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无聊好扯谈 ——从绰号开说水浒人物(陆续更新)

金圣叹评水浒传,说施耐庵只是饱暖无事,又值心闲,不免伸纸弄笔,寻个题目,写出自家许多锦心绣口,咱虽然没有锦口绣心,但也算把这本书读了好几十遍,就随手写一写吧,写到哪里算哪里……

腹黑的解读已经有了太多,从文学上评论胖子没这个能力,万幸年轻时练过几天拳脚,咱们就从绰号说到武功再顺便说点其他吧

于是就有了这个玩意

正文

记得古龙说过:一个人的名字可能会起错,但外号是绝对不会叫错的。这句话放在别的地方未必尽然,但用在水浒传里确实再恰当不过,少年时读水浒,印象最深的不是英雄们高强的武艺,也不是王婆的潘驴邓小闲,而是这一个个生动的绰号。

《一》飞天大圣

梁山以圣为绰号的有三位,地走星飞天大圣李衮,地奇星圣水将单廷珪,以及地文星圣手书生萧让。飞天大圣在梁山上排名六十五,属于鲁智深领导下的步兵十七员将校之一。是梁山唯一一次攻打其他山头收编的降将。

芒砀山系统擅长远程攻击,樊瑞的魔法,项充李衮的飞刀飞标。将刚上山急于露一手的少华山史进一系打了个屁滚尿流——史进一系后来皆亡于庞万春的弩箭,莫非少华山一系对于远程攻击缺乏免疫力?不能说史进的武艺不高,只是碰到了克星。

中国古代,尊的就是圣贤,圣指的是精通一事,对某门学问、技艺有特高成就的人,但这里显然指的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圣前有个大字,说的就是那只石头猴子。

我们无法了解到飞天大圣四个字的来历,他的搭档八臂哪吒项充的绰号由来很好推断,擅长放飞刀,手起处刀光漫天,就好像有八只手一样,书剑里的千臂如来赵半山的绰号多半源自于此,那年头金庸才开始写武侠,水浒传肯定是必备工具书,有些借鉴也无足为奇。

而这个飞天大圣就不知从何而来了,是因为他长得像猴子?显然不是,一个能背插24把标枪,还要拿一把剑,一面团牌的人,身材瘦小不到哪里去。

怎么看也与齐天大圣扯不上一丝联系,孙悟空从没放过暗器,更不曾使过剑和盾牌。只能说江湖人文化程度不高,觉得李衮很厉害,孙悟空也很厉害,就这么生拉硬扯上了。

李衮一辈子做副将,先跟樊瑞,后来划拨在花荣帐下提供远程支援,再后来宋江担心自家心腹李逵受伤,将项充李衮都交给黑厮做副手,四个人作为步兵先锋使用,屡立战功,尤其在为韩韬彭屺报仇的战役中大显神威,算是黑厮的贴心小棉袄。

孰料征方腊流年不利,舞了一辈子的盾牌,居然被乱箭射死,也算是善泳者溺于水了。

李衮项充,在整本水浒传中,除了投降时说过几句话,再无台词,算是个不出名的NPC而已,能排第一,绰号里有个圣字是关键,看来取绰号的第一要义,得能唬得住人,不怕往大里取。纵观梁山绰号,越是不太出名的人,绰号越是惊天动地,武将中排名第一的关胜,反而就是大刀二字,还与闻达的绰号重复,看来好出大言并非文人独有的毛病,江湖上亦然。

如今世道不流行取绰号,中国人一辈子一般只有一次冠名权——不是给自家儿女,那个冠名权早就被老爹拿去了。而是给自家孙辈,自打改革开放以来,一部分人有了更多的冠名权利,比如开个小店啥的,老板们无不郑重其事,或求教于神算大仙以求吉利,或绞尽脑汁自己卖弄文采,取出了许多精彩的名字,每当各位看官坐车时,看看路边也是乐趣之一啊。

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有个发廊,门头上豁然是大写的英文JB二字,我辈三俗之人难免想到歪处,但是据有学问的人说,人家那叫劲霸!

很牛逼吧?

《二》铁笛仙

按照书中的说法,马麟“祖贯是南京建康人氏,原是小番子闲汉出身,吹得双铁笛,使得好大滚刀,百十人近他不得,因此人都唤他做铁笛仙。”这个小番子究竟是个什么来历有两种说法,一则就是如龙门客栈里,是个少数民族,梁山上通骑术的好汉其实并不多,马麟能进入马军小彪将兼远探出哨头领一十六员中,侦察骑兵的骑术肯定是强的,说他是个马背上长大的少数民族也说得通。

另一种说法是衙役的助手,或是无正当职业,以帮闲为生的人;游手好闲之徒。水浒成书于元末明初,蒙古人统治中原,极其粗疏,加之语言不通,帮闲就成了衙役执行公务的重要助手——自然百姓头上又多一层盘剥,朱元璋称帝建国,缩减公务员编制,帮闲更加成了衙门中的必备人员。但这个说法用于宋代则不通,所以说马麟是以给大户人家帮闲为生的闲汉较为贴切,否则无法解释他如何吹得双铁笛。到后来赏菊会上吹箫为乐和伴奏,与燕青的筝并列,这个水平就相当惊人了,难道强盗中也有文艺范?

马麟在整本水浒里有三次较为重要的出场,三打祝家庄与扈三娘双刀对双刀不分胜负,参照后来扈三娘与呼延灼的对打,马麟的武艺在梁山应该属于准一流水平,绝对在王英之上,略低于马军五虎八骠骑。

马麟在侦察骑兵的十六员将领中排名十二,梁山坐六十七把交椅,排在武艺和工龄都不如他的王英之后,这要么说明梁山上早就实现了职衔分离,要么就只能说明有人的地方,就有远近亲疏。

第二次出场是展现他的艺术才能,在赏菊会上弃笛吹箫,可能是因为铁笛声太硬太高亢,不适合宴会气氛。

至于第三次出场就是悲剧了,马麟在乌龙岭探路,刚立大功,就被据称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白钦一标枪扎死,成为死在白钦手中的两大梁山将领之一。

梁山好汉中颇有十八般武艺皆通,拿起什么用什么的高手,但最终上阵,还是会用自己趁手的兵器(除了一个杨志,人家是家传令公金刀,杨家枪真正两项全能),如马麟这般,一个吹得双铁笛,使得大杆刀的文艺范强盗,仅仅是为了追求华美,居然弃去最精熟的大杆刀不用,改用较为华丽的双刀,结果被一标枪戳死。

若是坚持使用大杆刀,结果会不会好一些呢?马麟那双刀,跟人家武二哥的双刀不能比啊。

只能猜想,这位铁笛仙确实如吕方郭盛一样,是一位头可断,血可流,式样不能丢的翩翩美少年了。

《三》云里金刚

云里金刚宋万,是梁山最老资格的头领,与王伦,杜迁,朱贵同为梁山水泊的四大开创者之一。

金刚是佛教的护法神,在梵文中也是钻石和闪电的意思,鲁智深醉打山门,打坏的就是金刚像,连鲁智深都称其为鸟大汉,可见块头不小。

云里金刚取的就是这个意思,金刚而到了云里,可见其高大,宋万是个大汉这是绝无疑问的了,可能比郁保四矮点,但在梁山上,也算是一流的个头。

梁山上武功最高的一群,如鲁智深武松林冲关胜,基本都是七八尺的个头,身大力不亏嘛,比较矮的特例是徐宁,六尺,比宋江高得不多。

更高一些的,无论是梁山上的杜迁宋万郁保四,还是梁山外的擎天柱任原,武功都不咋地,看来是过犹不及,太高太矮都不好。

宋万第一批上梁山,也是征方腊第一位战死的好汉,居然是在乱军中中了乱箭,继而被马踩死。梁山到后期开始大规模骑兵战,步兵能发挥的地方不多,但马不踩死鲁智深,不踩死武松,却踩死了他,可见武艺低劣,也就是在梁山开创之初,凭着块头吓唬一下过往客商,在以力为尊的强盗窝里,拳头不硬说不起话,难怪他那把椅子一直在往下移,从老三一直移到第八十二,这还多少考虑到了工龄。

如此的资历,唯一一回在战斗中出面是攻打大名府,宋三哥也算是物尽其用,给杜迁宋万这两位大汉安排了个力气活——背人。这等武艺低劣的大汉,若在陈青云的武侠小说中,就是被主角一掌拍死四十九个的货色,连名字都不配有的杂鱼啊。

连这样无用之人,宋三哥都能为他找到合适的差事,而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居然任由一群生龙活虎的好汉流落水泊做强盗,乱由上作并非虚言。

