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新年征文]爱在失忆的日子

0.368字数 81323阅读 2369
图片发自简书App
第一章(开端)伤心别离

天亮了,顾羽拉开窗帘,推开半边窗,寒气扑面而来。外面白茫茫一片,天空飘着鹅毛大雪。

顾羽关好窗户,屋内依旧温暖。有杨凯陪伴的日子,顾羽不会感到寒冷。杨凯熟睡的样子,像个小孩,像只懒猫,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顾羽轻拍杨凯的脸,柔声细语唤他起床。杨凯微微睁开眼睛,又闭上了。

“快起来,懒猪,说好了今天去看房子的。如果合适的话,我们今天就先给了首付,反正我挺喜欢那套房子的。有向阳的大飘窗,阳台够宽敞,可以种很多花。周围的配套设施也很齐全。”顾羽打开手机的网易云音乐,她将音量调到最大,想吵醒杨凯。

"我很累,还是先别这么着急好吗?”杨凯闭着眼睛微语。

"你说的什么话呀?我怎么能不急呢?房子一时一个价,反正我不管,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可不想整天住在这个出租屋里,这种隔段时间换个地方的感觉我受够了。”顾羽有些激动,声音都变调了。

“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唉!以前我总觉得房子和事业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重要,可是现在我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躺在床上就很幸福。”杨凯一脸倦容,眼神里透着凄楚。

"你说这种废话是存心想气死我吗?房子对没有责任心和良心的男人来说,是不重要。但对女人来说却非常重要。没有房子就没有家。"顾羽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杨凯睡得纹丝不动,他根本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望着顾羽那灰色紧身羊毛衫勾勒出来的曼妙身材,还有那张白皙娇嫩的脸,颤动在心头的激动 ,堆积成山洪般的痛苦。

顾羽看着存折,这是她和杨凯这几年来的辛劳所得。除去店里的周转资金,存款已足够付首付。可是她不知道杨凯为什么要临时变卦 。说好了存够首付就去供一套房子,然后春节结婚,等开春就孕育小宝宝,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拖着?

真是让人费解。杨凯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想干什么?事到如今难道他又想耍什么花样?

顾羽今年二十五岁,她有几位同学已经当妈妈了。而她和杨凯从大学到现在已经长跑了七年,却还没有结婚,没有买房。想起两人一路走过的风风雨雨,辛酸已无处诉说。

有时候顾羽觉得人生真的很悲哀。为什么杨凯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呢?他口口声声说很爱她,要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可是现在连一般的要求他都不愿意满足她,顾雨不知道杨凯这种行为到底居心何在。

他们两人从一开始毕业就扎根在西安工作。杨凯在一家化工原料公司跑业务,顾羽在一家外贸公司做文员。杨凯全国各地到处跑,平日里两人聚少离多,但感情却日渐浓烈。

他们两人常常煲电话粥,一聊起来谁都不舍得收线。每月的电话费加起来差不多都一千多块。

杨凯每次回到西安,都把顾羽租住的小屋当成了他们温暖的家。他答应顾羽再跑两年就买套房子,一定要让顾羽住在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里。顾羽感动的一踏糊涂。

那真是一段让人难忘的时光。顾羽相信杨凯说的每一句话。他说什么她都不怀疑,因为杨凯的存款在她的手里。世上还有什么比一个男人把所有的钱财都交到一个女人手里,更让她放心的事呢?

她等他,两年过去了,他们的手头上也已经有三十多万。杨凯出差的日子,顾羽已独自看过很多楼盘。她只等着杨凯和她去敲定,去签字。

然而杨凯却认为趁年轻应该做点属于自己的事业。长年累月在外面跑,迟早会把自己折在外面。漂泊、孤苦、相思,他已经受够了。他想安定下来开间店,哪怕只是一间很小的店,能让他和顾羽呆在一起就好。从此,两人举案齐眉,长相厮守。

顾羽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在杨凯的百般劝说下,还是把存款拿出来给了他,任他折腾。

杨凯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的想法和描绘的蓝图也总是那么符合现代青年的逻辑。顾羽心里虽然有些失落,眼里却含着笑,全力支持杨凯。

顾羽辞掉工作,陪伴杨凯在整个市区满大街游荡。最后终于交了两万元押金,订下了一间旺铺。

杨凯觉得这个时候他正年轻气盛,意气风发。他有胆识,有勇气,精力旺盛。此地在大学城附近,年轻人对电子产品最感兴趣,就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杨凯以为在此处开间电讯店,经营现代流行的数码产品,肯定生意红火。

杨凯和顾羽都是刚迈出大学才两年的大学生。来这里消费的,正好也都是大学生,大家沟通起来便毫无障碍。杨凯在心里把所有的同学都幻想成他的熟客,不由得又激动起来。

做生意嘛,就是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而这三点,眼下对杨凯来说已都占有了。剩下的就是甩开膀子大干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店铺已经装修好了,营业执照也已经办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备货,顾羽在店里搞卫生,杨凯出去联系货源。他们的经营方向是专卖品牌手机。任何水货,山寨货一律不在他们的经营范围之内。一个星期后他们的小店试业开张了。

生意不错,第一天就卖出了十五台手机。利润不是很高,但已经赚到了人心。他们采取了各种优惠和进店大赠送活动,两人对待客人态度友好又热情。顾客们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品牌手机,个个笑意盈盈。有的临走时说着感谢的话语,还和他们握手道别。杨凯和顾羽在对望中激动地热泪盈眶,第一次感到生命的重量。

忙活到十一点多才关店门,顾羽开始数票子,她的心里美滋滋的。如果以后都照这样发展下去,不到一年时间,买房付个首付是没有问题的。

"小羽,我还没吃晚饭呢,好饿呀!你现在眼里只有人民币,都不管我的死活了。可不可以打发十元钱让我出去吃碗面呀?”杨凯翘着嘴角,斜依在收银台前,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

"我也没有吃饭好不好?中午也只吃了几口就又忙了起来。我都不出声,你还在这里叫苦。加班到这么晚还没有加班费,又要充当数钱丫头,谁可怜我呀?一会儿还要打扫卫生,你这个老板可真会剥削人。快点打发二十元给我出去吃碗羊肉泡馍。”顾羽整好红票子又整绿票子,然后数散钞。疲惫的脸上挂着笑意。

"哈哈哈……经济大权在你手里,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嘛。”杨凯在饮水机接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又顺手给顾羽也接了一杯。

"这钱我也只是过过手,哪敢乱花,我们老板创业多辛苦呀!"顾羽还准备说下去,却被杨凯从侧面紧紧揽住。

他们搂在一起,以吻充饥。忘记了疲惫,忘记了烦恼。前途在彼此的深情里光明,梦想在彼此的胸怀里实现。

"走吧,我请你出去吃大餐,帐得由你来结。”杨凯得意地笑着,伸了个懒腰,拿着锁头和钥匙等着顾羽出门。

"走吧,大话精。”顾羽拿好手机和包包跟在杨凯身后。

四月的风轻轻柔柔地拂过脸庞,清凉而舒爽。高楼的缝隙里有星星捉迷藏般地朝他们眨着眼睛。新月如钩,忽明忽暗,在云里穿梭。夜是如此的美!街灯像一朵朵白玉兰,将柔光泼洒在他们身上。杨凯和顾羽手牵着手,沉醉在幸福里。

此刻,他们心情无比舒畅,如果人生能一直这般美好,该多惬意呀!

刚开张那一个月,生意一直都不错。后来这一片陆续新开了四家电讯店。有一间店还装修的超级豪华,店面面积也是杨凯这间店的五倍。还请了很多年轻靓丽的促销员,又经常搞着促销大送礼活动。

竞争越来越大,生意逐渐淡薄,眼看着店里的客人日渐稀少。杨凯心急啊,不能再像以前这样整天坐在店里守株待兔了,得想个法子冲出重围。

暑假到了,杨凯招聘了几位打暑期工的大学生,和电信公司合作。由电信公司帮他做宣传,杨凯负责带领几个大学生去各大校区进行摆摊设点促销活动。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一群人的力量却是巨大的。一个暑期下来,成绩斐然,在外场搞促销比在店里的收入多出了几倍。尝到了甜头的杨凯日日都想出外搞促销,风雨无阻。店里就交给顾羽打理。顾羽请了一个刚刚毕业出来实习的小学妹和自己一起看店。

店里成了一个像征性的革命根据地。实际产生效益的流动大本营是杨凯带领的靓妹帅哥组成团。他们吆呵着,叫卖着,到处散发传单做宣传。有付出就有回报。

外场促销常常是从早说到晚,有客人问东问西,总要不厌其烦地解释给他们听。可是没所谓,顾客就是上帝。哪怕今天他们不买,但留了电话,也许他们明天就会找上门来。生意就是这样做出来的,杨凯觉得累并快乐着。

他们一直断断续续搞着促销,到处做着活动。元旦来啦!杨凯又带着一帮学生团出去搞活动。

这天生意不错,杨凯心情一好,就请一帮促销团的兄弟姐妹们去店铺对面那条街上的大排档吃宵夜。他让顾羽和店里的小学妹也过来。

顾羽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关了店门,带着小学妹去找杨凯。

杨凯已经喝醉。桌上摆着乱七八糟的烤串,酒瓶也东倒西歪。杨凯的头正靠在一个漂亮女生的怀里,她正用手抚摸着他的脸。她的红唇凑在杨凯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其他几个女生和男生依旧大吃大喝着,显然他们对眼前的景象已经见惯不怪了。

这种场面,这种画风的画面对于顾羽来说,会是怎样的一种侮辱和伤害,只有天知道。

顾羽已顾不得面子和尊严。她不知道自己以老板娘的身份,还是以正式女朋友的身份站在这里,总之她什么都不理了。她冲过去推开那个漂亮的长发女孩,扳正杨凯的脸就是两耳光。

旁人个个看得目瞪口呆。东宫娘娘来发威,也没人敢出声。杨凯不知是否被这两耳光扇清醒了。他睁开迷醉的双眼,伸手想要抱住顾羽。顾羽用力将他推开,杨凯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幸亏有人从后面将他稳住。

"下贱,无耻,你真让人恶心!"顾羽想强忍住眼泪,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顾羽,顾羽……",杨凯瘫坐在桌前,无奈又无助。他双手抱头,痛苦不堪。

人生狼藉的像堆满杂物的桌面一样,惨不忍睹。

顾羽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真后悔自己不该来这里。过来之前,心里就一直莫名的难受,可又说不出为什么难受。可她还是过来了,结果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杨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做了坏事,还要揪着顾羽过来亲眼目睹。他为什么要对她放这么毒的箭,顾羽的心撕裂般疼痛起来。

路灯将顾羽的影子拉得修长,这种形单影只的孤单,和往日的卿卿我我形成了明显的突兀感。

天空没有星星,也不见月亮的影子。昏昏暗暗的雾霾笼罩着天际,心情沉重的像快要下雨的天。冷风划过脸庞,刺骨的冰凉。泪水早已在心头结成了冰,滚出眼眶的那一刻,带走了全身的热量。顾羽裹紧大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奇形怪状的点缀着夜的凄凉。

每个下班的夜晚,他俩都相拥而行。这条不长不短的幽径,顾羽和杨凯曾经依偎在一起走过许多遍了。有时候顾羽累了,杨凯还会背上她一小段路。她怕累着他,又怕路人暼见了笑话。她捶着他,让他将她放下来,可他却小跑了起来,直到他跑得气喘嘘嘘,才停了下来。他们像疯子一般笑着闹着。

杨凯常常在街边小店打包好顾羽喜欢吃的麻辣鸭脖递到她的手上。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他总会一脸幸福地捧着矿泉水在身旁伺候着她。有时候他还会为她穿过几条街,买回她喜欢吃的糖炒板栗。他会为她一颗颗剥好壳喂到嘴里。

这些美好的过往,曾经多么让人难忘和感动啊!而此刻却像一个个并不高明的笑话,蹩脚成戏台上的小丑,一点也不好笑,丑陋的让人心酸。

怪不得杨凯这些天回来以后总是愁眉苦脸的,怪不得她说什么,他都提不起一点兴趣。怪不得这些天见不到他的收入所得。她还以为他想备多点货,手头上留点钱也很正常,可万万没想到他会唱这出。

这些天杨凯总是满脸倦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顾羽以为他工作太辛苦,才会这样无精打彩。原来是他在外面有人了。原来这就是一个男人从量变到质变的明显表现。

顾羽蜷缩在被窝里啜泣。她一想起杨凯躺在别人怀里,就心如刀绞。顾羽的脑海里蹦出一个持枪的小人,正瞄准杨凯和那个长发女子。两声枪响,他们就倒进血泊里。杨凯正用可怜的眼光望着她,望着这个曾经深爱过他七年的女子。他喃喃地忏悔着自己的过错,乞求她的原谅。

突然听见开门声,是杨凯回来了。他踉踉跄跄地向房间里走来。顾羽不理他,也不看他,朝他背转过身去。

她以为杨凯一定会用花言巧来哄她回心转意。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打算原谅他。决不能就这么轻易让他得逞。还没有结婚就这样,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可是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不做声地躺在顾羽的身边。终于他开口了。

"顾羽,我们分手吧。”杨凯的眼角挂着泪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呃?”顾羽转过身来,惊讶地望着杨凯。

顾羽在心里骂着杨凯。这个混蛋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长发女孩。他一定是说错了对象。顾羽死活都不相信杨凯会这么有出息,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和她说分手。

“顾羽,你一定以为我疯了,可是我现在无比镇定地告诉你,我们分手吧。她怀孕了,躺在我怀里的那个女孩,她怀孕了。"杨凯突然哭出声来,像个委屈的孩子般哭出声来。

"嗯,哦……哭什么呀?我都没哭,你却哭了。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嘛。”顾羽的心里在流血,脸上却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

其实顾羽的心里无比窝火,她也曾给杨凯怀过一个孩子啊!那时都三个月了,可他们一点经济基础都没有,两个人都忙于奔波生活。在杨凯的劝说下,她去医院做了人流。

身心的疼痛,让顾羽的身体变的很差。她骨瘦如柴,常常眼前发黑,头发晕。杨凯买来各种十全大补给她煲汤。想着他的好,想着摆在眼前的现实情况,顾羽咬牙挺住。只要两个人恩恩爱爱,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然而现在,杨凯却在他们的计划之外,提前向第三者负起了责任。真是太讽刺了!

顾羽以为这是电影里最烂俗的剧情,可这个黑色幽默偏偏发生在自己身上。他送给她的结局,让她连一丝纠缠的勇气都没有。爱情的套路真是太深了,她得拱手将他奉送给别人。

顾羽得非常有风度,像一个有见识的女人一样,用大爱来成全杨凯。在杨凯的心里,顾羽一定比那个怀孕的女孩更勇敢,更坚强。可是他哪里知道,顾羽的软肋藏得有多深。

顾羽的心一碰就会碎,没有了杨凯,也就没有了凯甲。在杨凯身边,她只想做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她永远需要他的爱怜和保护。可是杨凯为什么要去保护别人 。这个移情别恋的人,为何还要在顾羽的面前表现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

"你不恨我吗?你一点都不难过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为何表现的这么冷漠?一点留恋的感觉都没有吗?”杨凯注视着顾羽的一举一动。失落,遗憾又痛苦。

"唉!其实你今晚不应该回来睡在我的身旁,你应该搂着她才对,打个电话回来跟我说明情况就行了。”顾羽强忍着眼泪,故作镇定。

"可我不习惯和别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我就喜欢躺在你的身旁。”杨凯向顾羽靠了过来,伸手想揽住顾羽。

"滚,滚远一点,你不知道你说这句话有多么可耻,多么下流吗?难道她肚里的孩子是你们在荒草堆里,或者是哪个墙角落里搞出来的?我现在还能闻到你的身上有她的味道,真恶心!你离我远点。"顾羽非常激动,胸口一起一伏,声音颤抖着。

顾羽推开杨凯的手,像拨开一只臭虫一样,掩饰不住的嫌弃和厌恶。她抱起毛毯去了书房。她再也强装不下去了,泪水已将她淹没,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听着顾羽悲凄的哭声,杨凯的心都碎了。就让她痛痛快快地哭完这一场,然后将自己彻底地忘掉吧。

终于,她哭累了,安静了下来。但内心却像波涛汹涌的大海,无法平静。思绪像条条钢丝,捆绑她、折磨她、禁锢她。

顾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失去杨凯,可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以后他将永远投入别人的怀抱,以后他将要和别人一起朝朝暮暮,以后他将要和别人一起去买房买车。想到这里,顾羽突然就有了想拿把刀杀了杨凯的冲动。

他就睡在隔壁,喝过酒后的他应该睡得很老实吧?好,现在就动手,杀了他。然后再将刀子插进自己的胸口,将门反锁,将手机丢进垃圾筒。轻轻地和他躺在一起,看鲜血长流的爱人死在自己怀里。这样的感觉一定很爽,她在心底发出魔鬼一般的冷笑。

突然,她听到杨凯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闭上眼,屏住呼吸,装作熟睡。她用耳朵捕捉他的举动。

杨凯担心顾羽着凉,抱来一张羽绒被盖在顾羽的毛毯上。他帮她掖好被子,望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帮她抹去泪痕。他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了许久。

顾羽一直忍着没动。杨凯吻过她的额头,伤感地离开了。杨凯转身的那一刹那,顾羽的泪水再次决堤。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天终于亮了。顾羽起来去卫生间,发现杨凯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其实杨凯给顾羽盖好被子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沉思。他虽然很困,但却怎么也睡不着。心乱的像临刑前的感觉。

顾羽从卫生间里出来,又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发呆,前途突然一片渺茫,生命又重新回到了原点。这个世界上没有爱情,有的只是事情。杨凯分明还在这间屋子里,但是顾羽觉得他已经和她相隔了十万八千里。

杨凯去洗澡了,他想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她想将顾羽说的那种"别人的味道"彻底清洗掉。她用沐浴露冲洗了全身,又用香皂涂满全身。可是他却不知道,纵然他洗得再干净,这种味道存在于顾羽心里,已经根深蒂固。

怎么办呢?杨凯只想让顾羽断掉对自己的想念,却弄巧成拙,成了她厌弃和憎恨的人。

杨凯将身体冲了一遍又一遍。她换好衣服,吹干头发,等待顾羽出来。

十点半了,顾羽还是没有起床,她不打算去开店门了。爱人都没有了,还做什么生意啊。就让别人去守那间让人充满希望又断送爱情的小店吧。

小学妹打电话给顾羽,说她过来上班,怎么还没有开门。顾羽让她先休假两天,说自己临时有点事情。

顾羽坐下来和杨凯谈判。

"言归正传吧,存款还在我这里。你一定等着拿回你的钱吧?幸好还没有买房子,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分呢。"顾羽用红肿的眼睛打量着杨凯那身清爽的打扮。

顾羽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她感受着从杨凯身上飘过的香味。这种味道多么亲切呀!她多想再抱紧他,亲吻他。可是她做不到了,她睁开眼睛,朝他轻蔑地笑了笑。

这种眼神陌生又尖锐,像把弯刀,勾刺进杨凯的心房,他疼痛地无法喘息。

"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吧,留一点给我够吃饭就行了。”杨凯声音低沉。

"还是对半分吧,我可不想占你的便宜。”顾羽说完就拿出电脑来转账给杨凯。

看着顾羽那干净利落的动作,杨凯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爱情到了分钱的地步,真让人难过呀!更让人难过的是顾羽那迅速果断的决定,还有她那毫不纠缠,没有丝毫留恋的举止。

早知道顾羽会这么拿得起放得下。他想他应该让她知道实情,至少可以多拥抱她一阵子。

原来杨凯前些天去考驾照,检测视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边眼睛完全看不见。平常两只眼睛一起睁开时,看东西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玩手机太多的缘故,可后来他发现自己的一边耳朵也听不见了,而且头会一阵阵的疼,眼眶也很疼。

有一天做促销的时候,杨凯竟然晕倒了。他被送去医院检查,做了ct后,他被宣布患上了脑瘤,得马上做开颅手术。这种手术风险性很大。即使手术成功,一两年后可能还会复发。手术如果不成功的话,可能会造成终身瘫痪,并伴有语言和记忆力障碍。

杨凯不想花掉所有钱财后还落的个悲惨局面。他不能把这个事实告诉顾羽。顾羽如果一旦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倾家荡产让他看病。到时候人财两空,她还会整日以泪洗面。杨凯不愿让顾羽受这种苦。

杨凯认为即使自己不能留在顾羽身边陪她到老,那就留下一点实际的东西给她吧,哪怕只是一点点被人嗤之以鼻的臭钱。至少在他离开后,顾羽的生活不会陷于僵局。眼下也只有这一种办法,是对爱最好的成全。

杨凯用自己的方式,深深地爱着顾羽。他是最无情的人,也是最深情的人。

“滴滴”一声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顾羽让杨凯查看到账信息。杨凯一动也不动,连手机瞅都没瞅一眼。

杨凯直直地注视着顾羽,眉峰里泄着温柔,目光里尽是哀愁,懵懂的不知所措。顾羽那冷若冰霜的脸上写满了伤感。

事实上,顾羽只给自己留了十万元,他把三十万都转到了杨凯的帐上。他虽然无比的憎恨眼前这个负心汉,但还是掩藏不住对他的深爱。她为杨凯的处境感到难堪和心痛,倒有些可怜起他来。

顾羽认为杨凯马上要面临结婚生子,养活一个家庭,而她自己一个人用不到多少钱。她觉得这几年的收入,大多都是杨凯赚来的,自己拿十万已经很多了。其实杨凯辛辛苦苦都是为了顾羽。金钱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他只关心顾羽的感受。

空气凝结在冰冷中,吸进肺里的冰凉混合物,迅速在心底汇聚成酸楚的泪水。他俩在寒气逼人的空间里沉默,悲伤是离别的挽歌。

顾羽起身去柜子里整理杨凯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旅行箱里。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将我的衣服整出来?”杨凯一脸疑惑。

"你的心早已飞走了,人也马上要走了,留着这些衣服在这里干什么?看见你的一针一线,我都会心痛。你带走它们吧。别再折磨我了,我怕我的心会被它们撕成碎片,眼泪迟早有一天会因为看见它们而流干,乃至哭瞎。"顾羽哽咽着,泣不成声。

"顾羽,不要在这个时候赶我走好吗?其实,其实……"杨凯真想把真像告诉顾羽,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杨凯觉得自己现在还好好地站在顾羽的眼前,顾羽都伤心成这个样子。如果她知道他快要死了,不知她会痛苦成什么样子。为什么要让顾羽提前痛苦呢?杨凯还是忍着没有将真相告诉顾羽。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很为难。可能我们俩真的是情深缘浅吧!这也许就是上天的安排。祝福你了。看,你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我却还要在这俗世的泥潭里苦苦挣扎。还是你的造化深呀!”顾羽坐在床边,泪如雨下。她拉着长长的呼吸,脸上布满了阴云。

"请不要赶我走,让我留下来好吗?让我下油锅好了。”杨凯大声哭了起来,将顾羽紧紧揽在怀里,两人哭成了一片。

"唉……”顾羽望着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此刻竟是如此的无助,心如针扎。

"我好累啊!我想抱着你睡一会儿,可以吗?求求你。”杨凯像个孩子般乞求着顾羽,眉眼困得低垂着。

"嗯。”顾羽将一堆衣服推到一边,和杨凯相拥躺在床上。

杨凯将头依偎在顾羽香软的胸前,沉沉地睡去了。他太困了,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这一觉杨凯睡得可真沉啊!从中午十一点四十分一直睡到下午五点十分,天都黑了。也许他是被饿醒了,因为从早到晚他还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顾羽不在床上,她应该是起来做饭去了吧?杨凯起身去厨房里找东西吃,可是厨房里冰锅冷灶的,根本没有顾羽的身影。她一定是去打外卖去了,杨凯在热水壶里倒了杯热水,慢慢喝下。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房间里,却发现旅行箱不见了。杨凯打开柜子,发现自己的衣服已整整齐齐地挂在柜子里。可是顾羽的衣服却不见了,杨凯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杨凯望着那些空空的衣架,犹如一把把瞄准他心房的弯弓。箭头在哪儿,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躲避。血液仿佛要冲出胸膛,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杨凯突然感到头痛欲裂,两腿发酸,全身正无力地瘫软下去。幸好身后有张床,他顺势倒了下去,久久爬不起来。

顾羽走了,她真的离开他了。这种无言的结局真让人心痛。

第二章(发展)辗转奔波

顾羽提着皮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离开了杨凯,突然变得没有了方向,华灯初上的夜多美啊!人潮拥挤,车水马龙的城市在顾羽的眼里却已成了一座空城。

顾羽给闺蜜打电话,可是闺蜜却出差去了上海。

冷风吹在脸上和身上,心也跟着一起冷,一起疼。泪湿的双眼模糊了这座文明、繁华的古城。

顾羽孤身在旅馆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又回到了妈妈身边。家人知道了她的处境后,也很是心酸,嫂子想把自己的表弟介绍给顾羽,来抚平她失恋的伤痛。

妈妈倒很赞成她和杨凯分开。从一开始妈妈就很反对顾羽和杨凯在一起,觉得杨凯家庭条件差,没有经济基础。可顾羽却一意孤行,就是喜欢杨凯这个人。

妈妈和嫂子张罗着给顾羽寻找下一段姻缘。然而,顾羽虽然离开了杨凯,心却还在他身上。她无法把自己从这段感情中抽离出来。

顾羽得知大学同学樱子在广东混得不错,听说还是某大公司的人事部主管。通过QQ,顾羽连系到了樱子。樱子答应帮顾羽介绍工作,她让顾羽快点乘飞机过来广东,并承诺帮她报销机票。

失落又迷惘,顾羽孤身南下广东,投靠同学樱子,寻找工作。她希望去到一个新的环境里,能抹平心中这份伤痛。

下了飞机,顾羽给樱子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樱子过来了。她微卷齐肩的栗色头发,皮肤水嫩的让人羡慕。黑色的皮装套裙将她的气质和风度拉上了顶点。她那婀娜的身才妩媚又动人。

顾羽觉得自己和樱子站在一起,简直就像个村姑。虽说她也出来工作了几年,但穿着打扮一直都走着清纯朴素路线,时尚大牌根本和她沾不上边。

从一辆黑色悍马上下来一个中等身材、微胖、大背头的中年男子。他轻轻地帮她俩拉开车门,很有绅士风度。此人有着男方男人特有的温柔和细心。他面若春风,态度谦和。樱子称他“老徐”。

悍马停在花园酒店的停车场,老徐走在前面,樱子和顾羽紧随其后。一个老男人身后跟着两位年轻的美女,总让人浮想联翩。

走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那一刹那,顾羽莫名的难受起来。她觉得自己变成了电影里那种让人生厌的角色,突然有一种不知不觉就坠入风尘的感觉。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朋友只不过是请自己吃顿饭而已,干嘛非要想东想西呢?非得落到没人待见的地步方才显高贵吗?

