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过半(三十五)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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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过半(三十四)如夏花

“梅凉,你说你还欠他一顿水煮肉片……不要内疚,明年这个时候,去给他扫墓吧。他会知道的,他一定会知道的。”

梅凉极力隐忍,先是忍住不哭出声,到后来真的哭不出声了。

梅凉回到教室的时候,拼命地收住情绪。可是眼睛还是红的,泪痕没有擦干。

林筱锋故作轻松地问她:眼睛里进沙子了?梅凉没有回答。

班长主动起身让她。梅凉有一丝惊诧,随即安静地坐下。班长握住了她的手。

“真凉,你的手,比我的还凉。”自顾自地说着,便没再说话。

她听到了我和主任的谈话吧,也许。

整个晚上,脑子里方子皓初中时喜欢听的那首歌。不是《黑色毛衣》,方子皓曾说:因为你喜欢,所以我喜欢。

“我从远方赶来

恰巧你们也在

痴迷流连人间

我为她而狂野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我在这里呀

就在这里呀

惊鸿一般短暂

像夏花一样绚烂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

遗憾的世界

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

还流着泪”

于是演讲稿没有再写,主任说,不用觉得你欠他,他的死总归是他的命数,可是你们要好好活下去,那顿水煮肉片,在他的坟前供他吧。

演讲稿的事只有梅凉班长和主任知道,班上的同学还是干着自己的事,没有留意过这段小插曲。

主任走后,班长对梅凉,仿佛有些内疚,眼眶里满是泪水,泪痣好像在疼。她说,我本该相信你。梅凉只是微笑。

曾经,班长问她,“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清白的!”这样的话,在逻辑上说的通么?当你想了解她是否清白时,你已经不信任她了。如此看来,信任的只是信任本身,而不在于事实真相。真真是有些盲目了。

梅凉只是笑,眼神还是上扬着,看不清眼底是真是假,她在给雪瑜的信息里写道:“说到底,还是因为太爱自己,说这样的话不是为了向对方证明自己的信任,而是为了说服自己,不甘心自己也许会被欺骗,不甘心自己的信任付之一炬,目的不是为了安慰对方,而是心疼自己,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伟大,你看,在全世界都不信任你的时候,我还在你身边。

那样的人从来不会去管事实,因为已经默认你不清白,不过是为了宣称即使你不清白,我还相信你。不过遇到说这句话的人也该珍惜,至少你被世界背叛的时候,还有一个人盲目地站在你身边,至少,他除了爱自己,也顺带爱你。”

语言这东西,最苍白不过了。

“相信”这两个字,一样苍白。

但是梅凉还是深深地依赖着陈雨墨。因为,她终于还是没有离开自己。

高三(十五)班教室,走廊尽头的阳台。

教室本不拥挤,但是每张课桌上都是堆积着厚厚的书,连桌椅下也是,从高一到高三的教科书,教辅资料,和高考理综复习资料,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蜷在书堆里,感觉教室很小。

前面的黑板的左边挂着电视,因为从来没有开过,就算打开也只有雪花,所以被人们忽略了存在。因为奥运会期间,十五班过于猖狂,被收了一根天线还不作罢,拣一根铅笔也能代替天线收台,其他班纷纷效仿,在整个高三教学楼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所以,十五班的电源被掐断了,只有灯泡可以亮。所有的插板都没电了。高三三十几个班,只有十五班获此殊荣。

教室后的黑板已没有板报,只有醒目的几个大字:离高考还有XX天。中文字都写得很工整,数字却很潦草。午饭后,已经有很多人在奋笔疾书,窗外的阳光神圣地倾泻进来,没有人在意。还有人在小憩,但睡得很浅,一只鸟儿扑打翅膀的声音也可以把他吵醒,按按太阳穴,戴上眼镜,精神抖擞地翻开书本。

今天星期二,天气很好,梅凉白色的衬衣被风轻轻的拂弄着,站在这里,可以没有遮蔽地看到整个天空,在五楼的阳台上,梅凉趴着栏杆,偶尔有细细的风来拨弄她的头发,乐此不疲。阳光并不是很耀眼,照进楼下的绿色走廊,繁茂的七里香偶尔纷飞几片花瓣,扑在草坪上。看着天上的云,看它们缓缓地移动着,有的是一朵,有的成一片,有的走到半路遇到同伴便同行。

广播站开始放音乐,这段时间,学生们总爱点些煽情的歌,有的诉说离别,有的宣誓梦想,有的摒弃回忆。听的最多的便是《最初的梦想》《海阔天空》《那些花儿》,还有人点《好汉歌》,震得教学楼都头痛。

只是十五班的人再也不愿意听《黑色毛衣》

“看着那白色的蜻蜓

在空中忘了前进

还能不能重新编织

脑海中起毛球的记忆

再说我爱你

可能雨也不会停

黑色毛衣

藏在那里

就让回忆永远停在那里”

梅凉找不到一首歌来形容她的生活。

班长从教室走出来,伸伸懒腰,毫不意外地看着梅凉又在阳台上。于是走近她,趴在栏杆上望着天空,不耐烦的说:“唉呀,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这老天爷就那么一张脸,反反复复,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

梅凉微微的扬起嘴角,没有转头看她,依然望着远方。淡淡地说:“你看那些云,没有主见,一味地跟着风跑,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向哪里,又或者是想逃到哪个地方,不要人找到自己,可是它却不知道,不论走到哪里,都走不出天空的尽头,始终得不到自由。”

每一个感性悲观的人,总会有一段矫情的青春吧。

班长听着这些话,看着那些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突然,她转头看着梅凉,笑得灿烂,说:“梅子,等我们有钱了就去流浪,至少,可以逃离我们现在的地方。”

“为什么要有钱了才去流浪。”

“废话,没钱你哪儿都去不了,你看那些名人什么的,哪个不是有着巨额财富才说:‘其实我觉得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想要的是放荡不羁的自由’,我就没见哪个叫花子说要去流浪的。有资本才有资格说去流浪嘛。”

梅凉轻轻蹙眉,点点头说:“嗯……确实有道理。”

班长的逻辑,霸道,深刻,不讲理。但是没有办法反驳。

“哎,你准备考哪里啊?”

“不知道,我想去一个有海的城市,离现在的生活越远越好,也许,沿海城市。说不准……”

“哦,这样啊,反正你的成绩那么好,选择范围很广。我想去重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那里,个性很豪放的城市,说话都不用低声细语,咆哮都没人会觉得奇怪……”

梅凉说她要去有海的城市,站在天台上随时都可以看到风。

班长她:你又不吃海鲜,那里的空气总是潮湿总是混着海腥味儿,你受得了吗?

那我就去X大,樱花开满的时候,就闻不到海腥味儿了,只是花香会变得咸一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樱花不可能为你开十二个月。

那我便站在狂风的天台上,看完早樱等晚樱,看它站在风里,一直飘零。没有花的时候,就看风好了。

“看完早樱看晚樱”,这话,怎么听着熟悉?

梅凉桌上放着方子皓送她的笔记本,第一次看那红色的痕迹,觉得像梅花,现在怎么看,都是血。

日记第一篇。

“十一月是你的祭月。

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消失的人。

雪瑜曾对我说,你把他写进你的故事里,总有一天你会忘了他。每写一笔就忘一笔,写完最后一章,你会发现,那些在你生命中消失不见的人再怎么重要,也不过如此而已。

雪瑜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人生所有的苦,都抵不过生死。

你现在觉得苦,只是因为你没有遇到更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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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过半(三十六)观音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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