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令之书生意气|沧海横流

明月

引子

随着各大门派的崛起,江湖版图格局已定。

当此之时,十大门派分列东南西北中。鬼谷、流沙雄踞北方高原,唐门、蜀山隐于南方山泽,魔教、长生教威震西域三十六路,逍遥派、杀手盟遁迹东方沧海,风雪楼、青衣楼独立中原。

又有书剑派、落溪派、砺剑山庄相继崛起,各派争相收徒传艺,积聚力量,明争暗斗。

未免血溅门庭,冷面银枪协同各大门派在蓬莱山建立琅琊阁,远离江湖是非之地,以武观禅,修心养性,挽江湖狂澜于既倒。

为招纳贤才,琅琊阁发布“琅琊令”,江湖新秀皆可接令,参加一年一度的比武大会。位列擂台十强者,可自由加入任意门派,亦可在琅琊阁支持下自立门派。

故“琅琊令”出,各大门派无不悦服。却有门派选择一事,各大门派俱使尽解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其间金银财货,不可数也。

由是之,纷争迭起。唇枪舌剑,口蜜腹剑,明枪暗箭。更有甚者,大动干戈。

但江湖儿女,一笑泯恩仇,把酒言欢,还江湖风平浪静,万家安乐,圣人之道也。

当琅琊阁主宣布这一次比武由她获得第一时,十八有些激动。

十八不是她的名字。

明墨,这是她的名字,很美的名字。

之所以叫十八,是因为她的剑。

剑名十八,合金刚之数,可避魑魅,可斩妖邪。

明墨,十八,都是她一个人。

琅琊阁比武不是所谓刀兵相对的“武比”,而是“文比”。

所谓“文比”,是参加比武的侠客轮流进入琅琊阁机关楼,按照闯过机关楼试炼机关的关卡计算成绩。

因此,闯关者不仅需要卓越的武功,更需要非凡的智慧和勇气。

其实,十八对于自己的实力没有概念,因为她很少跟人切磋,动手就更少了。

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

秋天的时候,渡口的芦苇瘦高枯黄,风从天际吹来,它们一个个朝她点头。于是她便坐在芦苇丛中,静静地看着飞鸟归林,夕阳西下。

春天,岭南驿站外的梨花一夜之间盛开,她高兴得手舞足蹈,从一棵树跑到另一棵树,像一个追逐松果的小松鼠。

当听说琅琊阁发出“琅琊令”时,十八正在江南。

“反正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去看一看。”十八就这样一路优哉游哉地进了蓬莱山,到了琅琊阁。

到了琅琊阁,听说琅琊阁机关术如何神妙厉害,她忽然又想去琅琊阁机关楼看看。

于是她就参加了比武,在一炷香即将烧完的时候通过了试炼机关。

她觉得琅琊阁机关术似乎并不难,很多的设计和构造都来源于《墨经二十一篇》和《公输四十二篇》这两本书。

可是,这两本书在江湖中已经消失近百年,俗世流传多为残本,完本几乎无人见过。

几乎的意思不是没有,而是有。

十八的师傅早年在楚地获得了两捆竹简,简上文字粗厚刚直,赫然就是吞并六国的大秦的文字:小篆。

他细加钻研,花了两年时间破译和校对,又将其各录一册,置于书案,上书“古籍”两个大字。

十八是无意间翻看到的,不过却让她获益匪浅。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记你容颜。”

想不到居然依靠很久以前看过的这这本小册子而拿到了比武第一名,她实在有些激动。同时她也暗自感激自己的师傅,也更加佩服他。

当她获得第一名时,砺剑山庄曹郎邀请她加入。

据说砺剑山庄神兵无数,她很想去看看,于是她就同意了。

白玉就是这时候来的,他劝说明墨加入鬼谷流沙联盟。给出的待遇则简单而奢侈:自由,充足的自由。

不久林枫也来了,更是极力劝说明墨加入鬼谷流沙联盟。

很久之前,林枫在浪迹江湖时与明墨有一面之缘,也曾赠与明墨鬼谷流沙的“流沙令”。

三人一时相谈甚欢,又拉了曹郎来,商量成立鬼谷流沙和砺剑山庄联盟。

正说话间,魔教教主张小仙携摇光左使与天玑右使前来,大肆宣扬魔教的种种好处,浑然不顾及砺剑山庄和鬼谷流沙的感受。

于是,林枫略带玩笑地说:“明墨姑娘已经接受了鬼谷流沙的‘流沙令’。”

张小仙一想:“这不就是在向我示威吗?”立时怒不可遏。

“鬼谷流沙不要张狂,今天你们走不了!”

