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弱智女孩长大了

文/玫瑰平

她是我初中的政治老师,一个正直、善良而又坚强的人。

那年,她师范学校毕业,就分到我们学校,担任学校的共青团书记,并教我们的政治课。

那时的她,高高的个子,适中的身材,曲线优美,又挺拔高贵。圆润饱满的脸,皮肤白晳透明,那双智慧的大眼睛,总是放出锐利的光芒。

头发乌黑,额前一缕蓬松卷曲的刘海,脑后一束蓬松卷曲的马尾,走路昂首挺胸,朝气蓬勃。

她上课时,声音洪亮明澈,知识点归纳简洁,粉笔字写得刚劲有力。活力四射,浑身正能量。是走在时代前沿的现代知识女性。

她组织学校的各种大小会议。站在主席台前,直视台下的观众,庄重严肃,气语轩昂。只要她一发言,会场上便即刻安静下来。

那时的她,是一个充满智慧,又浑身荡漾着青春活力的漂亮老师!

离开学校很多年以后,一个偶尔的机会,我在某商场男装区看服装。一个顾客和售货员正在对话,声音听起来那么熟悉,仿佛就是当年那个政治老师!

我仔细打量:一个老妇人,齐耳的短发,面容憔悴,消瘦。只是那双眼睛,我是那么熟悉:智慧而锐利!

我走到她面前,试探着问:是您吗?K老师……当年您教我们政治的。

她:是我啊,我现在在城里X中学了,还再教政治。

我:我是您的学生,丫丫。

……

我:老师,您经历了什么曲折了吗?怎么变化这么大呢?

她:一言难尽啊!你不知道的!

我:怎么啦?老师,您能不能让我知道呢?

她:一起去我家,慢慢说……

她的家很宽敞,前面两间门面房,后面一套住房,中间一个大院子。住房装修得很淡雅清新,书香门第。

客厅很大,北边摆放着一个很大的西餐桌。南边摆放着一组大套沙发和茶几。坐在沙发上,看着挂在对面墙上,那个很大屏幕的电视,很舒服……

老师喊:媛媛,快来,倒水……

走过来倒水的,是一个胖姑娘。个子不高,圆胖的身材,还挺着个肚子。脸圆圆的,倒缀着腮帮子,脸上多余的肉,向下拖着。皮肤很粗糙,肤色暗沉发黄,满脸的憨笑……

倒完水,她弓着腰,玩着手指,站在一旁。我不忍直视,这是一个弱智女孩。

哦,我全明白了:她已经十八岁,智商却只有七、八岁。她才是老师的心病。焦急又无计可施。

我当时正休着病假,在县城装修房子。于是向老师建议:我来训练训练她,看能不能好点?

从此,我开始了和一个弱智女孩四个月的交流有了这段不同寻常的人生经历。

一定要让她的身材,曲线正常;一定要让她说话,学会简单交流。

于是,我们每天上午,一起读书:从简单的故事,到行为规范,到小学语文课本,读了整整四个月。

读着,读着,我发现:她的眼睛,不再像以前那样的浑浊了,清澈明亮了许多,脸上那种憨笑消失了,她笑得很欢乐,喜欢吧嗒吧嗒说话了。和我亲密无间,亲热地喊我老师。

读完书之后,我们就开始对话。先是我说给她听,从我当天在街上见到的,想到的,说到她的妈妈,爸爸和弟弟,再说到故事中人和事。凡是能对她聊的,我都对她聊。

接下来就是她对我说,说她当天做的事,说她对妈妈的看法,说她想对爸爸、妈妈和弟弟,要说的话,说她喜欢我的话……

说着,说着,我发现:她的口齿清楚了很多,话说得轻松愉快了,对一件简单的事情,她能表达自己那简直的观点了,对爸爸、妈妈,也能陈述自己一些要求了。

记得有一天,天忽然下起了很大的雨,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她忽然对我说:下这么大雨,爸妈怎么回来哦?我很惊喜……

下午,我们一起做健美操。一个动作一下午,我慢慢地教她:她先看着我做,跟着我模仿做,我纠正她做,最后她自己做,我们一起做……做了整整四个月。

做着,做着,我发现:她的肚子渐渐消失了,腰出来了,身材阿娜了很多,脸上红红的,有光泽了,像一个青春少女了。看上去舒服多了……

有一天,她小姨过来了,看到她的身材,很开心说:媛媛,你现在身材好漂亮喔!你做什么操阿,教教我呀!……她居然真的教起小姨来!

