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寒》第六十一章 求医

    见我出门,碧落赶紧拉了我到一边躲避,我又冷又惊:“怎么……怎么又来贼了?”

  “当然不是贼了,人家可不偷东西,上来就直扑少爷,要少爷的命!”碧落紧张地答道。

  还想再问清楚点,那几个黑衣人竟杀到了眼前,碧落连忙拉起我就躲,然而两个女子躲的再快也快不过别人的刀,一道寒光瞬时到了眼前,我吓得闭上了眼,却听见兵器相碰的声音,紧接着有湿漉漉热呼呼的东西溅上了脸,我睁眼一看,云雪岸已提着剑和黑衣人酣战上了,原本雪白的衣服染红一半,那黑衣人似乎也受了伤,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二叔很快也赶了过来,黑衣人眼看着渐渐不支,其余的人也觉出情势不对,互相使了一个眼神,便齐刷刷地跃上墙头逃逸而去。

   众人见贼人消失也暂时松了口气,还未及问云雪岸的伤情,他已直奔我面前,关切道:“青儿你没事吧?”

   我把胳膊伸开:“没事,你呢?你身上的血……”

   “我也没事。”云雪岸笑笑,“一点事都没……”话未说话,他竟一头栽在了雪地里。

   “云呆呆云呆呆!”我慌了,想要扶起他,可云雪岸一点知觉都没有,竟完全瘫软。云雪岸的背部被刺中,血仍汩汩地流着,没有停歇的迹象。我几乎要哭出声音来,一时间甚至忘了要去请大夫。

   倒是二叔冷静,急忙帮着将云雪岸扶进房内,做了简单的止血,安慰我道:“好在刀口上没有毒,伤口虽然深但无生命危险,现在天冷,感染的机会不大,只要不感染,应该很快会恢复的。”

   我只得点点头,却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来。二叔叹了口气,又道:“我去看看其他弟兄,这次来袭的人武功很高,好些弟兄都受了伤。”

   我闻言始才有些清醒:“看来四叔那边已经查出我们的落脚处了,这次便是他们做的无疑。”

   二叔摇着头:“不象是老四做的,按理说老四早就查得出我们的所在,不用等到现在才动手,迟迟未动怕是因为邹家的关系,所以没理由从前不动现在要动我们。况且这几个黑衣人的手法和功夫既不象青竹帮里的弟兄,也不是哪些怪异的武功,反倒是缜密扎实的正派武功,这一点令我迷惑得很,云儿没道理会得罪人啊。”

  

   我对江湖上的事没有多少概念,只稀里糊涂地点着头,心里早就回到了昏迷不醒的云雪岸身上。直到天亮我都没有再回到自己的房内,与碧落二人轮流守候在他身边,临时请来的大夫仍然只做了简单的处理便离开了。云雪岸间或地醒来和睡去,却始终不能完全清醒过来。阳光洒入屋子的时候,我让碧落去接了盆水,准备给云雪岸擦一擦脸,谁知刚一碰到他我便吓了一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云雪岸浑身滚烫,看来伤口仍然感染了。我焦急万分,只给碧落丢下一句“我去找大夫”便出了门。

   京城中治疗外伤最好的大夫姓郑,居于城南蓟子巷,我知道这个时候大家都受了伤,备车是不现实的,便直接牵了匹马独自驰去,本来我的骑术实在上不得台面,然而这样的关头容不得我想太多,慢脑子塞满了云呆呆就上了路,这一路自然十分不太平,却也终于到了蓟子巷的郑府。

   拍门拍了许久,才出来一个家仆模样的人,哈欠连连地盯了我一眼,道:“你回去吧,我家老爷出门了。”

   “麻烦你告诉我一下你家老爷什么时候回来?”我焦急不安地追问。

   家仆翻翻白眼:“这我就不知道了,老爷高兴的话可能几天都不回来,如果没什么事也许马上就回来了。”说完便“啪”地将我关在了门外。

   无奈,我只得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于是又拍起了门。家仆看见还是我,颇不耐烦地问道:“都说了我家老爷不在家,你还来干什么?!”

   我想着云雪岸的伤情,我只得压住怒火赔上笑脸:“这位小哥,敢问你家老爷去了哪里?”

   “怎么,你想去找老爷?他去了城东的常太医府,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常太医是个怪人,平日里是很少会客的。”

   我哪里管这么多,听他说完,连说了几声谢谢就翻身上了马。

  

   那个家仆说的不错,常府的门果然更加难叫,家仆虽然彬彬有礼,却每次都已常大人正在会客为由将我拒之门外。我心中不忿,就算你有客人,也总可以将我迎进门去找个地儿坐下等吧。无奈现在是求人,我只得找了棵树坐下等,只到晌午时分终于见到常府的门开了,只见一白须老者和身后一年轻人频频点头微笑,看情形这老头儿便是我要找的郑大夫了,而身后送人之人便是这常府的主人常太医了。我三步并两步跑到他二人面前,刚要开口,却楞住了。

   那站在后边的人不是别人,竟是胡老爷子府上离开的管家常贵之侄——常歆。


    常歆的眼力非比寻常,与我相对的刹那他便认出我来,倒是郑大夫吃惊不小:“怎么,怎么你二位认识?”