宋三哥说:想起宋万这人,虽然不曾立得奇功。当初梁山泊开创之时,多亏此人。今日作泉下之客!这也算是给宋万盖棺定论,除了资历,无一可取,算起来只有苦劳,全无功劳,就算做强盗也要讲贡献值也要按劳取酬的。

当林教头在血泊中扶起交椅,请晁盖上座的时候,宋万,其实已经死了。

《四》金毛犬

金毛犬段景住,这个绰号来自于他的发色,纯种的汉族人是没有金发这一说的,整个蒙古人种里也没有,金毛犬有异族血统这是肯定的,唐末各路少数民族杀进中原,其中回鹘等民族给北方地区带来了金发碧眼,从这个角度来看,什么赤发鬼刘唐,紫髯伯皇甫端,青眼虎李云、都非纯种汉人,梁山也是个多民族的团体啊。

虽然有宋一代,边患不歇,大宋一直在与四方各族打得不可开交,可对于老百姓来说,身边人是什么种族,who在乎?那年头的爱国主义,跟现代的爱国主义还不大一样,大宋边境,一样有各族将领在保卫大宋的疆土,他们都是大宋人。

别人的绰号,就算不惊动满天神佛,至少也是毒蛇猛兽,段景住以狗为名,梁山上仅此一号,可能是因为人们周边熟悉的动物,毛作金色的确实不多,常见的只有狗,于是段景住就变成金毛犬了。

段景住在梁山是一个技术人员,他负责相马,紫髯伯皇甫端负责医马,这是一个完美的组合,保证了梁山骑兵的战斗力,要知道,在水泊之中养好大批的战马,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王安石保马法费尽心力未能做好的事情,居然两个强盗在强盗窝里做成了,这还不是能力,什么才是能力?

相马,盗马,为梁山带来了最好的马王——千里照夜玉狮子,这是金国王子的坐骑,那年月的大金国还在黑龙江一带窝着呢,可见盗马贼的行程有多远,他的能力又是多么的强,这么大的功劳,至少比蔡庆蔡福之流对山寨的贡献大吧,怎么就混到最后一把交椅去了呢?忠义堂上,从老大一路排下来,到108号,段景住要是回头看,只能看到门槛。

倒霉也倒霉在马身上了,这匹宝马为梁山带来了第二场丧事,继王伦被杀之后,梁山第二代领导人也因为这匹宝马而丧生,梁山上一般不死头目,要死就死不一般的,两场丧事,两代首领,强盗窝里领导权的竞争也非常激烈啊。

好吧,就算按照最腹黑的解读,黑三哥心中窃喜,也没法用升职来奖励他,你还是在门槛边上坐着吧。

段景住不仅负责相马,养马,买马,他还是游走在黑暗世界的秘密战士,梁山情报系统的一员,多次被派遣去收集情报,如果按照我们的想象,就凭他那一脑袋金毛,走到哪里都比零零七还拉风,比黑暗中的萤火虫还耀眼,如何能做得了秘密工作?只能猜测无论在五代十国之后的大宋,还是施大爷生活的元末明初,金毛都不是什么太稀罕的东西,大家都见怪不怪吧。

段景住淹死在海里,一个北地威武雄壮的套马汉子,让他去海里扑腾,真可谓贼乎人之子,宋三哥到后来的指挥也是乱套了。

《五》金眼彪

梁山上不仅有金毛还有金眼,无法想象金色的眼睛是个什么样子,如果没有戴美瞳,那就是眼睛发炎了。

按照这个绰号,金眼是外貌,而以彪这种传说中的动物为名则是形容其凶悍,这个包着头络着手出场的青年,实在是难以看出什么凶悍,由官二代到强盗到淹死在水中,说得上来的打斗就跟蒋门神那么两场,还是以惨败告终。

考虑到蒋门神是泰山杯全国武术擂台赛的三届蝉联冠军,能跟他上手的也不能算完全的菜鸟,大概总会点三脚猫,孔明孔亮那个水平吧。

一个官二代,会点小拳脚,手下还有三五十拼命囚徒,周围的人一则怕他人多势众,二则怕他老爹是监狱长,于是金眼彪俨然就成了当地的土霸王了。

之前说过,梁山上绰号越吓人的,越是身手低劣之辈,这些人中尤以金眼彪为甚,这么吓人的一个绰号,却是文不成武不就,好好做官二代这份有前途的职业不好,偏要去混黑社会,欺负一下周围的商家,以及四方往来的妓女,白吃白喝肯定的有的,白嫖估计也在所难免,不是说往来妓女,都要先见过他,才许去趁食?

这不就是个缩小版的高衙内嘛,估计这绰号也就是官二代身边的帮闲,富安陆谦之流拍他马屁给他取的。

不过比高衙内强的是,施恩金眼识人,一下就看中了武松这个超级打手,一番结交,得其助力重夺快活林,却将武松推向了不归之路。

武都头虽然之前杀了西门庆潘金莲两个,但从当时社会观念来看,即使是官府也认为他只是激情杀人,还站在了道德的高度上,并非反社会分子,服刑期满,仍可复为良民。可施恩却将他推上了杀官造反的不归路,从一个莽撞青年变成了真正的强盗。

即使一直立志当大强盗的黑三哥也没这么黑啊,交友,尤其是有些本事的人交友,不可不慎。

当然,施恩也不是没有优点,从武松倒霉之后他的表现来看,并不是完全将武松当作了工具,前前后后也是尽心尽力,对得起一个义字。

施恩最后是被淹死的,段景住淹死在海里,还可说是湖里练的狗刨对付不了大海的风浪,而施恩,在梁山上混了那么多年,居然没学会游泳,淹死在昆山。

在家妨父母,出门坑朋友,施恩这个官二代,真是学什么不会,干什么都不强的典范。

《六》花和尚

花和尚的武功很高,花和尚的绰号很简单,就是一个全身刺有花绣的和尚。

和尚虽然对肉体不怎么看重,有断臂求法,也有刺血书经,但出家人四大皆空,不求居室衣饰的华美,又怎么会全身刺青以求美观呢?花和尚虽然被智真长老夸做佛性很足,但终究还是个花和尚。

梁山上刺青的人肯定不少,不过以刺青闻名的也只有三位,九纹龙史进,浪子燕青,还有就是花和尚鲁智深了。

当年的刺青跟今日的染发一样,属于自认为很美观的时尚行为,可另外两位都是翩翩美少年,你一个五大三粗的和尚跟在里面凑什么热闹呢?

鲁智深的一身花绣,首先由林教头发现,可见不是上二龙山之后的兴到之作,而之前因杀人而跑路,出家后在五台山避祸口里经常淡出鸟来,也没这份闲情。推测应该是他在西军当军官的时候刺的。

鲁智深并不生来就是个莽汉,他也有追求时尚的青葱时代啊。

鲁智深是梁山步战第一,也是梁山步兵的最高领导人,一生与人当面单挑几乎保持全胜(张清那一石头不算,那个石头简直就是书中的bug),未折过半点便宜,唯一的一次败绩是在饥寒交迫中独战僧道二人,败下阵来。

水浒就是水浒,不是一般的劣质武侠小说,没有战神附体的主角,没有不败神功,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武松打虎后会全身酥软,鲁智深没吃饱武艺就会退步,林教头戴着枷锁就赢不得洪教头。

所以水浒才是水浒,至少到目前还没有一部武侠可堪与其相比。

闻钱塘潮汛误以为是战鼓,就要出去厮杀,鲁智深虽然归隐,心依然在战场。

梁山一众中有好汉也有人渣,但真正称得上一个侠字的,唯有鲁智深。大和尚最终圆寂在钱塘江边,也算是好人好报吧。

《七》天目将

梁山上有两口三尖两刃刀,一口在史进手里,一口在天目将彭玘手中,这两口刀的水平相差甚远,可史进仅仅以花绣而得名,彭玘就敢以二郎神自诩,只能说是无知者无畏了。

彭玘出场也是气势惊人,镀金束带,绯红战袍,绿绒颔带,五明黄花马,加上铁甲的寒光,五色衬出个少年英俊将军,比花荣出场还显得炫三分,三尖刀挥舞处,看上去真有万夫不当之勇。怎奈被个妇人一索子捆得如粽子一般,真是污了二郎真君的名声。

这位累代将门之子被抓上山之后更是卑躬屈膝,一说就降,虽说团练使不算正规军,只是个无职掌的闲官,你好歹也吃了国家这么多年的俸禄,投降也太爽快了,至少也得扭扭捏捏装一下吧?