“我们要走,没人拦得住!”

双方一时剑拔弩张,气氛坏到了极点。

明墨忙说:“谢谢二位抬爱,请勿动气,有话好说。今日琅琊阁一片欢腾,想必二位不会让冷面银枪难堪吧?”

林枫耸一耸肩,朝张小仙做个鬼脸,走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白玉。

堂堂魔教教主被人如此羞辱,张小仙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当场冲上去打掉林枫的牙齿,赏赐林枫两个熊猫眼,看他以后再怎么做鬼脸!!!

但正如明墨所言,琅琊阁是冷面银枪的地盘,在这里动手无异于作死。

“NO ZUO NO DIE。”这个道理想必谁都明白。

于是他略一思忖,叫过摇光左使,在耳边如此如此吩咐一番。

摇光左使领命而去,一骑绝尘,流星赶月一般下了蓬莱山。

不远处一棵树干墨绿的梧桐树下,白玉和林枫看着下山而去的摇光左使相视一笑。

片刻之后,又有两匹快马飞出琅琊阁,马背上两个姿容秀丽的女子,一个白衣,一个红衣,一路尾随摇光左使而去。

入夜,七八个星天外。

两匹快马奔上蓬莱山,停在了琅琊阁外三十里的一处茅屋前。

屋内一盏油灯,灯下坐了三人,正是林枫、白玉、顾十九。

三人此刻气定神闲,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酒碗,一个酒坛子早已空空如也。

看到二人进来,顾十九微微一笑,问道:“如何?”

白衣女子看向红衣女子,红衣女子却也看向白衣女子。

白玉笑道:“那若雪你先说。”

白衣女子道:“我和悠悠师姐一路跟踪摇光,见她果然直奔魔教在蓬莱山的驻地摩天岭。我和悠悠师姐趁着夜色潜入了大营,果然听到了他们的密谋。”

这时红衣女子接口道:“魔教的确包藏祸心,那摇光一回营就吩咐五行旗旗主谈情朔,要他清点人数,备足粮草,随时准备开拔。”

“这似乎并不能说明魔教要对我们动手。”林枫在一旁懒洋洋地说。

“当时我们也是这样想。可是,后来谈情朔的一句话暴露了魔教的意图。”白衣女子说。

“什么话?”白玉对谈情朔的话很感兴趣。

“他说五行旗高手此次全体出动,谅我们鬼谷流沙插翅难逃。”红衣女子说。

“金木水火土,进退不失据,号令出如山。五行旗其实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被一支军队围攻,滋味当然不好受。”顾十九面色凝重。

夜风吹来,灯光有一瞬间的摇曳。

林枫也面色凝重,目光停留在灯光下最黑暗的地方。

若雪和悠悠被二人所感染,也坐在桌前一言不发。

“正面交战,以我们鬼谷流沙五人之力,或可一战,但双方必有死伤。如此一来,门派之间的仇恨就难以清算了。”白玉的话首先打破了沉默。

“那我们不如主动出击。若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鬼谷流沙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顾十九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

在顾十九的微笑中,茅屋内的空气忽然变得温暖,两个姑娘脸上的愁容也一扫而光。

“好,我们不妨来一次夜袭摩天岭,权当温习一下功课。以防万一,我还要请两位帮手。”林枫的脸上也充满笑容。

二更,月明星稀,万籁无声。

月色下两人背负长剑,直奔鬼谷流沙停留的茅屋而来。

若雪在窗前问道:“外面是哪一派的朋友?”

