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恋故事Ⅱ牛郎织女终相聚,却是爱情终结时

文/山园小梅

图/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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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打败爱情的,从来就不是距离。




01

“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李丽知道,从此她和杜宁,各自天涯。

八年的异地恋,他们这对地道的牛郎织女,抗过了万虫噬咬般的思念,抗过了百蚁爬行般的孤寂,抗过了飞机高铁的劳累奔波,就象中国人民的八年抗战,历尽艰难,付出了沉重的牺牲,迎来了伟大的胜利——他们终于可以相聚了。

知道李丽和杜宁爱情故事的闺密以为,从此“王子和公主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谁料,只三个月的共同生活,就让故事发生了逆转,让他们的感情几近清零。

“是什么,毁掉了爱情?”杜宁走后,李丽两手懊恼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跌坐在沙发上,心里反复自问。她给不了自己一个很好的回答,但她知道:毁掉爱情的从来就不是距离。


02

李丽出生在南方美丽的羊城。父亲是一名公务员,母亲是一名法文口语翻译。众周所知,80年代末90年代初,特别是邓公南巡之后,是广东珠三角制造业逢勃发展的时代,生产的东西物美价廉,迎来了大量国际采购商。作为一名专职的口语翻译,李丽的母亲感觉到自己事业的春天来了。她不顾李丽父亲的反对,在李丽刚满三个月时就拒绝哺乳,恢复工作。这事让夫妻关系有了嫌隙,加上那几年李丽母亲因为经常陪客户下工厂,对家庭照顾越来越少,李丽的父亲顺理成章的就出轨了,并且珠胎暗结。于是父母离婚就势在必然。

不知是为了报复父亲,企图让李丽作为“搅屎棍”搅乱父亲和“小三”日后的生活,还是为了自已梅开二度着想,母亲把年仅四岁的李丽扔给了父亲。

父母离婚后,父亲迅速娶了出轨对象,半年后李丽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母亲也跟自己的一个法籍客户好上了,并跟随他回了法国,从此失去了联系。父母彼此都有了看上去不错的新生活,只有李丽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五岁那年,父亲听从继母的建议,把李丽送回皖北老家让奶奶照顾,从此李丽就跟随奶奶生活和上学,直到大学,再回到广州。这期间,父亲由于工作繁忙,只是在出差路过时,偶尔回老家看看她和奶奶。

虽然遭遇了家庭变故但这并不妨碍李丽成为一名品学兼优的学霸。奶奶给李丽算命,算命的说这娃儿将来“读破书胆”。每每李丽品味这句话便觉得特别好笑,但正是这句可笑的话给了奶奶极大的信心,虽然奶奶没什么文化,但她努力给李丽创造了文化氛围,让她在少女时期就读了大量的文学书籍,所以李丽的作文常作为老师评讲的范文,在学校的各类作文比赛中屡屡夺冠。


03

杜宁是李丽的高中同学,而且还做过半个月的同桌。那是在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杜宁因为喜欢诗歌头疼数理化不费思量就选了文科,而李丽因为作文及物理极好成了文、理科班主任争抢的目标,纷纷游说她到自己负责的班级。李丽纠结良久,决定去文科班,做了杜宁的同桌。用杜宁后来的话说,那天他看到李丽,就觉得原本阴暗的教室一下子就敞亮了,心中就象豆荚炸裂,豆子蹦落,让他有种四顾捡豆般的慌乱。而那时的李丽觉得自己还是一根小豆苗,正贪婪地吸收阳光雨露好让自己茁壮成长,根本就体会不到青春炸裂的悖动。她只有一个信念:来年考个好大学。

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是那时李丽的座右铭,对杜宁的种种示好置若罔闻,这让自尊心极强的杜宁没了进一步表白的勇气。

在文科班上了半个月课以后,李丽觉得自己的数理化基础如此扎实,若单是因为喜欢文学选择文科确有点可惜,再说学理科也并不妨碍她喜欢文学的呀,加之父亲曾说过理科将来的就业机会多些,李丽决定重回理科班,从此和杜宁再也没有什么交集。高考时李丽听从父亲建议,考回了广州一所211大学,就读国际金融专业。