顾羽静静坐在餐桌前。悠扬动人的钢琴曲缓缓穿过皮肤流入心底,将脆弱的灵魂浸泡在柔软里。清香的茉莉花茶沁人心脾,美轮美奂的环境让顾羽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人生体验。

她以前没日没夜的工作,偶尔也只是去去大排档,而有些人却可以经常出入这种高档场所。可是即使坐在这样豪华的餐厅,心里仍然很落寞。一丝开心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很想哭。顾羽的灵魂飘在空中,孤独的无处安放。

老徐问顾羽想吃什么,叫她随便点。他和朋友通起了电话。樱子和顾羽聊着往事,谈笑风声。

这时一位高高壮壮、寸头、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向他们走来。他被老徐用手引荐坐在顾羽身旁。樱子示意顾羽和他打招呼。顾羽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男人便客气地朝她笑了笑。

顾羽不自然的把凳子向外挪了挪,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这位是叶老板,刚从澳洲回来,他博学多才,我们可是认识二十多年的好兄弟呀!”老徐拍着叶老板的肩膀向顾羽递了个友好的眼色。

"这位是顾羽,清纯美貌的女大学生。刚刚走出校园,还涉世未深,叶老板以后可要多多照顾呀!"老徐的眼珠在顾羽和叶老板两人身上咕噜噜,来回流转着。

顾羽突然觉得好尴尬,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呀?老徐的话里掺杂着多少水分和目的。他这是要刻意将两个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通过他的美化,强拉硬扯上关系。

顾羽只是想来广东投靠同学找份工作,可是为什么非得和两个老男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顾羽突然感到痛苦不堪,心里像吃了苍蝇般难受。

盛在精美餐盘的西餐,仿佛是一坨坨肮脏的狗屎,食欲全无。顾羽只想尽快逃离此地。

用完餐后,叶老板建议大家一起去打网球,放松一下身心。顾羽却扒在桌子痛哭起来,说自己不想去。

也许是红酒的后劲上来了,也许是那些伤感的歌曲勾起了顾羽所有的痛点。顾羽抱住樱子又大哭起来。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男人有几个靠的住的,趁年轻还是多赚点钱比什么都实际。"樱子拍着顾羽的背,像哄小孩子般安慰她。

"可我就是忘不了他,我就是想他,我的脑子里全都是杨凯的影子。我以为来到这里就会将他忘记,可是为什么走到哪里都忘不了他。我是不是特没出息?"顾羽哭哭啼啼,妆都花了。

"杨凯还没发达却先花了心,像他这样没钱还劈腿的男人,你早就应该离开他了。你看叶老板这人怎么样?有品味,有钱,又有才华,不知有多少女孩向往他身上靠,可我看他对你却是情有独钟。”樱子将顾羽的身子扳正,对视着顾羽梨花带雨的脸。

"开什么玩笑啊,他喜欢我关我什么事。难不成我没人要了,要去和一个老男人拍拖。"顾羽抹掉泪水,撅着嘴,有几分生气。

"别激动嘛,谁让你和他拍拖了,做个朋友聊聊天总可以吧。”樱子望着顾羽那张固执又单纯的脸,轻笑着。

"老同学,放过我吧。我只想安安静静一个人过日子,明天我就去找工作。”顾羽站起身,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樱子拉着顾羽去美发店洗头。洗完头后,她俩躺在按摩床上,被小靓妹拍拍打打后,顾羽感到全身舒爽了很多。在做头部按摩时,顾羽竟然睡着了。

樱子絮絮叨叨,向顾羽夸奖着叶老板的种种优点。他从各方面给顾羽洗脑,希望她能对这个成熟的老男人产生兴趣。可是顾羽却已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樱子的话她全没听进耳,梦里梦外依旧是杨凯的影子。

两个小时后,老徐给樱子打电话,说他开好了房,让樱子带顾羽上楼去休息。樱子带顾羽去甜品店喝了杯醒酒茶后,顾羽感觉舒服了许多。

顾羽懵懵懂懂地跟着樱子上了客房。五星级酒店的房间真是豪华舒适。一进到房间,就让人有一种想躺上床睡觉的感觉。房间里弥漫着清香的味道,温馨的灯光让人想起甜蜜的爱人。这种浪漫的装饰最适合男欢女爱。

顾羽想起自己的皮箱还放在老徐的车尾箱里,她让樱子陪她去拿皮箱。樱子却说一会儿让老徐和叶老板帮她拿上来。顾羽急地跺着脚,沮丧着脸。

"一会儿都半夜三更了,两个老男人跑进我们的房间里多不好意思啊。不行不行,还是我们自己下去拿吧!”顾羽胀红了脸。

"出门在外谁管你那么多啊,只有老男人才会这么体贴,这么关心你。帅哥在哪里呢?他正和别的美女睡在一起。你醒醒吧。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害什么臊呀!一会儿老徐和叶老板上来打牌。”樱子甩掉高跟鞋,穿上脱鞋,转身去了卫生间。

顾羽坐在床边发呆。想念、孤独、难过、无奈、心酸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顾羽困在回不去的记忆里。

顾羽感到全身无力,呼吸困难,一颗心仿佛被悬在崖边上,准备跌落崖底摔成八瓣。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自我安慰着。好吧,打牌就打牌,过了今天晚上大家将各奔东西。哪怕离开樱子,自己去另觅出路,反正是不想再困在这种无聊又令人讨厌的关系中。

樱子递给顾羽一个信封,里面有1万元。

"干嘛给我钱呀?"顾羽满脸困惑。

"一会儿打牌,怕你没钱输。”樱子给顾羽递上一杯热咖啡,接着给自己也冲了一杯。

"我不会打,一会儿输完了怎么办?顾羽瞪着樱子,目光像个天真无知的孩子般单纯。

"输了就输了,大家开心嘛。再说谁舍得赢你的钱,你一会儿可得把机票和这两天的房租都赢回来。”樱子仰面倒在床上,轻松怡然的样子。

顾羽又陷入了沉思和无奈中。

老徐和叶老板上来了,他们看上去很开心,两人兴致勃勃。叶老板提着顾羽的皮箱进了屋内,皮箱里仿佛承载着他满满的幸福,他一脸欣慰。

叶老板的殷勤和友好,并没有让顾羽对他产生一点点感激之情,反而激起了顾羽心头的气愤。

这个老男人凭什么提着自己的皮箱还这么得意呀。往常无论去哪里,都是杨凯帮她提着行李,可是现在却突然换成了这张陌生的面孔。顾羽坐在床边生起了闷气。

接下来他们便围着桌子打牌,一直打到三点多钟。顾羽竟然糊里糊涂地赢了一堆红票子。她数了数,有八千六百块。顾羽知道这是他们在让着她,不然她哪里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呀。

老徐挺了挺身子,说他要去车上拿个东西。他拍了拍叶老板的肩膀,让他照顾好二位小姐,披上外套,走出了客房。

只要有樱子陪在她身边就行,谁爱走谁走,走得越快越好。顾羽专心地望着手里的牌。

二十多分钟后,樱子的手机响了。她接到电话,"嗯,嗯"了两声,夹着她的皮包转身出了门。

樱子仓促地离开,连道别的话都没有和顾羽说一声。她向叶老板和顾羽摇摇手,示意自己有急事得马上走人。

樱子一手接电话,一手顺势带上了门。

顾羽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樱子已经出门了。顾羽赶紧放下手里的纸牌,飞跑着拉开门追樱子,可是樱子转瞬间已经登上了电梯。

客房的门敞开着,叶老板坐在椅子上向外张望。顾羽站在空寂无人的走廊上,不知所措。

原来这个叶老板是个归国华侨,目前处于单身离异状况,打拼多年,积累了不少财富,却弄丢了家庭。

叶老板看见可怜楚楚的顾羽,清纯又美丽,甚是喜爱。他并未非礼顾羽,而是温文尔雅地和她聊了会天,便离开了客房。顾羽战战兢兢了一个晚上,终于等到了天明。

想起老同学樱子给自己设了这么个局,顾羽就十分恼火,幸亏叶老板并不是个粗人。一大早樱子便来找顾羽打探情况。

“怎么啦?吊着个脸,好像不高兴啊。叶老板什么时候走的?”樱子上下打量着顾羽,仿佛在欣赏一件工艺品有没有遭到破坏似的。

"亏我还把你当朋友。"顾羽长长地叹了口气,脸色阴沉。

"叶老板够威猛吧?男人四十一朵花,叶老板虽然都快五十岁啦,但他经常锻炼,比一般男人精神。昨晚上你一定很爽吧?呵呵呵……比你那个杨凯还厉害吧?"樱子笑着摸了一下顾羽那张生气的脸,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荡妇,我们之间的友情到此结束吧!这一万块还给你。但那八千六百块是我赢回来的,我自己带着。我本来还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将我置之虎口,但我现在觉得你比老虎更可怕。"顾羽喘着粗气,怒目注视着樱子,白净的脸上青筋都爆了起来。她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摔在樱子面前。

如果昨天晚上顾羽真的被叶老板非礼了,现在她杀了樱子的心都有。幸好一切都没有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可是樱子那阴阳怪气的话语却又将顾羽激怒了。

“看你把我骂的这么难听,还要和我绝交,就知道你有多恨我,有多么看不起我。在你看来我可能就是一个眼睛里只有钱没有爱的人。给你看张照片,唉……”樱子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顾羽。

"谁呀?干嘛给我看这个?"顾羽一脸疑惑,瞅着手机屏暮上那个酷似金城武的图片。

"帅吧?这是我的前男友。曾经让我爱得撕心裂肺的人。我们在一起一年半,我为他怀过两个孩子,但我们还是分手了。一个电话,他就把我打发了。”樱子望着手机上的照片,眼神忧怨而深情。

樱子和晓航网恋到如火如荼的地步。他工作很忙,让樱子来深圳找他。樱子放弃了本来已经联系好的工作单位,离开父母,鬼迷心窍地飞到了晓航的身边。

他俩在一起同居了半年后,爱情的保鲜期已过。两人每天面临柴米油盐,房租等生活琐事争吵不休。

晓航感到生活压力山大。在这座城市里谈爱情,谈房子,谈未来,简直是会把人折磨疯掉。除非没心没肺就这样混日子,明天会怎么样,完全不敢想象。樱子怀着几个月的身孕,晓航却偷偷回到到家乡沈阳闪婚了,把樱子一个人孤苦零丁留在了深圳。

后来樱子做了老徐的情人,老徐在市中心的高档住宅区给樱子供了一套房子。

听完了樱子的爱情故事,顾羽突然无比地怀念杨凯。虽然分手是从杨凯的嘴里说出来的,但他对她还是恋恋不舍,这说明他并不是一个绝情的人。

现在顾羽觉得自己和樱子成了同病相怜的人,不禁同情起了樱子。

"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有点口不择言,你别往里去。"顾羽望着樱子,眼神里流露出愧疚和歉意。

“有了经济基础,爱情才会更稳固。”樱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细细长长的女士香烟,送入红唇。瞬间,烟雾轻轻袅袅地将她包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可是你这样会不会太极端了?"顾羽扶着皮箱的拉杆,声音变的温柔又低调。

"好了,还是说说你吧。你看你现在出去,人生地不熟的,能找到个什么好工作呀?一般的工作顶多也一个月挣个五千块。两千块钱的房租,几百块的公交车费,有时还要搭个出租车也得几百块。吃个盒饭一个月也得一千块,剩下的钱买个生活用品。你还能留下多少钱在手里。可可怜怜混几年你都老了,没钱又没姿色,到时候欲哭无泪。”樱子语重心长地娓娓道来,仿佛在诉说她的经历。

"房租两千块,怎么这么贵呀?”顾羽可怜巴巴地望着樱子。

"这算便宜的啦,好一点的更贵。除非你找个男朋友和你分摊,可是哪有这么合适的人选呀?再说,过不了多久,也许会因为某种原因而分手,还不是白搭一段青春。”樱子划拉着她的手机屏幕,浏览着朋友圈。

"照你这么说,我这是没活路了。”顾羽直直地望着樱子。

"实话跟你说吧,这个叶老板就是回国来找投资项目的。你如果能稳住他,到时候你可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樱子一本正经的样子。

事实上是老徐的公司目前遇到了些麻烦。如果有了叶老板的资金注入,老徐的公司就可以资金充足,继续发展壮大。如果叶老板选择投资其它项目,老徐的公司很快就会面临资金链断裂,六七百员工将面临失业。所以这个叶老板现在是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樱子希望顾羽能站在他们这一边,用她的姿色和真情留住叶老板的心,想办法让他投资进来。反正他选择和谁合作还不是为了赚钱,可眼下只要他投资进来就是稳赚不赔,只是他总是犹豫不定。他的婚姻和感情上有个空缺,老徐现在是狗急跳墙,就希望通过顾羽能留住叶老板。

叶老板阅人无数,一般的女孩他看不上眼。前几次约叶老板吃饭,给他安排过几个靓妹陪他吃饭,每次他都没吃完饭就走人了。可昨天晚上看见顾羽后,竟然主动留下来打网球,还想和她打牌,又要帮她提行李。老徐看准了叶老板这分明就是对顾羽动了心。所以他得抓住这个机会,让顾羽来帮他扭转局面。

听了樱子的话,顾羽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而樱子却要把这个故事中的人物和她扯上关系,真是莫名其妙。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留住他呀?再说,我也没有这么高尚,我凭什么舍己救人呀。叶老板那么精明的人,凭什么听我的呀?"顾羽愁眉紧锁。

"你不需要什么本事,就凭他喜欢你这一点就行了。”樱子用乞求的眼神望着顾羽。

顾羽的眼晴睁得大大的,她放下皮箱,拉开窗帘,望着楼下如蚂蚁般拥挤的人潮。她的心里乱的像住着一个杀场。真是搞笑,顾羽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被人推上菩萨的位置,去救苦救难。

在樱子的百般劝说下,顾羽勉为其难地去了楼下和老徐以及叶老板,共进了早餐。席间,老徐邀请顾羽进到他厂里上班,说要给她安排个办公室的好工作。顾羽一想到老徐和叶老板的关系,她并不想像棋子一样任人摆布,便委婉的拒绝了老徐的“好意”。

顾羽离开酒店后,暂时又无处落脚。在樱子的盛情挽留下,只好先借宿在樱子的房子里。

通过网络,顾羽找到了一份广告公司的工作。参加了培训和考试后,她幸运地被录取了。

顾羽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来到新公司报到。公司目前的工作是负责帮一家文化娱乐公司招收模特。

杰哥和云姐面对面坐在一张大的办公桌上,顾羽被单独安排在一张小办公台上。

杰哥身材高大,气质形象一流。他口若悬河地向顾羽传授着他的攻心术。杰哥是个精明能干之人。他说话诙谐幽默,做事沉稳老练。在顾羽面前扮演着哥哥的角色。云姐虽然很精明,但每一件事还都要和杰哥商量后才下决断。看来杰哥就是这间店的负责人。

云姐和杰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同事,情人,夫妻,每种关系都像,却又不像。他俩居然共用一个杯子喝凉茶,却又各自谈论着自己的孩子。

一会儿又来了一位面容秀丽的姑娘前来咨询,云姐和杰哥让顾羽试着去接待。顾羽三言两语后,女孩就上交了两百元报名费,并留下了个人资料,满心欢喜地离开了。杰哥夸顾羽能干。

顾羽接到一个电话,那人说要去哪儿看房子。顾羽让杰哥听电话,杰哥让那人直接来这里找他。半小时后杰哥同那人一起出去看房子。看情形这个杰哥还从事着二手房买卖的生意。

现在,顾羽总算搞明白了,这间公司就是一个中介公司。目前公司的工作人员就只有云姐,杰哥和她三个人。在顾羽来这里面试之前,有个女孩儿刚刚辞职,所以这张桌子就空下来留给了顾羽。

顾羽只能把现在的工作当成人生的一种遭遇来对待。生活大概就是如此,永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和高大上。

既来之,则安之。顾羽认认真真地工作着。后来的日子里,杰哥对顾羽特别照顾。他总是借故邀请顾羽出去吃饭,但都被顾羽委婉拒绝了。

杰哥对顾羽嘘寒问暖,问她住在朋友那里条件怎么样,过年放假这十天准备去哪里玩。如果实在闷得慌又无地方可去的话,可以来他家里玩。

他说他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家里没个女人真不像个家的样子。说他的老婆如何负了心,出了国就再也没回来。说他的女儿还年幼,正是需要母爱关怀的时候,却没有妈妈在身边是多么可怜。说他日夜奔波,终日劳苦,平常男人能得到的幸福,而他却求之不得。

听着杰哥的一番诉说,顾羽的同情心和爱心又长潮了。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挺不容易的,他也是一个被情所伤的人。

顾羽在心里把自己和杰哥归为了同一类人,抵制和反感荡然无存。她不再闪躲他那火辣辣的目光,而是用柔顺的悲悯的眼神注视着他。

“难道这么久你就再没碰到过喜欢的人?"顾羽接过杰哥递给她的茶水,用纯纯的目光望着杰哥。

"碰到过,可是她对我女儿不好呀。唉……"杰哥眉头紧皱,一脸的愤懑。

"呃。”顾羽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女儿很可爱的,我明天把她带过来和你玩玩,你肯定会很喜欢她的。"顾羽不好意思地坐在椅子上,挪动着身子。

顾羽觉得很奇怪,杰哥为什么要带女儿来和她玩。难道他想让女儿和她培养感情,难道他别有用心。她可从未想过要做人后妈。她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杰哥的话茬。

第二天杰哥真的带着女儿来上班,小不点像个洋娃娃般特别可爱。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像两颗水灵灵的黑葡萄,眼睫毛长的可以用橡皮筋扎起来。精致的五观简直就像漫画书上的可爱小公主。

小姑娘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可想而知她妈妈肯定是个大美人。小美人不但生的可爱,嘴巴还很甜,看见顾羽就喊“姐姐。”一下子就把尴尬发呆的顾羽从迷糊中唤醒了。

云姐的爸爸今天过生日,她没来上班。顾羽只顾着抱住小萝莉玩,居然忘了打扫卫生。杰哥今天特别开恩,也不怪她,他不声不响地拖着地,整理着杂物。杰哥拿着抹布来抹顾羽的办公桌,顾羽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职。但老板今天心情特别好,对她很客气。

杰哥和颜悦色地让顾羽和他的女儿接着玩。他向顾羽交待了一些业务后,便说他有事要出去一阵,让顾羽帮他照看一下女儿。

不到半小时,小萝莉又变得烦躁不安起来,闹着要出去玩。

"喂,杰哥,你快点回来,你的宝贝女儿闹着要去动物园。"

"哦,我现在还忙着,今天给你放假,你带她去动物园玩吧,花多少钱回来我给你报销。"

"哎,哎,可是钥匙在你那里,我没办法锁门呀……"

顾羽还没通完电话,那边已经挂了。

"这人也真是的,当我是保姆呀。我是来这里上班的,又不是来帮你看孩子的。"顾羽心里有些窝火。

正在郁闷中,杰哥在门口冲顾羽微笑。小萝莉看到她爸爸回来了,飞快地窜到他的怀里。

"走,我开车送你们去动物园。”杰哥摇着钥匙,笑望着顾羽。

"你带她去呗,我累了。"顾羽嘟着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现在还有事,抽空二十分钟回来送你们去动物园。唉呀,就当帮帮忙,今天给你发双倍工资,就当你出差啦,还报销火食费。别犹豫了,快点上车,门口不能久停,一会儿交警过来抄牌了。“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由不得顾羽拒绝。她提着小包包上了杰哥的奥迪。小萝莉特别开心,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

片刻安宁后,小萝莉又吵着说要去吃东西,说自己肚子好饿。

"好,爸爸带你去,你想吃什么呢?你也不问问姐姐想吃什么?“杰哥笑着朝后望了一眼顾羽。

"姐姐,你想吃什么,我想吃披萨饼。”小萝莉扑闪着长长的睫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地望着顾羽。

"呃,不是说去动物园吗,怎么又去吃饭呀?”顾羽轻轻地捏了一下小萝莉的脸。

"可是肚子饿了就要吃饭呀,吃饱了才有力气玩呀。"小萝莉依偎在顾羽身旁,凑过来看她的手机。

车子停在一个西餐厅门口,小萝莉成功地帮爸爸把顾羽约到了餐桌上。这俩父女都挺贼的。

顾羽认真地打量着小萝莉,一脸的天真无邪样,哪有什么古怪呀。

西餐厅里坐得都是一对对情侣,带个小不点来的还真的只有他们这一对。

顾羽和杰哥面对面的坐着,小萝莉坐在侧面,活脱脱一家人的姿态。连点菜的服务员都称顾羽为太太,那一声称呼把顾羽尴尬的脸红了很久,两父女倒洋洋得意,乐呵呵的。

“你不是说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吗,现在都过了五十分钟了,你怎么还慢慢悠悠的。"顾羽带着质问和责怪的口气问杰哥。

"陪女儿和心爱的女人一起吃饭,天大的事也要放一边去。"杰哥得意地望着顾羽。

"爸爸,姐姐是你心爱的女人吗?"小萝莉望望爸爸,又望望顾羽。

顾羽尴尬地起身要走,杰哥赶紧叫服务员过来买单。

坐上车,顾羽还在生着闷气,杰哥从镜子中努力观察着顾羽的脸色,狡猾地笑着。

“开心点,这就送你们去动物园。”杰哥打开音乐,悠哉悠哉。

“好了,送到门口,你可以办你的事去了。"顾羽牵着小萝莉的手,捏着番禺野生动物园的门票,仔细地看着说明。

"这里全是放养的生猛动物,我怎么放心你们两个在这里瞎跑,万一出了事怎么办。我得看着你们,再说了,这票买都买了,又不能退。成人票一张两百多块,你不心疼我心疼。”杰哥一本正经地望着顾羽,顺手抱起了小萝莉。

"我要爸爸留下来保护我们。”小萝莉抱着她爸爸的脖子。

顾羽已无话可说,只好沉默不语。走就走吧,不就看个飞禽走兽嘛,有什么了不起。

下午四点钟,他们出了动物园。顾羽就这样成功的被这两父女约吃约玩了一天。

路上塞车,并不是很远的路,却走到了天黑。车子回到一个小区门口,到了杰哥的家。他停好车,回过头来深情地望着顾羽。

"上去坐坐吧,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杰哥把下巴担在椅背上,痴痴地望着顾羽。

这人怎么这么自大和可笑呢?以为吃一顿西餐,逛一次动物园,就可以得到一个女人的芳心,就可以让一个女人和他住在一起。顾羽的眉头紧锁,把目光转向车外。

"算了吧,我不愿意。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来,抱你女儿。"顾羽摸着小萝莉的头,她睡得正香。

杰哥拉开后坐的车门,顾羽将小萝莉递向他的怀里。他没有伸过手来接女儿,反而上了车和顾羽并排坐在一起。杰哥伸出双手将顾羽揽在怀里,急促地喘息着。

"我是让你跟我一起过,不是一起住。我真的很喜欢你。"杰哥将顾羽搂得更紧了,都刮拉到了小罗莉的头发。

"放开我,放开我。"顾羽挣扎着,晃动着身子。

"亲她,亲她呀……"小萝莉醒了,竟然急得给爸爸支招儿。

小萝莉坐起身来,揉着眼睛望着爸爸那紧张狼狈的样子。

这小不点一定是小鬼脱生的,顾羽绯红着脸暼了一眼那对黑葡葡。

杰哥回头望着可爱的女儿,叹了口气。沉沉地靠在椅背上,将顾羽松开,有些无奈和扫兴。

顾羽提着包包,飞快地下了车,仓皇而逃。

顾羽领了工资后,便辞了职,因为已经不能愉快地相处了,干脆提前离场吧。

新年里,顾羽和樱子相约去深圳游玩。她俩站在小区门口等候出租车,却意外碰见杰哥正驾车从此地经过。他停下车向顾羽招手,顾羽假装没看见,把身子扭向一边。

樱子却和杰哥对上了眼,她被杰哥的气质和风度给迷住了。樱子妩媚多情,杰哥风流倜傥,他俩像一对有情人般眉来眼去。

樱子已醉倒在杰哥如火的目光里,她硬是拉着顾羽坐上了杰哥的车。杰哥几天没见到顾羽,对她已是非常挂念。他陪同顾羽和樱子游玩了一天,又请她俩吃了饭。樱子和杰哥两人臭味相投,都是好色之人。旅程中他俩打情骂俏,暧昧秀逗,搞得顾羽既尴尬又难受。

顾羽的眼神落寞又凄楚,虽然她并不想成为杰哥的什么人,可看到樱子和杰哥在自己眼皮底下互生情素,心里还是有些酸溜溜的。杰哥一直观察着顾羽的脸色,向她示好,可顾羽却始终沉默不语。直到临别时,下了车,顾羽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杰哥。

顾羽正在打扫卫生,樱子笑着问顾羽,杰哥的电话号码是多少。顾羽"呃“了一声,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樱子何必明知故问呢,她不是要了杰哥的电话号码了吗?连他的微信都加了,干嘛还要再问一遍呢?难道是看她今天脸色不错,又想耍什么花招来刺激一下她。

"我以为你们俩都出去玩了几次了,你怎么还向我来问他的电话号码?”顾羽满眼疑惑地望着樱子。

"什么嘛,他给我的电话号码只有十位数。他又不约我玩,我也没办法联系上他呀。反正你也不想搭理他,干脆把他转让给我算了。"樱子一脸认真的样子。

"你不是加了他微信吗?在微信上问他呀?诶!真不知该怎么夸你了,还真的迷上他了。"顾羽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问了,他没回。可能忙着,都不上微信。"樱子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看你这么迷恋他,我就把他的号码告诉你。以后你要是被他折腾惨了,你可别怪我。”顾羽说完,回房间拿出手机将杰哥的电话号码发给了樱子。

樱子突然神采飞扬,起身回房间拿来她的美容卡递到顾羽手上。让顾羽明天拿着她的美容卡去做美容,放松放松心情。

顾羽觉得很好笑,这真像儿时玩得互换游戏,还有来有住的。顾羽没有拒绝樱子的一番好意,收好了美容卡。这几天她真的很烦闷,满面愁容的,人都憔悴了,皮肤也变差了。

早上,顾羽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却不知应该去干什么。还没找到下家就先辞了上家。草率,仓促,又愚蠢。

樱子又去打牌了,顾羽吃完早餐,无处可去。百无聊赖之下,她便拿着樱子给的那张美容卡去了美容院。

顾羽躺在舒适的美容床上和美容师聊天。好巧不巧,给她做faceshow的美容师,居然和顾羽是老乡。她叫婷婷,是这间美容院的店长。她从事美容行业两年了,经验相当丰富。

“婷婷,你这么能干,怎么不自己开间店呢?”

“没有那么多资金呀。”

“有机会,我们俩合开一间。”

“好啊!”

顾羽和婷婷相见恨晚,两人聊了很久。婷婷还约了顾羽去吃了一次家乡小吃。顾羽来到广东第一次吃凉皮和肉夹馍,觉得特别美味。他乡遇故知,很快她俩就交了心。

顾羽突然接到了爸爸的电话,说是妈妈病了,让她快点回来。

顾羽第二天就乘飞机,匆忙回了家。妈妈正精神抖擞地坐在餐桌上包着饺子。顾羽知道自己上当了,却又无可奈何。

妈妈只是想把顾羽叫回来相亲,如果不用此招,顾羽也不会回来的这么快。

正月十五,嫂子拉着顾羽去街道上看社火。顾羽抱着小侄子,和嫂子站在麦浪滚滚的人潮里翘首张望。

顾羽被挤得全身冒汗,脸红扑扑的。嫂子问顾羽想不想去哪里坐下来休息一下。顾羽也正有此意,嫂子领着顾羽进到街边一间小店。里面靠拐角的桌子跟前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和一个青年男子。

嫂子和那位老妇人寒暄了几句后,便交换着眼色,让顾羽过来坐下。顾羽已不是懵懂少女,长辈的苦心,她已心领神会。这场预谋已久的相亲见面会就这样拉下了序幕。

这位青年斯斯文文,三七分的头发不长不短刚刚好。眉目中透着几分英气。高高的鼻梁,皮肤光洁,戴着深度近视镜。一看就是优越环境下培育出来的宅男。

天气虽寒,但他还是西装革履。看来此人身体素质不错。她腼腆地向顾羽点了一下头。这种低调含蓄的品性, 给顾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单看外表,此人倒像位良人。顾羽原本抵触的心理,稍微平静下来。

嫂子和那位老妇人出去外面看热闹,只把顾羽和这位青年留在餐桌前。

青年规规矩矩的样子,像个学生般,说话也像在说书。他向顾羽做着自我介绍,说他全名是程东鹏。顾羽噗嗤一声就笑了。他问顾羽笑什么,顾羽说她突然想起了"东鹏特饮“的广告。结果两个人又都笑了起来。

程东鹏招了招手,风趣地问服务员这里有没有东鹏饮料,服务员说没有。他问顾羽想喝什么,顾羽说随便。他叫服务员送两瓶椰奶过来。

尴尬的气氛总算缓和了。顾羽觉得很奇怪,这个人的相貌怎么这么眼熟。再细看,如果取掉眼镜,皮肤再稍微黑点,倒和杨凯有几分神似。这也许正是她能耐心坐下来的原因吧。

顾羽突然有了一种想让程东鹏摘下眼镜的冲动。可是鉴于初次见面,这种冒失的行为会不会把这位谦谦君子给吓到了。

程东鹏把菜谱递给顾羽,让她点菜。顾羽却起身想走。她给嫂子打了个电话,嫂子让她坐下来再等一会,说她马上回来。顾羽只好坐下来等嫂子,程东鹏已自作主张地点好了菜。

嫂子和老妇人回来了,饭局在有说有笑中进行着。回去的路上,嫂子一直都在探顾羽的口风。顾羽说她对此人的感觉就像是看一本书,只看到了书皮,包装得不错。但内容到底怎样,谁知道呢。

在嫂子和妈妈以及媒人的再三撮合下,程东鹏和顾羽相约看电影,去华山以及附各处旅游景点游玩。程东鹏温柔体贴,谦逊有礼,顾羽对他逐渐产生了好感。

农历二月二十八日,他俩订婚了。订婚当日,顾羽的妈妈收到程家二十万礼金。两家人欢欢喜喜地开怀畅饮。顾羽心里仍然挂念着杨凯,借酒消愁,她把自己喝得神魂颠倒。

程东鹏带着顾羽去参观新买的房子。顾羽全身酸软,迷迷糊糊,她像只小猫般,懒懒地蜷缩在柔软的玫瑰红里。她梦见杨凯睡在她的身边,他们紧紧搂在一起。

顾羽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几个月以来,顾羽第一次做这么淫荡的梦。此时此地做这样的梦,实在有些失德,可在梦里她是忠贞美好的女子。

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尽情地缠绵着,幸福在云里雾里。

一轮酒劲过后,顾羽微微睁开眼睛。干涩模糊的双眼前,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用力地揉着双眼,要明辩他的面孔,他是她明正言顺的枕边人程东鹏,并不是她朝思梦想的杨凯 。对了,却又错了。

程东鹏和顾羽结婚的日子订在五月一日。杨凯做完手术后回家疗养,发现手机上有许多未接见话,都是顾羽以前打来的。

杨凯鼓起勇气,怀着万般激动的心情拨通了顾羽的电话。而顾羽当时正在拍婚纱照,她在试衣间里换穿婚纱。程东鹏帮她看管着包包和手机。程东鹏接听了电话,他毫不留情地让杨凯不要再打来了,并告诉杨凯,他和顾羽要结婚了。

杨凯的身体虽然还未痊愈,但已经有了些许好转。杨凯得知顾羽就快要和别人结婚了,心就像被掏空了般凄凉和疼痛,活着似乎比死了还受罪。

顾羽这么快就要结婚。这个笑话开得太大了,太突然了,超出了杨凯的承受能力。他被打击得晕头转向。

杨凯打通了顾羽家里的电话,想着顾羽的未婚夫总不至于守在她家里,接听她的电话吧。然而电话却被顾羽妈妈接听了。她劝慰杨凯离开顾羽,说他如果真的爱顾羽,就应该为顾羽着想,不应该再来拖累顾羽。

杨凯整个晚上都在胡思乱想。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决定逃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永远都不要再给亲人增添负担了,永远不要再让任何人因为想起他而担忧和烦心。

吃完早餐后他就带着卡里仅有的两千六百元上路了。临行前他只告诉妈妈说他要去旅行一天,散散心就回来。妈妈也没多想,出去转转也好。男子汉嘛,整天让他这样憋闷在家里,好人都会憋出病来。

杨凯带着简单的行囊出发了。然而他出去了三天都没有回来。所有亲人都在打杨凯的电话,他一律不接。后来杨凯只给妈妈回了条短信,说他如果混出息了,自然会回来。

这可把父母急坏了,因为杨凯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康复,万一在外面有个好歹,这可如何是好。妈妈急得泪如雨下。

可是现在去哪里找杨凯呢,一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奈之下妈妈给唐剑兰打了个电话,问她是否知道杨凯去了哪里。

唐剑兰是杨凯的高中同学,以前曾暗恋过杨凯。目前她刚好在杨凯治病的医院做实习医生。杨凯住院期间,多亏她的照顾和鼓励!她和杨凯谈论过个人的感情问题,了解到杨凯仍然对顾羽念念不忘。

唐剑兰得知杨凯突然离家出走后,也非常惊讶。前几天她还和他沟通过,言谈中,杨凯的语气平和,态度乐观,积极向上。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偏激呢?