一人在窗外朗声答道:“星夜造访,实在惭愧。我们是砺剑山庄庄主座下弟子。”

悠悠打开了门,侧身将二人让入屋内。

灯光下,二人取下斗篷,正是此次比武大会第一的明墨,和另一名弟子新冰。

“二位星夜造访,不知所谓何事?”顾十九问道。

“白天林大侠和白大侠提议成立鬼谷流沙与砺剑山庄的联盟,我家庄主已经同意,特派我俩前来转达。另外,我二人这次会与鬼谷流沙的诸位同行,自此入驻,负责两派的沟通。”新冰的话不紧不慢,但很有力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新冰者,一日三尺,寒之又寒。

没错,他的佩剑正是寒冰剑,修习剑术为“寒冰剑气诀”,挥剑决浮云,大雪满乾坤。

这是意料之外的帮手,正是雪中送炭。

“那二位不如帮我们留守草堂,如何?”白玉道。

“鬼谷流沙难道今晚有行动?”明墨好奇地问。

“听说魔教张教主最近得了好茶,我们去摩天岭喝杯茶。”顾十九一本正经地说。

“顺便逮一只兔子啊,野鸡啊,回来下酒。”林枫笑着补充道。

“真是好兴致啊!我可要好好睡一觉。”新冰心领神会地说。

七人正要再闲聊几句,屋外忽然又来了两人。

没等若雪开口,外面的人就说话了。

“林枫,可以走了吗?”说话的人声音沉静有力,若冷静的刀锋。

“好,马上出发。”林枫说着拿起立在桌旁的长剑。

三更,乌云蔽月。

摩天岭,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岭上林木葱茏,道路纵横,稍不留意便会迷路。

好在悠悠与若雪已经来过,所以七人一路直抵五行旗大营。

辕门之外,灯火通明,五行旗弟子依次巡逻,防卫严密。

七人一时化整为零,各自占据了位置,伺机潜入中军大帐。

锐金旗巡逻弟子一过,白玉、林枫、顾十九三人各自施展绝顶轻功,如一阵风般飘进了中军大帐。

这时厚土旗的两名弟子正好在中军大帐前站岗,一个胖高,一个瘦高。

胖高的说:“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瘦高的说:“不就是大帐的门被风吹动了嘛,哪有什么东西?我很怕鬼的,你不要吓我。”

胖高的说:“这阵风我总觉得好奇怪。”

瘦高的说:“你再说我就睡觉去了,你一个人好好站岗。”

胖高的说:“好好好,不说了,站岗站岗。”

若雪和悠悠伏在帐外的草丛中,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枫、白玉、顾十九三人伏在帐中,都在努力憋笑。

可是,三人几乎同时发现大帐中有什么东西正发出蓝莹莹的光,像极了星辰。


忧罗,女神之泪(维纳斯的眼泪)

凝神看去,原来是桌案上一颗锥状的石头,正发出美丽的蓝光,煞是好看。

三人无暇细看,目光逡巡,各自搜寻谈情朔和摇光。

大帐两侧各有两个小帐从内部联通,供主将和副将休息。

林枫留在中间守住了进来的门,白玉和顾十九摸进了左右两个小帐。

白玉先出来了,朝林枫摇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顾十九后面出来了,朝林枫伸出一个指头,又摇摇头。

林枫懂了:“右帐有人,但不是谈情朔,亦不是摇光。”随即他朝顾十九伸出一个指头。

顾十九笑笑,又进了右帐,不久走了出来。

三人如法炮制,又如一阵清风般飘出了大帐。

三人离去约四分之一炷香的时间,有两道身影从大帐顶部落在帐内。

大帐的顶部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大洞,月亮此时钻出了乌云,照进大帐来。

月光下,两个人的特征很明显。一个是女子,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个是男子,浓眉朗目,苍白的手紧握着漆黑的刀。

风雪楼茜羽和“去势刀”菜七,不是林枫请来的帮手是谁?