在大一的第二个学期,李丽收获了人生的第一份爱情,她终于深深体会了青春的炸裂。男友宋哲是同班同学,土生土长的广州人,名门将后,高大帅气。从新生入学起,身边就围满了各式吱吱喳喳的女孩,但他只对常常一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一隅看书的李丽有兴趣,他被李丽出水芙蓉般的清丽面容及娴静乖巧的性格所吸引,总是借故接近她,照顾她。

宋哲从小博览群书上,知识面甚广,加之从小生活在改革前沿大都市,又有姑妈在美国,他常在寒暑假去看望姑妈,走访美国各地大学。宋哲用他的知识和见识为李丽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教会了她很多东西,传播给她很多新的思想观念。

宋哲让李丽得到成长。整个大学下来,李丽不仅学到很多课本上的知识,也学到了很多社会职场的东西及处世之道。她对宋哲充满了依赖,并期待毕业后能比翼齐飞。

谁料毕业前夕,一起看完电影后,宋哲把李丽带到一家咖啡厅,在她面前艰难地展开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并告诉她这是早在他计划内的事情,而现在,这个计划也不会因为她而改变。他也没有要求她等他,尽管她愿意。他只是跟她说对不起,我们就此别过,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李丽没有丝毫准备,初恋就这样嘎然而止,她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咖啡厅一隅,默默垂泪,直到人家打烊。多年以后,她才明白,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注定只能是宋哲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因为他的家庭,不可能接受单亲家庭的她。宋哲还是爱她的,没让她等他,是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所以能陪伴的时候好好陪伴,该离开时头也不回,他以为这是对她的好。他根本不知道,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从失恋的苦痛中走出来。

毕业后,李丽如愿被实习时的证券公司录取,成了一名基金经理的助理。因为父亲的家已不是她的家,十几年来父女分离,她跟父亲的感情淡了很多,尽管父亲一再邀请,她还是坚持自己在外租房住。毕业头一年,她除了上班,业余时间都是闷在自己的小公寓里看书或者写点心情随笔。尽管也不乏追求者,但她对再谈恋爱提不起丝毫兴趣。


04

工作一年后,李丽有了一些积蓄。她决定利用年假出外走一走,首站决定去丽江,因为这是她和宋哲约定毕业后的旅行之地,虽然只剩她一人,但还是要去的。

有些缘份就是命中注定。也就是这次丽江之行,让李丽和杜宁再次相遇。

到达丽江的当天晚上,李丽一个人去酒吧。谁都知道,丽江是艳遇之都,而酒吧是艳遇的绝佳场所。但是李丽并非为了艳遇而来,她只是想来感受一下这种氛围,听听民谣歌手对生活和爱情的诉说。

她要了一杯青柠鸡尾酒,在一个角落坐下,慢慢地品酒,安静地听歌。一个清秀的男孩正在投入地演唱《我在丽江等你》,声音时而空灵时而厚重,象缓缓诉说,又如声声呼唤,李丽完全沉醉在歌声里,丝毫也没有注意到在酒吧另一隅盯着她看的杜宁。

从李丽进入酒吧的那一刻,杜宁就认出了她。虽然只做了半个月的同桌,但李丽那顾盼生辉的大眼睛,那双只要一抿嘴就突显的小酒窝已经深深地烙在他的脑海里,多年来挥之不去。虽然此后他也曾交过女朋友,但是出现在梦里的,也只有李丽。

当时杜宁看到李丽进来,四下顾盼,他多希望李丽能看到他,并认出他来。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是一个胆小的小男孩了,也有过恋爱经验,知道怎么哄女孩欢心,但面对自己深深喜欢的女孩儿,心中还是有一丝胆怯。

但是杜宁知道,虽然来丽江也并非就是等李丽,但既然上天给了他们重逢的机会,他是万万不能再错过的。于是鼓足勇气走过去,坐到了李丽的对面。

“你好,李丽,我是杜宁。”

李丽吓了一跳,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人能叫出她的名字,但“杜宁”这个名字,她却没有丝毫的印象。她看到杜宁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便赶紧礼貌地回应说“你好,你.......认识我?”