没这本事就别逞能,学学人家苏大胡子不好么?同是团练副使,人家每天喝喝酒写写词为大宋文化事业做贡献,从不参与什么舞刀弄枪的活动。就算人家那文化水平你比不上,安安生生做你的官,至少可以不给大宋添乱吧?

高可立张近仁在李逵四人组面前如同待宰的猪羊一般,就这两个菜鸟都能干掉彭玘,天目将啊天目将,这等水平自称天目将,二郎真君都要哭泣啊。

宋室无人,以此等人为将征伐梁山,这不是往狼嘴里送肉么?

《八》玉幡竿

梁山兄弟的样貌似乎走了极端,长得丑的,可以医得小儿夜啼,比如杜兴,长得帅的,帅得能让帝王称赞,名妓倾心,比如燕青。

当然,也未必这么极端,只是一些长成路人甲乙丙模样的,就没必要专门描写一下相貌了。

幡竿,就是挂着长条形旗帜的杆。咱们读过的孔雀东南飞里,就有这么一句:青崔白鹄舫,四角龙子幡,以形容府君之子迎亲仪仗之盛。能挂长条形旗帜的旗杆,能矮到哪里去?玉幡竿,那就是高大白净一帅哥了。

孟康是赵子龙的老乡,真定帅哥何其多也。一个高大白净的帅哥,还有一门好手艺,能造各种船只,若放在今日,这等风度翩翩的技术男,正是众女倾慕的对象,每天谈恋爱尚自不曾闲,又怎会去做什么强盗?

孟康的技术为他带来了不幸,被拘去打造运送花石纲的大船,我们只知道杨志因沉船陷落了花石纲,弄得丢掉了制使的官,接下来一路霉运不断。但花石纲坑害的又何止杨志一个?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君王也是人,有一点小小爱好也是人之常情,怎奈下面有马屁精为他无限放大,稍有不察,小小爱好到了地方上,就可能变成十二级地震。杨贵妃好荔枝,累死驿马驿卒无数,相比之下,方今领导人吃个包子,只是引发一阵网络狂欢,引来无数啃招牌边做广告的,不能不说现在毕竟是中国五千年来最好的时代。

宋徽宗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喜好奇花异石,这些奇花异石为艺术家增添了灵感,宋徽宗的书画成为艺术瑰宝,这些花石也有功劳在焉。

只是小老百姓感受不到这些,对老百姓而言,这只是一个灾难。中华文化始于炎黄,兴于汉唐,到宋代已是极盛到巅峰,但凡有点闲钱的家庭,难免种几颗花木,弄个池塘假山附庸一下风雅,表示哥也是个有文化的人。怎奈应奉局口衔天宪,只要他们认为你家的花石达到了应奉的标准,就可以直入人家,强行征集。按照史书记载,负责为宋徽宗搜集奇花异石的应奉局,拥有无限法律之外的权利,比后来的革委会还牛叉,君王的一点小小嗜好,变成江南中产阶级毁家灭门的祸根。

好吧,我认倒霉,我献出花木给皇帝不行么?不行!花木总得运出去吧?你家的大门围墙房子都很碍事诶,没说的,拆掉!神马?不想拆,不想拆好说啊,你懂的!

好吧,咱是穷人,家中连屋顶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花石,这事与我没关系了吧?

哼哼,有钱的当然要捧钱场,没钱的,那就出力吧,花石纲的运输,可说是一路血泪,被征发的民夫,死伤枕籍。就连孟康这样本来小康的技术男,只是因为会造船,也被强征了。

船造得好不好谁说了算?当然是监造大船提调官,正所谓绝对的权利产生绝对的腐败,光是把船造的又快又好有个毛用,还得当官的心情舒坦才行,怎样才能舒坦?你懂的!这样充满怨念的人造出来的船会是个什么质量?一心勒索的监造官又如何会去关注什么见鬼的质量?于是杨志的船沉了,杨志跑路了。

技术男又能有几个钱来行贿?自小喜欢舞枪弄棒的孟康不堪凌辱,一怒之下杀了监造大船提调官,逃到饮马川当强盗去了。

上得梁山,依旧造船,依旧是个技术男,只是这次是为了自己的生命而造船,想来质量会靠得住。

梁山上的技术男上山后一般都还在搞自己的专业,孟康也就跟打铁的汤隆,做裁缝的候健,酿酒的朱富,负责砍头的蔡庆蔡福一起,混入了梁山的后勤部门,默默的造船,用他亲手造出的船,葬送了那个与他有血海深仇的大宋无数官兵,直到被招安,去了杏花烟雨的江南,被火炮打死为止。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在乐土虽然依旧还是造船,但乐土没有硕鼠。

《九》鼓上蚤

要说水浒人物出场时最狼狈的,当属时迁。这位未来的梁山情报局行动组组长已经混到当摸金校尉盗坟掘墓的地步。

如果说做贼会被人问候三代祖宗,做强盗会被人问候八辈祖宗,那么刨人家祖坟,就是十八辈祖宗一起被连累,实在是太缺德了。

他是小偷,飞贼,兼盗墓贼,这事没有一定,什么方便就做什么,遇到什么就做什么,他很勤劳,但他不富裕,成年累月的偷窃貌似没给他带来什么财富,直到走上梁山,才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成为情报部门不可或缺的行动能手。

关于鼓上蚤,有很多解释,毕竟中国老一辈识字的人大多数都读过水浒,为水浒做注解的人也很多,比如在下,写一本堪比水浒的书这辈子是休想了,只好啃啃施大爷的招牌边,饱暖无事,也卖弄一下自家注水版的锦口绣心。

比较普及的一种说法是因为他擅长跳跃,能飞檐走壁,就像鼓上的跳蚤一样,借着鼓面的震动,满世界乱蹦,但跳蚤也是一种很卑微很讨厌的生物啊,所以时迁无论是上没上梁山,都很卑微,唯有要用到他的时候,他才有几句台词。

水浒传里有很多原本应该是猫鼠关系的人最后成了朋友,甚至成了生死兄弟,比如监狱长兼刽子手的杨雄与时迁。这本应该像沙威跟冉阿让突然拜了把子一样让人把眼睛珠子惊得掉下来,不过在水浒中无足为怪,这只是水浒世界里社会黑暗,司法混乱的一角而已。

你可以杀人如麻,你可以无恶不作,你可以杀人卖肉,你可以为抢人家女儿杀人家全家,只要你对我好,对我有用,你就是我的兄弟!一床义气的大被遮盖了一切,乱世里黑暗生存法则就是如此,你可以没有道德,但你不可以没用!

宋三哥领悟了这一点,所以手下人强马壮,晁盖领悟不到这一点,所以梁山上只知有三哥不知有大哥。晁盖要把杨雄石秀推出去斩了,原因不是因为他们肢解了通奸的妇人,而是因为他们用梁山的名号去偷鸡。杀人放火是好汉,偷鸡就是没出息,如果杨雄石秀时迁不是偷鸡,而是直接明火执仗去抢鸡,想来晁盖就会高看一眼吧。

很不通,是吧?在现代的监狱里,人渣聚集之所,强奸犯一样要受歧视,你说杀人放火的就比强奸犯道德值要高?未必吧?很不幸,这就是绿林法则。

在这样一种话语环境下,一个为黑白两道都鄙视的小偷,居然跟监狱长交上了朋友,时迁实在是个非常机灵的人,而才具平平的杨雄,能在天罡中坐上一把交椅也非幸至,人家有眼光,会交朋友啊,石秀时迁,梁山情报部门两大巨头,都是他的兄弟啊。

火烧翠云楼还只是促进了攻打大名府的顺利进行,盗甲就可说是决定梁山存亡的大功了,更别说平日里打探军情,前后奔走,功劳苦劳,一样不缺,就因为是个小偷出身,最后却落得跟叛徒白胜,间接坑死老大的段景住三人一块看守忠义堂的门槛。

择业很重要!

《十》擎天柱,蒋门神,金眼虎

出来混,当然要取个吓唬人的绰号,上了梁山的如此,没上梁山的也如此。

擎天柱这名字太吓人了,天都靠他顶着啊,希腊神话里撑天的是谁,是第一代太阳神阿特拉斯,可见其威猛。

变形金刚里博派老大也有这么个名字,不过这都是翻译家之功,西夷哪有这个文化,不信你看原文,Optimus Prime,直译不就一杠子头么?

