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墨辰泪

月影流沙,苍凉戈壁之上,夜风透过人的身体,愈发冰凉。

南月笙干哑的喉咙渐渐敛去了气息。素日灵动神韵的双眼透出死亡的寒气。

只一刹那,金毓龙祥之光将她身体散去的灵魂重新凝聚。

再醒来时,身边已是青黛纱帐。

香炉燃起的气味,让她昏昏沉沉。

她脑海里出现模糊的画面,七彩祥云,万丈霞光,金铂琉璃龙顶轿,她的手刚搭在迎接她的男子手上,男子的身后涌出一堆堆人。男子的金毓千丝袍被血迹一点点染红,而她被人抓了起来,推入轮回之道。

她脑海又出现山河破碎,公主宫殿的人都被杀进,她被新皇发配到北戈里,终生不得回京。那天,戈壁沙漠之上,狂风四起,她被卷入其中,等睁开时,已置入沙漠的中心。

推门而入的丫鬟,将她从这模糊的画面中拉回来。

“我家公子请小姐前去大厅。”

只是醒过来的南月笙记不起以往的任何事情。

她望着手提青柚玲珑壶的男子,将壶中酒倒入酒杯中,其动作温柔而飘飘如仙,微微轻启的薄唇似有降朱点缀,玉挺笔直鼻梁似神造之物,精巧深湛的双眸宛若世间绝色。

只是南月笙的心若有若无的痛。

唐墨辰望着南月笙,手中的酒壶已碎成粉末,压抑心中八百年的情绪,缓缓开口道:“坐下吃饭。”

南月笙望着桌上的菜,似乎都是她想吃的。

饭饱之后,她随着碧霄声来到玉湖亭边。只是先前那种心痛,一点一点撕扯开来。

碧霄声止。

“夜深寒重,姑娘还是进屋吧!”

“我……们……可曾见过?”

唐墨辰一丝苦笑,两行泪流过被寒风吹过的脸颊,他不知如何回答。

南月笙走到唐墨辰的身边,“可否借公子的碧霄竹一看!公子莫要见怪,方才听公子弹奏,心有悲怆,可仔细一听,公子弹错了一个调。”

她接过他手中的碧霄竹,又重新吹了那个调。

唐墨辰转过背,双眸变为金瞳。

人也非非,物也非非,只是为何让他独受这八百年的悲伤。

他听着南月笙吹的碧霄,脑海里想起同样的画面。

那时的南月笙只是天帝第二个儿子的表妹。

唐墨辰还只是未被册封为太子的皇子。

风神告诉唐墨辰,只要他学会吹碧霄竹,就圆他一个心愿。

那日,百年一遇的七彩祥云翻腾于云海。他坐在金龙玉祥云之上吹奏,只是太过难听。

南月笙指尖挥动,眼前出现通向唐墨辰的七彩霓虹路。

那天轻轻擦过的风掀起南月笙的衣裙和秀发,

可正巧这微风轻起,也撩开了唐墨辰的心。他想这天上竟有这般如自由七彩云的人。

“你握碧霄的手势不对,气息不足,这吹碧霄竹,还需一样好物…千年寒冰竹制成的碧霄竹。你先跟着我的手势学。关注我的气息游走。”

唐墨辰点点头,只是他哪里还在意学,眼角眉梢,连路过的微风中都是南月笙的模样。

于是他缠着南月笙,让她教他碧霄竹。

南月笙一口和气的答应,并赠给他自己日日带在身边的千年寒冰竹制成的碧霄竹。

唐墨辰学什么都很快,只是唯独一个调,他总拿捏不准。

南月笙夺过他手中的碧霄竹,“呆子,再学不会,我可不教你了。”

“放心,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向我示范。”

“还真是呆子。”南月笙有些恼。

只是唐墨辰哪里知道她恼的是他学的太快,自己就找不到借口去找他了。

唐墨辰从怀中取出一枚龙角,递给南月笙:“这是我幼时随父征讨魔界时,被魔界圣王拔掉了一枚龙角。它…还有大作用呢,今日赠给你,以报答你的教学之恩。”

南月笙收了龙角,把碧霄竹递给他,就乘风而去。

“公子…公子…”唐墨辰被前来的丫鬟打住了往日的回忆。

唐墨尘这才发现南月笙抱着碧霄竹昏倒在地上。也是,千年寒冰竹,一个肉胎凡体怎能承受的住。

好在路过的丫鬟叫住了他。

他抱起南月笙,掌中的金毓龙祥之气流入南月笙的身体,南月笙的身体这才有了热度。

可唐墨辰的心里如寒冰烈火交加。

八百年前,南月笙自收了龙角后,日日待在月流阁,望着云海日日变换,她的心似染上了一层霜。

这一天,唐墨辰偷偷来找她,南月笙所有的不开心全都消散。唐墨辰带着她,风神带着他们来到人间。

那是唐墨辰和南月笙第一次来到人间。

正巧是人间的七夕节。

唐墨辰学着凡人的模样祭拜月老。

南月笙学着凡人的举动,在月老树下,将自己和唐墨辰的写在纸上,只是又划掉自己的名字,重新写了一张纸条,她将它们装进红色香囊里,用红线系在月老树上。

这晚街上的人流涌动,各色的杂耍,吆喝声,面具,莲花灯,都像他们初遇时的晚霞一样深深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唐墨辰给南月笙买了人间的木偶,人间的流苏,人间的金丝腰带,人间的糖人,陪她在大街之上跳烟花舞,伴她一同放莲花灯。