杜宁虽然很失望,但为了勾起李丽的回忆,他赶紧叭啦叭啦叭叭啦,说了一大通中学的事,提了一串老师和同学的名字,李丽终于想起这个做了半个月的同桌来。

他乡遇故人,两人迅速打开了话闸子,聊了彼此的去向。杜宁告诉李丽他高中毕业上了本省一所二本大学,毕业回了老家,当了一名公务员,并和朋友搞了一个音乐工作室,业余时间写写歌。这次来丽江,是来采风和找灵感的。接着吐槽了基屋公务员的各种无奈,也跟李丽介绍了一些这几年来家乡的变化。李丽静静地听着,她上大二那年,奶奶因病去世,从此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杜宁的家乡话勾起了她无限的乡愁以及对奶奶的思念,倍感亲切,也好感顿生。

李丽这才细细打量这个曾经的同桌,小小的眼睛,眼皮上还很多折皱,象双眼皮手术失败的模样,略大的鼻子,宽阔的嘴巴露着一口好看的白牙。算不上帅但也不丑,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两人在酒吧聊了很久,分别时杜宁问李丽会在丽江呆多久,接下来怎么安排。李丽说想次日去拉市海,接下来打算去趟泸沽湖。杜宁就说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反正我也是一个人,能不能一起前行。李丽想起最近新闻报道,有女孩在丽江失踪遇难,想想有个伴也未尝不可,于是答应接下来两人结伴而行。

第二天一早,杜宁就搬到了李丽所在的客栈,住到了李丽的隔壁房间。两人一起去了拉市海,后一天去了泸沽湖。旅途中,李丽惊奇地发现,她和杜宁的契合度高得惊人,杜宁就象她肚子里的那啥,她只需一个眼神,他就立马能明白她的意思,一路上,两人配合得极好。而这点,她跟前男友宋哲是从未有过的。她跟宋哲在大学暑假也出去旅行过,每次她想要什么,都必须明白无误地告诉宋哲。宋抬曾说过,他不想猜,成年人就要有成年人的思维和做法,明白地表达自己的诉求。可是女孩子嘛就是希望不用我说你就能为我想到,这才能表明你在乎我。为此,宋哲不止一次数落过她。李丽还以为男孩都这样,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如此懂自己的人。

从泸沽湖回来,杜宁因为帮李丽背着重重的背包,很自然就跟她进了房间,他把她的包放到书桌的左侧,看到李丽的目光往右瞟了一眼,马上就明白,立刻把包包拎到了书桌右侧的矮柜上,才转身回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李丽喊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要你把包包放在那的?”李丽笑着问。

“因为你往右看了一眼呀”杜宁理所当然地答。

“可是右侧还有一张凳子呀,你为啥没放凳子上呢?”李丽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杜宁愣住了,他没想那么多,当时直觉觉得李丽就是让她把包包放在矮柜上。虽然只做了半个月的同桌,但她对李丽的观察早已细致入微,他熟悉她的一频一笑,通过她的眼神,他能直达她的内心,并能瞬间领会她的意思。他不知道这是天赋,还是曾经的深情,还是传说中的“心电感应”,亦或是那个既科学又神乎的说法一一“量子纠缠”。

李丽走上前去,拉了拉杜宁的手,盯着他的睛睛问“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那时你总往我抽届里放巧克力,现在想起,你应该就是喜欢我的吧?快老实交待!”

看着正仰头瞪着大眼睛,扬着柳月眉的李丽那副可爱的模样,那个心心念念的姑娘就近在咫尺,杜宁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抱住了李丽,并吻住了她的唇。

杜宁这一举动显然让李丽蒙了圈,她依然瞪着眼,呆若木鸡。直到杜宁的舌头在嘴巴里搅动,她才反应过来,本能地挣脱。无奈杜宁抱得太紧,挣扎无果,便任由他疯狂。

宋哲离开后,李丽再没被人抱过。杜宁身体的温热,唤醒了她每一寸肌肤。他舌头的狂野,再次点燃了她的青春。她开始有了回应,杜宁得到了鼓励,手开始往下摸索,并抱着她,退向床沿......