一个擎天柱,一个蒋门神,瞅这绰号个头就小不了,至少也是跟云里金刚摸着天险道神一般大小。这两位的来头还了不得,都是泰山杯全国武术擂台上的蝉联三届冠军!泰岳争交,无双无对,按他们自己的说法,天下再没有这般的了。

真的么?其实无论是梁山上,还是官兵中,还是王庆田虎方腊手下,能把他们揍趴下的都是一大把,只是人家没空罢了。

按照水浒原则,绰号越吓人的,身手越不咋滴,泰岳争交只是一场低水平的比赛啊,高手们或在做他们的官,或在做他们的财主,或者成了通缉犯亡命天涯,实在是没这个闲工夫去打擂台,英雄不至,徒使竖子成名,也就两个矬子里的大将军,井底下的蛤蟆王罢了。

二龙山上前有金眼虎,后有金眼彪,两对金眼睛,功夫都不咋地,大概就是个镇关西的水平而已,偏偏这两位,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主,智商还都有硬伤。若是花和尚来投,金眼虎纳头便拜,怎么也能混个小头目与施恩曹正之流并列吧?可惜小喽啰常年的奉承让他已经找不到北,已经不甘居于人下了。

另一双金眼睛,拳脚还不如邓龙呢,跟着武松混,这是他失败的一辈子中唯一做对的事情,能有如此清醒的认识,还多亏了蒋门神那两顿好揍,挫折让人成熟啊。

擎天柱,蒋门神,金眼虎,三个高估了自己能力的家伙,吃亏就吃亏在之前从没吃过亏。当这三位仰望天空气息奄奄的时候,一定是在想,我就知道冬天会有狼的,我要是不那么高调就好了……

出来混,要认清楚自己的能力,找到自己的位置很重要!

《十一》玉麒麟

张恨水先生评水浒,说到玉麒麟卢俊义,称之为呆骆驼,确实,卢大员外空有个一个好出身,一个好仪表,一身好武艺,却被梁山那个吴用军师耍得团团转,丢了偌大的家产上山做强盗,实在是显得有点呆。

不过这也是求全责备了,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又有一身天下无敌的武功,又会做生意赚钱,这已经是人中极品,我们不能要求更高。

梁山上的老二是卢俊义,梁山上的第一高手也是卢俊义,山寨必须有这么一个老二,忠厚,服从性好,而且还不能太聪明,根基也不能太深,否则老大就会有点尾大不掉了。

卢大官人有两大优势:一则拳头硬,在评话里,只有卢大官人可以对付史文恭。在以力为尊的绿林里,如果卢大官人的武功比不上林冲鲁达之流,他这个上山最晚,资历最浅的老二是一定坐不稳的。二则功劳大,活捉了史文恭,为晁盖报了仇。有此两点,卢大官人这个老二当之无愧。

卢大官人战斗的一生里,曾经使用过两种武器,其一就是朴刀,吴用计赚卢俊义上山的时候,卢大官人一口朴刀,检阅了整个梁山的步兵将领,独斗李逵、鲁智深、武松、刘唐、穆弘、李应、雷横、朱仝八大天罡级选手全无惧色。一直到花荣暗箭,林冲秦明骑兵冲击方才落败,被水鬼三阮兄弟、李俊,张顺所擒。纵观整本水浒,能让梁山出动如此阵仗的,也只有卢俊义,张清两人而已,可是,张清还有大队人马,有龚旺、丁得孙辅佐,卢员外可是孤身一人啊。

卢大官人的武艺,排名梁山第一是绝无问题了。

可是,可是卢大官人,大名府一个土财主,怎么会有如此的好武功呢?

有一种猜想是,想当年卢员外作为一个成功商人,带着一溜太平车子,装着各地货物满世界走的时候,经常碰到山上跳下来一群面有菜色的好汉,结结巴巴的喊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

当时大宋没有镖局这种东西,官军也十分的靠不住,卢员外不得不捡起小时候学的功夫,与他们周旋,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搏杀,终于打出河北枪棒第一的名声,江湖上还有了一个绰号——玉麒麟。

也是这个名声,给他招来了泼天大祸。

且慢,如果卢员外就是一把朴刀耍得好,似乎梁山也犯不着隔山隔水,兴师动众的去大名府把他弄来,梁山上已经有近百号头目,其中朴刀耍得好的不下数十人,梁山上以鲁智深为代表的十大步兵头目,虽不说能强过卢员外,至少也差不到哪里去,若是如评书里说的,只有卢员外能抵住史文恭,为晁天王报仇,那也是扯谈,饿虎不敌群狼,战阵之上,任你惊天动地的身手,也抵不住万箭齐发,经历过元末战争年代的施耐庵断不至如此外行。这里就不能不说到卢员外另外一门神功,那就是骑术!

没错,是骑术!卢俊义不仅仅是梁山的副寨主,他还是梁山骑兵最高指挥官。

个人认为,在中国古代,一些武术高手确实是存在的,当然,他们不可能有武侠小说里说的那么神奇,但水浒传这本书,作者施耐庵很可能曾经亲眼目睹元末农民起义,他描写起武功来,基本上还是有所本的。之所以水浒传里的武功比起如今我们能看到的神奇,这很容易理解,当年的武功是荒郊野外遇到强人时的防身之道,是深山老林里与毒蛇猛兽搏斗的保命之术,是边庭上搏个封妻荫子的本钱,为了活命,当年的人们,自然会以现代人所没有的狂热去锻炼,这和如今仅仅把武术当成一个体育项目来练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江湖上的防身保命之道与战争中的一招决生死的搏斗也会有所区别,战阵上密密麻麻枪林箭雨,容不得什么闪展腾挪,军队里自然会发展出一套与江湖上有所区别的武功,当然这两者大部分差不多,可有一门功夫就不是每个江湖好汉都练过了,那就是骑术。

水浒里两次提到军中武功,一次是王进授徒,一次是徐宁讲解钩镰枪。史进跟着李忠等江湖好汉学得一手花棍,王进虽然嘲之曰赢不得真好汉,但没有史进前期的基础,王进要用半年把个棒槌教授成天罡星也是不可能的。这中间就是行家一点了。综合九纹龙后期的表现,尤其是马上只手擒陈达,没有王进的马术指导是做不到的。而徐宁讲解钩镰枪的时候,也强调有步行和马上两种使法。

梁山上属于这个路子的有:关胜、林冲、秦明、呼延灼、花荣、鲁智深、董平、张清、杨志、徐宁、索超、史进,以及孙立,黄信、欧鹏、宣赞等人。他们不是朝廷降将,就是军官子弟,在天罡星和地煞星中基本排名靠前,因为梁山后期的战争规模越来越大,江湖好汉如李逵刘唐之流明显能力不济,只能在大名府之类城市恐怖袭击中显威风。

其实江湖好汉不通骑术这一缺点在三打祝家庄就已经显示出来,江湖好汉的骑术不济,像李逵凭着两条腿跑路,在宽广的战场上经常受到马军的冲击,大名府一个王定带些骑兵,就能赶得黑厮满地跑。祝家庄出风头的几个人中间,基本是骑兵军官出身,如林冲、秦明、欧鹏。在这里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就是马麟,小番子闲汉出身,马上双刀与扈三娘斗个平手,按说小番子在明清时是差役的帮手的意思,相当于现在的联防队员,但小番子也有少数民族的意思,焉知施大爷用的不是这个意思呢?不显山不露水的马麟,骑上马就大显神威,真叫一班武艺高强不通骑术的好汉羡杀。

梁山好汉全伙招安之后,攻打辽国的战争中,卢先锋大展神威,力敌耶律家四兄弟,当场干掉一个,这就是他良好的骑术在逞威,要知道,这四位可是能抵挡关胜、呼延灼的级别。而步兵系统在征辽一役中少有建树,这与步兵的天然缺陷有关,到梁山后期战争中,步兵已经很少有出彩的机会了。

有宋一代,南方缺马,所以梁山上除了一批官军降将充当骑兵指挥官以外,骑兵基本队伍来自饮马川裴宣那一批手下,而北地豪杰卢俊义,则是唯一一个非官军降将的骑兵指挥官。

前些年各大学设计专业大扩张,将许多分明没有美术天赋的孩子统统捞进去学设计,毕业出来混不到饭不少,混到饭的也多半是美术民工,明显就是这种技术人员供过于求了。

看看卢员外,有一门独特的技能非常重要啊。

《十二》智多星

吴用并非吴用之辈,他从头到尾就不是个安分的东西,水浒传里赞曰:文才不下武功高,铜链犹能架扑刀。这个铜链有两大特点,第一个特点就是很难练,铜链这种兵器现在已经没人用了,整个水浒传里也只有吴用这一根铜链,加上火眼羧倪邓飞的一条铁链。邓飞的铁链在两军阵前,常将人连盔带脑打得粉碎,非常霸道。这种武器的使用方法,应该接近九节鞭之类。练过九节鞭的朋友就知道,这玩意没三五年苦功夫,根本舞都舞不开,不把自己打个五颜六色,根本练不出来。前些年有人批评海灯法师的功夫是伪功夫,其中一条依据就是海灯法师使不好九节鞭的一个简单招式——罗成点将。

另外一个优势是具有隐蔽性,与邓飞黑大粗长的铁链不同,吴用的铜链缠在腰间,掣在手中,不给人杀气腾腾的感觉,属于武器中的伪君子。

至于攻击力方面,从它能隔开两位天罡星的朴刀可以看出,吴用这根铜链,是下过一些苦功夫的。

问题就出来了,一个乡村教师,学了一肚皮的纵横捭阖,鬼谷孙吴之类犹可说是个人爱好,(吴用在水浒传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子曰诗云,倒是很引用了几句孙吴兵法)化那么大的力气去练这么样一件极具杀伤力,极具隐蔽性的武器干什么??与披着村官外衣的黑社会分子晁盖勾勾搭搭干什么??与流氓无产者三阮兄弟眉来眼去干什么??