唐剑兰和杨凯是同龄人,通过对杨凯的为人和性格的了解。她觉得杨凯现在是得了心病,这心病还得心治。

一切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明天顾羽将要和程东鹏去领结婚证,但不知何故,今天顾羽的心一直都慌得不行。她这一整天什么事也捉不住干,老是走神。眼皮也一直在跳,揉了又揉,还是停不下来。

晚上八点,顾羽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这是唐剑兰打给她的,通过这个长达四十分钟的电话,顾羽知道了杨凯的所有遭遇和难言之隐。

这是真的吗?顾羽迅速拨通杨凯的电话号码,可那头传来的始终是关机。怎么办呢?为了弄清事实的真像,顾羽决定明天去杨凯家里看看。

顾羽在杨凯家里苦苦等了他两天两夜,终于盼到杨凯回来了。然而,他却搂着唐剑兰,说他要和唐剑兰结婚了,让顾羽回去安心和程东鹏过好日子。唐剑兰明知杨凯只是拿她做幌子,演戏只是为了气走顾羽。而她刚好深爱着杨凯,于是也便假戏真做了。她还劝诫顾羽不要再来打扰他俩的幸福了。

顾羽伤心又遗憾。杨凯忍痛送顾羽到车站。顾羽满面泪水地上了车。车上的人都招手让杨凯也上来,司机也大声招呼他快点上车。杨凯无助地摇了摇头,像个被遗弃的小孩,无辜地被甩在车尾,泪水将他淹没在离别的路囗。

程东鹏得知顾羽去看望前男友,两天两夜未归。作为顾羽的未婚夫,他不能忍受这种屈辱,恼羞成怒,一气之下便提出了毁婚。

程东鹏只是想说说气话,发发脾气。媒人把话一传到顾羽耳里,她又羞又恼,当即就要和程东鹏退婚。

程东鹏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骄傲的羽毛抖落了一地。残败的景象不忍直视。全服武装的心灵被顾羽轻轻的一声附和,就破了一个大大的洞。

程东鹏摘下眼镜,用手揉着湿湿的眼眶,痛苦的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此刻的情感。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居然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伤他又虐他的女子。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他只感到自己磨得明晃晃的刀,正在将自己的心一刀一刀刺得鲜血直流。这种疼痛不能告诉任何人,诉苦也没有人会同情他。

程东鹏艰难地喘息着。他感觉自己正垂吊在爱情的悬崖边上,等待跌落崖底,摔得粉身碎骨。

程东鹏瞅着摆在客厅里的那幅婚纱照。他俩笑得那么自然,仿佛已恩爱很久,并且要打算恩爱一辈子。顾羽的笑容是那么甜美,那么柔和。程东鹏越看那张温柔的脸,心就越是疼痛。

愤怒、憋屈、伤感又无奈。程东鹏烦闷又苦恼,有朋友约他去郊外打猎。喝了酒之后,他晕晕乎乎,居然把豆田里的小孩男孩,当成了野兔给击中了。小男孩抢救无效身亡。

程东鹏被判五年有期徒刑。程东鹏入狱后,顾羽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么糊里糊涂的一次,就让她怀上了程东鹏的孩子。

念在孩子的份上,加上程东鹏又身受牢狱之灾。顾羽突然同情起了程东鹏,觉得他很可怜。她不再堵气,放下身段,去牢里看望程东鹏,并把自己已怀孕的事告诉了他。可是程东鹏一想到顾羽两夜未归家,怀疑顾羽肚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他对顾羽冷言冷语的讽刺了一番,坚决不诚认这个孩子。

顾羽悲痛又心酸,回家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她像个苦行僧一样,回想着一路走来的艰辛。为什么当时没有固执一回,为杨凯生下那个孩子。既使辛苦一点,孩子现在也有两岁了吧。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管杨凯以后在不在她身边。至少有个孩子陪着她。可是现在她离开了杨凯,什么都没有了,凄凉的像一阵风吹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如果现在她又不要这个孩子,也许她会落得个终身不育,孤独终老。也许她将会死在那冰冷的手术台上,生命也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消失了。不,不能就这样走了。妈妈会因为她的离去,伤心难过死。顾羽自己也不允许自己这样离开人世。那样,太悲惨了。

顾羽和妈妈商量后,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几天后媒人传话要顾羽的妈妈退回礼金。顾羽心痛如刀割,还是劝慰妈妈快点退回礼金给程家。

署假里,顾羽在堂姐小婉开办的补习班里授课。差不多两个月,她都没有休息过一天。劳累过度,又淋了雨,顾羽大病了一场。

妈妈喊她起来吃饭,许久都未从卧室里传出声音来。妈妈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妈妈来到顾羽床前,只见顾羽面色苍白,额头上,鼻翼上,都滚满了细密的汗珠子。她好象受了惊吓,呼吸急促,目光呆滞。

"叫了这么多遍,都不吭声的,咋的了呢?"妈妈用手摸着顾羽的额头,想看看她有没有发烧。

"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我想起来却动弹不了。我听见好像是你在叫我,可我就是出不了声。这种感觉真是太可怕了。"顾羽瞪着大大的眼晴,直直地望着妈妈。

"这是鬼压床,梦见可怕的东西了吧?"妈妈用毛巾帮顾羽抹着脸上的汗。

"嗯嗯,以前也有过几次这样的情形。在辅导班那里,大白天的,小睡一会儿也会这样。可是后来都醒过来了。今天不知怎么搞得,不管我怎么使劲,可就是起不来。你再不进来,我这样死了都有可能。"顾羽情绪激动,眼神忧郁。

"都是东鹏造的孽,却要……"妈妈欲言又止,怕吓着顾羽了,只好就此打住。

"怎么了吗,又扯到他头上了?"顾羽起身去洗漱,她不想听妈妈叨叨着他的坏。越听越烦,越听越恨这一切。

妈妈望着顾羽笨笨的身影,从眼前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叹息着。以前想起程东鹏,她是那么地欢喜,从脚尖到头发稍都是开心的。可是现在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为女儿不值。是她一手把顾羽推到了火坑。为此她憋闷,心塞,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妈妈为了不让鬼怪邪气缠住顾羽,收拾完碗筷,她找刘仙婆去了。她把顾羽和程东鹏之间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讲给刘仙婆听。

刘仙婆听后,沉思了片刻。随后她一口断定:程东鹏打死那男孩冤魂不散,现在非要转到顾羽身上来报仇。因为顾羽肚里这孩子是东鹏的孩子。这冤魂非得弄死顾羽的胎儿不可,还有可能连累到顾羽把性命也搭上。顾羽的妈妈本来就迷信的不行,被刘仙婆这么一唬,吓得腿都软了。顾羽是她的心头肉,她不能让这个宝贝女儿有任何闪失。

妈妈求刘仙婆出主意。刘仙婆说得给她准备九百九十九元,送鬼上路,打发纸钱。再做做法事,给顾羽讨上三个护身符,一个贴在门上,一个压在床下,一个随身带着。

刘仙婆真是够黑心的,狮子开大口。但为了保全女儿的性命,妈妈不敢怠慢她,也不愿大肆声张。她偷偷摸摸将刘仙婆请回到顾羽房间,颂经拜神,驱鬼降魔。刘仙婆拿着香火,绕着房间转了三圈,念着只有她自己才能通晓的神仙妙语。

顾羽拖完地,身子困,躺在床上刚合上眼没多久,就又被刘仙婆给唱醒了。他睁开眼晴,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进了异域。四个墙角都被贴上了黄色的符,屋内燃着香烛火钱,烟气熏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望着妈妈那一脸虔诚的样子,生气、委屈、无奈、悲哀一起把顾羽从床上抬起来,推向妈妈身边。

顾羽拉着妈妈的手,怨她装神弄鬼,迷信过头。那刘仙婆见顾羽站定定在眼前,她瞅着顾羽收拢着却怎么也收不回的肚子,三角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仿佛顾羽这肚子,大有生财的学问可做。她眉眼带着笑,笑里藏着寒光,像个老妖精。

刘仙婆双手擎着香火,绕着顾羽转了三圈,自说自话着。顾羽被整得哭笑不得。她又转身躺回床上,生起了闷气。

且说这刘仙婆,顶着神的名义,骗财惑众,贪得无厌。她从顾羽妈妈这里得了将尽一千元,还不满足。又打起了歪主意。

刘仙婆成日里走街窜巷,她的人缘了得。刘仙婆自然是认识不少媒婆。给程东鹏和顾羽牵线的媒婆,当然也和她认识。她们属于同一职场的人,都是靠嘴皮子和心计挣钱的人。她们也最会揣摩人的心思,厚黑又老辣。

刘仙婆把顾羽怀了程东鹏孩子的消息,卖给了程东鹏的媒人,直接得了五百元。

程东朋自从进了监狱,妈妈悲伤,抑郁地衰老了许多。心理要强的女人,难以忍受这份孤苦和凄凉。她守着钱,没处花。整日里,没个消遣,度日如年。

媒人将顾羽怀孕的消息告诉了程东鹏的妈妈后,她高兴的仿佛得知东鹏刑满释放出来一般,心里燃起了一团火。她一开心,马上就给了媒人一千元,让她去顾羽家先联络一下感情。以后的事再从长计议。

媒婆几次三番来找到顾羽家里,都被顾羽妈妈关门谢客了。媒人碰了一鼻子灰后,又想办法贿赂顾羽的嫂子。

嫂子欺骗顾羽,说程东鹏在牢里生了大病,人快不行了,很想见顾羽一面。顾羽宽厚而仁慈,纠结过后,还是去看他了。

“我好怕,怕我会在生孩子的时候死掉。"顾羽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悲伤地望着程东鹏。

"不会的,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出来,好吗?答应我,等我。"程东鹏哭了,用可怜又祈求的眼神望着顾羽。

顾羽也哭了,她像个孩子一样,一哭起来就停不下来。在这种严肃的场合,本不应该这么肆无忌惮的哭泣。可是,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压抑了太久的痛苦,武装了太久的坚强,狠心做过的决别。只在程东鹏一句肯求中,就已溃败柔软了。

顾羽顺产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程东鹏他妈来医院看望孙子。

"如果东鹏能出来就好了,把孩子的满月和婚礼给你们一起办了。"程东鹏的妈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顾羽。想说的话似乎太多,却又一言难尽。

"呃……"顾羽茫然了,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

说真的,顾羽从没想过再去和程东鹏举行婚礼。她不愿去想这件事情,心里刻意在逃避这件事情。为了孩子,她又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可是现实又是多么的不仁。

程东鹏的妈妈把三万元亲手给到顾羽手里,让她买些东西,补补身体。顾羽说什么也不要,推来推去,都要把钱给回她。

顾羽的嫂子却急得在一旁干瞪着眼。

"唉,这等蠢人都有。赚钱多难呀,这世界上最靠的住的就是钱了。"玉玲在心里埋怨着顾羽。推推搡搡的,真让人讨厌。玉玲恨不得伸出手去,帮顾羽接了这些钱。

程东鹏的妈妈难分难舍地告别了孙子。在临出门口前,她把钱交给了嫂子,让她转交给顾羽。嫂子正好乐意。双手接过人民币,满脸堆笑地恭送客人走好。

顾羽给儿子起名顾浩。儿子刚刚满月,嫂子却又要把哥哥的一个同学杜哥介绍给顾羽。顾羽不愿意去程东鹏家里生活,整天带着孩子拖累娘家。嫂子怨气很重,只想让顾羽快点离开这个家。

杜哥的条件是不错,而且为人稳重本分。顾羽的妈妈对他也颇有几分好感。晚上,妈妈竟然也试探性的问顾羽,对小杜有没有意思。

"如果我对他有意思,你是不是就鼓励我嫁给他。"顾羽直直地瞪着妈妈。

"东鹏还要在牢里蹲四年,我是真不忍心看你这么受罪。"妈妈从小床上抱起顾浩,她眼神忧郁。

"哦,我去嫁人,东鹏怎么办,我儿子怎么办?"泪水在顾羽的眼眶中打转。

"东鹏他爱怎么办由他去,把你害得这么苦,你还为他考虑。只要你愿意,你要是想把浩浩带过去,小杜应该也没啥意见。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妈帮你养着。"妈妈心疼地望着小外孙。

顾浩仿佛能听懂大人说话似的,撇着嘴哭了起来。外婆赶紧站起身,抱紧他,左摇右晃着,可他依旧哭闹不休。

也许是母子连心,顾羽心情不好,儿子吃了她的奶,今天也变得烦燥不安起来,特别爱哭爱闹。

"我对杜哥一点意思也没有,你也别再费心了。我现在只想把娃好好养大。你们要是真的看着我烦了,我走就是了。”顾羽泪水长流,呜呜呜,放声哭了起来。

顾羽以为妈妈会一直挺着她,等待东鹏回来。她真没想到妈妈居然会和玉玲站在同一战线上,这么快的就希望她嫁给别人。想起程东鹏最后一次见她时那忧郁悲伤的眼神,他是那么诚恳地请求她等他。顾羽的泪水便怎么也停不下来。

顾羽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夜真黑呀!伸出双手,空空的,抓不住一点幸福和快乐。顾羽感到特别的孤独和悲凉。

继续呆在家里,既使没有杜哥这个人出现,嫂子和妈妈也许又会给她物色个某某人。如果不是因为儿子还小,顾羽真想离家出走。可是能走去哪里呢?一个女人带着个这么小的孩子,不要说去工作,可能连简单的生活,都成了问题。顾羽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苦恼。

如果真的想出外去找份工作,就务必要让小宝贝受苦。可是继续痴缠苦守,便会面临更大的烦恼。

正在迷茫中,微信上传来几条新消息,是在广东认识的老乡婷婷发过来的。婷婷问她现在过得可好,她说她现在就职的这间美容院转让,老板准备移民去国外。婷婷是店长,对业务轻车熟路,她有心想接下这间店,可是手里的资金又不够。

转让费最少也要十万块,可是婷婷手里才只有六万块。婷婷的言下之意就是希望顾羽能和她合股接手这间美容院。

三月二十九日,顾羽抱着儿子去看望程东鹏。两人再次相见,一个眼神便能痛到骨子里。无需言语,已能体会到爱的深重。

程东鹏望着婷婷玉立的顾羽,双眼再次滚烫起来。瞅着儿子那可爱的小脸,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幸福将他淹没了,眼眶又湿了。

"下个月我要去广东打工,孩子放在家里给妈妈带。”顾羽痴痴地望着程东鹏。

"为什么要去打工?在家里带孩子不好吗?你没钱用了吗?告诉妈妈,家里不至于没钱养活孩子了吧。"程东鹏眼神凄楚,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不想老是靠人接济。我要靠自己赚钱养活孩子,等你出来,我们不至于穷得还要依靠父母。”顾羽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温柔而有力。

"会不会人走茶凉,我怕你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别去广东好吗?我答应你,以后出来,我的手机任你查看,钱包都交给你来保管,我哪里都不去,日夜守在你和孩子身边。别走好吗……"程东鹏的泪水像决堤的海。

"放心吧,我又不是去上战场,我会回来的。你等我,我也会等你的。你别哭了好吗?"顾羽在劝慰程东鹏,自己却已泪流满面。

泪水流了一千多公里,奶水湿了一千多公里,心痛了一千多公里。两个多小时后,飞机到了广州。

婷婷一下班便搭车来旅店找顾羽。两人相谈甚欢。现在如果要接手这间美容院,营业执照的法人代表是千万不能用婷婷本人的名字。婷婷只能以一个打工妹的身份存在,她怕那个无赖老公到时候变着花样缠着她要钱。所以营业执照的经营者要用上顾羽的大名。

这个倒无所谓,因为顾羽的身份洁净明朗。程东鹏虽然做了牢,但那是事出有因,他并不是奸恶之人。而且他们没有结婚,当然不存在经济纠纷。杨凯更是良人一个,既使生病,也还一直在为顾羽着想。

顾羽的命运虽然诸多坎坷,但和婷婷相比,她倒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第二天婷婷带着顾羽去了她的新住所。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两人刚好一人住一间。

安顿好了住处,顾羽下午便去了美容院。婷婷已经谈妥了大部分事项,只等顾羽过来签合同。

顾羽和婷婷亲力亲为,她俩经营有方,半年过后,生意已经回了本,还多出了三万块。顾羽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钱会这么好赚。她给妈妈寄回两万块。

顾羽和婷婷再三考虑后,她们用剩下的资金又在另一个小区外面租了一间店面,开起了分店。婷婷负责管理老店,顾羽带了几名熟手美容师开始在新店打拼。

生意繁忙,春节顾羽也忙得回不了家。她只能通手机视频向亲人问好。浩浩已会叫“妈妈”了,顾羽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阳春三月,许多人南下打工。婷婷的浪荡老公又从家乡找来店里向她讨要钱财。他对婷婷死缠烂打,纠缠不休。

只要这个坏东西不来烦她,婷婷答应每个月给她两千块。就这那家伙还不行。他说婷婷没尽到做老婆的责任,硬要到婷婷的住处去和她睡觉。婷婷一心想和他离婚,当然不会答应他的要求。他说如果婷婷不答应他,就必须每个月再给多他两千五百块,他好去找妹子睡觉。

面对这样的无赖,婷婷气得跟他对骂起来,他竟然当街把婷婷打了一顿。为了生意,婷婷只好委屈求全地答应了恶棍的条件。一个游手好闲的无赖,就这样榨取着婷婷的辛苦所得。

顾羽正在新店里忙着,突然接到老店里一个美容师打过来的电话。她说店里来了一位泼妇,正在闹事,让顾羽快过来看看。

顾羽给婷婷打电话,婷婷却说她的一只眼睛肿得不能见人了。情况紧急,不便多问,顾羽赶紧打的赶回老店。

还没进店门,顾羽已经在门外听见有人在店里大声吵闹。看这背影倒挺熟悉的,水蛇腰,长腿,翘屁股。这么好的身材,这么妩媚的女人也一定是有她撒泼的条件。可这里都是些温柔的姑娘,是谁抢了他的男人吗?

"我两千八百元办得美容卡,才来消费了两次,你们却说我这张卡过期作废了。有这么讹人的吗?有这么欺骗消费者的黑心商家吗?我要去315告你们。”她一手插在腰间,一手拍着收银台,气势汹汹。

"你这张卡是两年前办的,去年我们店里已经换了老板了。所以我们不承认这张卡,请你理解我们的难处。”美容师晓枫婉言解释着。

"奸商,叫你们老板出来,干嘛这个时候不敢站出来。想骗钱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嘛。两千多块呀!一句换老板了,就给我作废了。信不信我叫人收了你们的场子。太气人了,大姐你以后别来这间店消费了,他妈的比黑社会还黑。”她拿着两年前的美容卡,大声叫骂,还奉劝刚来店里消费的客人都别在这里做美容了。

顾羽站在门口,沉默不语。她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这位泼妇,冷静的像是在观看一场并不搞笑的滑稽剧。

店员们看见顾羽回来了,全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晓枫马上跑到顾羽身边,想向她解释说明刚刚发生的事情。顾羽好像早已洞明了此事,她示意晓枫去招呼好其他客人。

原来这位泼妇就是顾羽一年多不见的老同学樱子。她的身材依然婀娜多姿,她的眉眼还是那么娇媚,脸蛋还是那么美丽。只是气色却不如以前那般好。

"顾羽,你不是回家了吗?你是从什么候摇身一变,做老板了?我还以为你在家里做了贤妻良母,都不方便跟我联系了。”樱子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连声音都柔润了许多。

顾羽和樱子肩并肩,走向不远处的咖啡厅。美容师们互相传递了一下眼神,然后各干各的活。所有的人都觉得好奇怪,老板一句话都不用多说,怎么瞬间就收伏了那个白骨精呢?

樱子边喝咖啡,边讲述着她这一年多来的遭遇。樱子和新交的小男友邓明城玩火,玩出了感情。她从老徐那里骗了一笔钱后,就和老徐分手了,准备和邓明城过好日子。可是邓明城却骗了她的钱,买了一部车后,就把她给甩了。

樱子得知顾羽和婷婷合股开了两间美容院,非常羡慕。樱子用勺子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有些蠢蠢欲动。她决定和婷婷搞好关系,也入股进来,开间美容院。

樱子躺在美容床上和婷婷聊起了天,得知婷婷最近正被二流子老公缠得快烦死了。两人正聊着,二流子又来店里找婷婷来了。

樱子决定帮助婷婷摆脱这个无赖,先让婷婷欠她个人情,到时候再提投资的事,也便水到渠成了。

婷婷把二流子约到了对面咖啡厅,樱子也顺势坐在婷婷旁边。她用那对勾人的凤眼向二流子抛着媚眼。

“我欠了婷婷的钱,还没有还给她呢,不如明天你来找我要吧。我要是不还你,你再来找婷婷算帐。”樱子妩媚地笑着,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给了二流子。

二流子已对樱子的身体充满了幻想。他情不自禁地做起了先奸后杀的美梦。他终于离开了,吊儿郎当地撇着八字脚,懒洋洋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残阳如血的远处。

支走了二流子后,樱子反复拨打着杰哥的电话号码。婷婷不知道樱子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总之今天能把这个无赖成功地给支走,还是得多感谢樱子。

"谢谢你。"婷婷向樱子投来感激的目光。

"过两天等我把这个二流子收拾妥帖了,你再谢我吧。好了,你先去忙吧。”樱子朝婷婷微微一笑。

婷婷离开后,樱子依就坐在位子上,反复拔打着杰哥的电话号码。半小时后,对方终于有了回应。

"找死啊,你,反反复复打电话给我干嘛?"杰哥不耐烦地咳了一声。

"顾羽回来了,你想不想见她。"婷婷的眼珠子三百六十度地旋转着。

"你少来这一套,我还忙着,没功夫陪你玩。"杰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樱子把她几天前和顾羽在此店的留影,用微信传给了杰哥。果然没过十分钟,杰哥便又回拨了过来。

樱子这一招果然灵验,看来他对顾羽还是念念不忘。樱子向杰哥讲起了故事,她把婷婷的不幸遭遇,杜撰到了顾羽身上。她问杰哥要不要来个英雄救美。

杰哥对顾羽依旧是痴心未改。听了樱子的讲述后,他打心底里,对顾羽已生出几份同情来。现在他倒不是想博得红颜一笑,而是真心想救顾羽于水深火热之中。

顾羽回去家乡后,杰哥联系不上顾羽,曾多次向樱子打听顾羽的近况。樱子和邓明城分手后,非常空虚寂寞,便打电话约杰哥出来喝酒。得知顾羽已回家乡结婚了,杰哥也便毫无顾忌地和樱子约了几次炮。

后来的两次,杰哥都是速战速决。接到电话便匆匆走人,樱子知道那个阻碍她好事的电话是云姐打来的。她一气之下便找到杰哥的办公点,三言两语开骂后,她俩便撕打起来。樱子连云姐的胸罩都给扒开了,看到云姐的乳房下面竟然纹着个“杰”字,更是来气了。

云姐虽然嘴皮子厉害,身材却娇小玲珑。而樱子个子高,手长,劲大,打架自然占了上风。为了争风吃醋,她把云姐痛打了一顿。

云姐帮杰哥招揽着生意,又是他的长久情人。看见她受了委屈,杰哥进门就给了樱子一巴掌,叫她滚远一点。后来杰哥再也没有搭理过樱子。

一个星期过去了,婷婷的二流子老公果然再也没来找过婷婷。

婷婷为了答谢恩人,便约了樱子去西餐厅吃饭。樱子却把杰哥和顾羽也分别约了过来。

杰哥满面春风的来了,本以为自己帮顾羽解了围,顾羽会感恩戴德地谢他。可顾羽却冷若冰霜,因为顾羽并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婷婷知道杰哥帮了她,顿时对眼前这位高大潇洒的男人产生了好感。互相点头问好后,婷婷居然羞红了脸。

顾羽看出婷婷对杰哥已产生了爱慕之情,便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杰哥看见顾羽笑了,也哈哈大笑起来。他一高兴,又和樱子打情骂俏起来。

顾羽接到店员的电话,有客人找她,她也没和杰哥打招呼,急匆匆走了。杰哥的心都凉了,冲着顾羽来的,顾羽却把他当成了透明体。

晚上十一点,顾羽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正准备关店门,却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羽,我真的很想你。我帮了你,你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你……唉!你怎么能这么不理不睬我呢?出来坐坐好吗?"杰哥喝得醉癫癫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喝醉了,前言不答后语的,胡说什么呢。"不等杰哥接话,顾羽已挂断了电话。

杰哥把车停在顾羽门前,叫着顾羽的名字。

顾羽把门锁好,站在门口犹豫起来。还是走开吧,别去招惹他,就当不认识他。反正他也不缺女人,又何苦要缠着她不放呢。顾羽侧过身子,装作没有看见他。

"顾羽,顾羽,我有话要跟你说。"杰哥朝顾羽大声喊着。

顾羽只好转过身子,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他的车前。她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些什么。路灯昏暗,这样的光线更好,顾羽可以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认真地欣赏着这张吸引了无数女人的脸。

这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棱角分明,英气与霸气俱存。单看外表,倒挺像个正面人物。也难怪那些女人们,轻易就被他勾了魂。

一阵微风吹过,顾羽猛的清醒过来。她一想起杰哥和别的女人干过的那些龌龊事,顿时对他好感全无。她只觉得他跟禽兽没什么两样,他只不过生了一副好皮囊而已。还是离他远点,免得被他古惑了。

"上来吧,我送你回去。"杰哥含情脉脉,继续用那对会说话的眼睛,向顾羽送着秋波。

"算了吧,我叫了出租车。就不劳你大驾了。"顾羽转过身去望着远处。

"什么呀,多可笑呀,不劳我大驾,你可真会过河拆桥哦。呵呵……"杰哥苦笑着。

"我过了什么河,又拆了什么桥?你不要把自己当成万人迷好不好,你以为人人都想上你这条桥呀?"顾羽又困又气,话说出口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已说了些什么。

"我他妈的就是贱,你他妈的就是欠打。"杰哥横眉竖眼,喘着粗气。

"疯狗。"顾羽朝迎面开过来的一辆出租车招着手。

杰哥把头伸出窗外,呕吐起来。顾羽见过杰哥喝醉,但从未见过他呕吐。

"他最会演戏了,他和樱子是一路货色,就是靠这一点俘获女人的心。千万别上他的当,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去。别回头,别对他心软。一心软就会掉进他精心编织的网里。"顾羽依旧没有转身,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靠近他。否则就会掉进他设的陷阱里,不得好死。

顾羽上了出租车,车子缓缓从杰哥的车边开过,然后加速,驶向远处。杰哥依旧在原地呕吐。吐完他倒在车上睡着了。

回到家里,顾羽还是感到很委屈。一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她既愤闷又难过。

婷婷却一脸欢愉地啍着小曲。顾羽很少见到婷婷这样轻松高兴过。她正在纳闷:"婷婷好像碰到了什么喜事。"

还没等顾羽审问,婷婷已絮絮叨叨,把事情的真相向顾羽讲述起来。她还说她很倾慕杰哥的为人。她口口声声褒扬杰哥,说嫁人如果能嫁杰哥这样的男人,一生也算没白活。

婷婷之所以这么兴奋,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得到了杰哥的电话号码。她是在趁樱子去卫生间的时候,偷偷向杰哥要的。

顾羽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樱子为了巴结婷婷,把她和杰哥都给利用了一遍。杰哥被樱子给耍了,顾羽也被莫名地欠下了人情债。婷婷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报恩式的恋情中。这一切都是樱子所赐。她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简直是不择手段。

顾羽和杰哥面对面坐在拐角西餐厅,她和他对视了一眼,旋即,低下头去。她望着杯里的咖啡,沉默着,不停的用小勺子搅动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你一面可真难啊,干嘛老是躲着我,我有这么可怕吗?”

