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选读|锦鲤、背包客和农夫,一个你不知道的苏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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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试问,如果打游戏的话,大家都得从青铜开始打,可有人一上来就是王者,这游戏要怎么玩下去?

在游戏的世界里,青铜打不过王者。而在现实的生活中,王者却可能一下子变青铜。

毕竟,真实的人生,总有很多出乎意料的事件,就像潘多拉的宝盒,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遭遇什么。

古人有一句话,“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人生也如此,可以年少得意尽欢,却未必一生顺遂圆满。

整个4月份,我读了苏轼的4首词,都是写在仕途梦想破灭后,可谓人生最低谷。

有句话说得好,没有人能够打败你,除了你自己。

反过来说也是成立的,没有人能够战胜你,除了你自己。

苏轼的词中蕴含就是这种豁达的意境。

遭遇人生低谷,消沉、失落和愤懑是再所难免的,但一味沉浸其中,只能落得自伤。

如果可以选择,不妨放过自己。

因此,如何消化这些心绪和挣扎,化戾气为祥和,才能够得见一个人的睿智和胸怀。

而苏轼,就有这样的豁达的襟怀。

本文会涉及一些苏轼的仕途生平,但不会评判苏轼的政治修为。一是因为自己火候不行,二是和本文重点无关。

需要提及苏轼的仕途之路,是因为每个人的现在都是由过去堆积而成的。

要理解苏轼精神世界里,属于道家的达观的部分,首先就要知道他曾经在儒家理想路上跌过的坑,和由此造成的影响。

正所谓,登高易跌重。苏轼就是起点很高、跌的也很惨的典型。

天生锦鲤命

《呵呵,中国顽童苏东坡》介绍了苏轼的家庭背景:

眉州苏姓源自唐朝宰相苏味道,苏味道为人极有味道,文章写得好,但做事没什么原则,号称“模棱宰相”。

后被贬为郿州(即眉州)刺史,在眉州留下一支苏姓。

过了三百多年,出了苏轼、苏辙弟兄两个,带着父亲苏洵也出了名,于是眉州苏家扬名天下。

从渊源看,苏轼出自书香世家,受儒家文化熏陶文化长大,自然有“治国平天下”的志向。

关于苏轼这个人,书中也有一个小轶事:据说苏轼出生的时候,四周的花草树木全都枯萎,暗示苏轼吸走了天地精华,累及草木。

用当时的话来说,天有异象,必是不凡人物。

苏轼一定是个天才,想必当时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而苏轼,也用自己的才学充分佐证了这个认知。

然后,等到苏轼长大了,一定绕不过的事,就是成家立业了。

先说成家。

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强买强卖。

据说,新郎和新娘都是拜过天地,入了洞房,才第一次见面。一对新人木已成舟,想反悔神马的早就来不及了。

到底是新婚成佳偶,还是孽缘,一句话全靠命,当然没准更要看媒婆的那张嘴。

不管怎么说,苏东坡很幸运,娶到一位如花美眷王弗,夫妻俩过了11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生活。

这一点,我也是从那首悼念亡妻《江城子》推测的,毕竟词中的思念是如此让人肝肠寸断。

至于,到底两个人的夫妻生活,是不是却如词中所感,也只有天知道了。

基本上我是不太相信的,毕竟才子多风流,更何况是爱美人的苏大才子。

撇开这些不说,苏轼的婚姻生活是非常顺利的,这个错不了。

再说功名。

苏轼19岁成亲,20岁开始备考,22岁得中进士考试第二名。

在这个辉煌的战绩后,他还收获了一溜在当时堪称权柄的人物,前有欧阳修、后有皇帝。

士子以笔写天下,苏轼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少年成名,得意莫过于此。

出身好、家庭修养高、自己才华横溢、得到朝堂大佬的偏爱,他的仕途之路,眼看着就是直步上青天,做电梯都没有这么快。

所以我才会说,苏轼是天生的锦鲤命,支付宝锦鲤什么的,根本不能比。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也发生了不少的憾事:

