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酿

当副热带高气压离开北纬三十度,这个城市就显得没那么燥热了。

凉风习习,武汉最舒爽的时候应该就是秋天了。令人愉快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即便天气也不例外。武汉的秋天特别短,当你在舒爽的秋天打盹还没醒过来的时候,北方来的寒潮就一脚把你踹进了冬天。

他们都说这是个朋克的城市,我想这个城市最朋克的恐怕就是公交车司机了。734路,一个司机,长得神似列侬。厚厚的镜片,络腮胡,一头长发。“列侬”是武汉公交车司机的缩影,几乎所有司机骂过的脏话都可以在他的车上听到。

夏天,734路没有空调,整辆公交变成了一个大蒸笼,车内温度超过40度。“列侬”会将所有车窗打开,一头长发随阵阵暖风飞舞。每次上车乘客特别多比较乱的时候,他都会扯着嗓子吼道:“抢个么司撒,排队上!”,“个把马!往逗利走点撒!都挤带前头挤到!”

整整一个夏天,我多次往返学校和家,遇到司机“列侬”时候他总是充满“愤怒”,那次刷卡,机器显示余额不足,我翻开包准备找零钱。“列侬”瞟了我一眼,“算鸟,算鸟,快上来!”。我立马赶紧上车找地方坐下,倒不是因为占了便宜心虚,因为“列侬”每次起步的时候都会用力踩一脚油门,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车上的乘客都会被惯性冲得七荤八素,请站稳扶好这句提示语在时刻显得尤为重要。被其他车别道或是碰上那种比较蠢的司机,“列侬”每次都会想方设法超过去,然后把头凑到窗外吼一句:“个把马,苕头日脑滴!么样带开车啊!!”

后来,武汉的夏天过去了。

前几天有些晚,我在车站等734。快要收班了,等了接近20分钟还不见车来,正在踌躇要不要打车走的时候,一辆734稳稳的停在站台边。门一打开,是许久不见司机“列侬”,看到我的时候他竟咧嘴笑起来,说道:“小伙子末班车咧,你火蛮好啊!”我笑着点点头上车了,这次起步很平稳,不再像从前风驰电掣。窗外凉凉的晚风吹进车里令人格外舒爽,“列侬”似乎也不再火爆了。

某一站停靠,上来一位中年人,他跟“列侬”热络的聊起来。

“么昂听说你要辞鸟?”

“是滴,开公交太劳神鸟。”

“那还不怪你自己,开鸟20年,天天扯到嗓子吼,么时候走咧?”

“今天这一班开完就走鸟。”

“那这还是最后一班车咧!”

“是滴!最后一班!”

终点站,我下车时候回头看了看司机,“列侬”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看着窗外。我本想上前跟他聊点什么,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可聊的。下车后我站在站台边,“列侬”等最后一位乘客下车,挂挡,松离合,猛踩一脚油门。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最后一辆734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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