"你身边靓女如云,为何非得见我呀。”

"我都快孤独死了,你还这么挖苦我。"

"这全天下人孤独,唯独你快活着。上班有云姐陪着,床上有樱子陪着。现在又多了个婷婷,巴望着做你的候选夫人。这还仅是我知道的,暗地里不知道还藏了多少。"

"就是因为没有老婆,我才这么打发寂寞的。"

"那你固定一个呀,娶回家不就得了。”

"可我只想娶你。”

"呃……”

“有了你,我就从此打住,其他人我都不要了。”

"别开这种玩笑了,这句话你对很多人说过了吧。”

“没有,这一生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我虽然没有结婚,但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了。”

"我不在乎,刚好和我女儿凑一对。”

"我在乎。我答应过要等他的。”

"……你儿子他老子可真有福气。”

"嗯。"

"我真后悔那时候,为什么要对你心慈手软。如果我当时把你强暴了,你会不会也能像对他那样,死心塌地的对我。"

"我们做朋友吧,别对我报任何想法了。把我当成一个男人吧,我们就可以大方自然的相处了。"

杰哥一看见顾羽,就会对她有臆想。他的冲动出于男人的本能,现在顾羽要他违背意愿,把她视作同性。除非他不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才会把一个温婉俊俏的女子,当成男人来看待。

杰哥苦笑着,挑着眉毛,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注视着顾羽。顾羽瞧了一眼他那奇怪的、深沉的、暗藏着某种欲望的眼神。她迅速低下了头,不敢跟他对视下去。她怕她一心软,就被他那忧郁的深情给俘虏了。她不看他,他便没有办法夺走她的心志。她抬起头看任何东西,就是不看杰哥的眼睛。

"你不是说你要出国吗?”

为了缓解尴尬,顾羽主动引出话题。

"是呀,我要去美国,我大伯年纪大了。一个人孤苦零丁在那边,现在人快不行了,我得过去看看他。"

"是应该过去看看,年老多病,身边没个亲人怎么行。”

"我昨晚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真怕我以后也会落到这种孤老无助的地步。你会不会笑我太脆弱了?”

"不会,我现在倒觉得你有点人味。想不到你还挺有传统美德的。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或者后天。是不是又有点舍不得我了。呵呵,应该不会呆很久的。你如果实在太想我了,或者有什么急事,就打电话给我。现在这个新号码是专为你一个人新开的。”

"又来了,给点颜色就想开染房,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杰哥听见顾羽夸他,心中暗喜。他望着顾羽那柔情似水的样子,又有些得意。他嘴角上翘,眉眼一弯,哈哈大笑起来。今天,他虽然表白失败了,却从另一个侧门打开了顾羽的心扉。

两人把话都说开了,顾羽觉得舒坦了许多。杰哥的心里虽有遗憾,但他觉得,只要顾羽不要对他心存芥蒂,不要再那么别扭地躲着他,他就还是有希望的。

顾羽经不起樱子的软磨硬泡,最后答应和她再合股新开一间美容院。主要还是想帮老同学一把,希望樱子有个正经事干,不至于整天浑浑噩噩混日子。婷婷此刻却不愿意和樱子搅在一起。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觉得樱子这个人很不靠谱。

顾羽郑重说明,不准樱子把任何男士领进店内。那怕是最亲密的男友,也不得带进店内。樱子一本正经地答应了顾羽的约法三章。

杰哥的伯父再次发病,抢救无效,终于身亡异乡。他没有老婆,没有儿女,死后的遗产全部由杰哥继承了。

老人家生前酷爱收集古董,死后留下些宝物。杰哥不懂艺术,找了经济人全部将其变卖了。加上一些股票,杰哥总共从伯父那里继承了三百多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两千多万。

杰哥从一个屌丝摇身一变,成了千万富翁。回国之前,他先去纽约玩了两天。在纽约最大的珠宝店,他买了一套镶钻的首饰。一副耳环,一个项链,一个手链。还特别选了一对情侣钻戒。他像个暴发户一样,不选好的,只选贵的。服务员说哪个好,他便要了哪个。

这些首饰,他是买给顾羽的。其实他早就想送给顾羽一件礼物,只是手头上一直并不宽裕。在国内,他虽然有正业,也算个小老板。但他赚的那点钱,根本不够他挥霍。他交际广,朋友又多,而且还要赡养父母和女儿。他对顾羽,心生爱慕,却一直没有在物质上表示过。

刚去美国,一下飞机,他就发现钱包不见了。那一刻,杰哥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人就是顾羽。其实他并不是向别人借不到钱,可他当时的心理很奇怪,就是希望能得到顾羽的帮助。而且他的第六感觉告诉他,顾羽一定会救助他的。看人读心这一点,他的水平可谓是一流。他要是有心要靠这一手发财,应该比邓明城干得漂亮。可他虽然风流,却不屑于干这种勾当。

杰哥在回国之前,给顾羽打了个电话,问她想要什么大牌的衣服。顾羽天生对品牌货并不追求,她只随口说了句:“真好笑,好像你有钱买似的。”

“你说一件,我看一下够不够钱买先。”杰哥说话的语气倒很低调。

“是不是又想向我借钱呀,我的钱可是很辛苦赚来的。我只救急不救穷。”顾羽直言不讳,她毫不客气地回避了风险。

“哈哈哈……看来你爱我爱得还不够深。"他还是改不了那种开玩笑的腔调。

“好了,就这样吧,没时间跟你闲扯,我还忙着。”顾羽匆匆挂断了电话。

两天后杰哥回国了。他陪父母和女儿玩了两天,第三天便急着约顾羽出来吃饭。

顾羽又要忙着张罗生意,还要为新店开张做准备。她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搭理杰哥。杰哥一连约了几次,顾羽都没有赴约。那套首饰,一直没有机会送给顾羽。他有些恼火,以为顾羽真的嫌贫爱富。本来他还想低调一点,寻找个真爱。可是这一低调,却又得不到重视。

樱子的手机响了。美容师欣怡打来电话,说肖太太晕过去了,让她快点回来。

听完电话,樱子吓得花容失色。嘴唇上的口红,几乎有一半已经被邓明城给吃掉了,唇线也被啃歪了。盘着的发髻上滑落下几撮散乱的浅粟色头发。

樱子整了整衣领,双手隔着外套迅速扶正了自己的胸衣。她下了车,跌跌撞撞跑向美容院。

其实在樱子还没有离开美容院之前,肖太太已经感觉浑身不适。她胸部疼痛,全身是汗,呼吸困难。樱子却一个劲地安慰她,还说这是正常反应,让她坚持住。

肖太太已无力争辩,虚弱地小声呻吟着。通常情况下,蒸上二十分钟,及时让客人出来放松,再去沐浴,然后实施精油按摩,客人一般不会出现异常。然而樱子一粘上邓明城,便把肖太太给忘了。

肖太太在太空舱里蒸了三十多分钟后,已经晕了过去。大家都很忙,并没有注意到肖太太的异常反应,都以为她是睡着了。直到来了第二位客人,需要让肖太太出来腾开位置,这时才发现怎么叫她,她都不应了。

大家乱成一团,有人掐她的人中,有人给她做人工呼吸。可是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顾羽接完电话,也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救护车大约十五分钟后才来到。大家帮忙将肖太太抬上了救护车。

半小时后,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他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其实肖太太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已经断了气,医生只是做着常规性的抢救。

肖太太死于心肌梗死。她本身患有冠心病,身体虚弱,根本不能承受这样的热蒸减肥方法。

樱子吓坏了,抱着顾羽“呜呜呜”大哭起来。顾羽也脸色惨白,心跳加速。她浑身颤抖着,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在旋转,天昏地暗了,耳鸣成一片混乱的燥音。她微闭着眼睛,艰难地喘息着。

顾羽将樱子拉到墙角,紧紧攥住樱子子的手腕,一对闪亮的大眼晴愤怒地瞪着樱子。

“跟你再三交待过了,不是人人都适应这种减肥方法。肖太太有冠心病,你为什么还硬要把她拉来减肥。”顾羽气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我想着反正让她坚持二十分钟,也没多大问题吧。”樱子不敢看顾羽的眼睛,眼神左躲右闪。

“她身体不舒服,你应该及时让她出来。你是死人吗?你不顾客人死活,跑去哪里了?”顾羽对着樱子的脸厉声呵斥道。

“我……”樱子用手指抠着墙壁,把头压得低低的。

“就是你有急事要出门,也要把事情向其他美容师交侍一声再走。欣怡发现人已经晕死了,还找不到你的人影。老实说,出事的时候,你人去了哪里?”顾羽用手扳正了樱子转向一边的身子,把呼吸拉得长长的。

“邓明城这个龟孙子来找我,你又不准异性来店里。我担心他来店里找我,想着用两分钟跟他说清楚,就回来。哪想到这个肖太太这么短命。”樱子嘟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邓明城把你害得还不够惨吗?你一见到他,又跟他缠在一起了,对吧?现在我总算体会到了,跟一个不靠谱的人共事,到底有多危险。唉!”顾羽靠在墙上,微闭着眼睛,叹息着。

“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一顿吧。”樱子带着哭腔,眼睛红红的。她用双手抓住顾羽的手往她脸上打。

“如果打你能把肖太太救活,我现在真想拿个大棒子,狠狠地抽你。”顾羽吁了口气,朝人群走去。

顾羽上前安慰着肖太太的母亲,帮肖太太的儿女擦着眼泪。看着两个可怜的孩子,突然就变成了没妈的孩子,她心痛不已。

肖太太的弟弟和妹妹也赶来了。她的弟弟是一个人高马大的黑壮汉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不问事情的经过,只问谁是美容院的负责人。樱子吓得往墙边闪躲着,一对凤眼咕噜噜的,在黑壮汉子和顾羽的身上来回乱转着。

“是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顾羽瞅不见樱子,只好硬着头皮出来认罪。她低着头,不敢注视黑壮汉子。

“你妈个逼,你想钱想疯了是吧。你他妈的有没有医师证呀?你也帮人减肥。”黑壮汉子说着就朝顾羽的腰上踢了一脚。

顾羽被踢得趴倒在地上。她脸色苍白,已无力辩解。疼疼、惭愧、难过、又无奈。黑壮汉子又在顾羽的背上补了一脚,他边踹边骂,用各种污言秽语辱骂着顾羽。在场的人都实在听不下去,但是同情死者的人多过同情顾羽的人。

围观的人很多,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帮顾羽阻拦一下那个黑壮汉子,连医生们也沉默着不作声。他们都明哲保身,只怕不小心的一句劝解,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樱子也不敢站出来帮顾羽说话,她慢慢挪到门外的柱子后面,给110打了个电话,又给杰哥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110还没有赶来,杰哥已经赶来了。黑壮汉子还正在扇顾羽的耳光,杰哥飞起一脚,踢在了黑壮汉子的屁股上。黑壮汉子“嗷”了一声,一个趔趄跌坐在顾羽身旁。

杰哥抱起了顾羽,帮她擦着嘴角的血。顾羽靠在杰哥的怀里,浑身颤抖着,伤心地痛哭起来。

“别怕,谁敢再动你一个手指头,我现在立刻让他变残废。”杰哥将跌落在地上的鞋子,帮顾羽穿好。

“你是哪根葱呀,我们家现在死了人,你还来打我们家人。有没有王法啊。你们这些黑心商家,骗人钱财,还要草菅人命。”肖太太的妹妹望望杰哥,又望望众人,虚张声势地大声喧哗着。

“做生意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死个人也很正常,这世上哪一天不死人,哪一刻不死人,只不过你家姐姐挑了个舒服的地儿死。谁跑你家里害死了你姐姐,是她自己拿着钱找到美容院想变得美美的。再说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本来就不想活了,死了也要讹人一把。”杰哥像个演说家,声音洪亮,又有气势,众人听得哑口无言。

顾羽抬起头,怯怯地望着杰哥,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原来道理还可以这样讲,真是感慨万千啦!他的胸膛热热的,说话的时候,胸口一起一伏,她能感到一股股暖流,从他的身体里向外喷发。靠在他的怀里,顿时觉得特别的温暖,特别的安全。

顾羽被杰哥抱起来朝急诊室走去,围观的人都沉默地让开了路。她深情地望着他的脸,大英雄应该就是他这副模样吧!她仿佛就这样被他抱着,从五百年前,一直走到了今天。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熟悉,这么温暖。

顾羽以为自己在做梦,其实身上很疼,可她此刻却感到很幸福。她已想不起杰哥的任何缺点和坏处,她想得全是他的优点和好处。是的,不管他对别人怎样,一个把黑说成白的恶棍也好,把感情当儿戏的风流浪子也好。顾羽已不乎了,他在她眼里已熠熠生辉。他在她心里已无可替代。

死人的房里又是哭声一片,一股巨大的悲痛又压过了小小的幸福。顾羽的心里又乱,又疼。

医生帮顾羽检查着伤情,身体很多部位都有淤青。膝盖也被磕破了,腰骨也很疼,半边脸肿了起来。医生建议顾羽做个ct,顾羽却一口否决了。她觉得没必要小题大做,现在外面乱得跟三国一样,她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没办法,医生只好给她开了一些内服外敷的药。

人已经死了,顾羽也不想推脱责任,她让死者家属开个条件。如果能私了,便私了算了。可是肖太太家人竟然狮子开大口,要顾羽赔偿三百万人民币,方可息事宁人。

顾羽认为肖太太虽然死在了美容院,但她的死因却是死于心机梗死。肖太太本身就有冠心病,自己有病还要来减肥。所以自己也有责任。顾羽以为自己赔偿二三十万,也已经很多了。没想到死者家属居然提出要十倍以上的赔偿金。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谈判一直持续到深夜两点多,双方还是不能达成和解。杰哥拉着顾羽的手,对着死者家属甩出一句话:“我们累了,不想谈了。你们想怎么办,随便吧。”

杰哥揽着顾羽走向了电梯。顾羽用惊讶的眼神望着杰哥,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过头去望了一眼死者的家属,满眼的酸楚和无奈。

杰哥去帮顾羽找律师了。她让顾羽先休息一下。顾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派出所,办案人员问什么,她便回答什么。

回答完所有问题后,顾羽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了。可是办案人员却让她在一个本子上签个名字。顾羽的心很乱,也许她当时已经被吓傻了。人家叫她签字,她便签字,她以为签上名字就可以走人了。

然而,事实并非顾羽想象的那么简单。一个民警问她带了手机没有,她说带了。那人便把她带到了另外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顾羽的心里开始慌张和害怕起来,她问那位民警带她来这里干什么。民警甩出一句严励的话语:“先关你在这儿。你如果不服,可以打电话,请人来保你出去。”

说着,门便被锁上了。顾羽感觉自己仿佛突然掉进了一个黑暗的冰窟里,心和身体一起冷得瑟瑟发抖。

顾羽细细一想,这事情有点古怪。从一开始就像是一个阴谋,阴谋的背后又编织出荒唐的理由。即然要关押她,为什么还要提醒她带好手机。

遇到这种可怕的事情,顾羽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人便是杰哥。可是,杰哥又是打了肖太太弟弟的人。现在顾羽被关在这里,也正是肖太太的弟弟把她给告了。此刻,她如果再打电话给杰哥,把杰哥给扯出来,这事对谁都不好。

祸是樱子闯的,整件事从头至尾,都与樱子脱不开关系。顾羽只是忍辱负重地替樱子背了黑锅。所以,无论如何,樱子都必须救她。顾羽也深信樱子一定会想办法救她的。

她给樱子打了个求助电话,樱子支支吾吾地说一会儿就来。顾羽耐心地等待着,可是一直等到深夜,樱子还是没有来。顾羽又给婷婷打了个电话。婷婷却把此事告诉了杰哥。

顾羽又冷又怕,哆嗦着身子。突然听到了开门声,有人传她出去。杰哥正站在外面,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杰哥扶着顾羽上了车,她很自然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顾羽感觉十分疲累,她把头平靠在椅背上,可是绑着的马尾垫着很不舒服,她轻轻拿开了扎头发的皮筋。秀发瞬间像瀑布般垂在了她的肩上。

“真美呀!”杰哥定定地望着顾羽那发亮的乌黑秀发,他迷乱在那散开的密密麻麻的发丝里。

杰哥觉得顾羽刚刚解开头发的那个动作,既迷人又性感。他侧着脸,静静地打量着顾羽,仿佛在暗夜里,不经意欣赏到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朵。这种美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美什么呀,一直不都这样嘛。”顾羽正说着,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把头靠躺在椅背上。

每晚睡觉前,她都会这么随心所欲地解开头发。现在她居然没有把他当成外人,就这么自然大方地背对着他。

杰哥用一只手在后面扶住顾羽的腰,用另一只手调了调坐椅的位置,然后轻轻从顾羽背后抽出了手,顾羽便仰躺在椅背上。

“感觉怎么样?舒服吗?”杰哥轻声问顾羽,他用一种特别温柔的眼光望着她。

“嗯。”说着,顾羽己经睡着了。

“你饿不饿,想吃东西吗?”杰哥凑到顾羽耳前,望着她那安静美好的样子,心头痒痒的。

顾羽没有应声,她已经睡着了。她清浅地呼吸着,胸口一起一伏。她的胸部不是特别丰满的那种,但紧致而匀称的身段,却刚刚好勾起他的幻想。

杰哥伸手摸了摸顾羽那锦缎般的秀发。他想接着往下摸,但又收回了手,在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来。他把窗子打开,一口接一口地,将冲动和难已抑制的欲望,吐出了窗外。他越是爱她,越是不想像对待其它女人那样对待她。

半小时后,车子驶到了顾羽的住处。杰哥把车停在一个合适的位置。

“我扶你上去吧。”杰哥将手机抓在手里,把烟和火机一起装进衣服口袋里,准备下车的架势。

“嗯。”顾羽声音轻柔。

他俩默契地像已经结婚几年的老夫老妻。顾羽打开门,杰哥不声不响地跟着顾羽进了她的房间。

杰哥洗了手,帮顾羽涂着药水。她望着他小心谨慎的样子,忍着疼痛,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

夜好静好静,她动情地望着他,他也刚好抬起了头,两个人的嘴唇便被彼此热热的呼吸,给系在了一起。他俩在浓烈的药水味中拥吻着。

两人都情感大爆发了,他们越搂越紧。尽管他这张嘴曾经吻过许多女人的唇,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动情的深吻过哪个女人。

他将手缓缓伸进了她的胸口,床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把她的小外套脱了下来,正准备继续褪下她的圆领体恤衫。他的动作刚进行到一半,顾羽微闭的眼晴瞬间睁开了,定定地望着他。

突然,顾羽猛得把身子坐端正了,她仿佛被什么巨大的伤痛给惊醒了,脸上现出冷静而痛苦的表情。她一想起程东鹏,一想起儿子,突然觉得自己坏透了,她难过得都想哭了。

“你还是回去吧,我身上很疼。”顾羽柳眉紧锁,眼神忧郁。

“我们慢点来,不怕的。”杰哥炽热的眼神,像火焰般,在顾羽的全身燃烧。

“迟一点吧,我的心很乱。”她将他的手从她的身上移开。

“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还忍心让我出去摸黑。好了,好了,我们和衣而睡。我不碰你,这样总行了吧。”杰哥平躺在床上,痴痴地望着顾羽。

顾羽沉默不语,她用伤感的眼神默许他留下了。她顺势平躺在杰哥的身旁。两人像两座沉默的火山,内里剧烈的燃烧着,温度高到快要爆炸,表面却装作波澜不惊。

双方律师调解后,必须赔偿死者八十六万。顾羽和樱子每人分担四十三万。顾羽已有的存款,再加上从婷婷那儿借的十万元,目前他还差十五万元,才能凑够赔偿款。

已经到了第七天,顾羽还是没有凑齐赔款。她心急如焚,无奈之下干脆采取了驼鸟政策。她关了房门,拉开被子,躺在床上睁着眼晴睡起了大觉。

肖家人打过来两次电话,顾羽都不敢接。杰哥只等顾羽向他救助,可顾羽偏偏不开这个口。顾羽这么不开窍,为这事,杰哥也凉了顾羽几天。他料定顾羽是借不到钱的,最后还必须求助于他。可哪想到,她东奔西走,就是不找他借钱。这让她很尴尬,也很气恼,但他还是忍不住要怜悯她。

顾羽想过向任何她能想到的人借钱,唯独把杰哥排除在外。她怕一但跟他扯上了金钱的关系,两个人真的会纠缠不清。陷入这种关系,对她来说会比高利贷更难让她还清利息。

中午,杰哥请顾羽吃饭。两人面对面坐着。

“我不问你,你都不会向我开口是吗?”

“唉!你又没工作,哪来的钱。”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

“靠你那些路数,我还不如去借高利贷。”

“你以为放高利贷的都是白痴,会把钱借给你这种炸不出油水的。樱子能借到高利贷是因为他们看中了樱子那套房产。”

“哦。”

“把你的帐号告诉我,我一会儿把钱转给你。”

“我……”

“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

“……谢谢你。”

“你今天下午去约樱子,赶紧把这事去办了,免得肖家人夜长梦多。”

“哦!”

顾羽默默地望着杰哥,满眼都是感激。十五万已经到了顾羽的卡上,她立即给樱子打电话,随后她给肖太太的老公打电话。

事情终于得到了圆满的解决。顾羽和樱子站在离别的路口,两个人的眼神都显得冷漠而疲惫。她们一直沉默着,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夕日的同窗好友终于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不曾有过争吵,心却已隔得很远很远。

“再见。”

“再见。”

两个声音都低沉而无力,她俩没有看彼此的眼晴。两个人在霓虹闪烁的街头告别了。顾羽望着樱子凄凉的背影,犹如看见自己孤单地离去。

三间美容院都被查封了。顾羽和婷婷东跑西跑,该看的脸色都看了,却还没有跑出个眉目来。婷婷难受的整日唉声叹气。顾羽也急得上火了,嘴里都起了泡。

真是祸不单行,妈妈打来电话,哭着说她把浩浩弄丢了。顾羽吓得泪如雨下,问明情况后,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玉玲和妈妈赌气,想要妈妈向顾羽要些钱给她买房。可是妈妈知道顾羽出门在外赚钱也不容易,根本没向顾羽开过口。

妈妈给了玉玲五万,玉玲还嫌少,心里怨恨妈妈不帮她。把妈妈气病之后,便偷偷把浩浩抱去送给了程东鹏他妈,得了两万元的好处费。妈妈去过程东鹏家里几次,却都未能再将浩浩抱回来。事到如今,顾羽遭此大难,却只字未向家人提起过。

顾羽安慰妈妈不用急,等她回去想办法。浩浩在程东鹏他妈那儿,至少是安全的。反正暂时也不能做生意,顾羽决定回家一趟。

就要回去了,也得跟杰哥说一声。他救了她的急,借了这么多钱给她,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顾羽还正在思量,应该怎样把自已突然要回去这件事告诉杰哥,才显得不突兀。手机却自己响了,是杰哥打过来了,难道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看她郁郁寡欢,满面愁容,便想逗她开心,问她要不要去看表演。她说心里很烦,只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坐坐。

顾羽喝了一杯又一杯。她想把心中的苦闷,用这红色的佳酿,驱散到九霄云外。

她精致的小脸慢慢变得绯红起来,像一朵盛开的桃花。迷醉的眼神柔美而凄楚,红唇像带露的玫瑰花苞,一张一合,说出了让人心疼的话语。

他静静地听着,体谅着她的不易和心酸。感慨万千,同情和爱怜的目光,缓缓向她涌来。他张开双臂,将她揽在怀里,理解和包容了她所有的心酸和痛苦。

她感到头晕目眩,全身轻飘飘的,搂着他的脖子,感受着宽阔的温暖和无边也的爱意。他抱着心仪已久的她,像抱着自己的老婆一样自然。

他轻轻将她放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她微闭着眼睛,轻浅地呼吸着,像一只贪睡的小猫。她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何地,只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舒畅。

他也有点晕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她弄到房间里来的。他已俘虏了她的灵魂,现在他要将她的肉体也揉进他的身体里。

他一层一层地剥开她的衣服,她那光洁而修长的美玉般的身体便裸露在他的眼底。那圆而挺的乳房,不大也不小,正好合适他的手掌去抓握。他像欣赏一盘盼望已久的菜肴一样,垂延欲滴。

桔红色的台灯发出幽幽柔柔的光,将他健硕挺拔的身体映得像健美操运动员,可惜她一直迷糊地闭着眼睛。

他拨开她脸上的发丝,吻着她那半张半闭的唇,轻轻地揉捏着她的乳房。她微微睁开了眼晴,没有将他推开,一只手搭在他的背上,一只手摸着他的脸,幸福而甜蜜地呻吟着,全身震颤。

他吻她的脸蛋,吻她的勃颈,吻她的每一寸肌肤,吮吸她的乳头。

“怎么这么紧啦?”

“呃?”

“你到底有多久没做过这种事了?”

“三年。”

“好可怜啦!你还生活在旧社会里。”

他终于抵达了她最神秘最遥远的地方,从头到尾地将她解放了。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向他敞开着。

杰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手饰盒,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良的多切面钻戒。他将这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放在了顾羽的手心里。

“这个应该很贵吧?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哪来这么多钱整日这么铺张消费?”

“民间借贷,江湖救急。除了你,谁从我这里拿走一百块,都得给我付利息。”

“呃!放高利贷的,你不要吓唬我。”

“看把你吓得,我又不是做什么犯法的的事,我都是按明文规章来办事。”

顾羽受惊发愣了,杰哥微笑着,朝她的小脸吹了一口热气。

耳边又传来动人的旋律。车窗被打开半边,小风吹得顾羽透心凉,她目光迷离,眼神凄楚。

“你送过多少个戒指出去了?你可真会玩这种偷心的把戏。”顾羽望望钻戒,又抬眼望望杰哥的眼睛。

“这一生我也只买过一次钻戒。信不信由你。”

杰哥的眼神已将顾羽吸入了他那深不见底的两坛深水里,顾羽苦笑着。

“你好歹也是个结过婚的人,怎么可以用这种话来糊弄我呢?”

“我老婆,不是,我前妻嫁给我的时候,我也只是送给她一个黄金戒指。她一直都想要个钻戒,可我有钱的日子都在外面风光。也只有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我才想起回家。直到她最后一次回来看孩子,手上已经带上了别人送的钻戒,我才知道我有多可悲。你知道那种心痛的感觉吗?”

