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

剧照《乱世佳人》

漆黑的夜,漆黑的巷子,没有一丝亮光,连巷子两旁的窗子也是黑漆漆的,宋曼一个人走在幽深的巷子里,微风吹过,吹乱了宋曼的发丝,听着身后沙沙的声响,以为有人,猛然回头,手机的亮光照过去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不停摇摆的塑料袋。

宋曼苦笑一声,继续前行,夜已深,人们已经进入梦乡,她却刚刚从繁重的工作中解脱,拖着疲惫的身躯,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赶,家里有她最亲爱的女儿在等着她。

加快回家的脚步,偶尔能听见几声狗叫声,她知道那是巷子里赵大叔家的大黄,每晚下班她听着大黄的叫声就觉得安心,意味着她马上就要到家了。

今夜的巷子很安静,没有月光,宋曼的心总觉得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她捂着胸口,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五还没有出口,一个黑影挡住了她的去路,一抹亮光在她眼前飘过,她猜测那应该是匕首,急忙捂住嘴巴,把啊啊声咽下去。

宋曼很平静,她本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子,自从丈夫三年前因公殉职,她习惯了所有的事情一个人扛,她不能出事,她还有女儿丫丫,她不能让丫丫没了妈妈,她极力地让自己镇定下去。

黑影发出痴痴的笑声,没有行动也没有说话,宋曼只能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黑影依旧不说话,宋曼什么都看不到,但她依旧能感受到黑影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宋曼握着手机的手颤抖了一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影沉默了许久,宋曼觉得她双腿都麻了,黑影才发出低低的笑声,轻声说,“你走吧。”

宋曼抬起头想要看清黑影的表情,却是徒劳,她急忙转身往家里跑,还不忘回头看了两眼,什么都看不到。

宋曼贴着门边听着听了门外的声音,只有沙沙的风声,还有大黄偶尔的叫唤声,宋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往卧室里跑。

看见女儿安静地躺在小床上,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只是心砰砰跳个不停,握着手机的手犹豫了许久,还是把屏幕关掉了,她没有报警,她虽然不知道那个黑影是谁?但她感觉到黑影对她没有恶意。

宋曼简单洗漱了一下,在女儿身边躺下,听着女儿平稳的呼吸声,放心地闭上眼睛,安稳地睡去。

巷子里的黑影摘掉头上的帽子,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脚步踉跄地离开了巷子。

谁也不知道黑夜的巷子里发生过这么一个插曲,清晨的阳光照常升起,大黄依旧活蹦乱跳,巷子里的人们陆续起床,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遛弯的遛弯,一副忙碌的景象。

宋曼也在第一缕阳光照进室内时睁开了眼,她虽然是晚班,但女儿要上学,她还是要起床给女儿做早餐的,她是一个温柔的妈妈。

冲着女儿露出开心的微笑,亲吻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满足地起床,钻进厨房给女儿做爱心早餐,哼着小曲,优哉游哉,丝毫看不出她昨夜经历了那惊险的一幕。

生活总要继续,这是宋曼常说的话,她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子,在丈夫去世的那一刻,她就学会了坚强,收起了所有化妆品,漂亮的裙子,接受了工厂最苦最累的工作,只为女儿生活得更好。

她做到了,三年来,风雨无阻,她是工厂最优秀的员工,不管是谁,都会冲她伸出大拇指,她值得那份荣誉,她拒绝了丈夫朋友、同事的帮助,她不想做一个只会伸手,哭哭啼啼的女人。

她赢得了每一个人的尊重,也赢得了女儿的爱,女儿说她是世上最美的妈妈,那一刻,她坐在台下,听着女儿稚嫩的嗓音说着对她的爱和崇拜,宋曼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太阳照常升起,这是她期盼的每一个早晨,新的一天,丫丫穿着粉色的小睡衣悄悄走到她身后,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宋曼拍拍女儿的手,两个人笑作一团,这是她们每天的小游戏。

女儿已经十二岁了,是大姑娘了,她还是喜欢每天早晨给女儿做早餐,送女儿去上学,看着女儿进了学校大门,她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下午四点半,她会趁着休息的时间,争分夺秒地把女儿接回家,她才返回工厂,女儿说妈妈辛苦了,她直摇头,“不辛苦,接你放学是我最幸福的事情。”

午夜回来时,女儿早已入睡,没办法,为了生存,只有这个时间段的工资最高,她想着趁着年轻坚持到女儿大学毕业,她再考虑换成正常班次,她以为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女儿其实什么都懂,只是没有说而已。

送完女儿,宋曼简单地收拾收拾,上床休息一会,准备下午去上班,只是最近工厂来了一个奇怪的男同事,四十多岁,平时很沉默,但总是喜欢盯着她看,还不说话。

宋曼有些不安,特别是昨晚又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的左眼皮跳个不停,有同事调侃她说左眼跳财 ,她也只是笑笑,换上工服,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

那个男同事叫大江,个子高高的,不喜欢说话,遇见了也只是点点头,宋曼也是微笑地点点头,两个人从来没有说过话,虽然同在一个车间,也只是点头之交。

宋曼沉浸在工作中,偶尔会觉得有人在看她,抬起头,看到的是同事们都在认真地工作,她摇摇头,想着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看来是时候休年假了。

