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锁红楼:最懂宝玉的并非林妹妹,而是他?

87版贾宝玉

最懂宝玉的不是林妹妹,而是他?

都道宝黛是令人艳羡却又唏嘘不已的知己,也就是说,天下人皆以为黛玉最懂宝玉,她从不曾如宝钗和袭人一样劝诫宝玉多读书,也不会跟宝玉说追求功名利禄这些混账话儿。漠尘这二十余年也始终觉得黛玉是宝玉独一无二的红颜知己,无人能比。

直到前些天重读《红楼梦》,因为打算把尘锁红楼系列文章写完,所以这次重读的速度相当慢,虽不是一个字一个字抠,却也着实比以往读书的速度慢太多。于是,细细品味了冷子兴与贾雨村偶遇后的对话。突然发觉,最懂宝玉的竟然是贾雨村。

且看原文:

“……这政老爷的夫人王氏,头胎生的公子名叫贾珠,十四岁进学,后来娶了妻、生了子,不到二十岁,一病就死了。第二胎生了一位小姐,生在大年初一,就奇了。不想隔了十几年,又生了一位公子,说来更奇:一落胞胎,嘴里便衔下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还有许多字迹。你道是新闻不是?”

雨村笑道:“果然奇异,只怕这人的来历不小。”子兴冷笑道:“万人都这样说,因而他祖母爱如珍宝。那周岁时,政老爷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世上所有的东西摆了无数叫他抓。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玩弄,那政老爷便不喜欢,说将来不过酒色之徒,因此不甚爱惜。独那太君还是命根子一般。——说来又奇:如今长了十来岁,虽然淘气异常,但聪明乖觉,百个不及他一个;说起孩子话来也奇,他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你道好笑不好笑?将来色鬼无疑了!”

雨村罕然厉色道:“非也!可惜你们不知道这人的来历,大约政老前辈也错以淫魔色鬼看待了。若非多读书识事,加以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参玄之力者,不能知也。”子兴见他说得这样重大,忙请教其故。雨村道:“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馀者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则应劫而生,运生世治,劫生世危。尧、舜、禹、汤、文、武、周、召、孔、孟、董、韩、周、程、朱、张,皆应运而生者;蚩尤、共工、桀、纣、始皇、王莽、曹操、桓温、安禄山、秦桧等,皆应劫而生者。大仁者修治天下,大恶者扰乱天下。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气,恶者之所秉也。今当祚永运隆之日,太平无为之世,清明灵秀之气所秉者,上自朝廷,下至草野,比比皆是。所馀之秀气漫无所归,遂为甘露、为和风,洽然溉及四海。彼残忍乖邪之气,不能荡溢于光天化日之下,遂凝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中。偶因风荡,或被云摧,略有摇动感发之意,一丝半缕误而逸出者,值灵秀之气适过,正不容邪,邪复妒正,两不相下;如风水雷电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必致搏击掀发。既然发泄,那邪气亦必赋之于人。假使或男或女偶秉此气而生者,上则不能为仁人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千万人之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千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千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纵然生于薄祚寒门,甚至为奇优,为名娼,亦断不至为走卒健仆,甘遭庸夫驱制。如前之许由、陶潜、阮籍、嵇康、刘伶、王谢二族、顾虎头、陈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刘庭芝、温飞卿、米南宫、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近日倪云林、唐伯虎、祝枝山,再如李龟年、黄幡绰、敬新磨、卓文君、红拂、薛涛、崔莺、朝云之流,此皆易地则同之人也。”

一开始,贾雨村笑道此人来历不小,随后罕然厉色道,这个罕意为罕见、稀少。然表示一种语气。这里用了一个罕,说明贾雨村很少与人厉色说话。而他接下来又说“假使或男或女偶秉此气而生者,上则不能为仁人为君子,下亦不能为大凶大恶。置之千万人之中,其聪俊灵秀之气,则在千万人之上;其乖僻邪谬不近人情之态,又在千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贵之家,则为情痴情种。若生于诗书清贫之族,则为逸士高人。”这段话非常准确地说出了宝玉的性情:聪俊灵秀、乖僻邪谬、情痴情种。

贾雨村

众所周知,此时贾雨村还无缘得见宝玉,只通过冷子兴演说贾府家族,便对宝玉有如此见识,堪称知己中的知己。所以漠尘才会说,最懂宝玉的不是黛玉而是贾雨村。黛玉对宝玉的懂,是在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与相爱的基础上,逐渐被挖掘出来的。而贾雨村,却是直接从灵魂上的懂得,当然,你也可以讲这是贾雨村学识渊博,见闻多广而说出的一番长篇大论,但为何只说出这一通长篇大论而非其他的呢?

现实生活中,我们总奢望对方懂自己,但你却越来越多的觉知到,往往是未见过面的网友比身边人更体恤你,或者不常交往的人比伴侣更明白你的心思。这让很多人失望之中不免冲动地认定为网友或不常来往的人是知己朋友,并把心交托给对方。于是,精神出轨发生了,紧接着又不满足于精神上的交流,而希望见面,若没有见光死,接下来就会更亲密往来。而不常交往的人也转眼间变成了这世上最亲密的情人,巴不得天天守在一起。

然而,贾雨村们之所以懂你,有一个必不能忽略的客观条件,那就是他是局外人。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贾雨村们很大程度上是没有卷进你生命中那些情感的纠葛中,他旁观时很冷静、很理性,他也可以从人性的角度给到你当时最需要的安抚。但他不会成为你生命中的陪伴,甚至连朋友都可能做不成。他只是你命中注定的一盏灯,在特定的情境下,照亮你一下,随后,各归各路。这也是宝玉和贾雨村,无法像宝玉跟秦钟那样交往并成为亲密伙伴的缘故,然而这并不影响贾雨村对宝玉的欣赏。

所以,懂你和欣赏你,却未必是长相厮守之缘。甚至,可能他还是你的敌人。因此,在两性关系中,不要太追求完美,企图对方是完全懂你、欣赏你的知己。退一步海阔天空,如果你没有了对方必须是懂你、知你那个人的奢求,也许,爱情就会顺利很多,婚姻生活也就多了一些平和与快乐!

文/费漠尘,转载请注明出处及原作者,感恩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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