但鬼谷流沙既然已经离去,为何风雪楼会进得大帐来?

难道另有阴谋?抑或,阳谋。

白玉、林枫,顾十九、若雪、悠悠,五人都背靠树干坐在五行旗大营外的一片树林中。

悠悠和若雪望着刚爬出乌云的月亮,林枫和白玉望着树林中洒落的斑驳月光,顾十九则闭目养神。

良久,有两个人也出了大营,直奔五人而来。

不对,是三个人——菜七的肩膀上分明还扛着一个人。

但那人似乎茫然不知,居然在菜七的肩头呼呼大睡,甚至还说了梦话。

“袁姝,你好美啊!”梦话的内容很清晰。

“难道是是魔教天玑右使袁姝?”白玉一脸坏笑,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

“是啊,可是七哥你把他掳来干嘛呢?我已经以真气封了他的膻中穴,他要睡到明天才醒呢!”顾十九严肃地说。

“你别问我,这是茜羽姑娘‘捡’的,我只是帮忙送货。”菜七打趣地说。

“额,这个,我觉得这个小哥哥挺好看的,就想捡回风雪楼去玩几天。”茜羽一脸天真地说。

“花痴!”这两个字林枫是在心里说的。

七人各显其能,一路展开轻功,不一会儿就回到了“鬼谷草堂”。

鬼谷草堂?没错,就是那座由明墨和新冰留守的茅屋,那是鬼谷流沙每年来琅琊阁的落脚点。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天还未亮,草堂内九个人围了一桌,吃了茶点,又安顿了那个菜七扛回来的“小哥哥”,这才各自睡去。

太阳升起的时候,十个人都醒了过来。

忧罗有些糊涂,明明睡在摩天岭帐中,怎么醒来就是茅屋,身边还睡着一个女人?

难道是上辈子积德行善,今日时来运转了?

下一刻他忽然想到了袁姝,不禁神色黯然。

“亲爱的可爱的袁姝啊,你在哪里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啊,你要相信我啊!”忧罗坐在床上越想越伤心。

“小哥哥,你醒了啊!”一个甜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听到这甜腻的声音,忧罗一时间汗毛都竖起来了。

假如是袁姝,一定会说:“忧罗,你醒了,睡得好吗?”这样的问候忧罗很喜欢。

“这是哪里?”忧罗有些紧张地看着茜羽。

“这是鬼谷草堂。”茜羽回答得很快。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我在路边捡到你的。”

“那你知道袁姝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袁姝是谁啊?”

“她是魔教的天玑右使。”

“她可能跟着魔教教主走了。”

“啊,不会吧?”

“人家教主年少多金,鲜衣怒马,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连我都很喜欢呢。”

“你说的也对。教主武功也高,我不会武功,只会研究石头。”

“是这个吗?”

“‘女神之泪’,太好了!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捧着蓝色星辰一般的“女神之泪”,忧罗高兴得像个小孩儿。

茜羽在一旁看着他快乐的侧脸,不由得痴了。

从琅琊阁回到摩天岭,袁姝发现谈情朔和摇光的脸色都很难看,就连巡逻的五行旗弟子的脸色都很难看。

果然,她没有看到她的忧罗,那个每天喜欢摆弄石头的大男孩。

她焦急地跑遍了整个大营,还是没有找到忧罗。

她冲进中军大帐,一把抓住脸色难看的摇光,大吼道:“忧罗呢?”

那如水般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吓得摇光战战兢兢。

“不……不见了。”摇光说的结结巴巴,但是终于说出了真相。

袁姝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一个大活人平白消失,还是在堂堂魔教五行旗的眼皮子底下,实在是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本来忧罗是在中军大帐研究‘女神之泪’,后来就干脆睡在了右帐。”

听到“女神之泪”四个字,袁姝心里“咯噔”一下。

“那‘女神之泪’呢?”