他的粗暴和鲁莽给了她别样的体验。以往宋哲想要吻李丽,总会提前打招呼“哥哥要亲你了哦小姑娘”,然后她就眯着眼等着,他才把嘴巴压上来,细细地吻她,虽也温馨甜蜜,但终归是波澜不惊。她的身体从未象今天那般燃烧过。

激情过后,杜宁把头埋在李丽的怀里,竟象孩子般哭了“我终于得到了你”。

这句话让李丽清醒过来,心有不悦,扭过头去。只能说她对他有了好感,她并没有爱上他,而杜宁仅仅是因为得到了她的身体,就断定自己得到了她。难度在男人眼里,衡量是否得到一个人,就仅仅是以得到身体为标志么?肤浅!

杜宁把李丽扳过来,搂到怀里。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自己当初是如何暗恋她,收集关于她的一切消息,毕业时还从她同学那里要来了她的照片。后来知道她去了南方的重点大学,而自己只考上了本省的一个二本,知道再无希望。大学里也谈了一个女朋友,有一次女朋友帮他洗衣服的时候在他口袋里发现了她的照片,不问缘由,三两下就撕个粉碎。他知道后两人大闹一场便分道扬镳。此后,杜宁知道自己心里容不下别人,就没有再谈过女朋友。没想到老天爷如此眷顾,给了他们重逢的缘分,他希望李丽也能和他一样遵循天意,做他的爱人,让他照顾她。

但对于李丽来说,她并没有杜宁般的喜悦。对她而言,这更象在丽江艳了个遇。杜宁刚才的激情澎湃是身心俱动,而李丽仅是身体的回应。

因为爱与好感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她觉得自己要好好想想。还是拒绝了杜宁当夜共枕同眠的要求,坚持让他回到他的房间休息。

次日一早,她便收拾行囊,往杜宁房间塞了一张纸条,离开了丽江,回了广州。

杜宁醒来,洗刷完毕开门过去找李丽,在门口发现她留的纸条,只六个字“我走了,祝安好。”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请求,也没有明确拒绝。当天,杜宁也结束行程,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05

到家后杜宁也不追问李丽为何不辞而别,只是发信息问她是否平安到家。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他决定不再打扰她,让她好好清理自己的思绪。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想念她,脑子里不断回放他们在一起旅行的种种情景,她的娇嗔,她的活泼,她的快乐;她四下顾盼的样子,她瞪眼扬眉的可爱。心中就象万虫噬咬,身体上有百蚁爬行。

终于熬到了周末,杜宁决定去广州找李丽,再次向他表明自己的心迹。皖北的三线城市,没有机场也还没有高铁,杜宁就在周五的晚上坐上了开往广州的火车,经过十二个小时的颠簸,终于在周六的早晨,抵达广州。

李丽在梦中被电话铃声叫醒,她含混不清地“喂”了一声后,耳边传来杜宁兴奋的声音。“李丽,我在广州火车站,想去看你,你能告诉我你住哪吗?”

李丽顿时睡意全无,她一骨碌爬了起来,一边穿衣一边对着电话说“你在那等我,我去接你”。

李丽同样没有杜宁的兴奋,但她是个善良的姑娘,人家千里迢迢而来,作为东道主,她该去接他。当然,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感动。他打了个车,直奔火车站。杜宁远远就看到了她,向她奔来,很自然地张开双手。

李丽没有象他期待的那样扑过去,他只好讪讪地把手放了下来。李丽帮他找了酒店,安顿他住下来,吃过早餐,两人一起去逛了逛广州著名的北京路和上下九步行街,中午一起品尝了当地的美食,周日又带他游览了广州的新八景。虽然李丽没有表现他期待的热情,就象东道主接待老同学一样,仅此也让他的广州之行非常的愉快。杜宁喜欢这里的美食,喜欢这里温暖的气候,喜欢整洁干净的街道,喜欢公车地铁上一有老人上车,就有年青人默默离座的那种氛围,这在家乡肯定是没有的。在家乡,老人上车,年青人大多装着不见,就算让了,也会大声地说“大爷您到这边坐”,生怕自己的美德无人知晓。杜宁喜欢这个城市,还有一种原因:也许这就是爱屋及乌吧,爱上一个人,恋上一座城。两天下来,他就有了留下来的冲动。

