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故事优选C】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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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好运

李健康被她妈妈生下来的时候,她的妈妈在不孕不育医院里奋斗了10年,10年里她尝过不止千种草药,做过不止万种检查,就为了生个孩子。

也不管是男孩女孩吧,别人有,我也要有。李妈妈每次都跟别人这么说,整整说了10年,从结婚到想要孩子,到生下李健康。

李妈妈从医生手里接过女儿的时候,像是接受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誉证书,这表明:自己是能生的,不是不能下蛋的母鸡,进而粉碎了周围同事,及亲戚朋友的轻蔑言论,女儿像一个信物,或是一种象征,自己总算是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女人了,这让李妈妈对女儿的存在感,充满了更加重要的意义。

李妈妈对千辛万苦得到的女儿,分外珍惜,害怕有什么闪失,随时保持高度警惕,她给女儿取名:健康,寓意不言而明。她24小时守护在女儿身旁,象一只随时作战的公鸡,她对每个试图接近女儿,与女儿交谈的人,都拿出名侦探柯南的推理精神。

有一次她带女儿上学,在等电梯时候走散了,女儿先乘坐电梯下去了,李妈妈已经等不得电梯再次上来,她从楼梯飞奔而下,赶在女儿到达一楼的时候,从电梯出口接到女儿,女儿很诧异母亲怎么能从15楼瞬间到达一楼。

李妈妈很警觉的望了一下随电梯出来的人们,幸好大家都急着赶去上班,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李健康告诉妈妈,刚才有个阿姨说我的衣服背后有点白腻子,帮我拍了一下。

李妈妈顿时大惊失色,你怎么能让人碰你,万一她是坏人,趁机给你下迷药,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李健康说,她带着一个小弟弟呢。

这么看来,她是看上你了。李妈妈又开始了柯南的推理,她有一个儿子,她觉得你长得好看,想等到将来你给她做媳妇,她妄想。

李健康看见妈妈又开始发神经了,伸了一下舌头,趁她不注意跑掉了,李妈妈在后面追赶道,我送你去学校。

李健康讨厌母亲成天跟着,因为她已经是初一的学生了,李妈妈在后面看见女儿的背影渐行渐远,只能停下追赶的脚步,同时立刻掏出手机给女儿发起短信来,千万注意安全,千万不能跟男同学来往,千万……”她对女儿说话总是以“千万”二字起头。

她知道这个社会跟她那会儿太不一样了,太复杂了,太危险了,女儿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全身所有神经。

有一次她下班早,就打算绕道女儿的学校,接女儿一起回家,可是当她来到学校门口,正发现女儿坐上男同学的车座后面,李妈妈脑袋突然炸开了锅,如临大敌道,你怎么坐男的车,我已经告诉过你,不许跟男的交往,你这么小就早恋,你还让不让你妈活?

李健康一脸茫然,轻声说道,我的脚崴了,正好他住我们家附近,就搭个顺风车而已。

你说得倒轻松,顺风车,就顺到哪里去了?日记里面的它,是不是就是他?”李妈妈依然不依不饶在学校门口质问骑车的男孩子。

这倒霉催的男孩从来没跟李健康说过一句话,今天上体育课李健康不小心崴了脚,班主任便嘱咐他搭李健康一段路,怎么知道被李健康的妈妈如此拷问,顿时汗如雨下,抖抖索索不知如何回答。

从此班里的男同学都自觉对李健康保持一米以上距离,不敢轻易搭话。

李健康上大学的时候终于摆脱了母亲的高压控制,象一个自由飞翔的鸟儿,身边的女孩都开始谈恋爱了,李健康长得不错,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坚挺的鼻梁上戴着副眼镜,全身透出一丝忧郁的气质,同宿舍的女孩都羡慕她有林黛玉的古典美。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健康大学四年没有谈过男朋友,连话都很少跟男同学说,或许跟她以前上学时候被母亲过分管制有关吧,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跟异性沟通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四年,李健康大学毕业了,回到了妈妈身边,李妈妈开始为女儿的婚事着急了,眼看周围的女孩都一个个结婚生子了,可是李健康一点也不着急,李妈妈就如同当年她要生李健康一样着急,天天让别人给女儿介绍对象,有时不知道从哪儿扯出一个人来,就让女儿去相亲,李健康开始的时候敷衍的去过几次,回来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都是一次过。

李妈妈就说,你到底对人家哪点不满意?李健康看看母亲,叹了一口气,心想如果不找出男方一丁点缺陷,老妈肯定还会逼着自己再去见面的,于是天马行空的胡诌几句别人的缺点,比如学历不高,跟她不匹配,不是重点院校的,老家是乡下的,将来肯定很极品。

李健康随口说说的理由,却不知李妈妈竟然都用心记在心里,然后照着女儿的要求,到处托人给介绍对象,好不容易找了个留过洋的博士,这天李妈妈满心希望有个好消息,可是李健康回到家,脸上没一点表情,李妈妈小心的问,怎么样?