之前说过,中华文化始于炎黄,兴于汉唐,盛于大宋,到了宋朝,无论是文官选拔制度还是混入文官队伍中必须的技能文学,都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顶峰,朝堂上随便拽一个人出来,不是震古烁今的大文学家,就是非同小可的大书法家,在这样水平的竞争中,吴用肚皮里那点文学济得甚么鸟事?吴用既非官宦子弟不能取得恩荫,考试又因文学不够考不中,对于一个胸怀大志的教书先生来说,难道甘心就这样默默无闻的老死于垄亩之间么?

吴用诚不得称为安分守己之辈也,别人是逼上梁山,他可是极心处虑的天天琢磨着弄点动静出来,展露一下自己的才学,至于教育事业,只不过是他一件伪装的外衣罢了。连秦桧都说:若得水田三百亩,者番不做猢狲王。猢狲王的日子,吴用又怎么会留恋呢??

从另一角度看,吴用造反的最终目的就是一展才学,有点像明成祖的那位黑衣宰相,学成一肚皮的阴谋诡计,就得让人知道,造反纯粹是一种爱好。

至于立场,吴用没有立场,晁盖哥哥一心造反,吴用也是一心造反。宋江哥哥一心招安,吴用也是一心招安。在大方向上,永远不与老大背离。张恨水先生评水浒,说吴用类似于鳝鱼,真是一语中的。

呵呵,吴用其实是所有老大心目中最好的军师,忠诚,没有野心,永远与老大保持一致,而且还确实称得上诡计多端,呵呵,这种好军师,也只有书里才有啊。

说到吴用的智谋,有人认为,其实吴用也挺没用,为了把卢俊义上山结果弄的卢俊义家没了,人也差点被官府砍了,为了救宋江假造蔡京的书信,结果被官府看出来了,差一点宋江就没命了,

这个我不赞成,其实这两件事更说明吴用的阴险,不把卢俊义搞得家破人亡,大财主卢俊义会去做强盗?你跟碧桂园的老板谈谈上山落草的事情试试看啦?不把宋江逼上绝路,张嘴闭嘴谈忠义的宋三哥怎么拉得下面子上梁山??

这两计确实阴险,正如张国良先生的评书三国里评价郭嘉的连环毒计“这个郭奉孝,可像个长寿命的?”

说到吴用,就不能不说三阮,三阮是吴用直接带上造反道路的。

问题就出来了,吴军师为什么在截取生辰纲的时候,会拉上几个水鬼入伙?要知道黄泥冈上,可是滴水皆无啊。而郓城县里,武林高手着实不少,如朱仝雷横,都可算得上高手,就算是这两位刑警队长不愿意入伙,有晁盖、刘唐两把朴刀,公孙胜一支松纹古剑,吴军师一条铁链,别说还加上白胜的蒙汗药,就算硬抢,对付一个杨志也已经足可取胜,为什么要邀请三阮兄弟?不仅多了分钱的人,人多也增添了暴露的可能

只有一种可能,晁天王可能还打算抢了钱之后大家分分,呆在家里做土财主,可吴军师在动手之初就知道这事小不了,早就想好了退路,抢占梁山泊,没有水中好汉可是不行的。

呵呵,这个吴用,根本就是极心处虑想造反啊。因此截下生辰纲之后,吴用立刻打发三阮兄弟回到石碣村,为窜往梁山做准备。

好一个有远见的军师!

《十三》活阎罗、短命二郎、立地太岁

如果说两解兄弟的蛇蝎之名未必符实,那三阮的绰号则可说是人如其名,这就是三个村匪恶霸啊。所以,当另一股匪徒,梁山王伦一伙兴起,霸占了他们多年打鱼的水面时,三阮的反应是又愤怒又羡慕,无他,梁山贼人的生活方式,就是他们梦想的生活方式啊。

三阮兄弟长期混迹于水上,是梁山水军的缔造者,卓越的领导人,他们的一生,是逐浪追风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是从水淋淋的一生。

这三个不安分的东西有两大特点,第一是不事生产,兼好赌博,第二是饭量惊人。水浒传里描写的第一顿大吃就是这几位发起的,内容是一对鸡,两瓮酒,外带十斤牛肉。

明代一斤大概相当于现在的595克,宋代一斤相当于现在的640克,也就是说,无论施大爷按宋代还是明代的分量来算,十斤都大于现在的十二斤。

吴用是吃了几块,就吃不得了,其他三兄弟狼吞虎咽,吃了一回,平均每人至少4斤肉总是进了肚子,这个饭量非常惊人,三阮的父母生了这三个吃星,外带还好点赌博,真是不幸啊,别说这几位不肯好好打渔,就算打渔,又如何填的满这三个无底深渊一样的肚子?造反是何等样的大事,若不是吴用对这三位有深入了解,怎敢去游说?三位本就有此心,无怪乎吴用一说就动。

说到武功,在三阮的水上战斗岁月里,共计使用过船桨、刀,苦竹枪等一系列小规模杀伤性武器,很奇怪的一点就是,三阮不仅没有配备什么分水刺,鱼皮水靠之类的专业武器,甚至都从来没有固定的武器,基本上抄起什么就是什么。例如与关胜厮杀的那一场用的是苦竹枪,夫苦竹枪者,无非是用竹子削尖,用以戳人,若按现今的观点,这武器绿色无污染无公害,属于纯天然植物武器,与棍棒一样环保,可是杀伤力就谈不上了,这等劣质武器如何是武圣后裔的对手,所以梁山水军一败于关胜,再败于关胜,人也被捉去不少,从这一点,看出三阮在陆地上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他们的主要战斗手段,无非是水里的勾当,凿个船底什么的。三阮的武器唯一闪亮的一点,就是那件熟铜打就的蓑衣,凭着精熟的驾船技术,加上刀枪不入的铜蓑衣,三阮兄弟缔造了后来梁山水军的标准作战模式——诱敌深入,凿船抓人,围而歼之。

三阮外篇:十月围城

与三阮有关的另一篇旧文,是电影的观后感,也录在这里,一个人,有惊人的武艺,却没有必须严守的道德观,而且得不到与能力相称的待遇,他会怎么做?

刚刚看完了据说很好看的《十月围城》,不错,确实很好看,有两次差点没忍住眼泪,老实说,上次差点没忍住眼泪,还在看《阿甘正传》的年代,当阿甘知道自己母亲去世的消息的那一段。

我是个麻木的人,对于影片中再三渲染的感情以及革命之类感受不多,我一直思考的是,为什么一声呼唤,就有这么多人为这个任务献出自己的生命。

为了革命?这些人中间,除了梁家辉、王学圻、以及王公子三个文人以外,谁也不知道革命为何物。

任达华演的将军,是为了雪耻,因为被朝廷出卖,所以,只要谁反朝廷,我就跟谁走。李宇春是为了报父仇、阿四是老爷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这些都好理解。

那么巴特尔、甄子丹、黎明、还有那一大批奔走的车夫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时代,用老舍的话来说,这是走镳已没有饭吃,而国术还没被革命党与教育家提倡起来的时候。

在这个1906年,有一帮练过武术,还练得不错的人,被一个书生一忽悠,就去保护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按照书生的说法,就是投身于一种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事业的事业——革命。最后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就是《十月围城》,有人在里面看到了感情,有的人在里面看见了忠诚和义气,而我,则看到了一帮末路的武人。

我看到好赌如命的巡捕甄子丹,看得出,长期的熬夜赌博并没有使他放下武术的训练,他的功夫还是那么棒,按说一个有如此毅力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成功,但他没有,除了一身出色的武功,他的人生无处不失败,没有社会地位,没有财产,没有家人,妻子改嫁给了大款,还带走了孩子,当然,以范冰冰的容貌,就算是再带上几个孩子也不愁嫁不出去。奇怪就奇怪在这,一个如此美丽的女人,怎么可能嫁给一个烂赌鬼,从甄子丹的回忆中,我们可以知道,至少,在他们结婚之初,甄子丹还是容光焕发,少年英俊的,是什么让他成了一个烂赌鬼呢?

