花已飘絮,耕牛已犁地,春已深,播种翻田,世界已有了新鲜的生气。原来自己在室内精心点染,竟在无意间染出了一个春天!多美的情致啊!

清朝的《清稗类钞》上也记录了一个类似的方法来驱走寒冬等待春天。据说清宣宗御制了一个句子:“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風。”这九个字从当时的写法看,每字也都是九划。

皇帝命人在冬天快来临时,把这九个字工工整整写下来,只描边框,不涂内里,贴在墙上。于是宫里云鬓霓裳的女子们,每过一天,便饱蘸墨汁浓浓地涂它一笔,有时是一点,有时是一横,有时是一撇,有时是一捺,不知不觉间九九八十一划都涂满了,寒冬也消尽了。就这样在美丽的心情中,在勾勾画画间姑娘们又酝酿出了一个春天。

珍重生命的缝隙......

古人的心思真是巧啊!等待原来可以变得这么雅致这么美!甚至在这样的等待中,春天何时来临已经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在等待的过程里,内心的满足,眼底的幸福都离自己那么近那么近……

我们都希望成为一个有趣的人,这样雅致的趣味,能学来几分呢?

而对于古人,这样的情致并不少见。正如东晋书法家王徽之在一个冬季夜晚,望向窗外,夜雪初霁,月色皎皎。王徽之想念起远方好友戴奎,于是当晚乘舟而行,前去拜访。没想到,这一访竟访出了一段千古情怀。

是夜,王徽之踏雪泛舟,对月小酌,感受雪天星夜的静谧,静对湖面初生的朝阳,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能体会到大自然的纯净、清朗,每一寸行进都能感受到天地宇宙的辽阔、苍茫。正可谓:一壶一酒一江雪,一舟一笠一蓑翁。这一夜,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被拉长,这一夜,空间仿佛在游动,又像风一样吹拂着生命的褶皱。

这一夜,王徽之也许没有说一句话,却一直在与整个宇宙对话,他渐渐地醍醐灌顶,渐渐地心境清明,所以第二天中午至戴奎门前时,徽之不入而返,并且留下金句:“吾本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有人以为他最后是因没了兴致才不见好友就返回,殊不知他恰恰是因为得了更高的兴致,得到了旷达通脱的心境,无需再用它物来填补内心,莫不如回去好好品味这人生的酒酿吧!

这便是等待的过程里与天地自然对话时所吸收的能量。

                           三

也许你要说,我们和古人哪能相比?从前慢,从前的日色也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是啊,木心是这样说的。可是木心所说的是从前的人大都心境从容,所以黎明前漫步去车站,看着长街黑暗无行人,也是一种景致;伫立在街头,回望卖豆浆的小店正冒着热气,也是一种享受。

静对世界的木心

现在呢?这格调其实也不难寻。因为练就这份洪荒之力的成本,并不高。

也许你会说,对,可以利用等待的时间打几个客户的电话,处理几封邮件,交个水费电话费等等。是的,那样做,也没有枉费生命,而且没有滋生抑郁情绪,还很上进。但那种实用主义的等待属于时间管理范畴,并不在本文探讨之列。

那么,这等待的格调,到底要如何去寻找呢?

其实,你可以这样想:你也许没有新酿的米酒,没有红泥小火炉,但是你有进口的红酒,高脚的烛台;你也许不能像宝玉一样去栊翠庵向妙玉借梅花,但是你可以去美术馆里赏画,油画、素描、国画;你也许再难看到山脚下的炊烟,但你可以在细雨的日子里打着小伞到河边的白玉阑杆前驻足,看雨滴落在湖里,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5分钟的等待里,你可以感受飒飒东风,也可以聆听轻雷阵阵,看着摇晃的树叶发呆,或者看着雨滴就落在你的脚前;10分钟的等待里,你可以学一首新歌,或与谁家的猫咪在花架下逗笑,看着猫咪的眼睛,抚摸它柔软的毛发;1小时的等待里,可以读半本闲书,或者细细地对比一下商场里几家店面的装修风格;1天的等待里,你可以学做几样花式西点,或者带孩子在水族馆鲨鱼箱边睡上一夜;1周的等待里,你可以选择去农家院采摘蔬果,或是去山溪里捉条小鱼来养,见证小兔子的诞生;1个月的等待里,你可以自己动手搭建一座宠物房,或者去一个陌生的小镇呆下来和当地人成为朋友……1年的等待呢?你一定有很多好主意吧?

在以为无聊的等待中可以做的事情其实挺多的,等待恰恰是增加兴趣拓展人生多样性的好时机,可以调慢心情,感受自然和社会的馈赠,让自己变得从容。

这世界,星星还是那么多,风还是那么柔和,山川湖泊仍然像从前一样在等待着你,揣一颗悠然的心去感受一下吧!

从容的等待,就是把生活的边界拓展拓展再拓展,从容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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