李健康正洗脸准备回房,看见母亲渴望的神情,便有些气恼,什么怎样,就那样呗,遵照你的旨意去见面了。

那你们聊得怎样,人家博士,你应该没意见了吧,人又长得帅,脾气也好,是不是人家没看上你?李妈妈着急女儿的婚事,总是睡不着觉。

没有,他挺喜欢我的,还约我下次看电影,不过我没答应。李健康进到房门,准备睡觉,李妈妈紧跟她的脚步走进去,她今天必须要弄清楚,她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她到底还想不想嫁人?都快成剩女了。

李健康看到妈妈追进自己的房间,知道她又要使用高压政策了,可是现在的李健康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李健康了,只是现在的李健康是受了小时候影响的李健康,而这些影响归根结底是李妈妈的影响,她淡淡的说道,小时候你不是担心我早恋吗?总是不让我接触异性,我一直都在遵照你的教诲,我已经习惯生活里没有异性了,为什么现在又必须要活生生找个男人呢?我不明白,就算他有多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妈妈听她这番道理,简直谬论,痴呆的站在那里,仿佛空气凝固了,女儿啊,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女大当嫁,天经地义,有什么可疑问的?

李健康觉得母亲不能理解自己的想法,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就随着母亲一起叹气,一转眼大好的年华就一叹而过了,李健康30岁的时候还是一个人,李妈妈已经彻底放弃了希望,她想着女儿喜欢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吧。这也好,自己就这么个女儿,能呆在身边陪陪自己,晚年也不寂寞。

可是这天,李健康突然对妈妈说,我想搬出去住。

干嘛搬出去?家里不好住吗?三个房子,就咱娘俩,离单位又近。李妈妈问道。

我,我想跟别人一起住。李健康欲言又止,仿佛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李妈妈这才想起来,女儿这几天都神不守舍,说话吞吞吐吐的,到底有什么事不能跟妈说?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要跟他一起住。

李健康点点头。

那怎么不带回来给妈看看?

我怕你不同意,我不敢。

什么同意不同意的,难道不是正经对象?你是不是做了人家的小三啊。李妈妈的推理能力总是出乎李健康的意料之外。

是正经相处的对象。

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

很多年?怎么可能?你们处了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担心。

我不是怕你生气嘛,就没敢告诉你。

那这些年你干嘛还要去相亲啊,你都有对象了,还要去相亲这是不对的。李妈妈此刻不知是悲还是喜,她渴望着女儿早日成家生子,象她一样,做一个完整的女人,她也就放心了。

那他是不是有什么缺陷,还是家里穷,不敢带来给妈看?

他一切正常,是我的同学,也是同事,跟我们家一样,不大富不大贵,小康人家。

那你明天带他上家里吧,合适的话就选个日子登记算了,实在没地方住,可以先来咱们家住。

李妈妈盼望这天不知盼了多久,所以听说女儿已经有了一个喜欢的人,而且还相处了那么多年,真不容易,她觉得两人应该是相互喜欢的,感情非常坚固才能在一起那么多年。

只是她有点想不明白,这么多年来她为什么从没提起过,自己也没发现过她跟什么异性约会,大不了就成天跟她的死党莉莉混在一起,逢年过节也呆在一块,两人都说不想结婚,真是的,所幸现在女儿就要结婚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妈妈,李健康正色道,我之所以要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我需要组成一个属于我和我爱人家庭,我也渴望家庭生活,下班回来有一个喜欢的人等着,给我做饭吃,吃完饭后可以跟他一起去公园散散步,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简简单单的。

妈妈欣慰的望着女儿说,健康啊,你终于长大了,想有自己的家庭了,这也是妈妈期望的呀。

可是,妈妈,我想要跟我组成家庭的人不是别人,是莉莉。李健康一字一句,极为缓慢的语速,淡淡的说,生怕妈妈没听清,或是突然激动发生什么意外。

一阵长时间的沉寂,李健康屏住呼吸,李妈妈终于反应过来了,你是想跟莉莉组成一个家庭,你所说的爱人就是她?

嗯,是的,正是,李健康不敢看妈妈的眼睛,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

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敷衍我,我却拼命在把你往另一条路上推。

我不想让你伤心,难过。李健康说。

可你却让自己伤心难过了,都是我不好。李妈妈眼睛一泛红,泪水就潮涌出来。

不过,我觉得你们还是住在家里方便,你不觉得吗?你俩下班回来就可以吃我做的饭了,不好吗?我记得莉莉最喜欢吃我做的酸笋炒牛肉了。

李健康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喃喃的说道,妈,你不恨我吗?我没能成为象你一样完整的女人。

可是,我更不希望你没有完整的人生啊。李妈妈出奇的平静。

几天后,莉莉真的搬进李健康的家了,她们组成了一个三口之家,三个女人一台戏,充满了笑声,每天晚饭后都去散步,周末三个女人还经常一起逛街。

李妈妈觉得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唯一改变的是,李健康忧郁的气质没有了,更多的是快乐,只要女儿快乐,做妈妈的没什么不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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