我看到因为气死父亲,自暴自弃的黎明,一个人一把铁扇,挡住了清庭鹰犬15分钟的进攻,直到最后被终极BOSS胡军击毙。虽然黎公子是鸦片烟馆的VIP,但似乎鸦片烟并没有损害黎公子的身体,在多年的鸦片烟侵袭后尚有如此身手,那么当年黎公子少年英俊,身手不凡,弄得父亲的小妾情迷意乱,也就是很可理解的了。

我看到少林出身,炸臭豆腐的巴特尔,虽然我死活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保护完孙中山之后就可以回少林寺,很显然少林寺赶他出山门并不是因为要派他南下闹革命,而十分木讷的他也很显然不会是因为男女作风问题被赶出来,按他的自述,他从来没有打过架,那也不是因为犯了杀戒。总之,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被赶出少林,莫名其妙的留在广东,莫名其妙的去保护一个人,直到牺牲自己。

我看到学贯中西,文武双全的胡军胡将军,以及他手下的无数马仔,当他们不得不使用洋枪的时候的那种痛恨,那种无奈。

洋枪已经兴起,国术已到穷途,惊人的武艺,数十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功已经全无意义,既不能用来边庭上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也不能官道走镖,村边课徒,混个衣食无忧,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半辈子的苦功,数十年的追求,吃过无数苦,受过无数罪所精通的技能,居然连温饱都不能博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悲哀。

这让我想起水浒传里吴用说三阮,何曾用半分力气,只为“我弟兄三个的本事,又不是不如别人!谁是识我们的?”就愿意:“若是有识我们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若能够受用得一日,便死了开眉展眼。”所以他们去了,不为主义,不为功利,这里没有主义,只有一帮穷途末路的武人,如阮小五和阮小七一般,把手拍着脖项道:“这腔热血,只要卖与识货的!”如果不这么做,不在这一瞬间怒放自己的生命,他们又能怎么做呢?不管是保护孙中山的甄子丹、黎明、巴特尔,还是追杀孙中山的胡大将军及其爪牙,归根结底,无非是一些生不逢时,又不甘死于平淡的武人罢啦。老舍的断魂枪里这么写的,“谁不晓得沙子龙是短瘦、利落、硬棒,两眼明得象霜夜的大星?可是,现在他身上放了肉。镳局改了客栈,他自己在后小院占着三间北房,大枪立在墙角,院子里有几只楼鸽。只是在夜间,他把小院的门关好,熟习熟习他的“五虎断魂枪”。这条抢与这套枪,二十年的工夫,在西北一带,给他创出来:“神枪沙子龙”五个字,没遇见过敌手。现在,这条抢与这套枪不会再替他增光显胜了;只是摸摸这凉、滑、硬而发颤的杆子,使他心中少难过一些而已。只有在夜间独自拿起枪来,才能相信自己还是“神枪沙”。在白天,他不大谈武艺与往事;他的世界已被狂风吹了走。”

可是,就是这位老舍笔下被别人挑战到了门口也无动于衷的神枪沙子龙,也会在夜静人稀,关好了小门,一气把六十四抢刺下来;而后,拄着枪,望着天上的群星,想起当年在野店荒林的威风。

这个时候,如果来个大忽悠,游说他去参加什么革命,他会不会提着断魂枪,高呼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若能够受用得一日,便死了开眉展眼呢?

《十四》青眼虎

面阔眉浓须鬓赤,双睛碧绿似番人。沂水县中青眼虎,豪杰都头是李云

红胡子绿眼睛,从这个外貌来看,真不能算是纯种汉族人。不过也无所谓,中华民族也是很多民族融合而成的,在几千年相互砍杀,相互征服的过程中,要保留个什么纯种,确实是件高难度的事情。他的那位伟大的同宗李世民,不也有一撇可以挂得住弓的胡子?那又何尝像个汉族人?

李云有一手可以敌得住黑旋风的朴刀术,又能盖房子,可在梁山上只能排到97位,咱们假设梁山的座位是排两行,按一米一个人排排坐的话,他离老大有将近五十米的距离。

既能打仗,又能搞后勤,一个几乎是全能型的人才,排名如此靠后,除了梁山技术人员普遍排名比较低这一习惯之外,李云没有真正超出他人的技能,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说到朴刀,梁山上从卢俊义开始,使得一手好朴刀的不下三五十位,盖房子又比不上庄户人家出身的陶宗望,如此这般,鼯鼠五技而穷,反倒不如专精一门的人,比如戴宗,文才武功无一足取。仅仅只是因为跑得快无人能比,就得以混入天罡。

李云其实并没有必须上梁山的理由,不就是误教了一个徒弟,吃了蒙汗药跑了犯人,回去最多也就是个撤职查办,难道还能杀头不成?

很可惜,朱富虽然说得很客气,旁边还有个杀人魔王在虎视眈眈哩,若是李云牙缝里敢蹦出半个不字,李二哥可从来是管杀不管埋的。

这也算是逼上梁山吧。

李云上了梁山想来也很郁闷吧,除了一个比他高不了几位,同样没有发言权的徒弟,他在梁山一个老朋友都没有,在梁山那些黑漆漆的夜晚,没有家小的李云,只能一个人喝喝闷酒,怎比得当都头时候的风光?

真是越活越抽抽。

《十五》美髯公

梁山上的排位,基本还是公平的,根据能力,根据分工。与之形成对照的是朝堂,有画画的天子,踢球的太尉,自然也就有蔡九知府,王文斌教头之类的水货文武。这也正是乱由上作之意,堂堂朝廷,反不如一个强盗窝里人尽其用赏罚分明。

梁山上有两位好汉地位高过才能,其一是美髯公朱仝,其二是没遮拦穆弘。

朱仝在梁山排名第十二,在他前面的,除了四大领导阶层骑兵四大主将,就只有宋江第一心腹神箭将军花荣,以及柴进李应两位财务总监了。即使在现代企业,能排名于财务总监之后的,也一个企业里的核心人物。

朱仝在梁山上不显山不露水,上阵也从不争先。说的上来的战绩首先是双战张清失利,以及下江南时砍翻一个无名鼠辈。包括上梁山,也是被黑厮逼得没办法不情不愿的落草,革命意志真谈不上坚定。

但他居然能在人才济济的梁山上排名第十二,位居统领步兵的鲁智深、武松之前。这个排名与他马军八骠骑中老六的职务是很不相称的,就连这个职务,也有注水之嫌,至少骑兵系统的史进孙立,情报系统的石秀燕青,武功都不在他之下。

古人早就说过,梁山群盗揭竿造反,忠字已经是说不得,只能在孝义上面做文章,所以不仅首领是孝义黑三郎,就连李逵这样的杀人狂也要讲个孝,而朱仝,则是梁山上义字的旗帜,排名高实属正常。

梁山两代领导人,晁盖宋江,以及梁山领导层不可撼动的中坚力量军师法师,吴用公孙胜,他都有救命之恩,说他是整个梁山的恩人都不为过,功高莫过于救驾啊,这个恩情还了得?这个功劳还了得?

一个刑警队队长,居然对四大黑社会头目都有如此恩惠。这个社会有多黑,就可想而知了,刑警队长跟匪徒讲义气,老百姓还活得下去么?

