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妇日记(3)

农历1996年5月2日,晴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小涛以及同病房的孩子们都睡了。从小涛的喉咙里,不断发出拉锯一样的闷声,一声一声扯着,叫人焦心地睡不着。

这回小涛犯病,在乡里医院住了四天。恁多药水输下去,只严重,不见好。医生催着叫转院,又来到这关州最大的儿童医院。

现在,在这里也快十来天了。眼看着比俺来得晚的孩子们,都一个一个出院了。医生却迟迟不叫俺出院。

我这没文化啥也不懂的农村人,来到这大城市,自然啥都听医生的。他们说咋着就咋着。

看着别人出院,我偷偷问过小涛他爸,有没有问问医生,啥时候咱能出院?惹来他一顿骂,说我没有长脑子,说我比猪都笨,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娶了我。

说我笨,我承认。可明知道笨,你不是也娶回家生了三个孩子了吗?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

我这不是也着急嘛!小涛住医院这些天,钱花了多少?也没跟我说,可我知道一定不是小数目。

家里一年的收入,就靠种的几亩瓜,还有秋天卖点花生。外加他去村里预制板厂干点零活。

本来家里就没有存款,加上年年往医院扔,这一回小涛住院,跟亲戚们又借了一圈。

现在医院住着,不能去板厂干活,家里的瓜地估计也荒了,马上麦子也该收了,一家人还在医院里呆着,你说我能不急吗?

今天上午,他爸回家去瓜地收拾收拾,还得再借点钱。还有俩闺女在家里,不知道咋样了?

说起红丽跟红梅,气得我头疼。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有用,啥都学不会。顶多会扫个地。

要是她们奶奶在世还好说,可以把她们放她奶奶家。可她奶奶早死了,以前小涛住院时候,都是一个院子住的三婶给她两做饭吃。还有牲口,也是三婶帮着喂。叫人心里老不自在了。

说起三婶,想起门口人背后说的闲话。他们说,这个院子风水不好,老是死人。以前我也不相信这些乱嚼舌头的话。可现在想想,好像是真的。

大伯老早死了老婆,小涛爷爷是老二,他奶奶也老早死了。三婶倒是活着,可三叔老早就没了。看来,有些事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不行,等小涛这回出院回家,我得找个风水先生仔细看看,看有什么破法没有。要是以后日子能过得平顺,花点钱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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