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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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收拾鱼的时候给我把剪刀弄断了,天知道他用了多少力气来对付一条小鱼。那把剪刀不大,却尖尖的,很锋利,平时我只把它放在厨房用。现在它的塑料手柄断了,哀悼它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居然是婚前财产,看来某些人有麻烦了。

因了这把剪刀,我想起许多平时没留意,却一直在那里,用着用着就用了很久的旧物。

一把菜刀,还是婚前买豆浆机的赠品,居然就被带到美国,到现在依然是案板上的主角。每次李先生唠叨我,你把刀放这么近,万一掉下来怎么办。我其实想说,这把刀最大的特点就是安全系数高。有个朋友说,她的菜刀用钝了就换把新的,因为不会磨。我家的菜刀是用钝了,就多用些力气。宗旨就是:力气可加多,菜刀无转移。

一个蒸锅还是随手从货架上拿的,就算搞活动当时也挺贵的。可是质量真心好,已经记不清被烧干烧糊多少次了,它的底儿又厚又重,一只手端不动,可想而知来美国托运时一定占了不少份额。

我的旧物中大概以旧书居多。那些小学课本都还整齐地用油布裹着放在老家的木头箱子里,除了被借走的几册。许久没翻动了,也不知现状如何。彼时每收拾一次都要重读一遍那些喜欢的段落,浏览一下那些经典的题目。通常拿起一本就坐半天,竟不是收拾东西而是阅读了。

李先生的旧物更多。一条秋裤初中时候的,不光吊在小腿上还烂了几个洞,我说给他补补,他说不用,这样凉快。我都不知道秋裤的作用竟然不是保暖。还有一件T恤,也是初中时候的,前两天还在家穿着,并跟牛顿说:过两年我就传给你啊。这也能成为传家宝?

2

旧物如老友。

我有一个十几年的网友。他既不是聊得最久的,也不是聊得最愉快的。可是他就是一直在那里,直到前段时间他把我删了。

十几年前有一个51博客,大概比新浪还要早,那时候我就在上面写些东西,放些照片什么的,就像耕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好像还蛮用心的。但是后来51就不行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更是找不到它了,想回头翻看一下那些旧文,竟然不知所踪。

那个朋友就是在51认识的,我全然不记得他写过什么,但是他会来看我写的东西。我也已经不记得我们都聊过什么,只记得我们从来没有很近,也从来没有很远,只是一直在。

从博客到qq再到微信,就这样一路走来。虽然我们实际离得最近的时候在同一座城市,但是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也没想过要见面。但我们却知道彼此的全部情况。

他学的是牙医,却回老家做了文职工作,现在又要做监理。他结婚,生子,离婚,复婚,再生子——他的每一个人生步骤我也都清楚。我的情况他也都了解。

就是这样一个朋友,他竟然把我删了,而我竟然毫不知晓。就是有时会想起来,觉得奇怪,那谁好像很久没跟我说话了。是不是很忙,或者是忙着新复婚的甜蜜生活呢。

直到他重新又把我找回来,我才知道他的这步操作。他说,我很担心你。他是因为担心我又重新找到我。他还说,其实我很在乎你,你一直在我的心里。

我很感动。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说,都十几年了,想删都删不掉了哈。这是事实,如果你特别了解一个人,就算不联系,他也一直在你的记忆里。而这样的惦记没有任何杂质。

原谅我小心眼了,我以为你去了美国,就不理我们第三世界的人了呢。他说。这真是冤枉,美国只是客居,不管第几世界那都是我的家啊。我翻翻记录,最近的一条是他问我近来怎么不说话了,我回的是,因为大家的时间不一致啊。

我说的是事实。因为时间不一致,大家的情绪步调就不一致。当你想起什么,却一想别人在睡觉,或者在忙,就不好意思打扰了。即便必须说的话,也成了留言,等到对方回复已然没了当时的情绪。

如果牵挂一个人,就算有些小误会又能怎样呢?都十几年了。

一路走来,我们总能认识很多很多人,多数是路过,少数走着走着又散了,而真正留下来的,能有几个呢?

3

记得之前在出版社的时候,有一位比我们年长几岁的同事,她每次穿的连衣裙都非常好看。每每一问,竟然都是十年前的。

十几年身材保持不变不容易,十几年的衣服穿着依然好看更不容易。她的秘诀就是,每次买衣服都买简洁大方,不会过时的,而且宁肯多花点钱,买质量好的。这样的消费方式让我不禁肃然起敬。

有多少人能够始终如一的冷静、理智、克制呢?生活就像编织的毛线活儿,再复杂纷纭的东西,在他们的手里也变得有条不紊,因为他们有一颗坚定的心,所以他们总是始终如一,美丽如初。

我想他们的旧物和老友该是最多,因为在一开始他们就考虑到了时间因素,他们把时间也轻松地编织进去。而不像我总是把生活过得随性,兀杂。我总是把什么都交给时间去处理,缺乏主动。

记得《老友记》中有一个情节,菲比下决心甩掉莫妮卡,不想再和她做朋友,因为莫妮卡过于挑剔苛刻。但是莫妮卡丝毫不觉得,依然待她如常。

偶然中莫妮卡知道了这件旧事,很是生气。菲比劝慰她说,你知道吗?在我下决心甩掉的人中,你是唯一一个把我捞回来的,你总是生气勃勃,战斗力旺盛。

走着走着就走散了,到底还是因为我们没有坚持。我们总是容易不够在乎或过于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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