杜宁跟李丽说,他要留下来,回去就辞职,到这个城市来奋斗,他想照顾她一辈子,希望李丽给她机会。

李丽跟杜宁说,爱不是口头上说说,爱需要行动。你来广州,需要冲破种种障碍,你做好准备了吗?杜宁说他回去马上着手准备。

李丽虽然心中没底,但他能感受到杜宁的炽热,她相信爱情会冲破障碍,更何况,杜宁到广州来,是从家乡三线城市到一线大都市,机会会更多。人往高处走,动力会更大。杜宁他懂她,对她的领会力极强。人生能遇到一个懂自己的人不容易,宋哲走后李丽硬起来的心慢慢地恢复了柔软。当天送杜宁离开的时候,李丽主动地抱了他,两人在车站有了短暂的缠绵,算是黙认了两人恋情的真正开始。


06

但她万万没想到,杜宁并没有兑现他的诺言,而是开始长达八年的爱情长跑。

起先凭着对李丽的一股炽热之情,杜宁回到家就跟父母阐明一切及自己未来的打算,毫无意外地遭到一家人的强烈反对。杜宁的父母是一对下岗工人,做着一些小本生意。小地方什么都得靠关系,杜宁能到政府工作,成为一名公务员,是因为自己的姐夫在某局当副局长。尽管如此,还是花了钱送了礼费尽心机才实现的。好不容易谋得的铁饭碗,说扔就扔,这对文化程度不高的父母来说,并不是那么好接受的。杜宁还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妹妹,需要他来供养。如今他却要为了一个女人,扔掉工作,背井离乡,这是注重孝道和亲情的中原文化所不能忍受的,姐姐狠狠批评了杜宁,并开始着手让人介绍女孩子,逼迫杜宁去相亲。当然,所有这些,杜宁是绝不会告诉李丽的,他已坚定,李丽才是他想相伴到老的爱人,但是传统的教育让也不能马上扔掉工作,扔下父母,只身南下。特别是在热情褪减冷静下来之后,他觉得这事得慢慢来。

李丽对此全然不知,但她知道杜宁要处理好家乡那边的事儿奔她而来,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实现,所以也不问。只是热情地回应着他在QQ上的虚寒问暖,每天晚上视频聊聊天,打打嘴仗。她发现杜宁越来越健谈,而且相当幽默。有时也会跟她撒撒娇,弄得她哭笑不得。宋哲其实与杜宁同龄,都是只比她大一岁, 但就从未跟她撒过娇,都是把她当小妹妹看。杜宁让李丽觉得,其实男人有时撒撒娇也蛮可爱的。

后来有了微信,他们互动就更方便了。微信上越来越多的表情包,让本就擅长文字表达的两人多了发挥空间,加上彼此都能接住对方的梗,总能心领神会,两人的聊天便越来越有趣味。不管什么话题,都能聊成一篇对话体的美文,且能把打情骂俏上升到新高度。

此外,每到节假日,两人还会相约一起出外旅行。都是李丽确定目的地后告知杜宁,然后各自奔赴。别人的异地恋约会,多半是你来我往,而他们的约会,多选在两人所在城市中间的第三地,约会有点象当年红军的胜利会师。每次相见,他们都会调皮地敬个礼,相互报告,红N方面军(每次的N用一个数字,用到了红九军就散了)前来报到,然后郑重握手,继而熊抱,笑着混作一团。

选择通过旅行的方式约会,除了两人都喜欢旅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李丽觉得旅行能体现合作,更能检验两个人是否适合在一起。记得钱钟书就在《围城》里说过,旅行能体现一个人方方面面的能力,如果你要跟一个人结婚,至少要跟这个人旅行一次。