“墨辰,听闻人间的离人醉是时间最好喝的酒,我…想尝一尝。”

“可…这离人醉,酒量不行的人,只闻一下它的味,便会倒。我担心…你因喝了那酒,就错过了这皓月千里的月色,人山人海的街道,彩灯透亮的夜晚。”对于唐墨辰来说,最重要的是,他怕她喝醉了,就不能与她一同看这第一次来的人间。

那……墨辰,我们去当烟花吧!”

他们坐在楼顶之上,放着空中最亮最大的烟花。

风神找到了他们,又带着他们回到天宫。

唐墨辰的生母突然死去,唐墨辰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看不到他的笑。无论谁见了他,都被他周身的戾气震慑。

南月笙每每从自己的宫殿里坐着好吃的,给唐墨辰送去,唐墨辰也只有见到她时才会流露出悲伤难过的神情。他说:“阿笙,这世上的亲情有几分重?”

“有的似流水,有的如血浓!”

“那…阿笙待我如血浓的亲人?还是称之为永恒的结缘人?亦或是你…达到目的的垫脚石?”

“当然是你的……结缘人。”

“那…就好。”

南月笙出了唐墨辰的宫殿后,脑海里是他表哥的模样,他表哥唐墨离皇子。

南月笙与唐墨离曾有天鉴约,她帮他登上天帝之位,他帮她除去与生带来的心魔,因为天帝登位之际天石印会开启,里面会出现天心果,这果凡人吃则会修仙,妖食则成神,仙人吃则法力无边。

南月笙此前一直受心魔的折磨,唐墨离赠给她一套心法,才得以压制,只是随着时间的增长,心魔越来越严重。

只是自收了龙角,心魔出现的次数变少了。

而她接近唐墨辰最初是为了夺他身体的龙阳金鳞,只是她一直找不到它的位置。

唐墨辰自第一次看到她,就知道她体内有心魔,因为她指尖挥动法力的刹那,他的双瞳变成噬血的红。

他暗自发誓,一定除去她的心魔。只是知道天心果存在的人这世间寥寥无几。

唐墨辰母亲的死,他才发现南月笙靠近他的目的。唐墨辰的母亲是天帝得意的宠妃,可天帝对唐墨离和唐墨辰的疼爱都是一样的,只要其中一人登上天帝之位,另一人就得到天心果。

而知道天心果存在的人都以为,只有当了天帝才会有天心果。

只是唐墨辰从不想当天帝,更不想得到天心果,他唯一求的只是一处境地。

唐墨辰的母亲被唐墨离杀死。只是唐墨辰并不知道。

一日,他无意间发现了唐墨离掌心中印记和南月笙的一样,他找来上古史书,才发现这是天鉴约之印。

当他听到南月笙将他视为结缘人,他选择相信他。

唐墨离得野心渐渐暴露。

刺杀唐墨辰的神兵一波又一波。

这一天,南月笙约唐墨辰下凡间。

他们在凡间寻了一住所。

“阿笙,待我像父皇求一物,我们离开三界好不好?”唐墨辰祈求的眼神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他想好了,如果南月笙的心魔出现他打算用自己的龙血将他的心魔引出。

“阿辰我答应你。”南月笙有些后悔,她后悔与唐墨离签下天鉴约,可要违背此约,她所珍爱的一切都灰飞湮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珍爱的是七彩祥云之上的唐墨辰。

那晚唐墨辰给她做了她平日里最喜爱吃的饭菜。为她吹碧霄,给她演木偶戏。

南月笙为他跳世间绝姿舞,陪他当他眼中最美的烟花,为她唱人间佳人的戏曲。

那晚那月笙偷偷寻来离人醉,只闻一下,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心魔也趁此占据她的思维。她双眸噬血,唐墨辰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她重伤唐墨辰后,在人间大开杀戒。紧紧一个时辰,半条街的百姓已死于她手。唐墨辰化成金毓龙祥之光,将百姓散去的灵魂都聚拢。

他将这些灵魂放入玉清瓶中。

可他的身体早已吃不消。

他又划破自己的手掌,以八卦为阵,将南月笙引导深山之中。

他的身体满是血。

心魔稍退,南月笙用自己的执念压制了心魔,她看见了龙阳金鳞的位置。

唐墨辰拔下龙阳金鳞,运用法力,将它放置在南月笙的心中。

“不要!阿辰”南月笙撕心裂肺的吼着。她怎会不知,失去龙阳金鳞的龙有怎能称之为仙人。

“阿月,别怕,我…没事儿,在这阵里再待49个时辰,你的心魔就会引到我的身上。我的阿笙吃过的…苦,我…我也要尝尝。”

“阿辰,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贪酒的。”她哭的嗓子都哑了。她的脑海里都是杀死的尸体与鲜血。她觉得自己死不足惜。

只是她哪里知道,深爱她的唐墨辰怎会让她死。

唐墨辰将此树林处设置了仙障。

“阿笙,要…乖乖的等我…回来!”