苏轼刚考取功名,他的母亲就病逝了。

守孝三年后复出,刚当了5年的官,他的妻子王弗、父亲苏洵也接连病逝。

其后不久,他又和弟弟苏辙掰了伙,各自拜了政治码头,成了对立阵营的人。

一大家子人,说没就没了。虽然是锦鲤命,终究人不胜天。

只能说,人无完人,老天自有主意吧。

苏轼,是王安石变法的反对派,在政治上已经不受朝堂待见。

加之,他又爱写文章发议论,关键是特别会写,再加上天生毒舌的性格,想不受注意都难。

于是,在36岁这一年,他在“作”文章的路上,拿到了一张公费旅行的传票,开启了外放地方的漫漫旅途。

到此,苏轼的政治生涯的第一个极速下坡转折点,出现了。

“公费”背包客

苏轼的第一个外放地是杭州。

如今,说起杭州,必提西子湖。谁要是旅行没到过西湖,那就像,吃北京烤鸭却没吃到鸭肉一样。

怎两个不爽了得。

回到苏轼的时代,那时候西湖还不叫西子湖。

说起外放,虽然苏轼的内心,对这件事是反抗的,可又不能不听皇上诏令,想留京城不能留,想走又舍不得,不走又不行,苏轼这个纠结啊。

虽然好难过,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于是,苏轼磨磨蹭蹭,走了好久,终于走到了杭州。可等真的到了杭州后,苏轼立刻乐不思蜀了。

原因是,宜人的气候,秀美的风景,好山好水配上美景美色,怎一个爽字了得。

那苏大才子是怎么消遣的呢?

据《呵呵,中国顽童苏东坡》介绍,苏轼在杭州的酒友与玩伴大致可以归为三类:追逐虚名无意念经的和尚;红唇细眉脸蛋姣好的美女;攀附风雅的文人名士。

游山逛水、吃喝玩乐、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具体怎么消遣,只能任凭想象了。

自古才子配佳人,最适合讲成故事,苏轼岂能落于人后。其中,最精彩且留名后世的一笔,当属“西子湖”的由来。

当年,39岁的苏轼,艳遇了12岁的王朝云,并把她收为小妾。后来苏轼为她写了首诗,

《饮湖上初晴后雨》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从此以后,西湖才有了别名:西子湖。

也是在杭州,苏轼和佛印和尚结下了一段不解之缘。

日剧《一吻定情》告诉我们,能改变一个IQ200的男人的生命轨迹的,只有那个傻的可爱的女人。

而在千年之前,苏轼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他可以做到更多:将一个好酒色的男人,变成一个誓言出家的和尚。

我想象着,当佛印接到奉旨出家的旨意时,明明心理十分抗拒,脸上还要万分感恩,该是何等悲凉的景象。

所谓不解之缘,正确的解释应该是,难以用常理理解。

看苏轼,真的是男女通吃。

所以说,别一提起到艳遇,就想到大理。没有艳遇,可能真的不是地点不对……

从杭州离开,苏轼又接连去了密州、徐州、湖州,然后就遭遇了他政治路上最大的坑——乌台诗案。

先把沉重放一边,说点有趣的。

此时,不断背包行走的苏轼,还始终坚持着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每每找到机会,都希望重回庙堂。

虽然,他的心愿始终没实现,他也曾为此感叹不已。但这不妨碍他,在不同的地方发展乐趣。

在杭州,苏轼不仅自己玩的爽,还让西湖更加有名。

到了密州,苏轼又让密州火了一把。如今我们熟知的《江城子·密州出猎》和《水调歌头》,都是在此地诞生的。

老夫聊发少年狂,让豪放派的style更加热烈。

明月几时有的感慨,则早已传遍千家万户,还上过春晚。

在徐州,苏轼写下千古名篇《放鹤亭记》。同时,改写了悼念亡妻的《江城子》,当了离别的顺手礼。

可以说,苏轼去哪里,哪里就红火,这位古装大网红的影响力,不可小觑。

接下来在湖州,苏轼一不小心就玩嗨了,把自己玩到了牢狱里。甚至,他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翘翘。