    常歆和我心照不宣地点着头,并未明确作答,只道:“很久没见云兄了,这次他受伤,我理应去看望一下。郑大夫的医术很好的,苏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云雪岸的伤情并不乐观,我六神无主地在门外呆了足有一个时辰,郑大夫才疲惫地出得门来,不过见到他轻松的表情,我也在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知道云雪岸已没有大碍了。

    着碧落送走了郑大夫,又去药房抓药,我才稍稍停歇下来。一直在左右没说话的常歆这时开了口:“苏姑娘,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云兄的伤势并不重,只是伤口处理不当,现在应该没事了。”

    我点点头,突然想到自己忙活了半天,甚至还没有为常歆倒杯茶,于是赶紧站起准备去拿茶壶,却被常歆拦住了:“苏姑娘别客气,我自己来。”常歆依旧是不慌不忙镇定自若的模样,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又问:“对了,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京城,在江宁不是很好么?”

    一听这话,我不由心里动了一动:“不瞒常公子,不,现在应该叫常大人了,胡爷爷出了事。”于是我便把江宁的变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直说的常歆皱紧眉头欷嘘不已。

    “想不到离开没多久,竟会发生这么多事,甚至都没有机会去感谢一下胡帮主。”

    我看着茶叶在杯中慢慢展开,貌似平静地轻轻道:“我们的事都说完了,说说你吧。”

    “我?”常歆笑道,“我有什么好说的,一介书生行了大运而已。”

    见他装傻,我只得更进一步:“常公子这么快做了宫里的太医,怎么说我们都该去拜会一下,不知道常贵叔是否依旧安好?”

    常歆有些尴尬:“不是有心要瞒姑娘,只是常某实在觉得此事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常某运气好,碰上了贵人由此得以入宫做了个太医。”

    “哦。”我知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况且他和常贵一样都那么谨慎细微,于是也不再多话,只随便说些其他,“总之要恭喜大人了。对了,大人在宫里主治什么方面的病患?”

    “常某学的是妇科,在宫里主要料理后宫的妃嫔们这方面的病患。”

    妇科?我心中一动,赶紧问道:“听说德妃近日刚刚生产是么?是皇子还是公主。”

    出乎意料的,常歆的面色有种不自然的意味掠过,又很快镇静下来,回道:“是位小公主,不过公主因为尚未足月就出生,身体不很好,需尽心调理一番。怎么苏姑娘也对德妃感兴趣?”


    我深深地笑着:“那位德妃与我是旧相识,现在她飞上枝头做了凤凰,我本该为她高兴的。”

    常歆看着我:“怎么姑娘也会和德妃是朋友么?依我看,你俩的性格脾性很不相象啊。”

    本以为常歆不会关心我的话,却突然这么直白,倒让我小吃了一惊:“常大人似乎很了解德妃?”

    常歆不以为然地摇着头:“谈不上了解,她是皇上的妃嫔,不是我这等平常人所应该了解的。”

    眼见他又要缩回话头,我不甘心地一追到底:“常大人可把我和云雪岸当成朋友?”

    “那是自然!”常歆忽觉突兀,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

    “那就好。”我点点头,“我知道宫廷的水很深,不能敞开心怀,不过大人也不必对旧日的朋友太过设防才好。”

    见我这样说,常歆无奈地叹了口气:“苏姑娘,刚才对不住了,是常某太谨慎了,还请姑娘不要见怪。其实德妃从孕期到生产都是由常某负责的日常诊治,说实话,这德妃确实很得皇上欢心,刚进宫只是个婕妤,由于生的清秀又多才多艺,深得皇上赏识,宠信过后就封了昭仪。她倒是很争气,很快就怀上了龙种,于是便又升为德嫔,并许诺孩子降生后就封妃。现在生产过后,虽说是位公主,但也是皇上第一个孩子,自然宝贝得不得了,于是就正式升为德妃,位次仅次于皇后,贤妃及淑妃之后。起初我见她知书答理,又温和谦让,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女子,可一段时间下来总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苏姑娘知道的,宫里妃嫔们用的药都会经过负责的太医之后调配,然送药就不是我们的事了,有一次我去德妃那里例行问诊,无意间瞥见桌上的药,觉得味道不对,便拿起仔细闻了闻,发现其中竟有致人小产的药草掺杂其中,这事非同小可,准备去禀明皇后,德妃竟还劝我不要太追究,说不想事情闹大,息事宁人为好,我想了想觉得日后加倍小心好了,也就同意了。没想到两日后,这件事竟捉到了凶手,是新入宫华贵人的贴身宫女,虽然我对整件事不是很清楚,但也有所怀疑,那华贵人是皇上的新宠,出身一般,手底下的宫女更是位微言轻,就算仗着主子得宠也万万害不到德妃的身上,不过这件事一出,华贵人也失了宠,如不是皇后网开一面,她恐怕就进了冷宫。”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宫中的确不是个安稳地儿,不管这事是否林依依设的圈套,这里边的纷争无疑是激烈的。

    “其实还不止这些。”常歆又说,“德妃曾问我要过催产的药物,原来她竟想提前把孩子生下来。”

    我惊道:“为什么?她不知道这很危险么?”

    “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可惜她太急功近利,坚持这么做,因为宫里还有一位昭仪也在近日生产,估摸着日期比她早点,所以她才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没有给她这样的药物,一来如此做太过危险,二来她胎象稳固,没有必要催产。结果在怀胎刚刚八个月的时候,德妃居然生产了,所以我怀疑这其中做了手脚。”

    “你是说她找别人要来了药物?”

    常歆没有答我,只默默地抿了口茶。见他默认,我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穿到脚,这个林依依比起她老爹来,恐怕是丝毫不逊色的,不知李常知道她的为人后又作何感想?

    正说着话,听得床上的云雪岸发出一声呻吟,我与常歆急忙跑去查看,只见云雪岸已睁开双眼,迷朦中盯着常歆看了半天,终于喜道:“常兄,是你!”

禁止转载,如需转载请通过简信或评论联系作者。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