“女人其实最想要的并不是这个钻戒,而是你在她身上的那份心,你记不住她想要的东西,就是不把她放在心上。”

“那时候我花钱如流水,唯独就把她说的话不当回事。当时我轻狂地以为,既使全世界的女人出轨了,我的老婆也会在家里乖乖等我。”

一股凉气向顾羽全身袭来。她将目光转向远处,望着那些被嫁接过的树木,长成奇形怪状的样子。

想着杰哥以前说过的那些话,那时候他总是说她和他前妻长得很像。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其实也只是想在她身上找回他前妻的影子。顾羽揉了揉眼睛,像一个委屈的孩子,不知道该安慰杰哥,还是该安慰自己。

“所以,你就想在我身上还向她许的愿。你还是把这个戒指留着,有机会再送给她吧。”

“从我看到这个戒指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它是为你而存在的。为什么要留给她呢?有些人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杰哥从盒子里取出钻戒要帮顾羽戴上。顾羽却慌乱地把手收了回来,插进风衣口袋里。

“不,不,不,先别,我的心好乱。这个戒指我不能要,你还是把它留给最适合你的人吧。”

“回去和程东鹏说拜拜吧,他还有两年多大牢要蹲,八百多个日子好漫长的。再说你和他也没什么感情基础,何必那么为难自己呢。你要是放不下儿子,把儿子带过来,我保你们母子衣食无忧。”

泪水已夺眶而出,胸口一起一伏,肩膀颤抖着,哽咽着哭出声来,越哭越难过。尽管她整日像个刺猬一样,有所保留地强装着坚强和冰冷,其实内心里的孤独和脆弱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杰哥用两只大手将顾羽的手,连同手心的首饰盒一起紧紧攥住。之前她总是以为他只是为了排遣寂寞,为了寻找一个身体上的伴侣,才想和她在一起。所以她难过、愤怒,就是不让他得逞。可他现在不但霸占了她的身体,还将她的灵魂也霸占了。

“哭吧,痛痛快快地哭吧。这一盒纸巾都给你了,看你能不能哭出两斤眼泪水来。”杰哥将一盒抽纸放在依依怀里。

“你称过你的眼泪水?”顾羽吸了吸鼻子,停止了哭泣,抽了张纸巾擦着眼泪。

“哈哈哈,我不哭,我就喜欢笑。”杰哥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没心没肺,还给你。”顾羽将那个精美的小盒子塞进杰哥手里。

杰哥笑着将那个精美的小盒子塞进顾羽的小背包里,轻轻拉好拉链。他娴熟的动作,就像在往自己的包里放东西。他用一种特别温柔的眼神望了顾羽一眼,启动油门,握着方向盘,车便开始前行了。

“我送给你的东西,是不会收回的,你觉得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拿出来戴,不想戴就当个纪念品保存着吧。”杰哥把音乐又调大了一点音量。

顾羽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望着杰哥的脸。突然觉得有点舍得离不开他了,离机场越近,这种感觉越强烈。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铺满鲜花的泥沼里,这种既痛苦又甜蜜的感觉就像一个初尝毒品的人。整个人轻轻地飘在幸福中,不知不觉已上了瘾。

她知道把幸福和感情寄托在他的身上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呀!可是她宁愿相信自己是中了六合彩。浪子已经回头了,不是吗?

看,他的眼晴多么柔善,他的声音是那么好听,即使沙哑,她也觉得很有味道。他的感情是那么细腻。他的态度是那么真诚,他的爱意是那么真切。

不管她怎么爱生气,他总是会哈哈地笑着。从来没有谁会像他这么了解她的软肋,他毫无保留地向她暴露了他的伤口和脆弱,就是对她最大的信任和爱恋。是呀,谁会把心事说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听呢。

她在脑海里对比着他的优点和缺点,在她的心里,他的好就像一个高大的巨人,他的坏就像一个小矮子。她只想仰望这个高大的巨人,而不想去理那个小矮子。

他就像一个情场上的武林高手,轻轻松就将她制服了。手法老套,但意境新颖,她躲不开他的招数,不知不觉已束手就擒了。

“人常说热恋中的女人都是傻子和瞎子,难道我这是在热恋中吗?”顾羽望着“白云机场”那四个大字,才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和杰哥说。

机场人多车多,杰哥找了个靠出口的车位停好了车。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顾羽,靠在椅背上,拿出了手机划拉着。

“也不知道买什么给你带回去,给你转了五千块,你想买什么自己买吧。下了飞机注意小偷,别把手机弄丢了。”

“你怎么就这么放心我呢?你不怕我回去以后不来了吗?”

“哈哈哈,我放那么多钱出去都不怕,还怕你跑路。你不会不来的。”

“美容院又不能开业,我回来干什么?坐吃山空,还欠着帐。”

“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有空我去帮你问问,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记着手机一天二十四小时得对我敞通哇。”

杰哥挺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腰骨。顾羽背好包包,捋了捋头发。

“你也省着点,别到处沾花惹草。”

“哈哈哈,不会的,心里想的全是你。你要快点回来呀!久了我怕有人勾引我。”

杰哥笑得眉眼弯弯。他俩一同下了车,杰哥帮顾羽提着行李,送到公共候机大厅。时间很仓促,两人没有拥抱,只是深情地对望了片刻。

“再见。”顾羽的眼神写满了甜蜜的愁怅和无奈,许多想说的话还都没有说出口。

“一路顺风!”杰哥双手插进空空的裤袋里,微笑着目送顾羽转身。

顾羽匆匆向人群中走去,心中感慨万千。

回到家后,天已黑尽,冷风刮过脸庞,顺着领口钻进胸膛,心也跟着一起冰凉。

第二天,顾羽和妈妈一起去程东鹏家里接儿子。顾羽给程东鹏的父母打了好多次电话,却都无人接听。而且大门一直紧锁,无论怎么按门铃,始终无人开门。再打家里的固话,也是无人回应。顾羽和妈妈在门外等到下午,也还是没见到一个人影。

一转眼已经回来十天了,却还是无法与儿子相见。顾羽急得都上火了,喉咙疼得出不了声了,食欲全无,吃进嘴里的东西都感觉都是苦的。她整整失眠了几个晚上。

她吃不下饭,日渐憔悴,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今天,她老人家身体才有了一点好转,五点钟就起来给顾羽蒸包子,烙煎饼。她恨不得一顿就能把顾羽给吃胖。可顾羽心里有事,奈何再好吃的东西摆在面前,都还是没有胃口。

哥哥问顾羽想不想去看看程东鹏,顾羽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顾羽去超市里给程东鹏买了两套保暖内衣。又在美食街买了两只烧鸡,两斤凉拌牛肉,二十根油条,又买了些苹果和香蕉。

两人再次相见,仍心有戚戚焉,然心戚戚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以为你都把我忘了。”程东鹏眼神忧郁,声音低沉。

“我回来十天了,还没见着儿子。你知道爸爸和妈妈把浩浩带到哪儿去了吗?”顾羽情绪激动,身子向前倾着。

“你在外面,我在里面,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孩子给爸妈带着不是挺好吗?反正你也忙得分不开身。”程东鹏定定望着顾羽的眼睛 。

“东鹏,不要跟我说这些气话了好不好。我们很难才见到一次面,我和浩浩见一面也不容易。我这么远路跑回来看儿子,可爸爸和妈妈却把浩浩藏起来,躲着不给我见。你知道我……”顾羽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谁要你跑那么远,你在家里呆着照顾孩子不好吗?你说跟我很难才能见到一次面,其实是你根本不想见我。”程东鹏的眼眶红红的。

“爸妈最近有没有来看过你?”顾羽声音沙哑,眼泪汪汪。

“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我知道爸妈这样做,就是害怕你把孩子带走,再也不回来了。孩子应该很安全,很好。”程东鹏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

“东鹏,我答应你,我不会把儿子带到任何地方去。求你告诉我浩浩现在在哪儿?见不到儿子我快活不下去了。”顾羽用乞求的眼神望着程东鹏,泪水夺眶而出。

“你别去广东了好吗?在家里等着我出去,只要你哪儿都不去,你就能见到浩浩了。”程东鹏目光灼灼,说出了肺腑之言。

情一动,心又痛了,顾羽和程东鹏互相对望着,两颗心都纠结在苦涩中。

“可是……唉!”顾羽不知该如何告诉程东鹏自己如今还欠着外债,必须过去广东想办法偿还这些债务。

“可是你在外面有人了,是吗?”程东鹏用刀子一样的目光望着顾羽。

“……所以你们一家人就这样合起来整蛊我,对吗?可真够狠的。”顾羽低着头,不再看程东鹏的脸,眼泪也停止了。

程东鹏长叹了口气,仰着头望了望天花板,又将眼神定格在顾羽脸上。他添着干干的嘴唇,沉默在尴尬中。

时间到了,两个人不欢而散,各自带着遗憾,无奈地离开了。

顾羽清楚,程东鹏其实是知道孩子在哪儿。可他就是不告诉她,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可恨又可怜,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这操蛋的现实是想把人折磨死吗?

小婉今天中午在学校附近的小超市里,看见了程东鹏的妈妈带着浩浩买东西。原来程东鹏的父母为了不让顾羽一家人找到浩浩,临时搬到了东鹏的新房子那边去了。那边相对来说比较僻静,但超市,菜市,学校,医院配套设施却很齐全。

小婉的这个消息简直就像给顾羽送来了一服灵丹妙药。顾羽猛地坐起身来,眼睛放着亮光。

第二天早晨不到八点钟,顾羽和哥哥已来到了程东鹏的新房门口。正准备按门铃,程东鹏的妈妈刚好打开门。她一手拿着个环保袋,一手牵着浩浩,正要去买菜。

浩浩穿得像小熊猫一样,小脸没有以前那么胖了,但俊俏精致了许多,也长高了一些,小手抓着一个飞机模型,嘴巴嘟哝着自言自语。顾羽一把揽住了儿子,浩浩却被吓得喊叫了起来。他挣扎了几下,才安静下来,似乎认出了妈妈。他用小手擦着顾羽脸上的泪。

“宝贝,妈妈总算见到你了,想死妈妈了。浩浩,这么久没见妈妈,想妈妈吗?”

母子俩大脸贴小脸,紧紧抱在一起。不管顾羽说什么,浩浩都沉默不语,小小的心灵可能还没有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母爱。

程东鹏的妈妈已被吓得惊慌失措,她一手拉住顾羽的衣角,一手把门打开,喊着老伴快点出来救援。顾羽的哥哥看架势不对,赶紧从顾羽手里接过了浩浩准备抱走。

程东鹏的妈妈拉住顾羽哥哥的胳膊,生怕他跑走了。程东鹏的爸爸慌乱中强颜欢笑,拉着顾羽兄妹进屋里坐,说了一大堆客气话。

顾羽的哥哥却执意抱着小外甥要离开。程东鹏的妈妈见势头不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浩浩看见奶奶哭了,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顾羽看见两位老人头发花白,这么大年纪了,为了孙子,已屈尊降贵,跪在了地上,心又软了。

程东鹏的爸爸猫着腰,捡起浩浩掉在地上的飞机模型,用凄怆的眼神望着小孙子。浩浩盯着爷爷手里的小玩艺,撇着嘴哽咽着伸出手想要爷爷抱。程东鹏的妈妈跪在地上,拉住顾羽的衣角,老泪纵横。

“别这样,别这样,妈,你快起来。“顾羽双手搀扶着程东鹏的妈妈。

“顾羽,妈给你磕头了,求你把浩浩留下来。”程东鹏的妈妈把头已经低到了顾羽的脚下。

“妈,你这是要折杀我吗?好了,我答应你,你有话起来说吧。”顾羽用力拉起了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帮她拍着膝盖上的灰尘。

程东鹏的父母都已是六十岁的人了,本应该享受天伦之乐,可是东鹏却让二老颜面扫地,身心备受煎熬。

现在浩浩成了两位老人生活的唯一寄托。如果自己此刻将浩浩强行带走,他们难免会大病一场,这种孤苦无依的悲凉,又让顾羽将心比心地动了恻隐之心。念着两位长辈以前待自己也不薄,顾羽又不得不同情起他们来。

顾羽从哥哥手里接过了儿子,向屋子里走去。全部的人都进到了屋里,他们围坐在沙发上,每个人心里都打起了小鼓。

顾羽摸着儿子的小脸,小手 ,小胳膊,小腿,幸福和快乐已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程东鹏的爸爸拿出上好的铁观音,泡好茶水,亲手烫过紫沙茶具,斟好茶水,请顾羽和哥哥慢饮。

“顾羽,你还要去广东吗?”程东鹏的妈妈打量着顾羽和孙子。

“嗯,还要去。”顾羽声音虽然很小,但语气却很坚定。

“你要是想上班,让你爸托人给你在家里附近给你找个工作。你就别去广东了。”程东鹏的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葡萄干和一袋五香花生,分别装在两个盘子里,摆在顾羽面前。

“……唉!我还有一些事情要过去处理。”顾羽若有所思地皱了一下眉头,剥了颗花生,喂在儿子嘴里。

“我和你爸都退休了,两个人在家里闷得慌。你妈还有你哥的两个孩子在身边热闹着,再说你妈身体也不好,你要忙着工作就先把浩浩给我帮你带着。”程东鹏的妈妈目光慈祥,态度温和。

“不是我不想把孩子给你带,我这么远路跑回来,就是想看看浩浩,你们却把他藏起来不给我见,有没有体量一下我的感受。”顾羽把呼吸拉得长长的,皱着眉头,用悲伤而愤怒的眼神望着程东鹏的妈妈。

“这事都是我的错,我只是害怕你把浩浩带走了。东鹏进去了,我人前愁,人后哭,你爸难受得几年没有笑过。有了浩浩在身边,他每顿都能多吃一碗饭。”程东鹏的妈妈眼眶又红红的,叹着气。

“我妈把浩浩从出生带到现在,她也舍不得浩浩呀!这些天见不到浩浩,我妈都大病了一场,到现在身体还没好。”顾羽摸着浩浩的头,把脸贴在儿子的小脸上。

“唉!都可怜啦!可你妈家里还有一大堆子人闹腾。我和你爸这整天都不知道过得什么日子,你就把浩浩留给我们帮你带着吧。”程东明的妈妈恳求道。她挪到顾羽跟前,摸着浩浩的小手。

浩浩依偎在顾羽的怀里,瞪着一对大眼晴,定定听着大人们讲话。他转动着小脑袋,望望妈妈,又望望奶奶。长长的睫毛扑闪在眼脸上,特别招人疼。

“浩浩,你想外婆吗?”

“想。”

“那你喜欢奶奶,还是喜欢外婆?”

“我喜欢外婆,也喜欢奶奶。”

顾羽把浩浩当成了大人,征询着他的意见。小家伙果然很招人疼,瞪着一对纯真的大眼情,奶声奶气地说着真话。

顾羽为难地不知该怎么办了,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生对双胞胎。她抿了口茶,长长地叹了口气,望向哥哥。哥哥和程东鹏的爸爸一人手里夹着根烟,沉默在烟雾缭绕中。

如果只为自己着想,她现在废话不多说,抱着儿子就走了。可是要顾全大局地考虑问题,顾羽还是觉得把浩浩留在爷爷奶奶身边比较好。

妈妈身体不好,家务事又多。加上嫂子玉玲整日视浩浩为眼中钉,难免日后再为了浩浩和妈妈闹矛盾。程东鹏的父母都已退休,闲得苦闷无聊。浩浩留在他们身边,就像一个开心果一样,能让他们二老愉快健康的度过这段孤苦的日子。程东鹏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显然比自己父母文化水平高。浩浩生活在他们身边,势必会得到好的教育。

通盘考虑下来,顾羽认为还是把浩浩留在他爷爷奶奶身边比较好,只是妈妈肯定会埋怨和难过一阵子。

“爸,妈,我答应你们,把浩浩暂时留给你们照看。但你们不可以再以任何理由将孩子藏起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顾羽望着两位长辈,目光坚毅而温柔。

“唉呀!顾羽,你真是通情达理,妈就知道你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孩子。”程东鹏妈妈满脸的疑云终于散开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顾羽,我们仓促搬来新房子住,也没入个伙,干脆叫你们一家人明天过来家里吃个饭吧。”程东鹏的爸爸脸上一团和气。

“那好吧,我先带浩浩回去了,明天再带过来。”顾羽喝了口茶,站起身来,准备要走。

程东鹏的妈妈却有些着急和不舍,用困惑的眼神望着老伴。程东鹏的爸爸神情自若,微笑着叫她去给顾羽找些礼品带回去。她望望顾羽和孙子,又望望老公,叹着气去柜子里翻腾着。

两位老人目送孙子到路的尽头,才转过身,向菜市场走去。

顾羽正搂着儿子睡觉,突然接到了杰哥的电话。

“喂,快点回来,想死我了。”

“回去干什么?又无事可做。”

“回来吧,回来就可以打开门做生意了。”

“哦,谢谢……”

安抚好亲人后,顾羽再次踏上了离别的飞机。杰哥已早早来到机场等候顾羽。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把繁华热闹的广州城照得一片光亮。车流如潮,人头攒动,夜晚的都市比白天更加拥挤。

车子缓慢地行驶着,才走几米,又塞住了。后面拐出一辆雪佛兰,硬是斜叉在杰哥的车头前。

“他奶奶的,敢抢我的道,如果放在前几年,这王八今天肯定得满地找牙。”杰哥握着方向盘,自言自语道。

“算了吧,就是他挤到前面去,也快不了两秒钟。”顾羽安慰着杰哥。

顾羽拿出手机,翻看着浩浩的照片,不知道儿子现在找不到她,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顾羽打了个电话给程东鹏的妈妈,问浩浩睡着了没有。程东鹏的妈妈说浩昨天睡醒后哭了好久,拉着她要去楼下找妈妈,今天一天也不好好吃饭,现在看见电视里的“光头强”才不闹了。顾羽听得一阵心酸,眼眶又红了。

杰哥把车停在金门酒店的停车场,和顾羽上了三楼,经理满面笑容地将他们带到了大厅靠前的位子上。

身材火爆的俄罗斯小姐正在台上翩翩起舞,身着露着肚脐和大白腿的超短装,晃来晃去,搔首弄姿。一会儿又换上了薄如蝉翼的丝裙,半遮半掩。那前凸后翘的身材,诱惑着台下的色鬼们个个垂延欲滴。

顾羽抬头望了望杰哥,他正在点菜,并没有注意到顾羽面红心跳的紧张模样。

顾羽再抬头,那妖娆多姿的鬼妹正在向台下放电,宝石般蓝色的大眼晴闪着勾人的光。杰哥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那些发光体,翘着嘴角笑得难已自禁。

俄罗斯小姐退场后,节目主持人妙语连珠地说了一大段话,逗得台下一片哗然。接下来是一年轻的帅哥在台上唱歌,他模仿“四大天王“的腔调,深情投入地唱了四首醉人的情歌。这人简直是个天才,学谁像谁。

杰哥朝那个歌手招了一下手,帅哥便笑着走了过来。他问杰哥想听什么歌,杰哥点唱了两首许冠杰的歌,《梨涡浅笑》和《印象》。

他俩好像很熟络,杰哥还能叫出歌手的名字。他往帅哥手里塞了三张红票子,小靓仔很醒目,和杰哥碰了一杯红酒后,硬要拉杰哥和他同台合唱。

杰哥一高兴,真的上台去献丑了,没想到他那沙哑的嗓子唱起歌来倒也别有一番味道。沧桑的重低音,顾羽听得一脸陶醉,眼神里满满的迷恋和崇拜。

这样的老歌就像是日久弥香的老酒,让人回味无穷,顾羽陷进词曲的意境中,便不想走出来。

杰哥走下台来,欢快兴奋得像个十七岁的少年,其他台上有人喊他过去喝酒。顾羽怕他一会儿喝多了 ,又要跟那帮人称兄道弟地胡说八道,示意他不要过去。

她说自己困了,拎起小包包便要走。杰哥叫服务员过来埋单,经理却走过来,叫服务员送上一盘水果,并说一会儿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表演。

“什么压轴的好节目放在最后呀?”杰哥和酒店经理碰着杯,寒暄起来。

“大变活人,还有小品。”经理皮笑肉不笑。

“嘁,我还以为有脱衣舞表演呢!哈哈哈……”杰哥大笑起来。

“现在查得严,不敢乱来。”经理和杰哥勾肩搭背,像好朋友一样。

顾羽已默不作声地走出了表演大厅,向楼梯走去。杰哥跟在后面大步追了上来。

上了车,顾羽仍然一脸严肃,他觉得杰哥说出这么渣俗的话来,简直把她当成了透明体,一点也不顾及她的感受。

“怎么走得那么快呀?”

“你要想寻开心,独自来就好了,何必带着我来这里碍手碍脚。”

“说句玩笑话也会吃醋。”

“言为心声。”

“我要真有那个心,一千元就可以把个俄罗斯小姐带走一晚上,何必要牵肠挂肚地等着你回来。”

“那你带呀,我有拦你了吗?”

“可我的心死在你这儿了。”

“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别这样糊弄我了好不好。”

杰哥扳过顾羽的肩膀,劈头盖脸地吻了过来。顾羽挣扎着,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两下,随后便软下身子,和他越抱越紧。

有个酒鬼,哼着走了调的《好汉歌》,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打开车门上了旁边那辆车。

顾羽推开杰哥,把身子坐端正,两人默不作声地对望了片刻,杰哥便踩着油门,朝顾羽的住处驶去。

“明天早上煮早餐给我吃,我想尝尝你的手艺。”杰哥平躺在顾羽身旁,望着她如水的目光。

“你吃惯了好的,粗茶淡饭哪里会合你的口味。”顾羽靠在杰哥的肩膀上,摸着杰哥宽阔的胸膛。

“馆子吃多了也会腻的,我就想吃点老婆煮的早餐。”杰哥侧过身子和顾羽脸对脸,用手摸着顾羽的秀发。

“别寒碜我了。唉!遇上你真不知是我的福份,还是我的灾难。开心过后总是觉得很惶恐。”顾羽眼神忧怨。

“我未婚,你未嫁,虽然我们都有孩子,但现在在法律上我们还都是自由人,你有什么好惶恐的。”杰哥清了清嗓子,握住顾羽的手。

“你不懂我的处境,你就体会不到我心里为什么会这么难受。”顾羽呆呆地望向天花板。

“你还是没忘了程东鹏,你和我在一起总是犹犹豫豫,只能说明你还不够爱我。我最憎人家利用我,可我明知你想利用我,还是忍不住要爱你。”杰哥吁了口气。

“你错了,如果只是想利用你,我哪里会难受。我倒真得希望自己是个很有心计,而又没有感情的人。可惜我不是,我为什么要对你动感情呢?我觉得自己蠢得很可怜,可是我又拿自己没办法。”顾羽眼里蓄满了泪水,像个迷路的小孩,茫然地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你的。”杰哥再次将顾羽紧紧搂在怀里。

第三章(高潮)不幸失忆

顾羽准备去叫杰哥起来吃早餐,却听见他在打电话,好像还很生气的样子,发着脾气,骂着粗口。

“我顶你个肺,一再交待叫你们不要打女人,跟紧那个姓肖的就是了,你的脑子叫狗吃了吗?”

杰哥光着身子,坐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骂骂咧咧。

原来是那个姓肖的制衣厂老板借了高利贷,过了时间还不上数。那些小弟上门去要帐,本来是想去吓唬一下那个姓肖的。可跟了他三天三夜,也没见他表个态,要帐的小弟便动手要打他。姓肖的老婆却挺着个大肚子出来护老公,结果那个二百五一脚下去就把姓肖的老婆给踢流产了。

姓肖的打电话报了警,警察过来了解了一下情况,便把那两个小弟给带走了。

杰哥迅速穿好衣服,用顾羽新买的牙刷和毛巾刷洗过后,站着喝了杯热牛奶,吃了块面包,便急匆匆走了。

顾羽望着还没动过一口的牛腩河粉和煎鸡蛋,沮丧又失落。

她心神不安地度过了一天。晚上,杰哥回来了,平静自然,像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他还带回来一盒红参,说是朋友送给他的。

他俩躺在床上,聊起了天。

“你整日不着家,你女儿不想你吗?”

“我女儿现在上寄宿小学,一星期期才回来一次,我就是呆在家里也见不着她呀。”

杰哥拿出手机,给顾羽翻看着他女儿的照像,小美女已经出脱的亭亭玉立,俏丽动人。

顾羽好想儿子,但她已经离不开杰哥了。她惆怅着,悲伤着。

怎么办呢?浩浩如今是他爷爷奶奶的命根子。顾羽不能不顾一切地夺走老人家的掌中宝。

既使两位老人同意把浩浩给她,恐怕浩浩长大一点,也会恨她。他是那么聪明,从小便心思很重。唉!顾羽痛苦地纠结着,在爱情和亲情中,她无法两者保全。

她曾在心中一再地告诉自己,要做个伟大的母亲。等赚够了钱,还上婷婷和杰哥的债,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全身而退,和杰哥说拜拜。可是和他在一起日子越久,越是不想离开他,而且一天不见到他都不行。

她像一个吸毒成瘾的病人,中了爱情的毒,没有解药,为了那一点点欢乐,忍受着抛夫弃子的疼痛。

好吧,做个潇洒的人,做个无情的人,做个简单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想什么呢?这段时间,有了爱情的滋润,乳房都长大了许多。这可都是我的功劳呀!”杰哥得意地笑着,抚摸着顾羽的饱满的乳房,亲吻着她的耳朵。

“我也觉得乳房很胀,大姨妈也没有准时来,我不会是怀孕了吧?好烦啦!”顾羽凄楚而紧张地望着杰哥。

“呃,怀上了吗?怀上了是好事呀!哈哈哈……”杰哥把手放在顾羽的小腹上,轻轻地摸着,笑容有些尴尬和不真诚。

“唉呀!怎么办呢?把人都能愁死,都怪你,总是不愿意带套。”顾羽委屈地皱着眉头。

“跟老婆做这种事情还要带套?你也可以吃避孕药嘛,怎么光怪我呢!”杰哥小声嘟哝着。

“都怪我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自讨苦吃,是我不懂洁身自好,是我活该,是我自作自受,你走,你走。”顾羽不用换气,一口气说出了心中压抑的郁闷。

她猛地坐起身来,把被子从杰哥身上拉开,把他往床下推。她双手捂住脸,悲痛地哭了起来。

“干嘛呀,把我冻感冒了。”杰哥拉好被子又把身体钻进被窝里。

杰哥从认识顾羽到现在,从来没见过顾羽发这么大的脾气。他陪着笑脸,从后面搂抱着她的腰,把她揽进了被窝里。可她却背转过身子,甩开他的手,和他保持着一尺宽的距离。她小声涰泣着,泪水止不住地流着。

杰哥厚着脸皮把身子主动向顾羽靠近了一点,可顾羽却把身子向床边上移去,又和他保持着一尺宽的距离。她卯足了劲儿,不想答理他。

“早就知道你是这副德行。到此为止吧,我们一刀两断。如果真的有了,我自认倒霉。如果没有,我很庆幸我提前看清了你的真面目。”顾羽小声啜泣着,眼神冷漠而疏离。

杰哥热脸碰着个冷屁股,现在被顾羽这样一激,心里也来气了。

他也猛地坐起身来,把被子撩到一边去,光着膀子坐在床头,把呼吸拉得长长的。沉默了三分钟后,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进嘴里,大口大口吐着烟圈。

“是你要赶我走的,可别怪我无情哦!他妈的,我认识这么多女人,还就你长本事了,主动跟我提分手。”杰哥干咳了两声,把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凌晨两点二十分,杰哥穿好鞋,摔门而去。顾羽已泪流成河,早知道会有今日,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早。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们俩谁也不理谁。两人都无数次看着手机,希望对方先说一句软话,可是谁都觉得对方不够爱自己。

何必自作多情呢!算了吧,就这样断了也好。她按时起床上班,决心努力赚钱还债。

三月的阳光,照在身上和脸上,她一点也不觉得暖和。什么东西都不好吃,一点胃口也没有。那些悲伤的情歌仿佛都是为她谱写的,首首都能让她凄然落泪。

他果真是全世界最无情,最无耻的男人。她恨他,却又很想他,想得快活不下去了。

他终于给她打电话了,一连拨了几次,可她却在洗澡洗头。她回到房间后,鼓着勇气给他拨了回去,他却已喝得酩酊大醉,把手机丢在一旁凄凉着。

朋友给他怀里塞了个陌生女子。他逢场作戏,和那女子打情骂俏,最后却把人家女孩灌醉了,还用粗话骂人家,把那女孩都给骂哭了。

他再也忍不住,还是很想她。他剪了个新发型,把脸刮得干干净净。从来不穿正装的人,今天却穿了套西装,雪白的打底衬衫,还整了个平光镜架在耳朵上。

他把车停在顾羽美容院的门口,顾羽一开门,他便跟着她进了美容院,不管她的戒律,不理她的脸拉得有多长,只一个劲地冲她笑。他深情地望着她,等着她和他对视。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没办法,太想你了,就来了。”

“少来这一套,你走吧,这里男士免进,你不识字吗?”

“顾羽,抬头看一眼我吧!看我和程东鹏哪个更精神一点,看我像不像你心目中的夫君。”

“你少来,和谁相像,你都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到底怀孕了没有?“

“检查了,是怀上了。”

“哦!”