记得有人拿张大千的胡子说事,张大千即兴讲了一个故事还击,说张苞关兴争功,各自炫耀自家的父亲,张苞说俺爹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声喝断当阳桥,战马超打得天昏地暗如何如何云云,关兴一下蒙了头,说自家父亲一副美髯,世所罕有。这时候关王爷云间显圣,怒喝道:你这不成材的小子,你爹我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这么多英雄事迹你不记得,就记得你爹这一把胡子……

朱仝这个美髯公的绰号,也大抵如此,做刑警队长私放罪犯,做强盗又不情不愿,朱仝一生,全然莫名其妙,除了胡子,实在是没啥好说啊。

《十六》旱地忽律

忽律就是鳄鱼,曲昌春先生说,旱地忽律,说的是鳄鱼上了岸,无所施展,所以越活越抽抽。曲昌春先生说的水浒自然是很精彩的,给我的启发也很大,但这个观点我不是很赞成。

绰号这玩意,或是自己取来吓唬人,或是别人送来恭维人,哪有如此讽刺的,更别说受之者还一点不生气,顶了一辈子,这是圣人的境界,咱们无法这么要求强盗。

所以,这个绰号肯定是夸他的,夸他如比鳄鱼还强,不仅在水里,在陆地上同样很凶猛。

古人眼中的鳄鱼,肯定不是当今扬子鳄这样需要重点保护才能存活的动物。据考古发现,古代鳄鱼最大体长达12米,重近10吨,这简直是个类似于恐龙的玩意,相比之下老虎算个球?一个人以鳄鱼为号,其凶悍可想而知。

朱贵朱富,兄弟二人,从名字上来看,他们的父母是希望他们过上富贵安逸的生活,基于缺什么想什么的原则,这两位的父母也不会是什么大款贵人。

可是不知怎地,朱贵就做了强盗,而且成了强盗中的知客,强盗窝里,以力为尊,朱贵从头至尾,除了放几只响箭以外,从未显露过武功,想来那两下子也不咋地,这种三脚猫的功夫而有忽律之名,此人必是心狠手辣之辈。结合他对林冲的自我介绍“但是孤单客人到此,无财帛的,放他过去。有财帛的来到这里,轻则蒙汗药麻翻,重则登时结果,将精肉片为子,肥肉煎油点灯。”这哪里是鳄鱼,这简直就是毒蛇啊,难怪还有一种说法,说忽律就是一种四脚毒蛇。

天下父母心皆是希望自家儿女过得富贵安逸,但未必都能如愿,生下两兄弟,取名为富贵,结果一个是旱地忽律,一个是笑面虎,不能不说,他们的父母,教育是非常之失败的。

《十七》没面目

之前说过,绰号这玩意,要么就是自己取来唬人的,要么就是别人送来恭维人的,所以梁山上的绰号,绝大多数都是褒义。

但有两个绰号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夸人,一个是没面目焦挺,一个是笑面虎朱富。

没面目,就是六亲不认,不讲交情的意思,在以义气为号召的梁山泊,居然有一位以不讲交情六亲不认而自诩的头目,这真是一个异类。万幸他的介绍人李逵实在是底子硬,也万幸是在来者不拒的宋头领执政时代,若在晁天王时代,只怕也会像对待杨雄石秀这两个偷鸡贼一样,推出去砍了吧。

焦挺自称有一手祖传的无敌相扑术,当然,没跟武都头和燕青交手,只是放倒了武艺不精的黑厮,这个无敌多半有些水分。

除了初出场拳脚伏李逵,后来跟枯树山的小伙伴们杀进城池以外,焦挺再无任何表现。直到成为梁山上第二个阵亡将领,被乱箭射中,马踏身亡,可见其拳术在军阵上全无用处。

这位在梁山上完全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却能排名第九十八,没别的,还是因为介绍人李二哥底子硬。一个没面目的家伙,混饭居然还是全靠介绍人的面目,真是一件很幽默的事情。

《十八》神行太保

张恨水先生论水浒人物,说戴宗只是一庸人尔,但这个庸人能在梁山得居高位,没办法,神行术实在是太牛逼了。

神行术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法术我们不太清楚,只知道施展这种法术需要在腿上绑甲马,还要念念有词,至于是不是真的要吃素,这个不清楚,反正黑厮吃了酒肉,戴宗的神行术也没出什么毛病,至于黑厮停不下脚,更多像是戴宗在整他。总之,这是一种能日行800里的法术,在水浒的世界里,我们假定这种法术是存在的。

戴宗是梁山情报部门的一把手,直接对总管军机的两位军师负责。下属四大酒店,以及一堆五颜六色的包打听,总体层次不高,很难想象这一群相貌特异的市井之徒能打探到什么高级情报。严格的说起来,戴宗日常管辖的部门仅能进行一些低级情报的打探,更重要是负责情报的传递,并不负责情报的分析工作,这个工作由梁山的两位军师具体负责。

关键就在这个情报的传递上了,在没有电报的时代,纵然有走跳如飞的王定六,擅长轻身之术的时迁,擅长马术的段景住等人辅佐,戴宗的神行术起的仍然是不可替代的作用,日行八百里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干的活啊,都快赶上赤兔马了。所以每当朝廷派遣什么将军来清剿,经过戴宗的奔走,等朝廷大军到得梁山,他们的武功,个性,乃至家庭出身在梁山都已经完全不是秘密,如此这般,清剿焉得不败?

梁山对于情报工作是非常重视的,除了戴宗的情报部门,还有朱武领导下的军事侦查部门马军小彪将兼远探出哨头领一十六员,不仅如此,每当涉及到更高级的行动,还会从步兵和财务部门借调柴进、燕青、石秀,弥补情报部门工作人员出身较低,无法接触上层的缺陷。

燕青的情报工作差点做到了御姘头的床上,柴进则是直接混入皇帝的书房,石秀在市井下层更是如鱼得水,可为什么情报部门的总头目依旧是戴宗而不是这三位?

没办法,在没有电报的时代,你有惊天动地的情报,要及时送达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神行术实在是太牛逼,情报部门的头目,只能是戴宗!

一样的神行术,一样的戴宗,在体制内就只能敲诈敲诈犯人,发点小财,到了梁山,就大放光彩,若是蔡九知府能像宋三哥一样对戴宗亲之信之,给予信任和好的待遇,又何至于差点引来杀身之祸?

田虎手下有更加牛逼的神行人士,神驹子马灵可以日行千里,同时战斗力还超凡,发射金砖打人,一口气打翻了雷横郑天寿杨雄石秀焦挺邹渊邹润龚旺丁得孙石勇,这功夫都快赶上张清了。

这样一位每天比戴宗还多跑两百里的人才,如果田虎能用其所长,跟梁山队伍进行侦察与反侦察的绞杀战,相信戴宗就会像遇到了大鹏王的孙猴子,无所施展其技。可惜猎户出身的田大王虑不及此,将情报人才当战将来用,弄成了个四不像,田虎不能用人之长,宜乎其败。

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有了人才,如何使用还得看大哥的韬略。

现代企业里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在别的企业呼风唤雨威风八面的人物,辛辛苦苦猎头猎到自己碗里来,结果发现不过一庸人尔,仅仅是水土不服?

当老大的,还得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十九》黑旋风

教父说:友谊就是一切,比政府更重要。跟家人差不多重要。李二哥做得比教父更彻底,政府在他眼里固然不算个球,自家的亲生大哥貌似也水火不容。李逵的生命中,似乎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妈,不幸被老虎咬死了,另一个是宋江。并不是宋江害死了李逵,李逵和宋江都清楚,当宋江服下毒药,而且不允许李逵报仇的那一刻,李逵的生命也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我不相信什么背背山的说法,在以不近女色为好汉标准的梁山,同性恋也同样没有市场,李逵对于宋江的感情,是一个从小丧父的孩子对于父亲依恋的投影。

黑旋风有两种解释,一种说是因性格而来,黑旋风是一种火炮。这个我不以为然,宋代尚无身管炮,轰天雷凌振摆弄的玩意不过是投石机发射的火药罐而已,谈不上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威力。另一种说法是因为李逵长得黑,跑得快,就像一股黑色的旋风。

在水浒传里,有几处体现了这一特色,梁山群雄大战卢员外,李逵引逗得卢员外满山乱走,累出一身臭汗。卢员外不是武功不及李逵,实在是一个富贵员外,就算练成了惊天动地的武功,也没法跟一个生长于沂水县的山野村夫比赛爬山。李逵阵斩高可立张近仁,以步兵冲击骑兵,居然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可见冲击速度之快。项充李衮不幸在溪水中阵亡,而李逵因为跑得快,早已跑过溪水去了,速度救了李逵一命。

由此看来,黑旋风这个绰号,本意就是一股黑色的旋风。

李二哥是梁山步兵先锋将,在步兵系统中排名第五,职务低于座次不如他的雷横,可能是因为李逵没有什么领兵能力,只是一位纯粹的打手。

但这个打手出场的配置是全梁山最豪华的,项充李衮两名盾牌手保护,还有鲍旭阔口丧门剑辅助,李二哥视宋三哥如父,宋三哥也确实爱李二哥如子啊。

说到教父,教父里也同样描写了这样一位打手,对他而言,自己和别人的生命都全无意义,唯一担心的就是不能得到教父的认可,为了实现自己的价值,他自动自发的去替老大清除一切障碍。

他不仅漠视自己的生命,甚至连自己的子孙都不愿意有,这位布拉奇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丢进锅炉,理由就是不要这个种留下来?

这不就是个外国黑旋风么?