这个绝对是真理。通过旅行,李丽发现她和杜宁能做到优势互补。她善于做攻略,而杜宁不太爱动脑子,但有较强的执行力,她让往哪走就往哪走,她要走东,他决不会走西。甚至有一次,他们去革命老区天堂寨采风,天堂寨位于安徽省金寨县与湖北省罗田县交界的地区,一山跨两省,一面在安徽,一面在湖北。两面风景各异,各有各的美。为了节约时间,李丽决定,从安徽这面上,湖北那面下,然后从湖北返回广州。这就意味着杜宁必须扛着两个人的行李,翻越老区大别山上的第二高峰。没想到他对李丽这个奇葩计划,居然没有半点异议,就象执行红军首长命令一样坚决。下得山来,自然累成狗。但他毫无怨言,只是看着李丽,发出了一句感慨“红军当年真不容易呀,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可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这句话令李丽感动不已,并肃然起敬,继而爱意飙升。

通过旅行,除了增加爱意,他们还建立了“革命友谊”。有次去庐山,游览含鄱口回来,途中李丽为了抄近道,两人误入了山林,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更别提找到来时的路。两人在山中兜兜转转好久,累得不行,天色将晚,杜宁在地上捡了两根粗大的树枝,充当两人的拐棍,搀扶着李丽向前摸索,一路相互打气。所幸方向并未走反,虽然费时费力,但终在天黑之前看到了熟悉的建筑。累到极限的二人相拥而泣,感激一路上的扶持与鼓励。这段共同战斗,历尽艰险的经历让他们成为“革命伴侣”,极大地拉近了两人的心理距离。

而天柱山的美好回忆,更坚定了李丽等待杜宁的决心。那是春末夏至的一个晚上,月朗风清,晚饭后两人牵手散步,不知不觉走到所住客栈前面的山林,那有一片小山丘,山丘上有洁白的细砂,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白光。而山丘前月光下的林海,正随着大风翻滚着波涛。

杜宁站在李丽的身后,轻轻拥着她,大声地唱着歌谣,一首一首地唱。有当下流行曲,也有父辈的红歌,还有儿时的童谣。时而深情,时而高吭,时而欢快,他就象一个百变歌手,逗得李丽前俯后仰,花枝乱颤。最后,杜宁还对着林海深情地大喊“李丽,我爱你!”


07

跟杜宁在一起的快乐抵消了所有离别时的煎熬,李丽更加认定了杜宁就是她可共渡余生的那个人。所以当杜宁跟她说,自己音乐室有一个项目急需两万块钱时,她毫不犹豫就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及投资收益,凑足两万元汇给杜宁。尽管那时她曾想起宋哲跟她说过,在资本为王的时代,不要轻易给别人借钱。对于关系很近的亲朋,也只有在救命和买房的时候可以略施援手,但要用契约去代替人情,书面约定借款期限及利率,且利率要等于或大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以免日后扯皮损害亲密关系。可她却连借据都没打。

她已把杜宁当作自己的亲人。在这个城市,除了父亲,她再没有别的亲人。她希望杜宁能早日来到她的身边,她甚至都想好了,让杜宁先过来,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等她妹妹毕业了,也来到这个城市工作。毕竟作为南方的大都市,资源和机会都会多些。不象家乡小城,什么事都得要关系,那怕是单位饭堂的大妈,也得有关系才能进。而广州,只要你有本事,就不愁没饭吃。日后他们成了家,还可以把他的父母接过来,这样他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们便可以在这个城市,相亲相爱一辈子。

但是她不知道,离开体制对杜宁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除了家庭压力,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自己也越来越缺乏勇气。在体制里多年,几乎忘掉了自己的所有专业知识。以他目前的能力,是否能在人才济济的广州,找到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他还真没有信心。但又很想跟李丽在一起,所以杜宁一直在想能否有一个万全之策,但这谈可容易。日子便一天天流逝,转眼就过了七年。所幸的是李丽除了偶尔问起,并没有过多的催他。过了七年,他对李丽的感情已走趋于平静,不是说不爱,而是由爱情向亲情转化,自然就没有了开始的炽热,“在一起”这个想法也没有这么急迫。李丽不催,他便认为她也不急。