唐墨辰知道如果再不让这些灵魂生还,天帝要知道了,阿笙便从此灰飞湮灭了。

他来到街上,用法力将灵魂归还到死去人的身体上,街道的血,也被他变得无踪影,众人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各回各家。

一天后,南月笙的心魔引到唐墨辰的体内,而唐墨辰彻底坠入魔道。

南月笙被唐墨离带回他的宫殿,并给她吃了忘心散。

她将唐墨辰忘的一干二净,只是每到有人谈及唐墨辰时,她的心在隐隐作痛,只是她不知道,那片金鳞在她的体内,护她的心脉。

天界近几日相继有仙人无顾灰飞湮灭。

天帝也查到了唐墨离的诡计。

他找来风神,炼赤神,将自己元神熔炼成神丹,他死时的最后一句话是“将它交给唐墨辰,让他当天帝!为三界众生太平为大业。”

唐墨辰的魔性太强,风神拼尽了性命,才将神丹运输到他体内。

也一并将受封的天帝印交给他。


他踏回天宫的刹那,七彩祥云万里腾跃,霞光万丈。可也是失去记忆的南月笙嫁给唐墨离的的那天。

金铂琉璃龙顶轿旁,她的手刚搭在迎接她的男子唐墨离手上,男唐墨离的身后涌出一堆堆人。他的千丝袍被血迹一点点染红,唐墨辰与唐墨离发现了三天三夜。

最终将唐墨离压入天雷顶。

唐墨离跟疯了一样。“唐墨辰,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呸,你的最敬爱的母亲,你最疼爱的人,一个被我杀,一个嫁我为妻。

你以为阿笙为什么要喝离人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引出你的龙阳金鳞之位,你以为她真的爱你吗?一切不过是为了天心果,那个日日和你相处的阿笙,对你就像玩物一样。你以为你引出她的心魔,她就万世太平了吗?你怕是忘了,她的存在就是心魔之源,一个心魔没了,会有另一个心魔,天心果只不过是她心魔的执念。我哪里给她喝忘心散,只是她自己选择将你忘记。”

“闭嘴”唐墨辰痛心道。

“知道为什么你的龙阳金鳞能压制她的心魔,护她的心脉吗?因为这是父皇与她母亲的天鉴约。她母亲并非我姨母,而是魔王之女。”

“你给我闭嘴。”唐墨辰施了法,唐墨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唐墨辰自吞下神丹后便知,当年,天帝与南月笙的母亲有一段情感纠葛,天帝与她立下天鉴约,若谁背弃对方,他的子女将世世受心魔之苦。

南月笙的母亲被迫嫁给魔王中意的魔界一人,魔王替她解了天鉴约。

南月笙是她母亲与新一任魔王之女,只是魔界不适合她生长。她母亲又一次私会天帝,求她收留小女,她以死为报。自那后,天界多了表公主。

南月笙一直被关在唐墨辰的殿内。只是失去记忆的南月笙一直认为是他毁了她心爱的人,并夺走她的天帝之位。

唐墨辰抽空会带她去人间,只是南月笙都是闭着眼睛任由他带着她。

他给她买糖人,木偶,她都统统扔掉。

他带她去看百年一遇的七彩祥云,只是她从未笑。

他带她去天外之境,只是她眼里都是泪水,她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好痛,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是唐墨辰登上天帝之位以来,第一次看到南月笙脸上不同的表情。

一回到天界,南月笙就像一个面无表情的木偶,他知道这是她的心魔。

他在藏书阁,找到了上古史书第五卷,上面记载,心魔之人,需世世入轮回之苦,才得以解脱心魔的折磨。

他亲自带她去了轮回之道,推她下去。他说:“阿笙,我会等,等你心魔散尽的这一天。”

只是他不知道永远都没有这一天,除非……

南月笙醒来看到唐墨辰公子躺在床榻前,她刚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在她模糊记忆的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是他毁了你的一切。

“公子公子,天大亮了!”唐墨辰醒了过来,只见,南月笙将一支金钗插进他的心脏。

唐墨辰说:“阿笙,我既然等了你,又不在乎这一刀。”

只是他不知这刀是南月笙心魔以金鳞化作的刀。

只见,唐墨辰的身体的金光一点一点散去。

他抱住南月笙:“也好,这样…我就可以尝一尝阿月受的人间轮回之苦。”

唐墨辰的气息越来越弱,南月笙的心在撕碎,同时,心魔,一点一点灰飞湮灭。

南月笙记忆了唐墨辰,在触碰唐墨辰脸颊的那一刻,唐墨辰消失在三界。

南月笙痛哭了三夜三日。

她的脑海里最后一个声音是:除非唐墨辰灰飞烟灭,心魔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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