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爱你不容易-语言和情感

1.

当你辛苦地熟记了上千英语单词的时候,你一定很自豪吧?当你见到歪果仁可以条件反射地进行下面的问答:How are you? Fine, thank you, and you?你一定觉得英语没有白学吧?

现在基本都是从小学开始学习英语,通常到大学毕业,都至少有上千的词汇量,有些英语专业的至少有四五千的单词量。

但你真的以为记住了这些单词,你就能懂一门外语以及它所携带的文化和承载的感觉吗?

外语似乎总是可以给人一种保护和伪装,你可以躲在那个语言下嬉笑怒骂,即使错了别人也会原谅你或有心或无心的过错,在心里帮你默默纠正,试图帮你还原你最想表达的那个意思。

2.

但外语和母语,同样的单词,挟带的情感却是如此不同。

你可以轻松地用英语对别人说  Love you, 但用中文却总觉得爱在心里口难开。似乎说Love you就可以不用负任何责任,而用中文说爱你就有连带责任了(善于逢场作戏的除外)。

很多貌似斯文的女孩子,一口一个F*ck,但我留意到她们从来不用中文对等的单词,我猜她说的时候,虽然知道F*ck是一句粗口,但她一定没有说中文同等单词带来的粗鲁感,似乎这只相当于一句普通的感叹语,和说“哎呀”挟带的感觉是一样的。

好友小米最近和老公分居,但她和我们一帮朋友聊天的时候,我留意到她凡是提到分居的时候,她就用英语separation, 凡是提到前夫的时候,她用英语Ex。

我能理解她选择用英语来描述的感觉。因为用非母语,她就会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似乎在描述别人的故事,不用参杂任何感情。而用中文(母语)的时候,它们会挟裹着某种回忆伤害遗憾和伤感,甚至别人可能的评价和眼光,扑面而来,中文单词从嘴里吐出去了,但带出来的情感却像幽灵一样久久不愿散去。

很多人生活中都会有各种遗憾,我也有,但和朋友描述过往一些事情的时候,我用中文说到遗憾两个字的时候,会有那种铺天盖地被淹没的感觉,而我用英语regret的时候,却完全无动于衷。

所以你看母语和外语,并不是你学会流利地听说读写,就以为它可以当母语使用了。不是的,它永远没办法替代母语与生俱来带来的各种情感。而且无论外语多娴熟,通常遇到极端危险的情况你首先冒出来的单词通常是母语。

3.

现在全世界学中文的热度都很高。但同样的道理,一个老外会背诵的中文单词再多,他也很难理解女友说的3个字“你等着”在不同情况下,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一种只是字面的等待,而另一种深层次的带有杀气腾腾的精神上的惩罚和折磨,一个老外是很难理解到的。

上次网传有几百个老外在集体朗读唐诗,字正腔圆,抑扬顿挫,我也去刷了那个视频,看起来确实像模像样。

但也只是止于表面的形似,我真的怀疑一个老外在读: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马致远:《天净沙.秋思》),他真的能体会到那种苍凉凋零和伤感?

在他不了解唐朝历史的时候,他真的能理解“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那种形容女子美貌和受宠的感觉?在读到“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杜甫《春望》)时他真的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份浓浓的忧愁?

一如我对所谓的跨国婚姻持有的怀疑态度,准确来说是跨文化婚姻,有些文化差异真的不是语言能够弥补的。有时候精神交流就是一种共鸣,而共鸣是一种感觉,那种会心一笑,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能是文化带来的认同感,是文化,不是语言。

我在国外参加过当地的“脱口秀”节目,周围的人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我也在笑,带点尴尬的,因为那些脱口秀,有些笑点是如此微妙,甚至一点语气的不同就令整个意思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就在那一刻,觉得好孤独。

当然外语还是要学的,它能带给你不同的思维方式,而且,还可以预防老年痴呆。不是我说的,爱丁堡的科学家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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