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化浪潮中的孤岛,最终是不是都会变成九龙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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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饼不是博士
2017.12.03 23:18 字数 3048

工业革命让人类社会发生了数十种的变化,我们利用不同的工业化成果节省了不少时间。其他变化还包括城市都市化、农民阶层的消失、工业无产阶级的兴起等。最大的改变当属“家庭和社群”的奔溃,它们被打碎成一小个一小个的基石,改由市场与国家替代。

针对近期有关城市化的新闻,本期《深报社》随便跑题聊一聊九龙寨城

九龙寨城是位于香港九龙城区的一座古城。占地面积6英亩,约2.7公顷。曾是英国割占而中国行使领土主权的“界中之界”,“三不管”地带。

寨内环境恶劣,于1993年拆除。

上网搜有关九龙城寨的资料,伴随着的关键词常常有:“黑帮”、“贫民窟”、“犯罪”等相关文字。随着93年的拆除,居民是苦不堪言还是乐在其中都只是我们现在的揣测,真正的九龙寨城历史已经伴随着拆迁一去不复返。

九龙寨城历史最早可追溯至中国的宋朝时代,为官富盐场的驻军。至清朝康熙七年(1668年),当局于毕架山上设九龙墩台,康熙廿一年(1682年)改为九龙汛。嘉庆五年(1810年),当局将原守佛堂门的炮台移往九龙汛旁。

香港岛1842年成为英国殖民地后,清政府于1847年扩建九龙汛为九龙寨,并将原驻守大鹏湾的大鹏营调动于此,以抗衡对岸的维多利亚城。1898年《展拓香港界址专条》九龙半岛与新界成为殖民地,但在清政府据理力争下,九龙寨城仍然归满清派兵管辖,成为位处英国殖民地的中国外飞地。城寨更是清朝官员办公的地方,地位约等于现代的领事馆。然而,英国曾一度于1899年12月27日入侵寨城,赶走城内人士,并放弃占领、管理寨城和驻兵。

1890年代至1940年代期间,这群清朝驻军仍然留于寨城内的衙门及其他建筑物。九龙寨城于是成为当时“感受旧中国”的旅游点。历代中国政权由清朝到民国都就寨城主权问题对英国作出谈判,汪精卫都曾希望收回寨城。

其后1941至45年,日本侵华,日军占领香港期间,为了扩建启德机场的明渠,拆毁了全部城墙。日本投降后,露宿者开始在九龙寨城聚居,并于1948年成功抵抗英国政府进入整顿。

由于香港警察、殖民地政府无权进入,天朝的政权又拒绝管理,九龙寨城顿成罪恶温床、贫民区,更有以“三不管”(HK不管、英国不管、XX不管)来形容当地的管辖权问题。自此,九龙寨城在无政府的情况下人口骤增,成为了杀人犯,强奸犯,毒贩等各色逃犯的聚集地;亦成为了各色地下工厂的所在。到70年代时,九龙寨城人口增至两万五,香港90%的XX由此输出。同时,各色大小妓院、赌场、斗狗场等等如雨后春笋般应然而生。包括大量没有安全监管的地下食品加工厂、无照医生、非法移民等等,都聚集于此。

到了80年代末期,九龙寨城人口增至五万,平均每人居住面积只有4平方米。各种非法建筑一层搭一层,乃至整个寨城98%的区域24小时无阳光,正午当空也要点电灯。而由于港英政府对此地不供电,唯一的电力来源是偷接路灯电缆;偷接的电线经常被掐,而停电则成为了家常便饭。同时,由于隔水系统不存在,整个寨城一年365天处处滴水。虽然处处滴水,但真正的自来水管只有8条,全部被寨城内势力强大的黑帮头目控制,为黑帮手下的各色地下工厂供水。普通寨民需要用水,要向黑帮交买水钱,然后在仅有的几个分支水管打水。99.9%的寨民家没有邮箱。而整个寨城的卫生条件亦达到最差极致,老鼠和虫蚁与人同吃同睡。

昏黑,肮脏,各种妓院霓虹灯时亮时暗的狭窄暗道,如蚁穴般复杂的迷宫式走廊,漏水的墙壁,蹲在拐角的海洛因瘾君子,和无法无天无人管,这一切成了九龙寨城的代言词。

由于警察从不踏足此地,到了70、80年代,九龙寨城附近的治安愈发恶化。诸多劫匪光天化日下公然抢劫,只要转身逃回寨城,警察便无力追击。乃至,澳门、台湾、马来亚一带的各色通缉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都会远道赶往香港九龙寨城寻求庇护。