但是他压根就不知道,其实李丽已经很急了,毕竟再过两年就是而立之年,作为一个女孩子,总得在而立之年前成家吧。她知道杜宁工资并不高,每次出外旅行她都会付一大部分钱。让杜宁和她一起出资在广州买房子,明显不太现实。那时,她已从小助理荣升为部门经理,工资已月入过万。加之自己学的是国际金融专业,平时也炒炒股,买入一些QDII基金,三年赚了近三十多万,加上工资收入,几年下来,她就有了将近五十万的积蓄。父亲知道她打算买房子,也瞒着继母,偷偷给她转帐了二十万。她想拿着这七十万作为首期,买一间小面积的学区房,毕竟还得考虑以后的孩子教育问题。看房一个月,终于相中了一套两室一厅的二手房,但三成首期也得80万。这时,她想到了借杜宁的二万块,记得当时他说是半个月拿到客户的尾款就能还她,但是她没问,他也一直不提。如今自己真需要钱,且也是为了他过来就有一个安定的居所,如果他有,他借她钱都是合情合理的事,何况是还钱。于是她便问他要,可没想到,他却告诉他,自己一向工资低,没攒下什么钱,拿不出两万块来,也没说能拿出多少,此事就不了了之。杜宁只好向银行申请了五万元信用贷款,加上七成的房贷,月供近万。幸好还有每月三千的公积金可以提出来,这才勉强维持原有的生活品质。

这件事让李丽动摇了跟杜宁长相斯守的决心。李丽并不是一个看重金钱的人,虽然一个人的财富拥有量会从侧面反映一个人的能力,但她更在乎的是一个人的态度。因为人的能力总会有高低之分,但是态度却是一种主观意识。显然杜宁的态度是不端正的,他违背了诚信守诺的原则,而且对不能还钱没有流露丝毫的歉意,这是李丽不能接受的,于是向杜宁提出了分手。


08

而杜宁却以为是因为他迟迟未能到广州来,李丽放弃了对他的等待。目前仍找不到万全之策,情急之下,他找医院的朋友弄了个重症病历,声称要到广州来看病,跟单位请了半年的病假,再跟父母说明情况,他想先到南方“闯一闯”。这么多年,父母托亲朋好友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女孩儿,儿子都不满意,有些甚至看也不去看,毕竟已近而立之年,是时候成家立室了,父母也开始着急。事已至此,也只好由他去了。

但母亲跟杜宁约定,他的工资,除了每月给1000元妹妹做生活费,还得交600给他们作为家用,剩下的由她帮他存起来,到了南方,找到工作,挣的钱才由他自己支配。

杜宁当即应允,在没有通知李丽的情况下,收拾行李,奔赴广州。

因为是二手房,装修还很新,也为了省钱,李丽没有对房子再进行装修,拿到房子后马上就搬入了新居。

那天在新居接到杜宁的电话,李丽虽然心有不快,还是去车站接他,并带回新居。杜宁十分兴奋地说着自己的打算,并深情地拥着李丽说,“我们终于可以真正的在一起了”。李丽能说什么呢,让他走?她说不出口。她抛开工作抛开父母奔她而来,倘若叫他走,让他情何以堪?但是,她又觉得,!他不征求她的意见就来了,实际上就是裹挟她的善良。

但来都来了,毕竟是有感情基础的,那就试试共同生活吧。李丽于是着手帮杜宁做简历,四处投递。也许是在体制内太久,杜宁已失却了社会的竟争力。每次面试回来,都是垂头丧气。后来有人通知面试,他也不去了。决定跟网上的朋友,做起了微商,而且还是向李丽要了一千块钱作为本钱,这让李丽大跌眼镜,但她还是给了他。而更让李丽无法接受的是,几天之后,他拿回了一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说是买给他妹妹的。李丽说你不是没钱吗,哪来的钱买的手机,他吱唔着说“我透支了信用卡。”这让李丽瞠目结舌,惊异他的消费观。她不明白为何一个在校的大学生,就非得用苹果手机,而且还是最新款的。她更不明白,还没有新的收入来源的杜宁,为何就敢透支信用卡,这个他将拿什么来还。亲情固然重要,也得量力而行。她突然就觉得,杜宁不但能力欠佳,态度不正,还特么的不靠谱。