在我看来,乌台诗案就是苏轼仕途的终结,彻底凉凉了。

可同时,它也是苏轼豁达通透的开始。

对任何人而言,有关死生大事的经历,都不是随便一句,你脑袋保住了,就算完事了事的。

天才如苏轼也不例外。

没有在死亡边缘走过一遭,怎么能够知道死神刀锋的锋利和森寒,又怎么会了解生命的可贵和值得珍惜。

苏轼体验了,感受了,看到了,所以他悟到了,看开了。

人最怕的,就是和自己较劲,你打不过嘛。苏轼决定放过自己,然后找到了生命的新生。

豁达的农夫

苏轼的名号,“东坡居士”,就是乌台诗案后,在黄州诞生的。

《呵呵,中国顽童苏东坡》介绍了缘起,苏轼在临皋亭住腻了,想要搬家,于是把黄州城东的一片营防废地讨了下来。

大约几十亩,久不耕作,杂草丛生,瓦砾遍地。地面不太平坦,略有点坡度,因而取名“东坡”。

嗯!取名,就是这么简单。苏东坡,果然是顽童风格。

东坡居士很重要,但东坡的农舍雪堂也非常重要。理由就是,没有这个农舍,可能就没《定风波》这首词啥事了。

首先,我们要知道词中有一条隐而未现的路,其次我们要知道,这条路的关键,就是它的地理位置很重要。

有多重要?就像我爱北京天安门正南50公里那般重要。

这条路通向哪里呢?这条路连接的就是苏轼在黄州的两处住所。

林语堂在《苏东坡传》写了一段详细介绍:

苏东坡在农舍雪堂和城中临皋亭两处住,每天两处往返,那不过是不到三分之一里的一段脏泥路,却大概变成了文学史上最出名的一条路。

在过了城镇中那一段小坡之后,就到了黄泥坂,一直通到起伏的丘陵。那个地方向四周一望,似乎全是黄色,只有树木苍翠、竹林碧绿而已。

以上就是这条出名的路,一条简陋的黄泥板路,和现在的柏油马路可谓天壤之别。

那么,苏东坡做什么呢?当农夫!

《苏东坡传》写到:他已经脱去了文人的长袍,摘去了文人的方巾,改穿农人的短褂子,好使人不能辨识他士大夫的身份。

他每天来往走这段路。在耕作之暇,他到城里去,喝得小有酒意,在草地上躺下便睡,直到暮色沉沉时好心肠的农人把他叫醒。

根据他的作息行为,我有理由相信,《定风波》就是诞生在这条路上的。

回到这首词上,每一次读这首词,读到的都是一种闲适、潇洒、和通透。

在了解了词的诞生背景后,我很自然的认同,只有回归田园、回归自然的生活状态,才能培育出苏轼的如天地般宽广的胸怀,和淡然无争的处事心态。

也只有这样的心境,才写得出“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潇洒,“竹杖芒鞋轻胜马”的祥和、“回首向来萧瑟处”的平静、“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旷达。

余秋雨的《山居笔记》有一篇关于苏轼的文章,在《苏东坡突围》一篇写到: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能够看得很远却又并不陡峭的高度。

我觉得这是对《定风波》这首词,以及苏轼的心境转折的最佳总结。

到此,《定风波》的故事算是结束了,但苏东坡的生活还在继续着。

不久之后,苏轼将写出一篇文章,让学生时代的我们又爱又恨,这篇文章就是《赤壁赋》。

爱是因为东坡居士的文采,恨是因为它变成了教科书里的课文。

曾记否,当年古文考试,挂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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