“……不过,我已经做掉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杰哥脸上强装的笑容即刻消失了,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也爆了出来。他把那个装洋相的平光镜摘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地的渣。像碎了的心,散落一地,伤得无法复原。

他用那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顾羽,喘着粗气。旋即一只手按着胸口,一只手趴在收银台上,微闭着眼晴缓着神,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他最会演戏了,他就是用这些伎俩来欺骗女孩子。别对他心软,别理他,别让他得逞。”顾羽反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你够狠的,我真是小瞧你了。”杰哥将攥紧的拳头塞进了裤兜里,背转过身子,朝门口走去。

她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落寞背影,心痛得在滴血。他今天还穿了西装,多帅气呀,像个推销爱情的业务员,可惜碰了一鼻子灰,真够可怜的。

如果他就这样走了,她想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她还是很爱他,她还是想看见他那张霸气的脸。他是个骗子也罢,恶人也好,哪怕他是一只毒蝎子,那就让他将自己蛰死算了。她向他猛跑了过去。

“别走,其实我还没有去过医院。”顾羽泪流满面,紧紧从后面抱住杰哥。

顾羽把脸紧贴在杰哥的背上,双手将他越抱越紧,指尖隔着衬衫触压着他那结实的腹肌。杰哥吁了口气,绷紧发怒的神经松缓了下来,全身麻到酥软。胸口里痒痒地想笑,却紧抿着双唇,包住了从心底里发出的笑容。

他强装出一副严肃深沉的模样,想吓唬一下顾羽。一连三分钟,他都站着一动不动,享受着被拥抱挽留的感觉,过着被深爱的瘾。这种强烈的爱意温润着他的心扉,甜蜜又幸福,爽到他每个细胞都在偷着乐。

阿香和娟子来上班了,站在玻璃门外看见老板娘紧紧抱着男朋友,难分难舍地秀着恩爱。她俩你推我搡,不好意思进来。杰哥被她俩的怪异举指逗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哭够了就快松绑吧!我都喘不过气了。”杰哥干咳了两声,缓解着气氛。

他转过身来,望着顾羽梨花带雨的脸,伸出手来想帮她擦眼泪,可是门口还有几对眼睛正盯着他俩看呢,他又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阿香和娟子趁机赶紧溜了进来。她俩看见顾羽正在抹眼泪,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敢多言,低着头闪进里面各忙各的去了。

“上班时间,我不便在此久留了,我们还是出去说吧。”杰哥微笑着,给顾羽使了个眼色,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顾羽跟店员打了声招呼,也转身出了门。她上了车,坐在杰哥的身旁,沉默不语。

“真的有了?”

“嗯,我用试孕纸测过了。”

“有了就生呗,我又没说不负责任,你却先跟我闹上了,还撵我走。”

“干嘛今天穿成这样?好违和呀!”

“唉!想博红颜一笑,没想到还被嫌弃了。”

“我这一辈子非死你手里不可。”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哎,哎,我要上班呢!”

顾羽拍着窗子,急着想下车。杰哥却锁好车门,踩着油门,车子已匀速向前行驶了。

“店里又不是没人,你休息一天都不行吗?”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

杰哥随手按开了音乐,满面春风地乐呵着 。顾羽困惑地望着他那张洋溢着笑容的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车子七弯八拐地过了许多个红绿灯,终于缓慢驶进了碧云山庄的车库。杰哥停好车,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带着顾羽上了电梯,按下了十八楼的按钮。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看看我们的新居。”

杰哥打开门,拉着顾羽的手,进了一间三室两厅的房子。屋内宽敞明亮,简欧风格的装修,淡雅又温馨。家私都是富有艺术气息的白色系列。宽大的落地窗已经装好了材质精美的窗帘。

主卧室里摆着一张两米五的红木雕刻有龙凤呈祥的大床。大飘窗可以让风和阳光随时灌满整间屋子,美观实用的衣柜让人浮想联翩。

厨房也宽大明亮,卫生间的空间也是她现在所租房子的二倍。总之,这间房子的一切都无可挑剔。

杰哥拉着顾羽坐在沙发上休息,他握着顾羽的手,把她揽在怀中,眼神里透出暖暖的爱意。

“感觉这间房子怎么样?”

“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先说你喜不喜欢?”

“喜欢呀。”

“哈哈哈,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就住在这儿。”

“这儿租金很贵吧?”

“租什么金呀,别人欠了我的钱,还不上数,就只好用房子来顶帐了。这间房子现在已是我的房产了,你想在这里给我生几个孩子都可以,只要你高兴。”

三个月前,一个小型玩具厂的黄老板,因为资金周转困难,向银行又申请不到贷款,眼看着厂子就要面临倒闭破产。他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向杰哥借了两百万元的高利贷。合同上写明:月息一角,三个月后连本带利息一起偿还,抵押物就是这间房子。

三个月过去了,黄老板还是无法还上这笔数,只好用这间房子来抵债了。现在这套房子实际上可以卖到三百多万。也就是说杰哥通过这笔借贷,在三个月内净赚一百多万。这间房子日日都在升值,如果不是拿来居住,过个一年半载,一倒手又可以多赚几十万。

“占了别人的房子,我心里很不塌实,睡觉也不安稳,我还是住我那间小房子心里舒坦。”

“我帮他缓解了燃眉之急,他应该感谢我才对。我又不是抢他偷他的钱,是他托人求我借给他的,我这是在救苦救难,你应该放松心情,大胆接受本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总觉得这个人好可怜,为了事业,突然就没了房子,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情,这白纸黑字的合同,是经过法律保障和公证的,你有什么好担忧的,多余。”

“你改行做个正经生意吧!”

“我也想啊,可是现在这种光景,创业是何等艰难。有什么生意比我这一行赚钱更快呢?”

“我是怕……你们那些要帐的小弟会闯出祸来,伤害无辜。”

“哪里会伤害无辜呀,只有那些不按时还贷的老赖才会被小弟们踢打几下,都不准带家伙的,只是吓唬他们快点还钱。如果守规矩正常借贷还钱的,哪里会伤害他们呀!我也是吃斋念佛的人。”

“嘁!佛祖会因为你的到来泪流满面。”

“别损我了好不好,我可是你老公,你肚子里孩子他爸。”

“诶!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哈哈哈,你看看房间里还有什么要添的家具和用品,一会儿我带你去买。”

“嗯。”

“这些天不理我,都快想死我了,还要和我一刀两断,你想逼我杀人吗?”

房间里家私家电基本上都已齐全,就是差了一些餐具和厨具,还得再买两套换洗的床上用品。

可是这里离美容院很远,以后早上就得早点起床。要和婷婷分开住,顾羽心里还是很舍不得这个好朋友,可想着天天能和杰哥生话在一起,还是觉得很开心。

杰哥像个好男人一样,陪着顾羽一起去超市里购物,为他们的爱巢里添置家当和生活用品。两人快活得像新婚夫妇,甜蜜又恩爱。中午他们随便在大排档里吃了些东西,就又急着赶回来收拾新家。

两个人幸福地看见彼此就忍不住想笑。顾羽在铺床,杰哥在安装音响,两人忙录得不亦乐乎。

顾羽烫洗餐具,杰哥打电话叫人送煤气。他俩配合默契,有商有量,像一对生活了多年的夫妻,一个眼神,都能看透对方在想什么。

他们还烧了香,拜了神。顾羽燃了红烛,烧香拜着观音菩萨。杰哥居然也拿了三根香去拜关公。望着他那虔诚的样子,顾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又想损他两句,看他那么开心,又忍住了。

顾羽正在拖地,杰哥却抢过了拖把,他脱了西装,挽起袖子帮手搞起了卫生。他让顾羽坐在沙发上休息,这个“五好男人”今天装得真到位。没想到他也会干家务,就当他是演戏吧,顾羽心里却是甜甜的。人生真是美妙,至少在这一刻,她感到很幸福。

顾羽在新买的电饭煲里放了两小杯米开始煮晚饭,清蒸了一条鲫鱼,炒了一盘菜心,一个青椒炒牛肉,一个紫菜蛋花汤。

新居入伙的第一餐,在简单的三菜一汤中,平淡而浪漫地进行着。

天黑了,但屋里明亮而温馨,一支红烛燃完,顾羽又续上一根。她关了大灯,只开着几盏射灯。红烛的光显得格外耀眼。

顾羽泡了茶水,他俩坐在茶几前对饮,深情地对望着。杰哥斟满两杯茶水,拉起顾羽的胳膊,和她喝起了交杯茶。

“干嘛呀?”

“本来应该和你喝个交杯酒的,但是你怀孕了,就以茶代酒。”

“我不干,想用这种雕虫小技骗取我一生的幸福。”

“别矫情了,我把心给了你,把人给了你,把房子也给了你,还把孩子也给了你,难道你还为了那一张纸耿耿于怀。”

“嗯。我已经变成坏人了,是吗?”

“呃,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占了别人的房子,我却还幸福地笑着。”

“很多光鲜亮丽的事物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世界就是这么个样子,你无害人之心就好。”

顾羽靠在杰哥的肩膀上看电视,片刻,她便睡着了。她已经很困,很困了,这一个星期顾羽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他抱起她放在了那张开满玫瑰花朵的大床上。

他拨开沾在她脸上的发丝,痴痴地望着这倔强而又温柔的小脸,很感慨。她好像才在他耳边说过要和他一刀两断,怎么又睡在了他的怀里。

微风吹进屋内,红烛忽明忽暗,用尽柔情想照亮整间屋子,烛台上流下一堆烛泪。

杰哥早上送顾羽去上班,晚上接顾羽下班。献了一段时间的殷勤后,他又像以前一样,开始了他的忙录生活。

顾羽去上班的时候,杰哥还在睡觉,两个人的交流越来越少。她很郁闷,想对他大发脾气。可是和他相处久了,深知他的脾性,他是吃软不吃硬的。大吵大闹只会把他越推越远,她爱他已经爱得无法自拔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他推到门外,送到别的女人怀里。她忍受着委屈 ,把最温柔的一面都表现给了他。

顾羽的身子一天比一天沉重,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沉重。她很想念浩浩,很想回去看看父母和儿子。可是肚子已经凸了起来,这个时候回去无疑是让所有人难过。这段时间她都不敢跟父母联系,只想让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他回来了,看上去心情不错,应该是发了财,要不然就是交了桃花运。他絮絮叨叨地说着醉话。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还打了宵夜,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吧?”

“哈哈哈,别乱想了,难道我非得做些坏事才能对你好一点吗?”

“老公,这日子好难熬呀!我真的很累!”

“早叫你别去上班了,不明白情况的人还以为我现在混得很狈,非得让老婆挺着肚子出去赚钱。”

“我是心累,知道心累是什么感觉吗?我如果不去上班,成日里见不到你的影子,我就只能日日面壁思过。如今我已众判亲离,连个说话诉苦的人都找不到。”

“哦,够可怜的,都是我的错,等这一阵子忙完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其实女人的直觉是挺灵敏的,杰哥今天刚刚才把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给睡了。女孩是那个制衣厂老板的宝贝千金肖美伦。

半年前几个小弟把姓肖的老婆给踢流产了,这女的四十六岁好不容易才怀上了二胎,身体还不是很好。流掉的还是个盼望已久的男孩,结果身心剧痛,两个月后引发了其它疾病,也一命归天了。

打人的小弟已被关入了牢里,但这个姓肖的欠下的债务却还是必须偿还的。酌情考虑,这一百五十万的还款时间被宽限了三个月。这笔债务成了姓肖的压在头顶上的一座大山。如果生意顺利,一年半载也可以还清,可是现在这种大浪淘沙的年月,怎能不叫他头痛。

姓肖的生意本来做得就不顺,老婆孩子都死了以后,更是无心经营生意。他颓废,抱怨,日日买六合彩,赌博,企图一夜暴富。还款的日子到了,他走投无路从六楼跳楼自杀。掉在了三楼的遮阳篷上,结果没摔死,却已成了残废。

肖美伦还在日本读书,家中已发生了大变故。妈妈死了,爸爸重疾缠身,她没有了经济来源,自然是没办法再读下去了。

她主动找到杰哥,说只要不收走她家的房子,愿意用身体替父亲还债。杰哥这么聪明的人,本来应该请小姑娘喝杯咖啡,然后把她打发回去。犯不着为了一个丫头片子损失这么一大笔钱。可他偏偏就像中了邪,几杯红酒下肚,就把小姑娘带去开了房。

杰哥给兄弟们立了规矩,做正事的时候千万不能好这一口。如有违规者,将永不再用此人,可今日他自己却破了戒。

完了事后,他就清醒了,他气得把肖美伦的手机都摔爆了,叫她滚。小姑娘吓得泪水长流,但还是壮着胆子,像一条蛇一样赤条条缠在杰哥的身上。

望着她那可怜楚楚的稚嫩模样,他居然起了恻隐之心。他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抽了两根烟,给肖美伦也递了一根,两人在烟雾中攀谈起来。

“你爸爸叫你这么干的?”

“是我自愿的,求你放过我爸爸了,如果你收了我们的房子,我和我爸爸就得流浪街头了。”

“我可怜你,谁可怜我呀!照你这么聪明,我们这一大帮人就都得喝西北风了。”

“求你了,开开恩,我愿意把自己的身体无偿送给你一辈子。难道我这一辈子还不值一百五十万元。”

“看你这么孝顺的份上就先不收你们的房子了,但这还要看你以后乖不乖了。”

他的话意味深长,肖美伦冰雪聪明,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肖美伦瞬间破涕为笑,帮杰哥做起了全身按摩,小嘴不停的说着笑话逗杰哥开心。跟顾羽那冷若冰霜的模样比起来,肖美伦就像一个活力满满的小鹿,撞击着他的麻木和沧桑。她青春靓丽,朝气蓬勃。揽她入怀,他觉得自己仿佛年轻了许多。

虽然小姑娘长得并没有顾羽漂亮,但又别有一番味道。他穿好了衣服,临走时还丢给肖美伦三千元,让她去买个新手机。

这是杰哥入道以来干得最蠢的一件事,他一边在心底骂着自己,一边又发自良心地宽慰着自己。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善事,他既恼怒又兴奋。

杰哥在良心上觉得很对不起顾羽,因为他对肖美伦动了点感情。不管顾羽怎么发牢骚,他都笑脸相迎。

“我明天哪儿都不去,陪你玩一整天。”杰哥将顾羽搂在怀里,抚摸着她隆起的小腹。

“嗯!”顾羽眼神里柔波荡漾。

她看不清他笑得有多虚伪,也不知道他的灵魂深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顾羽将杰哥换下来的衣服准备丢进洗衣机里,却发现T恤衫的胸口有一些口红的痕迹。他整天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心里想些什么,她不知道,也猜不透,唯有通过查看他的衣服,以及通过他说话的漏洞来了解他。

她很生气,很难过,却忍住没让眼泪流出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为什么还要抱这种侥幸的心理,认为自己会成为他最后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这么愚蠢?顾羽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又悔又恼。

“唉!算了吧,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他只是逢场作戏应酬而已,也许只是一些居心叵测的女孩想故意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她长叹了一口气,又一次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

顾羽默默地回到床上,背对着杰哥,轻轻地躺在他的身旁,目光冷漠。他微闭着眼睛,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胸口。她拿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子,和他面对面躺着。

“这是怎么回事?”她用手指摸着他脖子下了的咖喱印吻痕。

“什么呀?”他依然紧闭着双眼,装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们还真会玩,非得留下点记号来刺激我才心甘吗?”顾羽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杰哥拿出手机,打开镜子照着自己的脖胫,望着那个紫红色的吻痕。他用手使劲地搓着,脖子都搓疼了,还是没能搓掉那个印迹。

“看来这个肖美伦是有意想破坏我们夫妻感情。真是人小鬼大,明天逮住她,得好好教训她一顿才行。”他在心里幻想着肖美伦那俏皮的小嘴唇是怎么给他盖的印,没想到这个小鬼头还花样挺多。

“唉呀!你总是疑神疑鬼的,我和几个朋友去桑拿,刮痧留下点印迹,别胡思乱想了,睡觉睡觉。”杰哥伸手关了灯,揽紧顾羽。

顾羽将杰哥推开,又挣扎着把大灯打开,气得哼哧哼哧着,她难以平复愤懑的心情。

“这桑拿的服务可真周到。你以为关了灯,你做的坏事就当没发生过了吗?”顾羽叹了口气,冷笑了一声。

“诶!你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捕风捉影,无理取闹。”杰哥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放荡,轻佻,虚伪,贪婪,喜新厌旧,我以为你只是没有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才会这样玩世不恭。我以为我很幸运,被你深深爱上了,我感动得一踏糊涂。而你却野心勃勃,唯利是图,不择手段地做着坏事,你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我却还是要爱你。我就是这么爱你,不可理喻地爱着你。”顾羽柳眉紧皱,怒目注视着杰哥。

“……我也是很爱你的呀!”杰哥抓住顾羽的手,握在掌心里。

“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把我丢在这四堵墙里彻夜不归,难道这也是爱我的表现吗?有一天我死在家里,你却还正玩得疯狂。”顾羽哽咽着,泪眼婆娑。

“我想带你出去吃饭,你却要忙着上班,还怪我。好了,之前都是我不好,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从明天开始我尽量多陪陪你。你看你现在身子都不方便了,就别去上班了。多出去散散步,购购物,买些好吃的。”杰哥起身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金卡,放在顾羽手心里。

“你以为我这样哭哭啼啼就是为了向你要钱吗?”顾羽抽泣着,把卡丢在床头柜上。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可你不相信我有多爱你,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了。你想买什么就随便买,怎么高兴怎么来。好了,看在我们孩子的份上,给老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杰哥用撒娇的口气讨好着顾羽,他伸出手来,帮她抹着眼泪。

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鼓起勇气给他两巴掌,她恨自己为什么还是要这么爱这个坏东西。

顾羽伸手关灭了灯,她深吸了口气,背转过身子。夜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她把自己投进爱的深渊里,无力地挣扎着,可悲又可怜。她知道他的坏,却偏要想着他的好。

肚子里的孩子又剧烈地运动了起来,仿佛想鼓励妈妈,别灰心 ,别丧气。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本想跟他大闹一场,却又原谅了他,那就等着他变好吧!

杰哥用手摸着顾羽的肩膀,划到她圆圆圆的乳房上,顾羽却把他的手拉下来放在她跳动的腹部。两人在黑灯瞎火中又默契地笑了。

早晨,杰哥带着顾羽去森林公园游玩。

杰哥挽着顾羽的手,沿着淙淙的小溪漫步而行,小鱼在清澈的水里游荡,身旁有蝴蝶翩翩起舞。细密的叶子像筛子般将阳光漏下点点金辉,洒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好惬意,好舒爽啊。

“我多想像古人一样,就在这溪水边搭个窝棚,过着捕猎打渔为生的生活,生一群孩子给你。”

“我就做个山大王,你就做个压寨夫人。”

“干嘛老想着做王呀,自由自在不好吗?”

“你和孩子被人掳走了怎么办,从古至今都是这样,漂亮女人都是在强者怀里,森林里的猛兽都不例外。”

“哼……”

“哈哈哈,不信你去看动物世界。”

顾羽轻轻松开杰哥的手,独自向前走着,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飞流直下的瀑布,飞溅出雪白的浪花,被石板裁成一截一截,缓缓地流向远处。一个小乌龟拖着重重的壳,在水底孤单地游着。她伸手去抓,它却游向了远处。

顾羽落寞地叹了口气,陷入深深地沉思中。杰哥晃到她的眼前,让她伸出手来,她嘟着嘴,伸出了手掌。他将那个可爱的小龟放在她的手心里,瞬间,顾羽脸上就笑出一朵花来。

“看,这就是我今天打的渔。带回去给你炖锅汤,补补身体。”

“真可爱,我们带回去养吧!”

“所以别老是批判我,还是现实点吧!理想的生活只存在想像中,如果你饿到快晕过去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善良了。你甚至会把这只小龟的头扭断,生吃了它。用石块敲断他的腿,砸碎它的壳,把能吃掉的都吃进肚子。”

“你就不是个人。”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的真相,残忍不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

“你现在活不下去了吗?不去招惹其他女人,你就没办法生存了吗?”

“又来了,走走走,别闹了,我们去吃个饭,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杰哥揽着顾羽向前走去,顾羽将小乌龟捧在手里,它仿佛听懂了人话,把头缩进壳里,没敢再伸出来。

小车缓缓驶进车库,杰哥将车停好。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年青时候和人打架伤了腰骨。他按住腰部,嘴里发出“嘶……”的声音。

“明天肯定要下雨,我这腰已经报天气预报了。”杰哥吹了口气,调笑着。

“还是回去休息吧,我去超市买点菜,我们在家里做饭吃吧。”顾羽心疼地望着杰哥,帮他揉着腰部。

“哈哈哈,我好好的,装的,看你心不心疼我。”杰哥故作轻松地笑着。

他总是这样真真假假,让人琢磨不透。

杰哥牵着顾羽的手,走进了西餐厅,才刚坐下,顾羽的手机就响了。

顾羽望着手机屏幕,神情有些紧张和怪异。她瞄了杰哥一眼,侧过身子,想把手机拿到卫生间里去听电话。因为电话号码是程东鹏家的座机号码。

“你接你的电话,我不出声就是了。”杰哥善解人意,微微一笑,很大度的样子。

顾羽屏着呼吸,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喂,是顾羽吗?”

一个很陌生,听起来又很耳熟的声音。这个温柔而又胆怯的男人是谁呢?顾羽的头脑一片混乱。

“喂,请问你是哪位呀?”顾羽轻声问道。

“顾羽,我……我是东鹏,我今天刚刚回到家里。”程东鹏强压着激动的心跳,却按耐不住紧张的呼吸。

“哦……怎么……提前出来了。”顾羽结结巴巴,额头上全是汗。

“我表现好,减刑了。你和浩浩说说话,他在我旁边眼巴巴望着话筒呢!”程东鹏喊着浩浩的名字,让他和妈妈通电话。

“妈妈,我好想你,你快回来。”浩浩稚嫩的声音。

顾羽的焦虑,瞬间柔软在儿子甜甜的声音里,阴郁的面容变成温柔慈爱的微笑。她语无伦次地和浩浩说了一大通关爱的话语,满眼是泪地笑着。

杰哥从来不阻止顾羽和儿子通话,也从来没吃过这方面的醋。可是刚刚她已听出来是程东鹏出狱了,望着顾羽那又哭又笑的样子,他的心里第一次品尝这种难受的滋味。

杰哥干咽了几口唾沫,他双手紧握,把手指关节摁得“咯咯”响。顾羽和杰哥四目相望,沉默了许久。还是顾羽先打破了沉默,她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般,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程东鹏出来了。”

“嗯,知道。你们一家可以团聚了。”

“干嘛要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呵呵,你明天要走,我还去机场送你。”

杰哥的眼神有些落寞,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牵强地笑着。顾羽定定地望着杰哥,目光坚定而执着。

“我是你的老婆,哪儿我都不会去的,在决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在心里和程东鹏分手了。只是他还在牢里,我不能说出分手的话来打击一个犯人。”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

“刚刚我儿子在旁边,再说他才刚刚回来,让他舒畅一晚上,明天再跟他说清楚也不迟。”

杰哥从对面伸出双手,顾羽便将两只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两人深情地对望着。

他俩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深情厚义从顾羽的神经末梢传送到杰哥的神经末梢。服务员上菜了,她才从他手里抽出手来。

杰哥叫了瓶红酒,给顾羽意思了一下,倒了一杯底,然后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他们碰杯对饮,牛排都冷了,他却只顾着喝酒。一杯下肚,又满上一杯。

顾羽把杰哥的杯子没收了,让他吃东西,两人开始切牛排,吃意大利面,吃玫瑰松露巧克力。

他俩都心事重重,杰哥平日最爱说笑,此刻却也像个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地光顾着往嘴里塞东西。顾羽心里也很难受,更不知道怎么安慰杰哥了,她也只好用食欲发泄说不出的郁闷。

面还没有吃完,杰哥又开始喝酒,顾羽去结了帐。幸亏不用开车,杰哥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往回走着,顾羽紧跟在他的身后。

回到家里,杰哥躺在沙发上睡了。顾羽给他泡的醒酒茶,他也不喝。顾羽坐在他的身旁,帮他揉着腰部。她知道他在生闷气,却不知道他生得哪门子气。一个这么花心的人居然还这么小气,真是让人费解。

顾羽帮杰哥揉着肩膀,捏着脖子。一想起他脖子上那个咖喱印,她心里又来了气。“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就你牛,你爱咋滴咋滴去。”顾羽在心里嘀咕着,准备回房去睡觉。

可她望着手上的钻戒,又心软了。既然已经选择了他,就不能在感情出现裂痕的时刻,互相置之不理,冷战只会激化矛盾。

顾羽摁住杰哥的胳肢窝逗他笑,他不笑。她又用手挠他腰上和腿上的笑穴,他也不笑。她把两只手伸进他的脖子,他还是没有反应。没辙了,她便解他的皮带。他终于忍不住了,翘起了嘴角,抓住了她的手。

“干嘛?偷袭我?”

“不要这么没自信吗?”

“盲目自信,难免会发生意外。顾羽,说句良心话,我对你好不好?”

“不好。”

“你终于说出了真心话。其实你怎么会喜欢上我这个无赖呢?你只不过是那会儿空虚寂寞,顺便利用我一下罢了。对吧?”

“我真是无语了。”

“你说你儿子在程东鹏身旁,怕他心里不舒畅,一晚上睡不好觉。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还在为别人着想,你把我摆在什么位置,你就不心疼我这一晚上如何熬到天亮。”

“我都说了,明天会跟他说清楚,你不信任我,我有什么办法。”

“现在打,马上打电话给他。夜长梦多,我要你现在就跟他说清楚。说你已怀孕六个月了,发视频给他看你的肚子,让他死心。”

“你太过分了,他才出狱,没有手机。”

杰哥猛地坐起身子,拿过顾羽的手机,翻阅着联系人。他拨通了程东鹏妈妈的手机号码,递到顾羽手里。

杰哥怒目直视着顾羽,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可是顾羽却将电话挂了。她气得脸色煞。

两个人僵持了有三分钟,都喘着粗气。两分钟后,顾羽的手机又响了,程东鹏的妈妈打过来的。

杰哥逼着让顾羽接通电话,顾羽含着泪把自己的处境一五一十地讲给程东鹏听。杰哥还让顾羽站起身来,给顾羽录了段视频,发到顾羽手机上,让顾羽转发给了程东鹏的妈妈。他还让顾羽把他们俩今天出去玩的照片也一起发过去。

顾羽像个傀儡一样,被他操纵着做完一系列动作后,目光呆滞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你不要感觉到这有什么不公平,我只是在维权,你是我老婆,爱我就要诚心诚意。”

“你牛逼。”

“哈哈哈,我们回房间睡觉去。一会儿帮我解皮带,我看你到底是不是叶公好龙。”

顾羽像个石头一样,无动于衷。杰哥得意地笑着,他一口气喝完了那杯已经冷了的醒酒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

杰哥从心底里呼出一口气来,眉目里顿时也来了精神,一副打了胜仗的模样。他用公主抱的姿势将顾羽抱回了床上。

缠绵过后,两人侧着身子,面对面躺在床上聊天。

“过几天,我们回你家里去看看。我要好好孝敬一下丈母娘,消除她对我成见。”

“嗯,老公,不如我们明天就回去吧。”顾羽摸着杰哥的手。

“不行啊,停多几天,有几个兄弟闹出了点事,我得先把这事给摆平。还有一笔大数这几天必须收回来。”杰哥眼神真诚,态度温和。

“老公,没有领结婚证,办不到准生证的……”顾羽怯怯地望着杰哥。

“知道你整天想这事,过两天回去,在你家开个证明,把户口本拿过来,去把证办了。不就一张纸吗,你和程东鹏没领证,那孩子不一样也生出来了,准个什么证呀!是你想用这张证捆绑我吧?”杰哥早就摸透了顾羽的心思,看她整日心烦意乱的,便给她吃起了定心丸。

“你如果真心爱我,就应该把这事放在心上,不应该让我来催你。这些天,我的心总是很慌,你做事也要小心一点,别闹出什么乱子来。”顾羽眉头深锁,一脸担心的样子。

“哈哈哈,别胡思乱想了,你把自己的身体顾好就行了。”杰哥说完便闭上眼睛睡了。

她望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在甜蜜中惆怅着。她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幻境中,幸福来得有点不太真实。她紧紧将他抱住,听他沉沉的呼吸 ,感受他平稳的心跳。

早晨,杰哥吃完早餐,打扮整齐后要出门了,顾羽却紧紧抱住他。

“看老公今天帅吗?”

“帅。出去别沾花惹草。”

“知道了,天天这么啰嗦,我耳朵都起茧了。”

“谁叫你这么不省心。”

“哈哈哈,我会为你守身如玉的。”

她微笑着松开了他。回到沙发上,自娱自乐地吃着冰冻过的沙拉草莓。

顾羽拿出皮箱,从柜子里把杰哥的衣服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箱子。然后开始叠自己的衣服。她要为回家提前做好准备。

她打算和杰哥在家乡多玩一段时间,断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

电话响了,她拿起手机,突然心头一震。这不是幻觉吧?电话是杨凯打过来的。

“他怎么会打电话给我?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呢?”