李丽心有不悦,想跟杜宁好好探讨,却不知如何说起。毕竟这关乎钱财,无论怎么说,都会显得她在乎钱,但是说真的,李丽更在意杜宁在这钱背后的态度及消费观念。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来,可却让自己憋出了内伤,脾气开始变得暴燥。当她有次看到杜宁借着做微商撩妹时,便开启了情绪的闸门,尽情渲泄,劈头盖脸将杜宁数落一翻,往昔的温柔荡然无存。这让杜宁太为意外,没想到小羊羔变成了母老虎,吓得夺门而去,落荒而逃。

他在外面转悠了一个晚上,无处可去,最后还是回到了.李丽的住处。李丽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儿过了,主动示好,并热情地亲吻他,但是杜宁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回应她的热情。

因为杜宁没有找到工作,又拿了一千块钱去做微商,李丽剩下的工资,已不够当月两人的伙食,她提议杜宁向家里要点钱,先渡过难关。不料杜宁却告诉她来时母亲的约定,这让李丽不可思议,继而有点愤怒。心想这到底是怎么样的母亲,杜宁他一个人只身南下,她怎么就放心他身无分文?难不成她还指望我李丽养他么。她李丽是想找个共渡余生的人,但不是招上门女婿。即便要当附马爷,至少还得看看自个是否具备驸马爷的资质吧。

李丽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理解和接受他们的做法,虽然她也来自那个地方,她一样的注重亲情,但是她决不能接受这种毫无分担意识的自私。她想父亲在离婚多年以后,曾经跟她说过,以后你一定要找一个愿意与你分担压力的人共度一生。她也想到了最近因为某女明星说过“我可能再也不结婚了”,并由此引发网络上众女人对“丧偶式育儿”的大控诉。

共同生活的两个人,分担意识是多么的重要。

她把心里的想法尝试着说给杜宁听,没想到杜宁冷冷地说了一句“一个家庭总有人挣多有人挣少,挣多的多付出一点,又何必计较呢?”

李丽想,这句话没毛病,可是你不能一点也不分担呀,你的工资虽然不高,付了妹妹的读书费用,交了父母的家用,至少还剩1000元呀,为何就不能共同分担一下,在我捉襟见肘的时候,拿出来做日常开支呢。而且你明明还欠我2万块钱,却还要把钱攒起来也不还我,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态度呀?

李丽搞不清这是观念问题,还是人性的自私使然,亦或一个人的见识所致。他想起前段时间,两人一起观看央视中国魅力城比赛,那期正好是他们家乡城市与别省另一城市的比拼,内容有参赛城市领导人演讲,介绍城市初见。对家乡市长的演讲,杜宁大加赞赏,而李丽就觉得其表达不够自然流畅,有背诵的痕迹。杜宁却生气地说,对于一个已五十开外的人,能讲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而李丽觉得,五十多岁的市长正值盛年,其从政经历和知识及经验积累都到达了一定的高度,流畅的演讲能力应是他作为一市之长的基本功,而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才能。

两人之所以认识有这么大的差别,皆因在家乡这种小地方,杜宁周围五十多的男人基本是文化程度不太高,巳没有什么工作热情,等着退休混日子的老油条,他们只会有闲时聚到一起打打牌,对工作和个人能力的提升已然没有了追求。而在广州,很多年过五旬的男人仍有上升的空间,他们仍会凭借自己的优势,努力寻求提升的机会。

观念的不同,认识的偏差,让李丽意识到他和杜宁之间的差距,分开的念头越来越强。终于在又一次争吵中,她对杜宁喊出了那个“滚”字。杜宁听到“滚”字,足足呆了三分钟,然后转身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并重重地关上了门。

八年的感情,竟被三个月的相处就消耗殆尽。杜宁不会回头,李丽亦不想挽留。他们的爱情,在2017年的“七夕”来临之际,宣告结束。

而打败异地爱情的,并不是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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