“一起丢了。”

“女神之泪”,本是昆仑山上的一根寒玉笋,是袁姝取来送给忧罗的。忧罗一见到它那星辰一般闪耀的蓝色光芒,不禁爱不释手,对于袁姝的爱意也更深了几分。

可是,如今“女神之泪”却与忧罗一起失踪了,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袁姝在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大帐顶端的裂痕。

那是极细、极工整、极准确的一道痕迹,就像一根镶嵌在布幔之中的发丝。

什么样的武器可以造就这样的痕迹?刀,还是剑?

意识陷入混沌,如同大海捞针,没有一丝头绪。

袁姝伸手按一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问道:“那天教主叫你回来做什么?”

“通知五行旗,在摩天岭下伏击鬼谷流沙。”摇光道。

“结果如何?”

“第二天我们就发现忧罗和‘女神之泪’一同失踪了,所以上报教主,暂时中止了行动。”

袁姝想起在琅琊阁神色凝重的张小仙,想起了他忽然没有原因地把她派回了摩天岭。

“他已经知道此事,那他在做什么?”袁姝有些困惑。

忽然,一阵鸽哨从一碧如洗的天空中传来,袁姝和摇光急忙跑向帐外。

摇光伸手,鸽子稳稳落在她的胳膊上。她轻抚一下鸽子合拢的翅膀,然后解下鸽子腿上的一个小筒,取出一方小小的素绢。

只见绢上十六个筋骨严谨的小字:“惊鸿一刀,刀可断水。风雪楼头,鬼谷流沙。”

“原来鬼谷流沙已经先下手为强,忧罗一定是被他们绑架了。”一念及此,袁姝直奔帐外。

一匹快马飞下了摩天岭,直奔中原而去。马上的女子,眉目间几许愁容,更添风姿绰约。

中原,风雪楼。

燕飞花正坐在大堂中弹琴,琴声带着西域风沙和胡杨的味道,在寂静的黄昏显得无比苍凉。

白玉、林枫、顾十九、获青四人坐了一桌,桌上酒碗空空,都在专注地听琴。

二楼一处雅室,若雪、悠悠、明墨、新冰四人围坐一桌,正在品尝风雪楼主人刚刚推出的樱花糕点。

三楼的屋顶,菜七右手按着刀柄,左手拿着酒壶,呆呆地望着天边逐渐沉入夜色的夕阳。

后花园中,忧罗坐在花坛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女神之泪”,茜羽则坐在一边两眼放光地望着忧罗。

一如既往的黄昏,一如既往的安静。

忽然,一人自门口直入,身法奇快,转眼间已到大堂中间,和燕飞花相距不过五尺。

可是,很奇怪,没有人起身拦截,更没有说出一句表示吃惊的话。

只有忽然失去温度和速度的空气,只有一种沉重的窒息感。

“铮”一声,燕飞花拨动了第八根黑色的琴弦,一道凌厉而诡异的剑气从琴弦上应声飞出,直击来人。

那人身形微顿,双掌齐出,气势恍惚间就是一片大海,无欲而刚。

剑气击上了那一片海波,一时消失无形。

来人撤了掌势,略感惊愕地说:“飞花八弦琴?”

“张教主好眼力。”获青忍不住赞道。

“这么快就追到风雪楼来,张教主好脚程。”顾十九一本正经地说。

“那是当然,魔教美男子丢失,他们就没有颜值代表了,如何能不着急?”白玉一脸坏笑。

“张教主远道而来,不如过来喝杯水酒。”林枫笑道。

“恭敬不如从命。”张小仙说着便走了过来,从容坐下。

“放心,你家美男子没事,只是他对那位袁姝姑娘朝思暮想,你不如请袁姝姑娘过来。”顾十九这句话是笑着说的。

袁姝走进风雪楼的时候也是一个黄昏。

“鬼谷流沙凭什么抓人?忧罗有没有受伤?”她焦急而愤怒。

于是,进了大堂她便飞身一剑,刺向那个背朝门口在桌前喝酒的人。

她并不是真的要杀人,她只是想抓一名人质,和鬼谷流沙交换忧罗。

可是,那个喝酒的人后背长了一双眼睛。

就在袁姝剑尖即将刺上那人后背时,那人却抓起桌上一只空空的酒碗掷来。

无奈,袁姝剑刃横扫,酒碗立时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纷纷扬扬。

因此,长剑的气势已经弱了,剑招的漏洞已经出现。

当她回过神来时,一件凉凉的东西已经抵在她的咽喉上。

那是一片碎瓷片,被袁姝的长剑切开的酒碗的碎瓷片。

好快,好快!