顾羽的心怦怦地乱跳着,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继续在加速,呼吸急促的无法控制。她定定地望着手机,行动却缓慢得像个树懒。

“喂……”她终于摁下了接听键,屏住呼吸。

“顾羽,你还好吗?”杨凯那熟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像温暖的泉水,正向顾羽汨汨流淌而来。

“……嗯,还好,你身体怎么样了?”顾羽感到全身瘫软无力。

“好了,我年头刚复查过身体,一切指标正常,我现在也在广州,我在电子城工作快一年了。”杨凯的呼吸有些急促,心情无比兴奋。

“哦,唐剑兰呢?你们有孩子了吗?”顾羽声音颤抖着。

“唐剑兰去美国深造了,我都没有和她在一起过,怎么会有孩子呢?”杨凯的声音爽朗,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哦!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你一直都不打电话给我?为什么你在广州一年了,都不来找我?”顾羽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你和程东鹏有孩子了,对吧?我是昨天接到你妈妈的电话,才知道你不想跟他在一起的……”杨凯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

其实杨凯早就知道顾羽和程东鹏有孩子了,他以为顾羽和程东鹏已经结了婚。他也知道程东鹏坐了牢,无数次他都想打电话给顾羽,却都忍住了。他不想趁虚而入。

杨凯的身体还在治疗中,自卑又无奈,虚度了无数个难熬的日子。他觉得如果顾羽心里还有他,她就会主动打电话给他。可是他等了又等,顾羽却始终没有再打过一个电话给他。其实顾羽也是顾虑重重,怕唐剑兰吃醋,怕杨凯为难。在犹豫和纠结中苦苦挣扎着。

那时候杨凯家里根本没有钱,他以为自己的病也是没希望治好了,只好欺骗了顾羽,让她伤心离去。

杨凯和顾羽分手两个月后,他们家的房子要折迁,那块地要重新规划,补尝了三百多万。一穷二白的家庭突然变得有钱了。父亲拿出四十五万在新城区买了一套商品房。剩下的钱便全部用来给杨凯治病。

一家人辗转去过北京,上海。名医,好药,花了一百多万,进行了两次开颅手术,用了新引进的进口名药,终于控制住了病情的恶化。苍天有眼,杨凯的身体一天天在好转。

去年杨凯己经和正常人一样了,只是要隔半年复查一次身体。现在他已连续做过两次复查,各项指标都未出现异常。

杨凯昨天接到顾羽妈妈的电话,知道程东鹏已经出狱,而顾羽却并不愿意回去和他复合,他才鼓起勇气给顾羽打了个电话。

“杨凯居然来广州一年了,为什么我们都没有碰见过呢?电子城离美容院也只有几里路。唉!生活真会捉弄人。妈妈现在打电话给杨凯,她的做法粗暴又直接,目的却很明确。她是知道我的死穴的,无非就是想让杨凯再将我拉回去。妈妈真是用心良苦呀!”顾羽百感交集,浑身颤抖着。

“你在哪儿?我们见个面吧!”杨凯也很激动,声音颤抖着。

“……”顾羽不出声,泪水已将她淹没。

“喂,顾羽,顾羽,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杨凯紧张地加大了音量。

“……杨凯,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值得你爱了。你见了我会很难过的,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唉!就这样吧,再见。”顾羽目光呆滞,声音低沉。

“顾羽,顾羽,别啊,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杨凯大声呼喊着顾羽的名字。

顾羽轻轻地把电话挂断了,她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把半个枕头都哭湿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直发呆到天黑。

凌晨三点,杰哥还没有回来。顾羽从噩梦中惊,梦中,她身处一片火海中,慌乱中却不见杰哥的影子。

顾羽惊得浑身是汗,她给杰哥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听。她又连续给他发了几个微信留言,他也没回。

她一直睁着眼睛,等他到天亮。

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照亮了整间屋子,杰哥还是没有回来。她再发微信给他,他也不回。她打电话给他,他也不听。

“他一定是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或者把手机弄丢了,否则,他不会不接我的电话。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对我,现在也不会。”顾羽站在阳台上,痴痴地望着通往车库的小道。

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煮了两个人的早餐。她以为刚刚煮好早餐,他正好就会回来,这样她俩便可以共进早餐了。

可是一直等到了十一点,他还是没有回来。她再打电话给他,手机已经处于关机状态。顾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无处话凄凉。

他出门的时候,明明是那么开心,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他们还那么恩爱地拥抱过,并没闹过矛盾,她也想不起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他生气了。可是,为什么他就突然不理她了,还关了手机。

顾羽强打起精神,开始收拾碗筷,她神思恍惚,虚弱无力。手一滑,两个碗都落在了地上。青花瓷碗真不经摔,噼里啪啦碎得四分五裂。

顾羽呆呆地望着满地的狼藉,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泪水大颗大颗落了下来,落在她鼓起的裙子上。她弯下笨拙的身子,捡着大片的破碎物,然后将碎了一地的渣,扫进簸箕,倒进垃圾筒里。

她开始拖地。无论多么伤心,她都要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舒舒适适。她要让他觉得,家里比酒店舒服和温馨。

搞完卫生后,顾羽又开始做午饭。她想,也许她刚做熟午饭,他就回来了。可是一直等到下午三点,他都还没有回来。她还是没能打通他的电话。

说好了明天回娘家,今天应该去订票了,可是老公不见了,完全失联了。她很想出去找他,可是去哪儿找他。他认识的人很多很杂,可她却不愿意和那些人接触,他也从来不带她出去抛头露面。

顾羽茫然地坐在沙发上发呆。突然她的手机响了,她的每根神经都即刻活跃了起来,眼睛也倏地放起了亮光。

多么让人惊喜呀!一定是老公打电话回来了。顾羽瞪大眼睛,望着手机屏幕。这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准是他的手机没电了,借了别人的手机打回来的。

顾羽的嘴角,眼角和眉毛稍倾刻间向上弯了起来,她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喂!”

“嫂子,我是阿强。”

“哦,杰哥呢?他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嫂子……”

“怎么了?”

“杰哥出了点事。”

“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又惹出什么大麻烦了?小弟们把人打伤了?”

“不是的……是他自己出事了。”

“呃,你说什么,他出了什么事?”

“他走了。”

“……他……他走到哪里去了?”

“嫂子,你现在在家里吗?我过来接你。”

“嗯……”

顾羽感觉全身像被电击了一般,发紧,发疼。

她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她的两眼发直,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用手摁住胸口,努力想使自己镇定下来,分析耳朵接收来的信息。她越想越害怕,浑身跟着颤抖了起来。

“他走了。”多么奇怪的三个字呀!他做了坏事,犯下了滔天大罪,孤身逃走了吗?

“他走了。”多么可怕的三个字呀!他喝醉酒了,出了车祸,逃离现场了吗?还是……

“他走了。”这三个字像个魔鬼一样,张牙舞爪地反复折魔着顾羽。

顾羽幻想着杰哥临走前那精神抖擞的样子。他是那么兴奋,那么快活,怎么会突然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呢?

她无力地倒了下去,侧卧在沙发上。如果不是尿把她憋醒,她会一直保持这个动作,蜷缩在沙发上。她像一只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呼吸困难,目光呆滞。

阿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打电话给顾羽,让她快点下来。顾羽接到电话后,有气无力地走出了屋子。

车子停在郊外翠峰酒店的停车场,阿强帮顾羽打开车门,带她上了九楼。楼道上已站了许多人,有警察,有杰哥几个亲近的朋友,有惶恐不安的酒店工作人员。

拐角的909房间暂时被封锁,警察们正在四处拍照,回放着酒店的监控录像,翻看着垃圾筒的杂物。明察秋毫地用摄子将床上的毛发以及残留物收集在胶袋里。

“嫂子,杰哥死了,可能昨晚人就已经过去了。我十二点钟打电话想约他吃宵夜,一直都没打通过。”阿强叹了口气,将实情告诉了顾羽。

可是顾羽只想快点见到杰哥,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不住地摇着头。她不相信那个最讨厌又最亲爱的人已经死了。

这间酒店可真破费,楼道上的空调也开着如此大的冷风。顾羽冷得全身直哆嗦,她感觉仿佛有人从头顶上给她突然泼下了一桶冷水。她完全懵了,抱着双臂浑身颤抖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死在这儿呢?”顾羽喃喃自语着。

顾羽两腿发软,突然被抽了筋,削了也骨似的,已直不起身子。心已疼到麻木了,头晕目眩,好恶心,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眼前一片黑暗。她跌坐在地上,被阿强扶了起来,倚在墙上,好久才缓过神来。。

这一定是在做梦。顾羽怎么也不肯相信杰哥死了。她紧紧抓住阿强的胳膊,凄楚地望着他。

“阿强,杰哥真的死了吗?”

“嗯。”

“他那么健壮,他的酒量那么好,怎么会死在这种地方呢?”

“嫂子,其实我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杰哥应该是被人谋害了。”

“他那么仁义,请这个吃,请那个喝,怎么还有人要害他呢?”

“谁知道呢!”

“他没有死,一定是装的,他最爱演戏了……”

“唉!”

阿强搀扶着顾羽扒在门框上,等待办案人员调查取证完才可以进入室内。

终于可以进入室内了。杰哥的尸体被白色的被子盖着。顾羽连爬带跪地扑到他的身边。她颤抖着手揭开了被子,他闭着眼睛,嘴角有干了的黑色血迹。

她摸着他冰凉的胸口,摸着他冰凉的脸颊,摸着他半握半张的手。他全身光溜溜的,像躺在自家床上一样,只穿了条内裤。

“老公,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睡觉?为什么不回家?呜呜呜……”

顾羽终于哭出了声来。她用手轻拍着杰哥的脸,她摇着他的肩膀,悲痛地哭着。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把头倚在他的胸口,哭晕了过去。

阿强把顾羽抱到了另外一张床上,她依旧昏迷不醒。杰哥光溜溜的尸体,被装进紫色的尸袋里,几个人将他抬走了。

他的衣服,手机和皮夹,车钥匙,烟盒,统统装进一个袋子里,被警察带走调查取证。

顾羽再睁开眼睛时,正躺在医院里,是阿强送她来的。事到如今,杰哥身边也就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兄弟了。顾羽呼吸微弱,吸着氧,面色苍白。她可怜楚楚地望着阿强,轻声和他搭话。

“阿强,杰哥呢?”

“送去尸检了。”

“哦。”

她又闭上了眼睛,把泪水咽进了喉咙里,心再次痛到无法呼吸。

住了一天院后,婷婷陪顾羽回了家。刚进到家门口,望见杰哥的拖鞋,顾羽又泣不成声。他的笑声总是在她耳边回荡,整间房子都是他的影子,伸手却摸不到他。

顾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见杰哥的茶杯,烟灰缸,就又心痛不已。她去到卫生间,望见他的牙刷,毛巾,剃须刀,就又泪流满面。

回到房间,衣柜里的衣服,床头柜上的充电器,抽屉里的袜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内裤,盘卷好的三条不同款式的皮带,每一样都能触痛她的心。她就是这么爱他。

婷婷坐在顾羽身旁,望着顾羽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是心酸又难过。她的眼眶红红的,直到现在,她还在暗恋着杰哥,尽管他从来都没把她放在心上过。杰哥只随口将他的电话号码说给了婷婷,这个很随意的行为,却让婷婷念念不忘了很久。

“顾羽,你要是觉得住在这儿触景生情,总是心痛,不如先回我们的出租屋住段时间吧!”

“不了,这儿是我和他的家,这里有他的味道,我哪儿都不想去。我要在这儿等消息,看是谁把他害死了。”

“婷婷,休息几天,陪我在这儿住几天吧!你看杰哥这么费尽心思赚钱,死得时候,还是光溜溜的,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握住。真是赤裸裸的来,赤裸裸的走了。唉!”

“好吧!”

“不管他生前多么风光,多么风流,死的样子还是那么可怜。”

三天后,重案组已经将杀害杰哥的凶手捉拿归案。

办案人员在客房的垃圾筒里发现了一个用过了的避孕套,这说明杰哥是在发生了性行为之后才死亡的。

他的身上并没有伤痕,这就排除了被人打死的可能。他的大腿上有两个针孔,但经过调查,杰哥没有吸毒史。他口鼻流血,通过血液化验,可以断定他是中毒身亡的。腿上的针孔也是被注射了毒液后留下的。

床头柜的烟灰缸里有一根女士ESSE香烟头,地上也有一根才吸了一小半的同样烟头。一根烟的烟头上有口红,一根烟的烟头上却没有。破案人员推断,这根没有口红的烟头肯定是死者吸食过的。经过化验,这根烟的过滤嘴里含有剧毒之王氰化钾。这种毒品的毒性比砒霜还要厉害,一般人只要添上一点点,几十秒钟便可毙命。

回放监控录像,从杰哥晚上九点入住到客房,一直到发现尸体,也就只有一位女子入过室内。这名女子就是肖美伦,警方很快锁定目标,在飞机场将她抓获。当时她已买了飞往日本的飞机票,还有四十分钟飞机将要起飞。买飞机票的钱还是从杰哥的钱夹里拿走的一万六千元。

肖美伦对自己的罪刑供认不悔。她的作案动机就是要为妈妈报仇。

原来当天晚上,杰哥陪朋友吃过饭,喝了些酒后就有点晕晕乎乎了。朋友约他去桑拿,他却接到了肖美伦的电话。

肖美伦甜甜的小嘴说了一些特别让他飘飘然的话。有小女孩崇拜他,他便得意忘形了。

“杰哥,你在哪儿呀,好想你呀。”

“哦,小样,想我什么呀?”

“什么都想,你人又帅,心有好,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你这么有型的人。那天回去以后,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了,脑子里想的全都是你。”

“哈哈哈,那你来翠峰酒店找我。”

“好啊!”

杰哥哼着小曲去开房了,过两天就要和顾羽去远行,想着临走前还能再和小姑娘快活一次,他又喜上眉梢。杰哥一喝高,就把他对顾羽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

肖美伦一进客房就将门反锁了,很快他俩便狂热地爽了一炮。肖美伦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一盒ESSE香烟,抽出一根送进自己嘴里,冲杰哥妩媚地笑着。

“上次抽了你的烟,这次你要不要尝尝我的烟?”

“呵呵,你去国外读书,是去葬你爸的钱的吧?”

“我爸都不这么说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真是个老古董。”

“哈哈哈,来,那就尝一根你这种没劲的烟。”

肖美伦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夹出一根烟递给杰哥。杰哥想都没想,就将这根细细的烟送进了嘴里,肖美伦即刻凑上去帮他上了火。他才吸了一口,便顿觉呼吸困难,接着气就喘不过来,不到一分钟就晕了过去。

其实过滤嘴里的氰化钾足足可以将杰哥送上了西天,可是肖美伦还又从包里拿出了早已装好药水的针管,又给杰哥注射了两针。

肖美伦去日本留学,学的就是医学,她手脚麻利,干净利落地把杰哥给干掉了。她冷笑着,迅速穿好衣服,把杰哥钱包里的人民币一扫而光,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

谁也想不到杰哥居然是被肖美伦杀害的,他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就这样死在了一个黄毛丫头的手里。

顾羽得知杰哥居然是被肖美伦谋杀的,他们俩还发生了不只一次的性关系,她简直都要崩溃了。这个消息对她的打击比杰哥的死亡给她带来的伤害还要让她悲恸。

她蜷缩在床上,一句话也不想说。他走了,把她的心掏空了。现在,这个该死的消息,连她的灵魂也架空了。

一天一夜了,顾羽都粒米未进。婷婷将顾羽扶起来靠在床头,把牛奶的吸管塞进她的嘴里,再三安慰她,她才勉强吸了几口。她目光空洞,面色晦暗,仍然不言不语。

顾羽撑着虚弱的身子和杰哥的姐姐一起去公安局领回了杰哥的尸体。她心痛如刀绞,她恨他,恨他的虚伪,恨他不声不响就将她抛到了如此尴尬的境地。

她幻想着杰哥和肖美伦赤身裸体拥抱在一起的情景,又气又悔,胸口疼得像针扎一般。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直到他被推进了火葬室,她才失声痛哭起来。爱恨情仇,在此刻都已灰飞烟灭了,还要计较些什么。

缘份如此短暂,来不及继续欺骗,就已经提前玩完了,可悲、可恨,又可怜。

顾羽把杰哥的衣服从皮箱里一件一件挑了出来,挂回了衣柜。她又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收进皮箱里。

今天是杰哥的三七,顾羽刚给杰哥上了香,烧了纸钱。她望着他的遗像,和他做了最后的道别。

“阿杰,原谅我不愿再把你叫老公了,我们分手吧。我要走了,永远地离开你,离开这间房子。就当是我太傻,一直飞娥扑火般爱着你。没办法,我就是这么荒唐地爱你。可能你对我,也就是那么一点点喜欢,只是因为我怀上了你的孩子,才让你背负着责任,和我强扭在了一起,让你为难了。你走得好匆忙,一切都是天意吧!如果你活着,我们再继续走下去,也许还是不会有好结果。尽管你日日对我说谎,我却还是不可原谅地爱着你。我恨你,却总是忍不住要想你,我好累,快撑不下去了。这间房子,你留给我,可我不稀罕,原谅我不能接受你的遗产。最初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的钱。离开你,同样不是因为钱。你爱自由,我其实应该早一点放开你的手。真的很遗憾,再见吧!”

就要决别了,顾羽将杰哥的遗像紧紧抱在怀里,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过来的。妈妈这些天已经打了几个电话过来,催问他俩什么时候回去。顾羽一直敷衍妈妈,说杰哥工作很忙,请不到假。可是撒谎迟早有一天是要穿窿的。

顾羽抹了抹眼泪,吸了吸鼻子,摁下了接听键。

“妈,我不能和他一起回来了,你就别再催了,他死了。”

“哦,死了好……都说广东的人靠不住了,叫你回来,你就是不听话。现在是不是又闹矛盾了,分手了?”

妈妈还不知道杰哥已真的死了,以为只是顾羽在说气话,她也便跟着说了几句气话。

杰哥生前有多少财产,顾羽并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这间房子的产权现在是杰哥的,可是他死了,如果顾羽一直安安心心在这间房里生下杰哥的孩子,她就有权继承这间房子的产权。可她不觊觎这些,她只在乎他爱不爱她。他活着,她对这件事很较真。他死了,她还是这么较真。

顾羽满面凄怆地回到了原来和婷婷一起租住的出租屋。

“你想好了,那间房子可是值几百万的,你就这样拱手让人了。”婷婷关切地望着顾羽,不能理解顾羽此刻的行为。

“想了很多天了,这间房子本来就不是我的,又有什么可惜的呢?”顾羽叹了口气。

“由你了,我只是担心你住惯了那种好地方,回来这间小屋子住不惯。”婷婷帮顾羽铺着床。

“什么样的生活我都能过,你就放心好了。”顾羽拿出枕头套,套在枕芯上。

顾羽将衣服一件一件挂回她的小木柜里,重新摆好日用品。她吁了口气,靠在床头上暇思。

杰哥的表哥张律师给顾羽打电话,想就一些事宜和顾羽详谈一下。顾羽来到咖啡馆,一坐下来便将房子的钥匙放在了张律师的咖啡杯旁边。

“顾羽呀,你这是干什么,我找你来只是想和你谈谈,了解一下你以后的打算。”

“我暂时没有什么打算,放心吧,我不会和娜娜争一分钱的财产。”

“阿杰走了,你有没有考虑到以后怎么办?还是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一分钱财产都不会要,孩子是我的,我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知道养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要花多少钱吗?你一分钱都不要,还把房子钥匙都给了我,你以后和孩子住哪里去?”

“我租房子住。”

“你这又是何苦呢?”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已经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葛了。既使他活着,闹出这样的丑事,我也会和他分手的。不管他有多少财产,我也不想沾他一分钱的光。”

“别赌气了,我要不是在他生前就认识你,也不想管你们的事。房子,你先住着吧,其它的以后慢慢再说了。”

张律师又把钥匙放在顾羽跟前,可是顾羽却又将那串明晃晃的钥匙推到了张律师跟前。

顾羽的眼神坚毅又固执。她没有喝桌上的咖啡,向服务员要了杯白开水,悠悠地喝着。

“真的很谢谢你,请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心里话。现在,我虽然日子清苦,但也绝不会为了一间房子连尊严都不要。钱财这些东西,还是看淡一点的好。你看阿杰,东奔西跑,连命都搭上了,到最后又得到了什么?人活着,身边的诱惑太多了,欲望是无止境的。还是踏踏实实,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比较靠谱一点。他走了,我本不该再说出诋毁他的话,唉……”

顾羽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凄楚又无奈。望着手指上的戒指,泪水却又在眼眶里打转。她把头扭向一边去,望着窗外。

“好吧,那就这样吧。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什么想法,随时打电话给我了。”

“嗯。”

“要我送你吗?”

“这里离我的住处不远,我想散散步,慢慢走回去。”

“再见。”

“再见。”

顾羽挺着肚子,孤独地走出了咖啡馆。张律师站起身来,目送她到门口,望着她疲惫又落寞的背影,心头有些酸涩,却又生出几份敬意。

天逐渐黑了下来,顾羽独自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此刻,顾羽特别想念儿子,她想去给浩浩买几件衣服。可是她明明记得以前这条巷子有几间童装店的,怎么现在拆得乱七八糟的。才几个月没走过这条街,原来的小店都已搬不见了。她迷迷糊糊的,都有点不认识路了。

突然,顾羽的手机又响了。今天是怎么搞的,心很乱,事却挺多。屏幕上显示的是杨凯的电话号码。顾羽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犹豫了片刻,轻轻触碰着接听键。

“喂,顾羽,你还好吗?”

“嗯,还好。”

“你在哪儿,真的好想你,我们见个面吧!”

“……可是,我现在的样子真的很丑。”

“没所谓,你在我心目中的样子永远都没有变。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我走错路了,这里乱七八糟的,路灯和路牌都没有。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丹东路的老树咖啡馆。”

“这么巧,我刚从那儿出来没多久。”

“刚刚有个朋友约我来这儿谈点事。我们都在这儿坐了几个小时了,他刚走,我就打电话给你,觉得这儿环境真不错。”

“哦,我刚才在一楼。”

“怪不得没看见你,我在二楼呢!我等你,不见不散。”

“好吧!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杨凯伸长了胳膊,做了个伸展运动。他挑着剑眉,眼晴里放出明亮的光。他挺了挺胸脯,整个人突然变得神采奕奕。

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杨凯一张开嘴就想笑。他努力地抿着嘴,可是一抬头,看见望向她的服务员,又忍不住笑了,把漂亮的女服务员笑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把头赶紧扭向窗口,望着美丽的街景,感慨万千。

天空下起雨来,顾羽一手握紧手机,一手护着肚子向路的对面跑去。突然一束强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想迅速跑过去,又想站地原地不动。

一辆银灰色的小型货车的脚刹失了灵,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还是将顾羽撞倒在地。

顾羽重重地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手机被摔出两米之外。电池,后盖和机身瞬间分离,散落在雨水里。

杨凯定定地望着楼梯口,始终没有等到顾羽前来赴约。他耷拉着脸,让服务员结帐。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整,咖啡厅打烊的时间到了,他很舍不得走,却又不得不走。

因为延误了最佳抢救时间,出血太多,顾羽肚里的孩子不幸没有保住。

顾羽的头部受了重创。三天后,她才从沉睡中睁开了眼睛,口里却迷迷糊糊地念着英语单词。

婷婷、医生和护士们站了一圈围在顾羽身边。恍恍惚惚,顾羽却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耳鼓里接收到的是医生们不清不楚的说话声。

“妈,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呢,快考试了……”顾羽糊言乱语地说着让众人不解的话,她眨巴着眼晴,舔着干干的嘴唇。

婷婷扶着顾羽,给她喂了些水喝,可是顾羽却用陌生的眼神望着婷婷,仿佛根本就不认识婷婷。

“……赶不急了,还有很多卷子要做。”顾羽自言自语着,面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你要做什么卷子,你要参加什么考试?”主治医师面容严肃地望着顾羽。

“高考。”顾羽虚弱地回答着。

“哦……你知道你今年多大岁数了,还参加高考?你叫什么名子,家住哪里?”医生扶了扶眼镜,凑近顾羽耳边问她。

“呃……”顾羽努力地睁着疲倦的双眼,思考了好久,却无法回答医生这个简单的问题。

医生们面面相觑,个个都惊得睁大了眼晴,婷婷也一脸困惑地半张着嘴巴。

“顾羽,我是婷婷,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你是谁呀?二班的吗?”

“我们一起开美容院,一起租房子住,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

“你说什么呀?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受伤了,被车撞了,现在住在医院里接受治疗。你星期五那天晚上准备去哪儿?还记得吗?”

“大概是去上晚自习吧?”

顾羽继续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说完后又闭上了眼睛。

婷婷叹着气,无奈地望着医生。医生让婷婷出去外面,告诉她顾羽由于脑子受了创伤,可能暂时性失忆了,还得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你还记得杰哥吗?”婷婷背着医生,试探着顾羽的记忆。

“呃,谁呀?”顾羽眼神冰冷。

“她救过你,很爱你的,你也很爱他的。你好好想想,真的记不起他了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莫名其妙的。”

顾羽揉着被角,很着急的样子,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摇着婷婷的手,让婷婷告诉他杰哥是谁。婷婷赶紧把话岔开了,伤感地望着顾羽扁平的肚子。

婷婷反复地告诉顾羽,她姓顾名羽,自己叫谢婷婷。顾羽若有所思地在心底小声默念着自己的名字。

两天后顾羽的哥哥和妈妈也从家乡赶来看顾羽。她望着一脸憔悴的女儿,孤单地躺在病床上,心都碎了。妈妈老泪纵横,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亲妈来到身边,顾羽就是再失忆也不至于认不到自己的妈妈吧。可是当妈妈拉着顾羽的手,问她想吃什么,她却平静地望着妈妈,一点激动的表情也没有。顾羽居然还把妈妈当成了护工,问妈妈是哪里人。

妈妈拿出手机,翻着浩浩的照片和视频给顾羽看。顾羽却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欣喜和兴奋。

“这是谁家的孩子?挺可爱的。”顾羽指着浩浩问妈妈。她完全不知道浩浩是谁了,她把自已的小宝贝都忘记了。

妈妈走出病房,站在消防通道上哭了起来。妈妈知道现在她是真的彻底把女儿给弄丢了。顾羽已不知道自已是谁了,她不认识妈妈,不认识哥哥,也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呀?

妈妈打电话给杨凯,希望杨凯能唤醒顾羽的记忆。杨凯得知顾羽出了车祸,他立即心急火燎地赶来了。

望着一身伤病的顾羽,杨凯心痛不已。他木在床边,痴痴地瞅着顾羽缠着纱布的额头,泪雨凝噎。他的心中虽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

当杨凯弄清楚顾羽是为了见他,才出了车祸,就自责的想撞墙。顾羽正在沉睡中,杨凯很想抱抱顾羽,亲亲她的脸,吻醒她。可是身边却有好几双眼睛正目不转晴地盯着他看,他收紧激动的心,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顾羽的手。

顾羽苏醒了过来,轻轻地从杨凯手中抽回了她的手,藏进了被子里。她的眼神有些羞涩,脸上泛起了红晕。

“顾羽,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说什么呢?你是几班的?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我是三班的,刚从别人那儿打听到你的名字,因为喜欢你,所以总想和你搭话,却一直没有机会。”

杨凯倒挺机灵,随机应变,变换着口气,扮演起了顾羽高中时的男同学。

“哦,那等我病好了,你给我补一下数学。我住了几天院了,已经落下了好多课。”

“好,没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呀?”

“杨凯。”

医生给众人使着眼色,大家全都悄悄溜了出去。把时间留给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谈恋爱。

顾羽现在这种症状让医生也很费解。她把自己从大学到现在,这一段漫长的人生经历给自我忽略掉了,只沉浸在高考前那段时间里。她选择性地遗忘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把自己当成一个十八岁的少女了。

“哎,选择性遗忘,连她妈都给选择遗忘了吗?”妈妈叹着气,面色悲哀。

“怎么这么奇怪呢?这种失忆症能治好吗?”哥哥有些焦虑和紧张,担心妹妹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失忆症有很多种,有全盘性失忆和选择性失忆,但你妹妹这种失忆比较特殊,有全盘性失忆的某些特症,又表现出了选择性失忆的特征。”医生态度平和,冷静地分析着病情。

“我只想知道,能不能治好?”哥哥有些激动。

“很难说,她不但脑部受到剧烈碰撞,之前还受到了很多外部的打击和刺激,想一下子康复是不可能的。最主要是要让病人心情愉快,把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结合在一起,幻醒她沉睡丢失的记忆。”医生摸着下巴,面色凝重。

“可是她已经不认识我们了,怎样才能让她心情愉快呢?”妈妈苦巴着脸。

“里面这个年轻人和顾羽是什么关系?”医生朝病房内瞧了一眼。

“他是顾羽的初恋男友,可是顾羽现在连他也认不出来了。”哥哥说着,也朝里面偷瞄了一眼。

“哦,就让他多来陪陪顾羽吧!让他们重新开始谈恋爱。你们别支持,也别反对。”医生平静地望着顾羽的哥哥和妈妈,双手放松地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第四章(结局)岁月静好

二十天后,顾羽可以下地走路了,记忆力却依然没有恢复。

哥哥回去后,杨凯和妈妈轮流照看着顾羽。顾羽对杨凯已是非常的依恋和爱慕。在她的意识里,这个杨凯并不是过去的那个杨凯。她的大脑存储系统已经将过去那段爱情经历,全部都清除了。过去那个杨凯,程东鹏,杰哥,统统在顾羽的脑海里消失了。就像电影剪辑一样,给大动作地舍弃了这一段。

顾羽常常会像个小孩一样,说出一些莫名其妙又搞笑的话。杨凯总是会像一个很好的听众一样,笑着欣赏她,鼓励她,表扬她。夸她有内含,有思想。事实上,顾羽所说的语言让第二个没耐心的人听起来,肯定会笑她白痴又无聊。

生活原本就是这么无趣和乏味,但在相爱的人眼里,彼此竟然也成了时刻会发光的宝贝。

在医生的建议下,顾羽被转去神经外科进行治疗。妈妈和杨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聊天。

“杨凯,阿姨知道你是真心爱顾羽的,可顾羽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不能正常工作。时间久了,你会不会嫌她烦,把她遗弃了?”

