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与‘归’

我,是一个不善言谈的小孩,一直都是。

五一期间,若不是去参加朋友婚礼,说实话我是不准备回家的。我不太喜欢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像货物一样被挤来挤去,我怕极了独自一个人赶夜路。可这次,我终究是要回去的,无可奈何。

北京的寒冷深夜,火车‘轰隆轰隆’的声音让我心神不定,无法入眠,昏暗拥挤的车厢里,吵闹嘈杂声让我的耳朵倍受煎熬,夜灯显得那么的柔弱无力,它知道,此刻它照不进我疲惫的心,暖不了我冰凉的身体。

好在我家离北京还算近些,在经过七个多小时的痛苦煎熬后,我终于到家了。可回家的兴奋劲儿也早就被“轰隆”声和疲惫磨灭的连渣儿都不剩了。

我软绵绵地拎着行李箱进门,直奔自己的房间将自己扔进松软的大床上,快速地缩进被子里,呼吸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我知道母亲一定经常晒我的床褥。

母亲,从我一进门就一路跟着我到房间,“妮儿,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吃完早饭再睡。”

“不吃了,我太困了。”

“你中午想吃啥,妈给你做。”

”中午的话,吃什么都行!”

“那你脱了衣服睡,那样舒服些……”

“哎呀,不了,不了。等我睡醒再说吧,我太困了!”

我不耐烦的回答,使劲把被子蒙在头上,将头包裹的严严实实。

“那……”

我听见母亲欲言又止的声音,接着听见了她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胆怯地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母亲,对不起,我,是个任性的小孩。请原谅我的任性。

在家的日子过得飞快。离家的时候,我婉拒母亲送我到车站,可是她表示坚持要送,我只好勉强的微笑答应。

我不喜欢离别,不喜欢伤感。我宁愿母亲只是送我到家门口,然后叮嘱我一路小心,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因为我不知道在车来的那一瞬间,我该怎样表达,是干脆利落地说一声‘妈,我走了’,然后直截了当地拎着行李箱上车,留给她一个帅气的背影,还是先要互相寒暄几句,然后隔着车窗一直挥手告别。我怕这种未知,我不知道我是否该躲开母亲追逐的目光,即使那目光里沁满了关心与牵挂,即使我知道我终究是逃不过的。

立夏后的午后,太阳开始变得毒辣,难闻的柏油路的油漆味折磨着路人的嗅觉,微烫的空气炙烤着我的心。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车仍旧没有来。

我微微侧头凝视着母亲,因为年纪的关系,母亲眼睛已不再如年轻时楚楚动人,眼角彰显了太多太多她为这个家的操劳付出,她微眯着双眼,微耷的眼角盖住了那已不再深邃的汪水。母亲轻踮着脚尖向车驶来的方向张望,个头还是只到我的耳边,明明记忆中的她应该是有160cm才对,可现在瘦弱的身躯,微陀的背,下拉的肩膀出卖了她的身高,母亲脚上穿着没来的及换下的拖鞋,脚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尘土……

伴着一声刺耳的鸣笛声,车终于来了。在街道拐角处车出现的一刹那,母亲的眼睛突地闪烁着光芒,然后又悄然暗下。

“妮儿,到北京别忘了给妈来个电话,给我报个平安;药一定要记得按时吃;你咳嗽还没好,行李箱里的梨要记得吃;饭也要按时吃……”

母亲叨叨扰扰说了一大堆,司机开始不耐烦地催促“到底还走不走了,赶紧找位置做好,要关车门了!”

此时母亲的唠叨是如此的悦耳动听。等车时的彼此沉默化作上车时的关心与担忧。爱呀,你可知此时的我已无力招架。所有的预想的套路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除了一遍遍回答我知道了,我会听话的,再无话可说了。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母亲那牵挂的心仍是无处安放。母亲呀母亲,我是多怕我不愿再离家而去。

上车后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假装不经意间回头探出窗外,母亲,我亲爱的母亲居然还在,我欣喜若狂。她一直没有停止注视着我,生怕一眨眼我就倏地消失在转角处,我冲母亲招手,微笑,但还是慢慢地,慢慢地驶离了母亲的视线。我看不到了母亲的身影,但是我知道我始终驶离不了母亲追逐我的心。我,始终是母亲的小孩。

我慢慢回过头。车呀,请快快地开吧,因为我期待着到达北京后和母亲的第一次通话,即使我真的是个不善言辞的小孩。

记于5月13日 晚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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