对方在没有拔剑的情况下已经出剑,如此剑道,可畏可怖!

但是,变化又在一刹那之间发生了。

袁姝握剑的手忽然松开了,在松手的同时她的身影也消失了。

她已出现在三丈高处,手中赫然多了一柄紫色的短剑。

“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正是名动江湖的紫电神剑。

这本是张小仙的佩剑,只因他修习乾坤大挪移神功,所以将紫电送给袁姝。

一剑凌空,恍若一道凌厉的紫色闪电。

好气势,好速度,好决断!

果然是神兵,果然不同凡响。

这一剑的焦灼、愤怒,都化在锐不可当的锋芒中。

那么,面对如此执着的一剑,该如何应对?

顾十九运上六成力道,将碎瓷片迎空射出。

快,快若流星,快若疾风。无法躲避,无法回击。

袁姝横剑格挡,碎瓷片击在剑身。

“铮”的一声,声音清脆而美妙,袁姝户口微麻。

攻势再次瓦解,如长河万里而一落汪洋,无踪无影。

袁姝暗自心惊:“这人是谁?好生厉害。”

“天玑右使远道而来,不如先坐下喝杯茶?”菜七平静地说道。

袁姝细看说话的人:有些沧桑的面孔,苍白的手,漆黑的刀。

抽刀断水水不流,好一把“去势刀”!

再看和自己动手的那人,也是一个少年,眉清目秀,潇洒俊逸。

更让她心惊的是,张小仙居然就坐在那一桌,正看着自己?

“什么情况?”她有些不明所以。

“信收到了吗?”

“收到了。”

“不必出手,有些误会。刚才鬼谷流沙的十九兄弟已经手下留情。”

“忧罗呢?他怎么样?”

“他和茜羽姑娘在后园赏樱花,你去找他吧!”

“好你个忧罗,本姑娘在这里拼命,你却有闲情逸致赏花!”袁姝恨恨地冲向后园。

樱花树下,粉白的花瓣在黄昏的清风中缓缓飘落,落在树下男子的肩头。

男子抬头,只见一个神色凄楚的女子正站在花园门口。

“忧罗!”女子的声音无比悲伤,无比委屈。

樱花飘落在最后的夕阳里,两个人在樱花树下久久拥抱。

“女神之泪”仿佛夜幕中出现的第一颗星辰,光芒越发明亮了。

茜羽看着久别重逢的两人,默默地走出了后园。

十一

风雪楼已经习惯了安静,但今天是个例外。

美人,美酒,美味,还有每个人脸上美丽的笑容。

燕飞花十指翻飞,琴音婉转低回,如玉龙直上九霄。

看着袁姝在忧罗面前无限温柔的样子,一向沉静的菜七居然开怀大笑。

还有,魔教教主气吞山河,一人挑战鬼谷流沙三人,在舍命拼酒。获青在一旁一边给四人不断添酒,助威,一边忍不住笑弯了腰。

悠悠和若雪坐在连城那一桌,高兴地说着什么。

新冰和明墨坐在若雪旁边,一脸困惑地看着拼酒的四人。

“这张教主和鬼谷流沙是老朋友吗?”明墨问道。

“是啊,他们当年都在我风雪楼打工,在忙碌的工作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连城乐不可支地回答。

“真是奇怪!”新冰看着盘子中一只大龙虾说。

“真是相爱相杀!”明墨看着另一只大龙虾说。

声音被酒香淹没,酒香被夜色淹没。

夜色笼罩,万家灯火,灯火中藏着许多江湖人的美梦。

“亲爱的你,晚安!”


声明:“女神之泪”来自于简书文友忧罗,特别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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