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2.7|父子

2018.12.7晴

公众号“温血青年”


雪又大了。夜空,霓虹,雪花,变幻着在他眼前闪烁,他才喝了几杯?喔,对了,几杯来着?羽绒服臃肿地裹着他,他红着眼咕哝着。


主任的四星真特么好喝,室外的寒冷让他渐渐清醒起来。才喝三盅,脑袋就昏昏沉沉,他清楚记得他跑去主任家的卫生间,撑着马桶盖“哇”的全吐了,金针菇,蘑菇,豆腐皮,菜花,西兰花...呸,真恶心!他正这么想着,恶心劲儿又来了,又稀里哗啦吐了几次,他觉着他的血液都在往下淌,脑袋的营养被抽干了似的,他强撑着身子,用冷水冲了把脸,他看着镜中脸色发黄发白的自己,水的余滴还在皱皱巴巴的脸颊流。


等自己稍微舒服一些,他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在镜中,整理整理发型和衣领,走了出去。


晚饭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等他们一行人走出大门的时候,地面的雪,已经有三寸那么厚了,但还没有见停的意思。主任夫妇坚持说叫别回去了,家里屋子多着呢,随便挤挤,等明天了再回去。他们怎么会再给热情好客的主任添麻烦呢?道别之后,他和另外几个年轻同事,一溜烟儿跑了,再不跑,怕给温厚热情的主任夫妇逮住留宿。


出了大门,他们各自回家。他瞅了瞅四下没人,对着一棵枯树,撒了一泡尿。他打了个冷颤,哆嗦着扣紧裤子。他拉起棉衣的帽子盖在脑袋上,手插在棉衣口袋,把手机里的音乐放到最大,慢悠悠走着。一股子酒气。他自己都反感起来。


他不爱喝酒。也喝不了酒。跟他父亲一样。父亲是吃多了家酿的甜醅也会醉的人,更别说酒。他继承了父亲的优良品质,也喝不了太多酒。根据他的测试,鸡尾酒最多喝三瓶,啤酒最多两瓶,白酒最多四盅。如果超过这个MAX,他就要么红着眼说醉话,要么打电话给暗恋的女同学,要么躺下呼呼大睡,不省人事。他才参加工作一年,有时候一些酒席不得不喝,他回到单身公寓,自己买一扎啤酒,有时候才喝一口他就恶心吐了,但为了练酒量,他强迫自己喝两瓶。尽管如此,但几个月下来,酒量一点不见长。后来他干脆不折磨自己了,对外就说自己对酒精过敏。故,在同事眼里他就是个滴酒不沾的好男生。


他总是觉得,往家走的路要比家里往外走的远一些、长一些,花费的时间自然要久一些。等他回去的时候,父亲已经包好了饺子等着,他看着父亲驼着背站在灶台前,两只沾了面的糙手垂在胸前。父亲抬头看了看他,努力遮掩着心里高兴,努力不让自己的喜悦溢于言表,没有任何表情的说,饿了吧?我这就给咱爷俩儿下饺子!他紧了紧喉咙,他感到嗓子好像卡着什么东西,怪难受。他放下背包,帮着撑起折叠的饭桌,摆好碗筷,从包里拿出一瓶江小白,搓一搓手,看着父亲端上热腾腾的饺子。


父亲看了一眼摆在眼前的小酒盅。笑着说,整这玩意儿干啥,咱又喝不了酒。他笑着给父亲倒满,再给自己倒上,说,图个高兴呗。


“爸,我敬您!”他端起酒杯。努力掩饰自己的伤感,那些听到的谣言。


父亲拿起酒杯,和他二十出头的儿子第一次这么喝酒。他咂咂嘴,一饮而尽。酒还没在整个身体走一趟,脸就立马通红了。


儿子看着丝毫不胜酒力的父亲和自己,这才是遗传吗?那些谣言在耳边轻轻清晰起来,他可怜他的父亲,他心疼他的父亲,同时让他更爱他的父亲。


听说。奶奶怀着父亲的时候,死了男人,她又改嫁到爷爷家。爷爷不喜欢这个没出生的孩子,奶奶也顺从了爷爷的脸色,不喜欢自己这个没爹的孩子。听说是端午的时候,奶奶不管肚子里的孩子,吃多了甜醅,吃醉了也不管,仿佛这孩子是她的拖油瓶。


他一直觉得大概是这个原因吧,这样让父亲不能享受美酒,也让自己不能饮酒。这可能也遗传吧,刚上初中接触生物学的他一直这样揣测。


爷爷一直不喜欢父亲,小时候经常因为一点点小事骂他。听父亲说,小时候,他捡了些烂铁,去换了一网兜苹果,红红的,他舍不得吃,摸摸苹果红红的肉肉的肚子,又放回口袋。爷爷看见,以为是偷的,上前不由分说的掴了他一巴掌。泪水汩汩的从他眼睛流出来。


他小时候,爷爷也不待见他。按理来说,男孙子都是很招爷爷奶奶喜欢的。可是他就没有。就算父亲母亲下地干活了,他宁愿去别人家玩耍或者去树上犄角旮旯蹲着,也不愿意去爷爷家。


他看看眼前的父亲,鬓角已经花白,皱纹如父亲的身世父亲的经历一样错综。别人喝江小白都是带瓶儿的,我们父子俩却连一瓶都喝不完,甚至还没半瓶就能醉。他醉意熏熏地哼一声,给父亲夹了饺子。父亲知道这些谣言吗?但愿父亲不要知道。


也许父亲从来没有享受过真正的父爱,要不然也不会考上高中又辍学,要不然也不会分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分到...但是,他拥有着全世界最完整的父爱。这也许就是他跟父亲的区别。


小时候,父亲种了许多种水果,野山楂,苹果,酸枣,樱桃,沙果,桃,杏...除了自家吃的,还有多余的分给别人家,所以他从来没有因为馋水果而受责难,这得益于他拥有一个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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