“要命的话,这辈子不要踏入九龙城寨一步”,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的香港,九龙城寨是罪恶的代名词。港片中的暴力与犯罪,灵感大多来源于此。小时候玩小霸王游戏中中国元素的场地,总会有一个叫九龙城的地方。

近日在读《人类简史》,其中家庭和社群的奔溃一章算是给九龙城的消失有个比较客观的解读:在工业革命之前,多数人的日常生活是逃不脱三大传统框架:核心家庭、大家庭以及当地的密切社群。但是工业革命引发了有史以来人类最大的社会革命,家庭和地方社群崩溃,改由国家和市场取代了。

对这一点,我们都有彻身的体会,我们的国家从快速发展的这几十年,随着国家和市场的权力不断扩大,也在不断削弱家庭和社群过去对成员的紧密连接,在传统社会中由家庭承担的很多责任,现在都由市场承担了。比如养老、社会福利、保险、银行、媒体等越来越多。市场会提供给不同的群体不同的功能与服务,我们这个社会的家庭势必越来越小了,所以很多人会抱怨人情味越来越淡,其根本的原因在于我们越来越少与亲戚或者社群联结。

然而,生活在家庭和社群的怀抱里并不如想象中的理想,甚至差得远了。家庭和社群对成员的压迫绝不下于现代国家和市场,这些家庭和社群内部常常充满紧张和暴力,而且成员别无选择。

在1750年左右,如果一个人失去家庭和社群的保护,几乎必死无疑,不仅没有工作、没有教育,生病痛苦时也得不到任何支持。没有人会借他钱,出了问题也没人保护。毕竟,当时没有警察、没有社工,也没有强制性的义务教育。为了求生,如果真的遇到这种情形,当时的人就得尽快寻找替代家庭或社群。离开原生家庭的男孩女孩,最好的情况大概就是找到新的家庭做帮佣;而最糟的情况,就是被迫从军或沦入风尘。

在浪漫主义的文学作品里,常常讲得似乎人都在辛苦对抗着国家和市场。但事实却刚好完完全全相反。我们可以通过银行借钱;通过雇佣保姆照顾家人;通过法律来代替家法……但是,要解放个人是有代价的。现在许多人都悲叹着家庭和社群功能不再、觉得疏离,而且感觉冷漠的国家和市场对我们造成许多威胁。如果组成国家和市场的是一个又一个孤单的个人,而不是关系紧密的家庭或社群,要干预个人生活也就容易得多。现代高楼公寓,所有人各自锁在自己家里,连每户该付多少清洁费都无法达成共识,又怎么可能一起站出来抵抗国家机器呢?

国家、市场与个人之间的交易并不容易。国家和市场对于权利义务的划分意见不同,个人又抱怨这两者要得太多,又给得太少。很多时候,个人遭到市场的剥削,而国家不但不保护个人,反而还用军队、警察和官僚施加迫害。没人想得到,这种互动本身就有不少问题,更公然抵触过去世世代代的社会运作方式,竟然还是能够成功。经过数百万年的演化,人类的生活和思考方式都预设自己属于社群。但仅仅过了两个世纪,我们就成了互相疏远的个人。这可以说是文化力量的最佳证明。

近期热议的应不应该清理高危群租房的问题,我想到未来的某一天,它们应该都会逐渐变成九龙寨城发展到拆迁的历史与网上的图像和文字。最最最着急的应该是我们这样的自媒体和文字小清新,前者急着赶稿,后者看啥都忧伤。

诺大的世界一定还有许多“九龙寨城”,纵观网友们吵成一团却几乎没看见哪个当事人站出来说几句。这个在我看了就像奢侈品杂志,一群月薪5000的小编教你如何搭配奢侈品,赢家永远还是媒体。

其实大家来这个地方之前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即使城市不断扩大,我们还是有一百种办法可以在大城市蹭着。

对于九龙寨城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理解与解读,艺术家、摄影师、史学家、作家学者、居住者、城市化浪潮的经历者等等,这些也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九龙寨城有着独属于它自己的魅力,而且这种魅力在拆除之后依旧几乎无穷尽。城寨已不在江湖,而江湖中依旧有它的传说。

每个城市的边缘都有一个九龙寨城,也许有一天,这些九龙寨城会全部变为历史,到时候我们才可以真正的在深夜,写一些无关紧要的字。

无饼神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