《二十》铁扇子

张恨水先生评水浒人物,说到铁扇子,说扇子本应为轻巧可携之物,铁扇子粗苯不堪使用,就是一个废物。而宋清以总头领弟弟的身份,上山之后只是负责安排大小宴席,可见是个酒囊饭袋之流。

然则在优秀的领导眼里,天下无可弃之物,无不可用之人,陶侃集竹头木屑,宋太祖以文盲武官屈徐铉,都是这个意思。

水浒传讥失政,道乱由上作。同是浪子,宋徽宗用高俅做太尉,搞得军中混乱,宋江用燕青搞007,成招安之功。同是书法家,宋徽宗用蔡京做宰相,民怨沸腾,宋江用萧让写文告,人尽其才。

梁山108好汉,真正武艺出挑的不过区区一二十人,能阵上建功的不过二三十人,总体来说,108人中能独立上阵打仗的不会超过五十人,大部分或是专业技术人员,或者就是凑数跟着大部队冲锋的了。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不像一些劣质武侠小说里写的,一个团伙里从掌门的到看门的,从大师兄到大师傅,都个顶个是高手。

宋清负责梁山的宴席安排可谓得人,第一是武功低劣,要他上阵那叫贼乎人之子。其二是宋江一直不在家,他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支撑门户,这些迎来送往的工作已经很熟练了。第三是梁山上本身出生地主人家的人也不很多,那些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如林冲鲁智深之流,那些从小在绿林中的邹渊邹润之流,以及那些屌丝流浪汉,他们懂什么吃?又如何能安排好宴席。更为重要的是,他是大头领的亲弟弟,出面负责接待,也显得重视。

梁山的宴席,也不总是关起门来自己吃的,还有接待工作,小焉者如山寨熟人路过,大焉者如高太尉宿太尉到访。

这些都是联络友谊,扩大山寨影响的重要接待,什么时候上什么菜,用什么器皿,奏什么音乐,都有讲究,非出身于富贵之家者不能为。

若是让宋清去打仗,黑厮来安排宴席,岂不乱套?

明君治下,野无遗才,唐太宗天策府人才济济,并不是说上帝厚爱唐朝,降下无数奇才异能之士,而是这些奇才异能之士杨广不能用之,或用之不能展其才,才尽入了李二彀中。

《二十一》入云龙

梁山上以龙为绰号的人很多,还有龙的一些亲戚,什么蛟、蜃之属。其中最是神通广大,地位崇高的,就是这条入云龙了,云从龙,风从虎,云中之龙,这还了得。

入云龙是梁山事业的缔造者之一,从初上梁山的第三把手,宋三哥上山后降为四把手,一直担任军中法师兼副军师之职。

不过这个人虽然身为山寨四大领导层之一,跟另外几位一直比较疏离,即使是宋三哥的天书,都宁可跟吴用一同参看,也不愿意邀请这位会些法术的副军师一起观摩,莫非是因为大家的法术天书都是西贝货,所以同行相忌?

不过我们就水浒聊水浒,就要肯定水浒中的设定,我们假设法术这种东西,在水浒的世界里是存在的。

一位修道之士,有号称神仙的师傅,有年迈的老母,有衣食无忧的生活,结果听到有十万贯生辰纲路过,就巴巴的跑来勾结披着村官外衣的黑社会头目晁盖,纠结不安分的村学究吴用,以及恶霸村匪三阮,流浪汉刘唐,地痞白胜,一起劫夺生辰纲,走上做强盗的不归路。

好吧,做强盗就做强盗吧,修道之士做强盗的也不少,可这位又早早脱离革命队伍,号称回家养母——你早干什么去了?你做强盗这么屌令堂知道么?

好吧,养母就养母吧,跟着师傅好好修炼也不错,可又经不住诱惑,重回梁山,说是为了兄弟义气——你早干什么去了?为了兄弟义气你跑回家干什么?

好吧,强盗终于做得云开日现受招安了,那就跟着兄弟们为国征战吧?结果又跑回家去了,弄得梁山兄弟在包道乙之流的妖术之下伤损无数,这算是什么兄弟义气?

反反复复,不知所谓,这不就是大革命时期的郭沫若么?

其实不然,在我看来,水浒传里如果有一位真正的理想主义者,就是这位入云龙了。一位修道之士,因为不忿贪官横征暴敛为大贪官岳父祝寿,毅然参与劫夺生辰纲,本是图个劫来不义之财周济贫民,积些功德。

怎料随后就是如丧家之犬般的跑路,富是劫了,贫却只济了自家之贫,这岂是一清道人的初衷?待到梁山火并,公孙胜才发现,绿林之中砍砍杀杀各为私利,与官场也没啥分别,这时公孙胜已萌退意。

待到宋江上山,人强马壮,公孙胜以自家的经验判断,山寨难免又是一场大火并,于是以探母为由,一去不归。

待到戴宗再访,发现自己判断有误,山寨非但没有火并,而且还十分和谐兴旺,再加上戴宗将宋三哥那套杀人放火受招安,边庭上为国出力,一刀一枪博个封妻荫子的理论一兜售,一清道人的心又动了。

招安之后,发现前景并不美好,朝廷非但没有重用,反而将梁山军队调来调去,去攻打其他不替天行道的强盗。尤其是征王庆回来,百战之师,居然连城都不准进,修道之人何等敏锐,一清道人心已冷矣。

数年相与建奇功,斡运玄机妙莫穷。一旦浩然思旧隐,飘然长往入山中。

只不知这位理想破灭的理想主义者,在晚年的日子里,可曾梦回梁山,记起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

《二十二》飞天药叉

水浒里有很多不着调的顺口溜艺术家,这些顺口溜中,最出名的当属白胜的那首赤日炎炎似火烧,在下读的第一部水浒是少年儿童版的,里面充满了各种阶级斗争的解读,这首顺口溜就被称许为反映了尖锐的阶级矛盾云云。

另外还有两首顺口溜与花和尚关系紧密,话说当年西军的优秀军官,今日的大和尚鲁智深一个人在五台山上闲坐,口里正淡出鸟来之时,那卖酒的汉子一段“九里山前古战场,牧童拾得旧刀枪,东风吹动乌江水,恰似虞姬别霸王”。一首山歌,勾起了英雄几多愁肠,鲁智深喝得大醉,岂是无因?

另一首则来自著名的民间艺术家飞天药叉丘小乙丘道人,这位长春子的同宗出场便不凡,且看书中怎么说:

只听的外面有人嘲歌。智深洗了手,提了禅杖,出来看时,破壁子里望见一个道人,头戴皂巾,身穿布衫,腰系杂色绦,脚穿麻鞋,挑着一担儿。一头是一个竹篮儿,里面露些鱼尾并荷叶托着些肉,一头担着一瓶酒,也是荷叶盖着。口里嘲歌着。唱道:

你在东时我在西,你无男子我无妻。我无妻时犹闲可,你无夫时好孤凄。

有没有觉得这位丘道人很文艺范?你在东来我在西......想起什么?oh,East is East and West is West,闹半天大诗人吉卜林的灵感是打这来的。

药叉,就是夜叉,意思是“捷疾鬼”、“能咬鬼”、“轻捷”、“勇健”。如果丘小乙是个道士,他居然取了个佛家的绰号,这位道人的信仰确实够复杂。

当然,另有一种说法,这个道人指的是寺庙里的杂役,从水浒传上下文来看,这个说法较为合理。

药叉而能飞天,能与崔道成双战状态不佳的鲁智深而取胜,还能与史进斗上若干回合,这个道人的身手颇为不凡,若是上梁山,当不在李忠燕顺之下,要知道,鲁大师一生,也就打过这一回败仗啊。

很可惜,犯了梁山好汉最不能容忍的色戒,还敢来撩鲁大师的虎须,被史进肐肢肐察捅成了蜂窝煤。可怜强徒,化作南柯一梦。正是:从前作过事,无幸一齐来。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水浒传里出家人不少,真正能守清规戒律的道德之士,也就是智真长老,罗真人等寥寥几人,其余与其说是出家人,不如说是强梁。上焉者如鲁智深武松公孙胜,尚能有所不为,下焉者如崔道成丘小乙,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更有海和尚之流,吃着八方布施,惦记着施主的媳妇,用石秀的话说:似此有甚功德,求福莫如少作孽。

连清净丛林,都成了藏污纳垢之所,这个社会有多黑,就可想而知了。

某次去凤凰旅游,借道旁一个庙中的厕所方便一下,被几个和尚连威胁带拖拉,生生敲去四百,撒了平生最豪华的一泡尿。看那几张油光闪闪的脸,崔道成丘小乙至今还阴魂不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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