这些做完以后,我们就一起去认路。最先是教她要认的路,是从她家到小区的大门。我们先一起走到小区大门口,让她找家,我在她后面跟着,迷路了就即时纠正。

后来,我就等在小区门口,由她一个人回家,和妈妈说几句话,或讨个东西,再回来找我。小区门口几天就认识了,再去认超市。

超市离她们小区门口不远。逛超市,她很新奇,看到很多商品,这个摸摸,那个瞧瞧……

我们买一些日用品,要她送回家,再回超市找我,没用几天,超市的路也认识了。

最后就是上街认路了。就认从她家到我家的路吧。

我的家住在城的北边,她家住在城的南边,大约有五六里路,经过三个十字路口。

我们并肩走在街上,告诉她要走人行道,记住沿途的大型的明显的标志(沿路的邮局,超市,县政府大门等),看标志,走路线,找我们小区的大门,再由大门找我家。

有一天,我正在忙着,突然有敲门声,她在门口大声地喊:老师,老师,我来啦!我热泪盈眶……急忙开门,将她紧紧地抱住。我们又哈哈大笑……

最难的就是教数学了,她对数字好像没有任何的认知:十以内的加减法,教了大概两个月。从数手指,到数棒子,学了忘,忘了再学……学得异常艰难!

很遗憾,四个月很快过去了,我的假期到了,我必须回去上班。也就停止了对她的训练。

后来,我业余时间里,开了一个英语家教班,匆匆忙忙中,十年过去了。这期间,老师找过我一次,要我再帮忙训练她,无奈,我挤不出时间来……

去年,老师的丈夫,因病去世。在爸爸生病的日子里,在病房里,她照顾爸爸,看着吊水,喂爸爸吃饭,爸爸病重昏迷时,她也陪着妈妈一起流眼泪……

她现在将近三十岁了,身材适中,生活能自理,平时帮助妈妈做饭,扫地等等。弟弟上班了,爸爸去世之后,陪伴妈妈成为了她唯一的工作!

前不久,老师要搬去省城住了。我去看望她们,她很高兴,给我拿香蕉,沏茶……坐在沙发上,叠起衣服来。

林清玄在一篇文章中说:所有的孩子都是为明天而生,哪个动植物的父母,能为他们的孩子找到落地的地方呢?

植物的孩子属于大地。植物用种子繁育后代。种子吸收土壤的水份和营养,接受阳光雨露的滋润,茁壮成长,在大自然中,接受风吹雨打。

人类的孩子属于社会。母亲十月怀胎,孕育一个生命。从呱呱落地那一刻起,这个鲜活的个体生命,就开始了自己的生命旅程。

父母是弓,孩子是箭,箭总要射向前方!承担起做父母的责任,给他们温暖的怀抱,培育他们的心智,锻炼他们的身体,灌输良好的家庭教育。

在社会的大熔炉里,他们才能经受得住,生活中风风雨雨!自如地经历自己的人生!

但很不幸,有些父母,生了个弱智的孩子。不要嫌弃,让我们怀着慈悲之心,用更多的耐心和爱心,陪伴他们,用仁慈,用宽容,看待他们成长路上的缓慢进步。

中国的父母,到年老时,大多以孩子成功为荣,为孩子平庸而不快。但是,不要忘了,成功的,平庸的,他们都是父母的孩子,况且,父母都不能代替他们,经历他们自己的人生。

在小区里,大街上,公园里,经常会看到,有抱着狗的,拉着狗的,亲热地喊着:宝贝,女儿,儿子,孙子……向熟人津津乐道:小狗会拉门,小狗会出门拉屎……

小狗的聪明,不是与生俱来的,是主人训练出来的!

对一个小狗尚且能如此,那么,对一个弱智的孩子,我们应该怎样去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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