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锁红楼:宝玉初见黛玉就摔玉,这不合情理

宝黛初会

一个人与另一个人初次相见,尤其异性之间,不管先前品行如何,都会以礼相待,给对方留下非常好的印象。这是人之常情,也被视为合乎礼仪的行为。所以,就算有点放荡不羁,也不过如王熙凤一样哈哈大笑几下罢了。

然而,宝黛初见,宝玉就接二连三地做出了几件不合情理的事情。首先,他说他见过这个妹妹。终于回来的宝玉,在给母亲请安之后,再次回到贾母这里,在与宝玉相见之后,宝玉看罢,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个因为先前已经交代过他们的一段仙缘,所以彼此都感觉到很熟悉,是可以理解的。紧接着,宝玉又细细打量一番,又问黛玉可曾读书,姓名及表字,当黛玉说“无字”,这位富贵公子又给这个一见钟情的妹妹起了表字,这表字是颦颦二字,大多数人看到这里,都以为确实如宝玉所说,因妹妹眉尖若蹙,给取了颦颦这样的表字,但实际上,这个宝玉送的表字,大有深意,这个以后会写。

我送妹妹一妙字:“颦颦”

即使没有明写前世的因缘,两个人见面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互相问一问姓名、兴趣之类的,也实属正常。但接下来,宝玉习惯性地又问黛玉:“可有玉没有?”为什么我这里说是习惯性地问?在众人眼里,宝玉是与旁人不同的,是独一无二、稀世珍宝似的人物,因为他生下来时口中衔了一块通灵宝玉。可是,在宝玉的心里,他很讨厌自己是众人眼中非常特别的人,他讨厌从出生就拥有的、举世无双的通灵宝玉这个劳什子。为什么?因为,这会让他无法融入他人的世界里,他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也会产生更深的孤独感、不被认同感。虽然贾府那么多人都围着他转,奶奶、母亲及姐妹们都格外宠着他、让着他。但他还是有不被认同的感觉,他会认为,所有人之所以宠着他、爱着他,无非是因为只有他有别人都没有的通灵宝玉。

但世人是怎么想的呢?大部分世间人,都喜欢自己拥有绝无仅有的宝物而别人统统没有。所以,当宝玉问黛玉有没有玉,众人都不解。黛玉便忖度着:“因他有玉,所以才问我的。”便答道:“我没有玉。你那玉也是件稀罕物儿,岂能人人皆有?”这个时候,黛玉不可能跟宝玉真正的合二为一,所以,她没有忖度明白宝玉的意思,而是非常真实的、单纯地回复了这么一句话。

问妹妹可有玉?

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人的高下不识,还说灵不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吓的地下众人一拥争去拾玉。贾母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宝玉满面泪痕哭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儿。如今来这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看到没,宝玉一边哭得满脸是泪一边说出来的话,已经显示出他们之间的仙缘,或者更直白地说,已经说明了黛玉在宝玉心里的地位是不同于其他姑娘的。家里姐妹们没有玉,宝玉只是觉得没趣儿,而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那这个玉就不是好东西,既然不是好东西,索性我也不要了。

摔玉

这个时候,虽是初见,却已经通过摔玉,来表明了宝玉对黛玉的心迹。我有,林妹妹就得有,林妹妹没有的我也要没有,我就不要我有的这个东西。所以,宝黛初见,是一幅非常动人的画面。在他们往后的相处中,这一见如故的感觉、摔玉的过程,将成为彼此生命中无法抹去的印痕,是任何人和事儿,都无法取代的。即使备受贾府上下夸赞的宝钗,那么努力地想走进宝玉的世界,终究是“意难平”。


摔玉

因此,尽管初见,在黛玉面前,宝玉也没办法像见贾雨村、北静王、柳湘莲这些人一样,可以礼仪周全、很好地维护自己的外在形象。后来呢,也多次验证了,在谁面前都合乎情理的宝玉,唯独在黛玉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做出不合情理的事情来。

打人骂人都可以,但绝对不能摔了命根子一样的通灵宝玉,所以贾母忙哄他道:“你这妹妹原有玉来着。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可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的孝心;二则你姑妈的阴灵儿也可权作见了你妹妹了。因此他说没有,也是不便自己夸张的意思啊。你还不好生带上,仔细你娘知道!”说着便向丫鬟手中接来亲与他带上。宝玉听如此说,想了一想,也就不生别论。

仔细你娘知道

这里其实透露了一个细节,贾母最后说“仔细你娘知道!”这已经暗示了读者,宝玉不只是害怕父亲贾政,也同样害怕母亲王夫人。同时,也暗喻了宝玉的学业、婚事等这些人生中的重大问题上,王夫人是一定会干涉的。我这里是说干涉,而不是讲做主。干涉和做主,是两个概念,王夫人不只是做主来彰显她才是贾府当家人这样的身份地位,还要以利益为主强加干涉。所以,即便不是林妹妹,宝玉的爱情也是无法自己决定的。从一开始,就已注定宝玉的人生,不容他自己说了算。这,才是宝黛爱情悲剧的根源。

文/费漠尘,针对红楼梦的阐述及解析,均属个人观念与感悟。文中图片均取自87版红楼梦剧照,转载请注明出处及作者,感恩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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