剧照《乱世佳人》

和女儿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年暑假把那十天的年假都休了,和女儿出去好好玩玩,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宋曼是个行动派,距离女儿放假还有一个多月,宋曼就把申请报告交了上去,领导很爽快,一直都很照顾宋曼,立马批了,宋曼开心地从领导办公室出来。

嘭得一下撞在一个人的怀里,抬头一看是那个新来的男同事,宋曼急忙后退两步,低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刚想要抬头,她就闻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还有那低沉的笑声。

宋曼的心很乱,她想起那个漆黑的夜晚,想起那个黑影,好像个头也是这么高,她虽然没有看见黑影的样貌,但黑影身上的味道她闻得很清楚,淡淡的茉莉香,这难道是巧合?特别是那低沉的笑声。

宋曼低着头,盯着地面,看着地面上他黑色的皮鞋,慢慢挪动,不知为何?宋曼脱口而出,“那晚的黑影是不是你?在巷子里。”

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盯着宋曼的头发,笑了,笑声是那么低沉嘶哑,充满无奈和深深的忧愁,宋曼不知为何从他的笑声里听出那么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宋曼却认定是他。

宋曼不怕他,但宋曼怕他伤害她的女儿,她拽住他的胳膊轻轻地问,“为什么?我们有仇?还是什么?”

他继续盯着她的头发不发一言,宋曼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小声地说,“如果你不说,我就要叫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过的事。”

宋曼像个英雄就义般,毫无畏惧,迎着他犀利的目光,她不能放他走,她不能让女儿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他低低地笑了,凑到她耳边说,“你还记得小龙吗?被你丈夫追得跳楼的那个少年。”

宋曼如遭雷击,她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个小龙?那个让他丈夫丧命的小偷,如果不是他,丈夫也不会英年早逝,为了救他丈夫从高楼上摔了下去,虽然小龙也一样从高楼上摔了下去。

小龙在去医院的路上身亡,丈夫虽然坚持到了医院,但在一个月后也撒手人寰,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她的双眼喷火,瞪着面前的男人,他还有脸来找她?

男人沉默地从她面前走过,淡淡地说,“你知道你女儿的眼角膜是谁的吗?是小龙的,我儿子的。”

宋曼愣在当场,女儿在八岁时患了眼疾,差点失明,那时候她和丈夫整日为了女儿的犯愁,愁得不停地掉头发。

男人望着天,流下一滴清泪,淡淡地说,“我没有想过伤害你,只是想看看你女儿,想看看她的眼睛。”

宋曼猛然抬头,恶狠狠地说,“你想干什么?你休想伤害我女儿,”男人苦笑,“我曾经恨过你丈夫,恨他那么狠心,把我儿子逼得跳楼,他才十七岁,还那么年轻,后来我听人说,医院竟然把我儿子的眼角膜给捐了出去,却没人告诉我。”

宋曼定定看着他,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心有些酸,特别是女儿的眼睛,她心中的恨意淡了些许,也许那个小龙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一个有些顽劣的少年。

宋曼背着包出了工厂,第一次主动给丈夫的领导打了电话,了解当年的事情,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没有说谎。

小龙从小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是个留守儿童,父母忙着在外赚钱养家,在小龙五岁时,父母离婚,又双双成了家,有了孩子,小龙成了一个没人爱没人要的小孩,眼睁睁看着父母带着各自的孩子幸福地生活。

小龙成了一个没人管的孩子,老师更是不喜欢他,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小龙和一帮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他的父母对他只有训斥,看到的都是他的顽劣不堪,从没有关心过他。

十五岁的小龙擦干眼泪,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彻底成了一个坏孩子,溜门撬锁,什么都干,偶尔还会跑去小学门口收保护费,见过他的人都讨厌他,他也不在意,整日叼着一根烟,走街串巷。

在十七岁那一年不慎坠楼,他却笑了,他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他知道宋曼的女儿有眼疾需要眼角膜,他忘不掉那个漂亮的小女孩举着糖果笑着对他说,“哥哥,糖很甜的,你吃了就不疼了。”

那是他十四岁,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就因为他没人要,只有那个小女孩停下脚步冲着他笑,还给他糖果吃,还有小女孩的妈妈是那么温柔,他多么希望他的妈妈也是那么温柔。

后来看着那个漂亮的小女孩被病痛折磨,那个温柔的女人垂头丧气,他有些难过,在他感觉生命消逝的那一刻,他想起那个小女孩,他觉得他应该为那个小女孩做点什么,他抓着医生的手说,把他的眼睛送给小女孩,然后就没了气息。

宋曼突然有点心疼那个可怜的少年,她心中的恨意渐渐消散,她在嫁给丈夫的那一刻就知道,丈夫的工作是个危险职业,随时待命奉献他的一切,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那个男人如愿见到了宋曼的女儿,他安静地站在巷口,看着那个活泼的女孩,一双大大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一样,宋曼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在他扭头要走时,说了句谢谢。

他没有说话,望向远方,轻声呢喃,“儿子,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错了。”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