“阿姨,不管顾羽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变成了植物人,我这一辈子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那你们靠什么生活?再好的感情也会被穷困和枯燥的生活摧垮。这段时间烦乱地都忘了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哦,我现在在帮公司的产品做网上推广,时间上很自由。我的收入暂时还算稳定,虽然发不了大财,但养活我和顾羽还是绰绰有余。”

“这就好,阿姨以前对你有些刻薄了点,你不会记恨我吧?”

“不会,您能再把顾羽交给我,我己经很感激您了。”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的心肝宝贝。就是她不认我也罢,我还是希望她能嫁给一个好人,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明白,您放心好了,我有信心让她过上好日子。”

“唉!有些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噎在心里,难受了很久,但还是想问问你。”

“阿姨,有话你尽管直说。”

“……程东鹏打了几个电话过来,想带浩浩来看看顾羽,我怕你心里不舒服,一直没同意他过来。”

“……”

“你不同意,也就算了,我只是想着让顾羽见见浩浩,也许她的病会好一点。”

“嗯,你让他带浩浩过来吧。”

“杨凯,顾羽能遇见你,真是有福气了。”

“谢谢阿姨成全。”

杨凯吁了口气,腼腆地笑着。顾羽的妈妈也坐直了身子,长舒了口气。她在杨凯的肩上轻拍了两下,欣慰地笑了。

“杨凯,你自己的病好了没有呀?”

“好了,已经过了一年了,都好好的。我第二次复查的时候,医生说我算是痊愈了吧。”

“我就担心你们俩要是日后这头脑都出了问题,那可咋办呢?”

“哈哈,放心吧,我好了,顾羽也会好的。”

杨凯胸有成竹地挺了挺胸脯,一副躇满志的样子。他以前怎么看都觉得岳母很像《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现在心情舒畅了,看着她老人家,倒也和《红楼梦》里的贾母有一点点相似。她真诚地笑起来,还是挺慈眉善目的。

程东鹏得了应允,带着浩浩,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广州。杨凯乘坐出租车去机场接了程东鹏。

两个情敌相见,先是怔了一下,都被彼此的仪容给镇住了。似曾相识,但又不知在哪见过,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杨凯朝程东鹏真诚而爽朗地笑着,主动伸出了右手。程东鹏尴尬而僵硬地笑了一下,愣了片刻,才伸出手和杨凯握了三秒。

杨凯这种把自己当主人的架势让程东鹏感觉很不爽。杨凯越友好,程东鹏心里就越不舒服。他默默地跟着杨凯来到了医院。

顾羽看见程东鹏来了,仍然是一副冷漠脸。看见浩浩,她的脸上有了些笑容,却没有主动想抱浩浩的意思。妈妈拉了个凳子,让程东鹏坐下。她坐在床边把浩浩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妈妈向顾羽介绍着这大老远赶来的父子俩。

“顾羽,东鹏和浩浩来看你来了。程东鹏是浩浩他爸,浩浩是你儿子,给你抱抱他。”

“呵呵,浩浩。”

顾羽用手抓着鬓角,朝浩浩微笑着,她还是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自己生过孩子。

她想了又想,居然把浩浩幻想成自己和杨凯生的孩子。她拉过杨凯的手,让他坐在床边,把浩浩抱过来,放在他俩中间。她拿出蛋糕和牛奶喂给浩浩吃。

顾羽眼睛滴溜溜地在杨凯和儿子身上来回转动着,闪着幸福愉快的光彩。她边说边笑,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浩浩有奶奶喝,又坐在妈妈身边,居然把连亲爸也不理不睬了。程东鹏像个透明体一样,被凉在一边,尴尬又无奈。

程东鹏直直地站着,僵硬成一块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顾羽的妈妈接住程东鹏手里的礼品,拉着他出了门口。

“我还以为她好了呢,没想到还更糊涂了,唉!东鹏,你也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呀,顾羽这脑子就像收音机已经偏了频一样,串台了,接受的信号全部错乱了。罢了,我哪能跟一个病人计较呢!”

医生给顾羽打过针后,她安静地睡着了,浩浩枕在她的胳膊上,也甜甜地进入了梦乡。第二天程东鹏便落寞地抱着浩浩返乡了。

顾羽睡醒后,伸出双手在身边摸索着,发现浩浩不见了。她猛地坐起身来,抓住杨凯的胳膊,着急地摇着他。她呼吸急促,瞪大了眼晴望着杨凯。

“杨凯,浩浩呢?我们的儿子呢?”

“我们哪有儿子呀,你又做梦了吧?”

“没可能,我刚刚还搂着他睡觉了,他还和我说了很多话。”

“你一定是很想要个孩子,才做了这样的梦,迟一点我们会有孩子的。”

“为什么这个梦跟真的一样,妈妈还在旁边,浩浩还玩了妈妈的手机。”

妈妈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她把头扭到一边不敢回头看顾羽。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杨凯干咳了两声,岳母已经明白杨凯的意思 。其实杨凯早和她商量好了,用这种善意的谎言来安抚顾羽。可是一看见顾羽那急切悲伤的样子,她老人家却又乱了方寸。

妈妈努力调整着悲伤的情绪,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轻声叹息着。她拿起热水壶,缓缓地倒了杯热水,拼命把眼眶里的泪水挤进了喉咙,吞进了肚里。妈妈端着杯子,递到顾羽手里。她用慈爱的眼神安慰着女儿。

“哎,顾羽,哪有个什么浩浩呀,这两天你老是做梦,还爱说糊话。”

“妈,可是这梦怎么跟真的一样呢?”

“你病了,身子虚,梦里梦外都分不清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顾羽眼神幽怨,轻轻地靠在床头,望着杯里冒出的热气,又开始幻想。顾羽把杯子递给杨凯,她皱着眉头,用双手插进头发里,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

杨凯望着顾羽哀伤的眼睛,心痛不已,好在她没有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谢天谢地,她相信了这个谎言。杨凯长吁了口气,扬起眉毛,和岳母传递了一下眼神。

“杨凯,我神经出了问题,还很严重对吗?”

“不是的,别胡思乱想,你只是神经衰弱,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记不起以前的事了,还总是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唉!我得了妄想症,对吗?”

“快别瞎说了,我也常常做梦,梦见我一夜暴富,中了一千万的头等大奖,开着豪华游轮去世界各地旅游呢!谁都会做梦的。你这些天老是做梦,说明你在睡眠时,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你醒来后还能这么清楚地记起这个梦,这是好兆头呀!说明你的记忆力正在恢复,看来这个医师很高明啊!”

杨凯紧紧握住顾羽的双手,语气平和,坚毅的眼神闪着鼓励的光茫。那炯炯有神的双目射出两道希望,瞬间温暖照亮了顾羽眼前的迷惘和黑暗。

“是吗?你也老是做梦吗?”

“是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我的梦很难实现,而你很快就可以梦想成真了。我们结婚,你一出院,我们就举行婚礼,不久我们就会有孩子的。”

“我们还没有结婚吗?”

“没有,所以我们没有孩子,结完婚,你会心想事成的。”

“我现在就想出院。”

“好,我也想要你马上出院,不过得先问问医生才行。”

妈妈抹了抹眼睛,笑着出去给顾羽买饭了。杨凯和顾羽脸靠脸依偎在一起,两人甜甜地笑着。激动地血液涌向顾羽的脸颊,娇俏的小脸瞬间开出粉色的桃花。杨凯的体温也迅速升高了两度,由里到外热得凉不下来。

两个月后,顾羽终于可以出院了。经过各项检查,皮外伤、骨伤、子宫均已恢复正常,只是那段遗逝的记忆还是无法恢复。

由于肇事司机没有在人行道上及时刹车,在这起交通事故中必须负全责。作为赔偿主体,肇事方必须付清顾羽所有的住院费用和误工费。

此次事故给顾羽造成了不可挽回的身心伤害,并且留下了难已治愈的后遗症。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肇事方赔偿给顾羽三十八万元的后续治疗和各种补尝费用。

如果找个律师去法院上诉,可能会得到更多的赔偿金。但杨凯和顾羽一家人也都是善良之人,不想为难肇事司机。此人也是外地人,夫妻俩辛辛苦苦攒了点钱,买了辆二手车帮人送货。钱还没赚到,却先摊上了麻烦。算了,出门在外,求点财都挺不容易的。

赔偿金虽然定了下来,却还要等到保险公司迟点才能付清。肇事司机交清了医院的费用后,已没有钱垫付其它费用。幸亏杨凯身上还有点积蓄。

杨凯的父母早已在家里帮儿子装修布置好了婚房,望眼欲穿地等着杨凯和顾羽早日归来。

杨凯向公司请了十天的假,携着顾羽和岳母登上了回乡的飞机。

顾羽终于穿上婚纱,坐进了贴着大红“囍”字的轿车,她喜极而泣。

“哭吧,大声哭吧。”搀扶着她的嫂子鼓励她哭出声来。

旧风俗里新娘子出嫁这一天是必须哭一场的。可顾羽不是为了附和风俗,而是真的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亲友们兴奋不已,闹着、笑着、叫着,喝得满面通红。场面热闹而隆重,顾羽挽着杨凯的胳膊,小脸绯红,仿佛身处幻境中。此刻她以为自己又在做梦,分不清梦里和梦外。高跟鞋歪了一下脚,才清醒了过来。

满屋子都是大红“囍”字,像两颗跳动的红心,紧紧拥抱在一起,欢快地跳跃在门上,墙上,柜子上,床上……快乐祥和的气氛在空气里盘旋流转,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微醉的杨凯满面通红,他晕晕沉沉地去洗澡了。顾羽已从浴室出来,静静地躺在床上等杨凯回来。杨凯终于连裤叉也褪去了,一丝不挂地搂着顾羽,可顾羽却死活不肯脱去内衣,紧紧着抱着身子,用胆怯的眼神瞪着杨凯。

不知是什么在作怪,她的脑海里总是会闪出可怕的一幕,她爱杨凯,但却不敢看着他光溜溜的身体暴露在她的眼前。她痛苦不堪,但又无法摆脱这种恐怖的情绪。

杨凯反复几次将顾羽揽入怀中,顾羽都缩着身子,将他推开了。杨凯勃起的每根神经,被顾羽奇怪的冰冷击退在心门之外。他无奈地瘫在床上,把头倒向一边,痛苦不堪。

“顾羽,你不爱我了。”杨凯叹息着,眼神凄楚。

“杨凯,不是你想的那样。”顾羽小声涰泣着。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只是想和我结婚,而不再爱我这个人了,对吗?”杨凯把呼吸拉得长长的,定定地望着顾羽的眼睛。

“先穿上衣服好吗?”顾羽小声哀求着杨凯。

“多可笑啊!不要对我说你只爱上了我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呵呵……”杨凯冷笑着,像一条六月的蛇,突然被丢进了冰库里,无力动弹。

杨凯拉上被子盖在身上,失落在说不出的悲哀里。他不知道顾羽为什么会表现出如此怪异的举动,难道是车祸连她的性欲也无情地夺去了吗?还是她心里藏着其它打不开的结。这个要和他共度一生的爱人,不愿再看矫健的身体了,这是一件多么让人苦恼的事呀。

他愤怒得快要爆炸了,望着可怜楚楚的顾羽,却不忍心怒她,只好把自己浸泡在苦痛里。他伸手关了灯,准备在孤寂的醉意中度过漫长的黑夜。

杨凯背对着顾羽,侧过身子,微闭着眼睛。他把一支手臂折成三角,枕在脑下。空气凝结在不可明状的忧伤里。

顾羽紧张又难过,她是多么爱杨凯呀!可就是不能忍受两个赤裸裸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又急又窘。

现在杨凯关了灯,顾羽突然觉得神经放松了许多。那种可怕的感觉一点点退去。她需要他,需要他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需要他无尽的爱。可他生气了,不理她了。

顾羽用细长的手指轻轻触摸着杨凯健硕的肩膀,划过黑暗,抚摸着他的胸膛。她温热柔软的身体轻轻向他靠了过来。

“你生气了吗?别不理我好吗?”

“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知道你是在故意逗我,我还真上当了。”

杨凯转过身来,将顾羽滚烫火热的身体紧紧揽入怀里。他轻轻地帮她褪去了内衣,把头埋进了她的胸前。顾羽小声嘤咛着,浑身颤抖了起来,他俩便像两条蛇般紧紧缠在了一起。

他们沉醉在爱海里,飘上了云端,重叠在爱与被爱的巨大幸福里。

顾羽和杨凯带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广州。杨凯觉得自己宿舍的条件太差,不便带顾羽光临下榻。以前一个人和几个单身汉混在一起,随便怎么都可以将就,但带着老婆住在那样简陋的环境里,就觉得有些委屈了顾羽。

杨凯找了间旅馆,两个人先暂时住下。他开始在网上找房子,看了很多间,却没有一间合适的,只好暂且窝居在旅馆里。

顾羽那台旧手机已烂得修不好了,杨凯也不希望它被修好,甚至连那张卡也不希望顾羽再用下去。她已记不起以前的那些人和事,那就干脆别让那些人来烦扰她,免得她再受痛苦。

杨凯带着顾羽去买了台新手机,办了张新卡。顾羽像一个刚刚移居到地球上的外星人一样,从零开始重新建立社交。现在她的手机上只有杨凯和自己家人的电话号码。

杨凯去上班了,顾羽闷得慌,但又不敢到处乱逛。她怕自己不认识回来的路,只敢在旅馆附近的小超市和小饭馆买些东西,便赶紧回来。

无所事事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后,顾羽便觉得很无聊。杨凯和她一起在早餐店吃完早餐后,让她沿着小巷散散步,就回去休息。可她没有听他的,沿着小巷,没走到旅馆,却拐了弯。

顾羽漫无目的,走来走去,她还真把自己给走失了,又不敢问人。自从出了车祸后,她就变得非常内向,不愿意和生人说话,只敢和亲近的人交流。

顾羽闷不作声地游游荡荡,在花鸟市场转悠了两个多小时。她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小鱼儿游来游去。店主问她要不要买几条,她无奈地摇摇头,现在连自己都居无定所,哪有条件养这些玩意呀!

各种花儿争奇斗艳,叶子碧绿的发亮。如果有间房子,真想买几盆回去。

她又走进古董店里东瞅瞅西瞧瞧,生活是这般美好,但一切都仿佛与自己无关。顾羽觉得好空虚,身体一天天好转,灵魂却无处安放。有了爱人,有了甜蜜的爱情,却依然感到寂寞。

顾羽走进一间小书店里,拿起一本书开始细细品读。她觉得书里的每句话都像似一盏明灯,突然就照亮了她孤独的心。

她又拿起一本小说阅读起来,故事太神奇了。那些优美的语言,能直击她的心灵最深处,说出了最简单又最神秘的道理。女主人公的某些情感,仿佛就是她藏在心底里想要说但又没有说出的话语。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这种情感用语言组织起来,并且记录下来。

顾羽突然觉得文字是一种很神奇很伟大的东西,能刺痛她麻木的神经,带领她奔向那从未到过的地方。

杨凯下班了,来书店里接顾羽,可她却像一只小密蜂突然闯进了一片花园一样,舍不得离去。她觉得哪本书都很有趣,最后她还是选了三本小说带回了旅馆。

“你这么爱读书,不如我们开间书店,让你读个够。”杨凯随口开了个玩笑,逗顾羽开心。

“好啊,你怎么跟我想到一块了。开间书店,既可以赚钱,又可以读书。不用看人脸色,自己做老板,想想都很美啊!”顾羽眼睛里闪着异样的神彩,整个人瞬间变得精神焕发起来。

“起早贪黑的,你的身体还没彻底康复,我怕你是三分钟热度,撑不了几天就喊累。”杨凯靠在床头,给手机充电。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不怕苦,再说我天天这样靠你养着,迟早会累垮你的。我们租一间有夹层的铺面,这样就可以住在店铺里,还可以省去住旅馆的费用。”顾羽扬着眉毛,翘着嘴角,神采奕奕。

“先别急,看完这几本书再说。”杨凯很欣赏顾羽这种不怕苦的精神,同时又是很担心她的身体。

顾羽整日情绪低落,敏感自卑,现在突然变得积极向上,想投入到生活中,开闯属于自己的天地。杨凯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同时他又莫名的心酸起来。开店需要钱啦,既使开一间很小的书店,最少也得十万元吧。可是这笔资金从哪来呢?

杨凯觉得很惭愧,现在他的卡上只有两万多块了。夫妻俩的吃穿住行可都靠这点钱来支撑。

杨凯去上班了,顾羽做完杂事,独自出去转悠了。反正有的是时间,与其找那些中介公司,不如自己亲自跑跑腿。

在一条巷子的拐口处,一间店面的侧墙上贴着一张红纸。“旺铺招租”四个草书大字让顾羽心头一震。走近瞧瞧,卷闸门刚好拉开了一半。

运气真好,过去一问,好巧不巧,此人正是房东。直接省去了中介费,三言两语,顾羽就交给了房东五百元订金。双方互留了电话,约定第二天正式签合同。

顾羽满怀兴奋,把自己遇到的大好事讲给杨凯听,杨凯却一脸愁容。他望着老婆灿烂如花的笑容,想着自己卡里那点钱,心里真特么愧疚。

杨凯叹了口气,走去卫生间。他拿起手机给肇事司机打了个电话,催问那笔赔偿金现在可以拿到没有。肇事司机却木讷地回答他,要问问保险公司才知道情况。

再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却说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杨凯无奈地将顾羽揽在怀里,突然很想弄瓶酒把自己灌醉。

“老公,怎么了,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没事,你要是特别想开店,老公我帮你圆梦,我们明天就先去把那间店订下来。”

顾羽躺在杨凯怀里做着甜甜的美梦。杨凯却痛苦难耐地纠结了一晚上。

杨凯硬着头皮,挺着胸膛,陪着顾羽交了一万元押金,签了租房协议。

顾羽拿着钥匙,在空荡荡的店铺里,东走走,西看看。这间店的确不错,夹层也够宽敞,摆张大床,还可以做间小客厅。

“别愁了,知道你为了交礼金,把自己都刮空了。你给我妈转帐的是不是这张卡。”顾羽拿出一张邮政银行卡放在杨凯手心里。

“是呀,怎么这张卡在你这儿。”杨凯望望手心里的卡号,又望望手机里的卡号,很是惊讶。

“我妈把你给她的礼金,又原封不动地送给了我做嫁妆。”顾羽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深情地望着目瞪口呆的杨凯。

“你妈可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也是我伟大的岳母。”杨凯感慨地赞叹着,无比激动,将顾羽紧紧揽入怀中。

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开始请人装修店面,做书柜,跑各大批发书城查看货源。

十三天后,书店开始试业了。第一天就迎来了开门红,营业额两千三百多元。算一下收入也有好几百块,第二天,第三天生意都不错。

一个月过去了,扣除了房租和杂用,倒也落下了两千多块。虽然不多,但顾羽整个人却已和以前大不相同。她活泼开朗了许多,主动招呼客人,男女老少,和谁都能聊得来。

后来的日子,生意并不如开头那么火爆。因为阅读者需要不断推陈出新,店面小,销售量并不是很大,进货速度总是跟不上读者的需求。生意冷清了不少,顾羽很是惆怅,她又进回一些精品带动客源。

生意依旧平淡,日子却过得挺充实。安静下来,顾羽便有了时间阅读。在平凡而简单的日子里,她一有空便用书来慰籍自己。

她淡泊而宁静。聪明的人都在这烟尘滚滚的人生中追名逐利,她却淡定的仿佛早已看透了世事。

木匠用做书柜剩下的木板,帮他俩钉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木床。分不清长和宽,累了,随便怎么躺下去,都觉得睡对了方向。杨凯和顾羽躺在木板大床上惬意地聊着天。

“老公,好久没看见你抽烟了。”

“戒了,身边全是书,一个火星飞出去,我们俩可就插翅难逃了。”

“这一年下来,也没赚到什么钱,瞎忙活了一通,你不会怪我吧?”

“我的身体好了,你的身体也好了,我们就已经赚了。钱挣多少是个够呀,活得安心,自在就好。有些财富是眼晴看得到的,有些财富却是无形的。”

“老公,谢谢你这么支持我。以前我总是害怕失去这样,又担心失去那样。现在只要你和书在,我便觉得什么也不怕了。有书相伴,迷茫和困惑都不治自愈了。我仿佛寻找到了一片神秘而幽静的花园,可以让灵魂在此栖居,静养。”

“很好啊!进步了不少呀!”

“现在,我可以一个人狂欢,一个人浪漫,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快活一整天……”顾羽像是在吟诗,越说越投入。

“我没有冷落你哦,怎么了呀?已经不需要我了?”杨凯摸着顾羽的秀发,浓浓的眉毛泛着爱的涟漪。

“选择你,是我这一生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哈哈哈,良心发现呀!”

“老公,我好崇拜那些会写小说的人,我也想写小说。”

“想写就写,想干就干,今晚就想个题目,写在那,明天就开始写正文。”

“这是在鼓励我吗?”

“嗯,不要光说不干呀!”

顾羽在老公脸上吻了一下,便转过脸去,默不作声地开始构思了。

杨凯正陪着顾羽在医院检查身体,顾羽已怀孕五个月了,刚刚做了彩超,胎儿很健康。夫妻俩正陶醉在喜悦里,杨凯突然接到了婷婷的电话。

婷婷交了一个男朋友,家乡在杭州。现在,她要和男朋友一起回家乡发展事业,刚刚把目前经营的两间店都转让了出去。

这两间店,之前是顾羽和婷婷合股经营的。后来顾羽虽然没有再参与管理,但却并未撤出自己投资的那部分资金。

顾羽的原始投资加上一些利润,可以分到二十三万元。当然,这些都是婷婷计算的,给多给少全凭婷婷的意愿。婷婷这个朋友算是没白交,她并没有昧着良心亏了顾羽。

顾羽已把这笔投资忘得一干二净,她连婷婷这个人都已记忆模糊了。杨凯对这些笔突如其来的钱财,也甚是惊讶。

婷婷无法联系上顾羽,打电话给了顾羽的妈妈,从顾羽妈妈那里得知了杨凯的电话号码,便立刻打了过来。

杨凯在酒店里订了间房,把婷婷和她的男朋友一起约来吃了个饭。婷婷的男友是做服装生意的,人很精明能干,对婷婷也很好。

婷婷和顾羽快两年没见过面了,再次相聚,甚是激动。如今,两个好朋友都苦尽甘来。她俩执手相望,已不提过去,只谈将来。

人生充满了无奈,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变故。然而在不完美的生活中,一直努力积极向上,并且心存善念的人,最终都将被生活温柔对待。

顾羽和杨凯围在蛋糕前,庆祝她的三十一岁生日。蜡烛已被点燃,她双手合十,微闭着眼睛。

“说说,你刚刚许了个什么愿?”

“我想有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难道我俩现在没有家吗?”

“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算拥有一个真正的家。老公,我们买套房子吧,总不能让孩子出生了,还生存在这样的环境里吧?”

“你想在这儿买房子吗?”

“是呀!我觉得这儿挺温暖的,我已经爱上了这座城市。你的工作也稳定了,不如我们就在这儿生活吧!”

“好吧!你开心就好。”

顾羽的赔偿款也已到帐了,加上杨凯两年的工资存款,夫妻俩在市区供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

顾羽马上就要临产了,却还找不到合适的人来看店,不是嫌工资低,就是嫌工作时间长。真是很无奈。

“老公,怎么办呢?”

“实在没办法,干脆先把这间店先转让了吧。”

“我舍不得。”

“人生有很多迫不得已的事,快点挑一些喜欢的书,搬回家里的书柜,以后慢慢看。明天我要写转让广告了。”

杨凯说完,就动手给自己挑了一套《康熙王朝》和几本金庸的书,放在了一边。

没辙了,再执拗下去只会伤了和气。顾羽耷拉着脸,叹了口气,发起了呆。

许久,顾羽才站起身来,她把书架上能够得着的书都摸了一遍。每一本放在哪里,她都铭记在心。少了哪一本,她一眼就能看得出。她是多么爱这些宝贝呀!她已与它们有了深厚的感情,可是眼下却要将它们转予他人,心痛啊!

顾羽挑了一本又一本,每一本书,她都很喜欢。她从书架上拿,杨凯往箱子里放。

四个大纸箱都装满了,顾羽还在挑。杨凯望着顾羽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急了,拉住了她的手。

“行了,行了,别再拿了,再拿家里都放不下了。这些书够你看一辈子了。”

杨凯给朋友打了个电话,朋友开了辆面包车,帮他们把这几大箱书搬运回了家里。

转让的红纸一贴出去,上门询问的人倒是挺多的,但都没有谈拢。一个星期后,顾羽却以很低的价格将小店转让给了一个女文青。也许是缘分吧!话语投机,兴趣相投,一拍即合了。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奇怪,所有相遇在一起的人,相遇在一起的事,其实都是缘分使然。所有的巧合和偶然,暗中都隐藏着某中必然。

顾羽正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杨凯轻轻地走到她的身后。他偷瞄到几个字,忍不住笑出声来。

“干嘛呀,偷看我写东西。”顾羽赶紧用双手将本子捂住。

“哈哈哈,给谁写情书呢?这么投入呀!”杨凯笑着拿顾羽打趣。

“写你个大头鬼呀,快走,快走。”顾羽站起来想将杨凯推开。

“早知道你在写小说,再丑的媳妇也总得见公婆嘛!写了多少字了?”杨凯依旧满脸笑意。

“不知道,没数过。真对不起,我把你写进了小说里,别生气呀。”顾羽抬起头,打量着杨凯的脸色。

“没有贬低我的形象吧?”杨凯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一不小心就把你给写死了,但你最近表现不错,又让你复活了。”顾羽翘着嘴角,柔情无限。

“哈哈哈,这支笔可真毒啊!连老公都敢杀。”杨凯大笑起来。

“好好表现,争取做个永远不会死的主角。”顾羽一语双关,意味深长地望着杨凯的眼睛。

“代价很大呀!以后在电脑上写吧!有空我也上去瞧瞧,看看你把我杀死在哪一章。”杨凯望着摆在桌面上的电脑,那台沉默的家伙,像个装饰品一样,被顾羽冷落在一旁。

“我忘了怎么用电脑了,还是觉得用笔写起来方便。”顾羽瞅了瞅电脑,觉得那玩意挺陌生的。

“想学吗?交学费给我,我来教你。”杨凯插上电源,打开了电脑。

“没钱,等我的书出版了,再还你。”顾羽嘟着嘴,合上了笔盖。

“我要等到胡子都白了的那一天吗?”杨凯笑得眉毛都弯了。

“不知道耶。”顾羽拉了椅子过来,依偎在杨凯身边。

杨凯像个老师一样,一本正经地教着顾羽。顾羽怀着无比虔诚的态度,虚怀若谷,跟着杨凯认真学习起来。

顾羽的处女作终于完稿了,正在反复地修改中。突然,从婴儿床上传来响亮的啼苦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飞快地跑到女儿身边,将她抱入怀里。小宝贝吸着乳头,立即停止了哭闹,小嘴巴发出有节奏的吮吸声。

阳台上的花开得正艳,晨光透过窗户将光明送进了屋内。杨凯刚刚创办了自己的小公司,他装好钥匙和手机,正准备去上班。

生命是如此的美好,小宝宝用稚嫩的小手触碰着顾羽粉白透亮的脸颊。临出门前,杨凯俯下身子,关切地望着老婆和孩子。他一只手握着顾羽的手,一只手摸着女儿的小手,轮廓分明的脸上,漾着醉人的微笑。

顾羽柔美的眸子里,透着母性慈爱的光辉。她柔情似水地注视着杨凯,幸福在她的嘴角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