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周皮皮bibby

春晓,花叶含情。

润圆的露珠顺着叶脉滚落,晨光里满是泥土的清香。去年植下的桃树抽出嫩芽,如少女亭亭。

一方石桌,朴素却不染尘埃;两枝绿意,清丽又不失妩媚。

暖阳的光穿透薄雾的壁垒,明媚了一方天地。茶水氤氲起袅袅香气,浅碧的叶在热汤中沉浮,似演绎着前世今生的宿命。

似乎一颗浮躁的心,也在这暖香中平静。遥望远处山川层峦叠嶂,碧色连天,灵魂仿佛都得到了涤净。

饮一盏朝霞,看云海翻涌,在松柏苍翠的枝叶下,听呦呦鹿鸣。

邀一弯明月,赏花香浮动,在山溪清灵的流水旁,品芸芸浮生。

又是一夜酒不醉人人自醉。花间晨露,叶上朝阳,词曲婉转间再一岁春华成秋碧。

大漠孤烟,形单影只的旅人脚步疲惫,远方依稀有炊烟袅袅,可惜却不是他的归处。

是江南呵,山温水软的江南,春燕衔泥,桃花流水,多少人的梦里春闺。

有朝霞黄昏相看两厌,陌上晴明里青稚的颜色,在光阴的几度轮回中沉淀成满眼浓翠,阴晴圆缺是永远叹不完的风景。

青石巷里盛开的朵朵伞花,美人笑靥如芙蓉初绽,细若珠帘的雨幕里,晚归的燕裁出二月的新芽。

谁家少年倚门而立,花草清香间恬淡一笑,干净的眉眼让心湖微澜。

春光寸寸柔媚,撇尽了凡尘纷扰。落英缤纷的花树下埋着陈年的女儿红,嫁衣和唢呐的梦,哪个少女没有过。

可命运的起承转合倾覆而下,流年里一切的美好便如泡影幻灭。拈花一笑还是仗剑走天涯的梦想,亦被折断了羽翼。

青梅竹马总在世事反复中轻易离散,曾魂牵梦萦的身影也只能向记忆深处寻觅。

曾爱古道西风瘦马,毕生所向唯长河落日与大漠孤烟,一生的春夏都在跋涉,却不知灵魂早已在莽苍天地间寻到了归属。

不经意时回首,年轮上深浅的脚印走向波折,像这将暮的一生,可嗟可叹。

回忆又打破了心事陈酿的酒,于是苦香弥漫,眼角涩然。

为他乡客的这些年月里,一句乡音也能潸然泪下。寄居在流年里的风花雪月,总在午夜梦回时辗转。

窗外弦月与枕畔星光,陈年旧梦里演一出相思断肠。

曾打马同行的少年,如今又在何处。梦里翻身,一不小心便滴泪入海,汹涌了心潮。

抓不住那些渐行渐远的情谊,就好像抓不住月光,抓不住青春。

花树下嫣然一笑的佳人,可还记得那年的梨白与桃红,顾盼生辉的水眸,如今是否依旧纤尘不染。

没有绝代风华,没有倾国倾城,偏生比春日乱花还迷人眼。恰似风过时细柳的腰肢款摆,一点荷香散在如梦似幻的年月里。

哪怕后来遇见几多风景,杨柳岸有晓风残月,千里烟波上暮霭沉沉,可还是忘不掉那春愁残照的江南。

乌篷船飘飘荡荡,荷叶里分花拂水,辟出一条幽径。软糯的歌声,有十里菡萏小意应和。

吴侬软语,雨细风轻,画桥翠幕里吟赏烟霞。

情愿就这样老去,三秋桂子与十里荷花,夜夜笙歌中看花草又新。

天边传来的空灵歌声忽远忽近,恍惚中朱颜改,华发生,唯初心不变。

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断桥烟雨里一曲传奇。宁愿相信那一场风华中的相遇是宿命的演排,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此后月明风朗,夜夜好梦。

星辉窥进绣楼的窗,攀着雕栏恋恋不舍,轻纱帷帐掩住了少女的梦,梦里塞北的风雪,不懂江南的缠绵。

楼下江流滚滚,千帆过尽,双飞燕也衔不回相思满纸的锦书。

这朱门绣户,这火树银花,离开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怀念。岁岁年年,光阴如大浪淘沙,洗尽铅华后干净的眉眼,依稀望见年少时的轮廓。

可见人生多像一场落子无悔的博弈,铿锵铮鸣间是机关算尽又步步为营。当一切都落幕,好歹还有回忆陪伴。花间浊酒,对影三人,苦中作乐而已。

芳草萋萋还是斜阳碎影,梨园声在,旧池凝碧,却望不断归途。

青春里的一期一会,阴差阳错,从来都是寻常。转眼便忘了,曾一起看过月亮的人。

犹记当时惊鸿照影,水莲初绽,荷风里衣袂款款,岁月漾起涟漪。

而今唯有孤灯浊酒,明月作陪,一盏流光祭奠白驹过隙的年少风华,醉在梦里春闺的江南。

周皮皮bi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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