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伐檀

1

我叫檀一,魏国的一名伐木人。

我从小就想做一名伐木人。

因为啊,我喜欢檀山,我在这片林子里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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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喜欢四季的檀山。

春天刚来,软绵绵的微风,拂过我的脸庞也拂过了檀山,眼眸里倒映出满山的青翠。

夏至一到,檀山就开始散发出檀香,只要闻一下,整个人就疲惫全消、心旷神怡。风来时在树下躺着,在树梢坐着,眯上眼打个盹,就是八辈子也得不来的极好享受。

秋天来的时候,满山的檀木啊,香气氤氲出最浓郁的颜色,那颜色,醉人的哦,比父亲埋在后院那一壶酒还醉人,好似人走进去就永远醉倒在里面出不来了。

等到冬天的雪一下,一棵棵高高低低的树,都积满了白色,像白天的英气勃发的守卫,又像晚上那些阴森森的掘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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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从七岁那年开始伐檀,父亲躺在床上把祖传的老物什传给我,让我好好保管,一定要传下去。

那一年的春天,檀木郁郁葱葱,一棵又一棵,整片整片的林海,在风吹过来的时候泛起浪花,和我见过的最大的河的最大的浪花一模一样。

不!比最大的还要大。

我把父亲葬在浪花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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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时候,五里之内不过几户人家,烟火稀少,自给自足,我常常去西边给三叔送担檀木,再去东边讨个吃食,还经常能吃到七婶熏烤的兔子。

这用檀木熏烤的兔子啊,是最馋人的。

七婶说,虽说檀木香气宜人,但用火点着之后啊,不能用明火,要用那股浓烟去熏烤,兔子的油一滴一滴流到檀木上,和着檀木一起燃烧,檀香和油香混在一起,弥漫在屋子里,那股浓香连人的皮肉灵魂都能沁进去。更别说那让人食指大开情不自禁的兔子肉了!入嘴之后的醇香,一咬,发出滋滋的声响,一滴香气扑鼻的油顺着劲道的后腿肉的纹理慢慢滑下,令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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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那一年,我十二岁,听七婶说五里外搬来一个大官,之前在国君面前听差的,据说是因为痴迷我们这的檀香而搬来的。我暗自嘲笑,又略带自豪,大官怎么没见过世面似的呀!不知道大官是长得什么样子的呢?一辈子没有见过呢,有机会一定要去瞧瞧。

好景不长,平静的生活倏然被打破了。大家都没想到大官养着几个恶奴,几条恶狗,终日在各处转悠。今天把五叔家今年仅有的三担粮食给搜走了,明天又到七婶家里把那七叔打的几只兔子给提回家去。大官还用搜刮来的钱财作为奖赏,让大家每天都去上交檀木,还只要那香气又浓又重的老檀。

大官家里的庭院,挂满了大家打来的野兽,地上摆满了大家辛辛苦苦种的粮食,我们伐的最好的檀木做成了一张张摆设的家具,就连不常用的马车都是用檀山上以前最大最老的那棵檀树造的。

现在最老最大的檀木,只剩父亲坟头的那棵了。

“这样下去,檀木都会被砍光的啊!”看着日益光秃秃的露出黄土的山坡,大家都很不安。

“但又不能不砍啊!大官家里那几个恶奴,恐怕有两丈高吧,一天能吃好几桶饭!那几只狗的眼睛都是绿的,一看就不经常喂吃食!怕呦!”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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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如果我没有算错日子,那一天是我的十五岁生辰。我很早就起了床,我最后看了眼这十几年住的屋子,背着父亲传给我的老物什,踏着星光出了门。

我要去做一件大事。

坎坎伐檀兮,寘(zhi)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

不稼不穑(se),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猎,胡瞻(zhan)尔庭有县(xuan)貆(huán)兮?

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坎坎伐辐兮,置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shu)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

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坎坎伐轮兮,置之河之漘(chun)兮,河水清且沦猗。

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

彼君子兮,不素飧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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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喜欢檀山的青翠和芬芳,不喜欢漫天的沙尘和黄土。

我喜欢夏天在树荫底下乘凉,我喜欢冬天在树梢看雪。

我喜欢檀木在点燃之后的浓香,喜欢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火光染红的身后的漫天朝霞。

我喜欢一个人在林子里发呆,其实啊,我更喜欢的是五里外十三叔家的女儿。

你可以喜欢檀木,但你不能毁掉我的林子,你是在杀死我的生命。

我只想做一个伐木人。

我是魏国的一名伐木人,我叫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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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诗经·魏风·伐檀》是一首关于伐木者的歌谣。一群伐木者砍伐檀木造车时,想到这些剥削者既不种粮食也不打猎,却把最终的劳动成果占有,非常愤怒,三章诗重叠,对剥削者发出了强烈的叱责。

《诗经·魏风》中的魏国,与春秋战国的魏大有不同,指古魏国。

古魏国,原为商朝时的古芮国(姜姓),后为西周成王分封的姬姓伯国,其所在大约处于现在陕西大荔县和山西芮城县一带。

《史记》:“魏,大名也。”

服虔:“魏,喻巍巍高大也。”

晋献公时,即周惠王十七年(公元前661年),晋灭虢、虞、霍、魏、登。 晋献公灭古魏国后,以魏地赐予毕万以为采邑,毕万改氏为魏,此为晋国魏氏的由来。毕万之孙魏犨随重耳流亡有功,封大夫,称魏武子。前445年,魏文侯魏斯自立为诸侯,建魏,即后来的战国七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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